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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星星的呼唤(1)[第2页]

作者:zswjh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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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第二天一大早,吉洋就起床了,做了早餐,把安吉叫醒,和安哲一起吃饭早餐,就赶去江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江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是江城最好的医院之一了,这家医院离家比较近,也就三站路的车程。吉洋早点过去就是想挂到专家号,每天全省到这家医院就诊的患者很多,去的晚了基本就没有专家号了。吉洋她们到医院门诊部的时候,门诊部还没有上班,挂号的窗口前已经排了队,大概有20多个人了。
    吉洋站在队伍后面排队挂号,让安哲抱着安吉到附近的肯德基等待。平常这个时候,安吉还在床上睡觉呢,今天为了就诊,吉洋一早就把安吉弄醒了。安吉看上去一脸的疲态,由安哲抱着,双手搂着安哲的脖子,趴在安哲的肩膀上,一副昏睡的样子。吉洋把给安吉带的零食、水等给安哲带上,安哲就抱着安吉去肯德基了。
    快到7点半的时候,门诊挂号的窗口开了,排队的人们慢慢的往前挪,吉洋回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后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了。
    轮到吉洋的时候,挂号的工作人员问: “挂哪个科?”吉洋一下子也说不上来了,也不知道应该挂哪个科最合适,就把安吉在公园的表现说了一下。
    挂号的工作人员问: “她走路会不会摇晃?”,
    吉洋说: “很正常。”
    “没听说过这样的症状,要不给你挂一个儿科或者神经内科?”
    “能不能同时挂两个科室?”
    “可以。”
    “都有专家号吗?”
    “有的。”
    “那就挂两个专家吧,谢谢!”
    拿到挂号单之后,吉洋发现,儿科和神经内科的专家号都是7号。吉洋给安哲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安哲抱着安吉过来了,这时的安吉看上去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刚才的昏昏欲睡的感觉过去了,见到了吉洋,把双手伸过来,叫妈妈抱抱。吉洋抱着安吉,心里瞬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她觉得安吉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么健康、可爱的孩子能有什么大毛病,感觉自己是多疑了。不过,既然挂了号,看看大夫也没什么不好,就当做一次检查吧。
    安哲也看到了吉洋手里的挂号单,都是7号,跟吉洋说: “怎么这么巧?都是7号。你说我们应该先看哪个专家比较好?”
    吉洋想着安吉是个儿童,儿科专家每天看儿童病历,或许就看过类似的情况,如果儿科专家能给个确定的判断,去不去神经内科都是可以的,就跟安哲商量说先去看儿科吧。
    到了儿科专家门诊,门口已经有好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候诊了。从专家门诊门缝看,接诊的专家是一位50岁上下的女大夫,很和蔼,从候诊资料上看,是一个有多年经验的主任医士。候诊的儿童年龄看上去有的比安吉大,有的还不会走路。每个孩子的状态看上去都不太好,相比之下,安吉看上去不像一个患者,更像是一个专家的亲戚来诊室拜访专家奶奶的孩童。
    轮到安吉就诊了,吉洋带着安吉进到了诊室。大夫问哪儿不舒服,吉洋把公园的情况尽可能的详细描述了一遍,深怕漏了什么关键信息让大夫误判,并且强调这是第二次发现了。大夫又问,两次中间相隔了多久,吉洋说,差不多两个月。
    大夫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翻看安吉的头发,像是在寻找刚刚吉洋描述的流血的位置。看了半天,大夫说看不出什么流血的痕迹,头部也没有结痂的地方。又看了一下安吉的耳朵和眼睛,用听诊器听了半天,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大夫让吉洋带着安吉到诊室门口走廊,让安吉来回走动,安吉在大夫的指引下,来回走了几次,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大夫对吉洋说,“孩子看上去很正常,也没有发现哪儿流过血的痕迹,如果脑部有问题,走路应该就会不稳。孩子不光走路正常,还能跑步,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孩子还小,看上去这么健康,也不好做太多的检查,对她也不好,回去观察观察再说吧。如果有什么状况再及时过来就诊。”
    大夫也没有给开什么药物,也没有做检查。
    经大夫这么一检查,吉洋心里也踏实了很多,专家见多识广,应该是有把握,有道理的。自己可能是太爱安吉了,太怕她出什么意外了。有一句话,吉洋觉得很有道理,如果安吉真的脑部有问题,那么她应该不可能正常走路或者跑步了。这么说,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从儿科门诊出来,安哲和吉洋商量要不要去神经内科看大夫了,儿科大夫这么肯定安吉没什么问题,去不去神经内科应该不重要了。
    吉洋想着,既然已经挂了号,就带安吉去看看吧。就对安哲说: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听听神经内科的大夫怎么说。如果号已经错过了,我们就不等了,如果我们的号还没排上,我们就等等,不要把这个机会浪费了。”

    他们通过人来人往的就诊患者人群乘坐扶梯从二楼上到门诊三楼,神经内科门诊在三楼右边的走廊里。他们走到坐诊的专家门口时,看到走廊电子屏上显示的专家号正在给5号患者接诊。再有一个号就轮到安吉了,吉洋他们就站在门口走廊上等。门诊室走廊旁边的椅子都被坐满了,安哲从吉洋手中接过安吉,让吉洋休息一下。
    吉洋此刻的心情比刚去儿科时好了很多,毕竟儿科的专家给出了相对明确的结论。她想着神经内科的大夫给出的结论应该也差不多,在吉洋看来,即使神经内科的大夫给出和儿科大夫相同的结论,也是好事,这只能更说明安吉的身体状况是好的。
    没多久,叫号器就播出了安吉的名字,吉洋抱着安吉进入诊室。出诊大夫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大夫,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像个学者。大夫问了一下安吉的情况,吉洋还是像跟儿科大夫说的一样,把事情的经过叙说了一遍。大夫说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问吉洋,是否平时孩子眼睛会有血丝,吉洋说没有见到过。大夫又看了看安吉的耳朵,眼睛,似乎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就跟吉洋说,要不验个血吧,觉得孩子很正常,没什么大碍。随后给吉洋开了个验血的单子。
    吉洋拿到单子出了诊室,和安哲商量要不要去验血。安哲的意思是既然来了,就做的彻底一点,既然大夫觉得需要验血,就验一下血看看能不能发现问题。随后,安哲去缴费,缴完费之后,带着安吉去验血。
    大概2个小时之后才能出验血结果,吉洋和安哲带着安吉到附近的公园去玩耍。
    在新的环境玩耍,安吉格外开心,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乐个不停。公园的旁边有个小池塘,池塘里各种彩色的鱼,安吉在湖边指指点点给爸爸妈妈看,仿佛这些鱼只有她自己才能发现。
    吉洋也分外开心,昨天的担忧因为今天的检查似乎都化解开了。虽然验血结果还没出来,但她能感觉到今天的两位专家都觉得安吉很正常,也很健康,没什么大事。吉洋昨天以来的担忧就被化解了,没有大事就好了,至于小灾小病,谁家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没有呢?看着安哲和安吉在池塘边开心的样子,吉洋此刻充满了幸福。
    不知不觉已经快玩了2个小时了,安哲让吉洋和安吉继续玩耍,他自个去取验血结果。吉洋觉得应该一起去,万一验血结果有什么问题,也好再去找大夫看看。随后,他们一起去了门诊大楼。
    取结果的窗口在门诊大楼的二楼。安哲排队领取结果,吉洋抱着安吉在二楼扶梯旁边的大厅站着。
    结果出来了。吉洋和安哲一起看结果,很多指标他们也看不懂,但看结果值的范围,都在正常的参考值范围之内,说明验血结果也是正常的。吉洋和安哲商量不再去拿着结果看医生了,因为结果值都是正常范围内的。
    吉洋抱着安吉从扶梯下了一楼大厅,安哲拿出电话给他的医生同学咨询验血的事情。
    吉洋抱着安吉下到一楼之后,发现安哲没有跟着下来,就把安吉放到地上,牵着安吉的手等待安哲。安哲一边打电话,一边从扶梯上下来,扶梯上人很多,安吉在大厅挥着手喊着”爸爸”,生怕爸爸不能看到她们。大厅很多人被安吉的可爱感染,看着安吉都面带微笑。吉洋看着这一幕,心都是暖的,安吉这么可爱,健康,怎么可能有什么事情,检查结果也说明,什么问题也没有,她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
    出了门诊大厅,已经是快中午了。他们决定去附近的商场的美食街带安吉吃个“大餐“。走到商场门前的广场的时候,安哲的电话响了,安哲拿起电话说,”哦,是奶奶的电话,又到星期五了,忙的忘了给奶奶通电话了。“
    安哲把电话拿到安吉嘴边,说:”安吉,叫奶奶好。”
    安吉对着电话说: “奶奶。” 吉洋能感觉到电话那头奶奶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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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吉洋就起床了,做了早餐,把安吉叫醒,和安哲一起吃饭早餐,就赶去江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江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是江城最好的医院之一了,这家医院离家比较近,也就三站路的车程。吉洋早点过去就是想挂到专家号,每天全省到这家医院就诊的患者很多,去的晚了基本就没有专家号了。吉洋她们到医院门诊部的时候,门诊部还没有上班,挂号的窗口前已经排了队,大概有20多个人了。
    吉洋站在队伍后面排队挂号,让安哲抱着安吉到附近的肯德基等待。平常这个时候,安吉还在床上睡觉呢,今天为了就诊,吉洋一早就把安吉弄醒了。安吉看上去一脸的疲态,由安哲抱着,双手搂着安哲的脖子,趴在安哲的肩膀上,一副昏睡的样子。吉洋把给安吉带的零食、水等给安哲带上,安哲就抱着安吉去肯德基了。
    快到7点半的时候,门诊挂号的窗口开了,排队的人们慢慢的往前挪,吉洋回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后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了。
    轮到吉洋的时候,挂号的工作人员问: “挂哪个科?”吉洋一下子也说不上来了,也不知道应该挂哪个科最合适,就把安吉在公园的表现说了一下。
    挂号的工作人员问: “她走路会不会摇晃?”,
    吉洋说: “很正常。”
    “没听说过这样的症状,要不给你挂一个儿科或者神经内科?”
    “能不能同时挂两个科室?”
    “可以。”
    “都有专家号吗?”
    “有的。”
    “那就挂两个专家吧,谢谢!”
    拿到挂号单之后,吉洋发现,儿科和神经内科的专家号都是7号。吉洋给安哲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安哲抱着安吉过来了,这时的安吉看上去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刚才的昏昏欲睡的感觉过去了,见到了吉洋,把双手伸过来,叫妈妈抱抱。吉洋抱着安吉,心里瞬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她觉得安吉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么健康、可爱的孩子能有什么大毛病,感觉自己是多疑了。不过,既然挂了号,看看大夫也没什么不好,就当做一次检查吧。
    安哲也看到了吉洋手里的挂号单,都是7号,跟吉洋说: “怎么这么巧?都是7号。你说我们应该先看哪个专家比较好?”
    吉洋想着安吉是个儿童,儿科专家每天看儿童病历,或许就看过类似的情况,如果儿科专家能给个确定的判断,去不去神经内科都是可以的,就跟安哲商量说先去看儿科吧。
    到了儿科专家门诊,门口已经有好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候诊了。从专家门诊门缝看,接诊的专家是一位50岁上下的女大夫,很和蔼,从候诊资料上看,是一个有多年经验的主任医士。候诊的儿童年龄看上去有的比安吉大,有的还不会走路。每个孩子的状态看上去都不太好,相比之下,安吉看上去不像一个患者,更像是一个专家的亲戚来诊室拜访专家奶奶的孩童。
    轮到安吉就诊了,吉洋带着安吉进到了诊室。大夫问哪儿不舒服,吉洋把公园的情况尽可能的详细描述了一遍,深怕漏了什么关键信息让大夫误判,并且强调这是第二次发现了。大夫又问,两次中间相隔了多久,吉洋说,差不多两个月。
    大夫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翻看安吉的头发,像是在寻找刚刚吉洋描述的流血的位置。看了半天,大夫说看不出什么流血的痕迹,头部也没有结痂的地方。又看了一下安吉的耳朵和眼睛,用听诊器听了半天,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大夫让吉洋带着安吉到诊室门口走廊,让安吉来回走动,安吉在大夫的指引下,来回走了几次,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大夫对吉洋说,“孩子看上去很正常,也没有发现哪儿流过血的痕迹,如果脑部有问题,走路应该就会不稳。孩子不光走路正常,还能跑步,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孩子还小,看上去这么健康,也不好做太多的检查,对她也不好,回去观察观察再说吧。如果有什么状况再及时过来就诊。”
    大夫也没有给开什么药物,也没有做检查。
    经大夫这么一检查,吉洋心里也踏实了很多,专家见多识广,应该是有把握,有道理的。自己可能是太爱安吉了,太怕她出什么意外了。有一句话,吉洋觉得很有道理,如果安吉真的脑部有问题,那么她应该不可能正常走路或者跑步了。这么说,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从儿科门诊出来,安哲和吉洋商量要不要去神经内科看大夫了,儿科大夫这么肯定安吉没什么问题,去不去神经内科应该不重要了。
    吉洋想着,既然已经挂了号,就带安吉去看看吧。就对安哲说: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听听神经内科的大夫怎么说。如果号已经错过了,我们就不等了,如果我们的号还没排上,我们就等等,不要把这个机会浪费了。”

    他们通过人来人往的就诊患者人群乘坐扶梯从二楼上到门诊三楼,神经内科门诊在三楼右边的走廊里。他们走到坐诊的专家门口时,看到走廊电子屏上显示的专家号正在给5号患者接诊。再有一个号就轮到安吉了,吉洋他们就站在门口走廊上等。门诊室走廊旁边的椅子都被坐满了,安哲从吉洋手中接过安吉,让吉洋休息一下。
    吉洋此刻的心情比刚去儿科时好了很多,毕竟儿科的专家给出了相对明确的结论。她想着神经内科的大夫给出的结论应该也差不多,在吉洋看来,即使神经内科的大夫给出和儿科大夫相同的结论,也是好事,这只能更说明安吉的身体状况是好的。
    没多久,叫号器就播出了安吉的名字,吉洋抱着安吉进入诊室。出诊大夫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大夫,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像个学者。大夫问了一下安吉的情况,吉洋还是像跟儿科大夫说的一样,把事情的经过叙说了一遍。大夫说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问吉洋,是否平时孩子眼睛会有血丝,吉洋说没有见到过。大夫又看了看安吉的耳朵,眼睛,似乎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就跟吉洋说,要不验个血吧,觉得孩子很正常,没什么大碍。随后给吉洋开了个验血的单子。
    吉洋拿到单子出了诊室,和安哲商量要不要去验血。安哲的意思是既然来了,就做的彻底一点,既然大夫觉得需要验血,就验一下血看看能不能发现问题。随后,安哲去缴费,缴完费之后,带着安吉去验血。
    大概2个小时之后才能出验血结果,吉洋和安哲带着安吉到附近的公园去玩耍。
    在新的环境玩耍,安吉格外开心,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乐个不停。公园的旁边有个小池塘,池塘里各种彩色的鱼,安吉在湖边指指点点给爸爸妈妈看,仿佛这些鱼只有她自己才能发现。
    吉洋也分外开心,昨天的担忧因为今天的检查似乎都化解开了。虽然验血结果还没出来,但她能感觉到今天的两位专家都觉得安吉很正常,也很健康,没什么大事。吉洋昨天以来的担忧就被化解了,没有大事就好了,至于小灾小病,谁家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没有呢?看着安哲和安吉在池塘边开心的样子,吉洋此刻充满了幸福。
    不知不觉已经快玩了2个小时了,安哲让吉洋和安吉继续玩耍,他自个去取验血结果。吉洋觉得应该一起去,万一验血结果有什么问题,也好再去找大夫看看。随后,他们一起去了门诊大楼。
    取结果的窗口在门诊大楼的二楼。安哲排队领取结果,吉洋抱着安吉在二楼扶梯旁边的大厅站着。
    结果出来了。吉洋和安哲一起看结果,很多指标他们也看不懂,但看结果值的范围,都在正常的参考值范围之内,说明验血结果也是正常的。吉洋和安哲商量不再去拿着结果看医生了,因为结果值都是正常范围内的。
    吉洋抱着安吉从扶梯下了一楼大厅,安哲拿出电话给他的医生同学咨询验血的事情。
    吉洋抱着安吉下到一楼之后,发现安哲没有跟着下来,就把安吉放到地上,牵着安吉的手等待安哲。安哲一边打电话,一边从扶梯上下来,扶梯上人很多,安吉在大厅挥着手喊着”爸爸”,生怕爸爸不能看到她们。大厅很多人被安吉的可爱感染,看着安吉都面带微笑。吉洋看着这一幕,心都是暖的,安吉这么可爱,健康,怎么可能有什么事情,检查结果也说明,什么问题也没有,她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
    出了门诊大厅,已经是快中午了。他们决定去附近的商场的美食街带安吉吃个“大餐“。走到商场门前的广场的时候,安哲的电话响了,安哲拿起电话说,”哦,是奶奶的电话,又到星期五了,忙的忘了给奶奶通电话了。“
    安哲把电话拿到安吉嘴边,说:”安吉,叫奶奶好。”
    安吉对着电话说: “奶奶。” 吉洋能感觉到电话那头奶奶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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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吉洋就起床了,做了早餐,把安吉叫醒,和安哲一起吃饭早餐,就赶去江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江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是江城最好的医院之一了,这家医院离家比较近,也就三站路的车程。吉洋早点过去就是想挂到专家号,每天全省到这家医院就诊的患者很多,去的晚了基本就没有专家号了。吉洋她们到医院门诊部的时候,门诊部还没有上班,挂号的窗口前已经排了队,大概有20多个人了。
    吉洋站在队伍后面排队挂号,让安哲抱着安吉到附近的肯德基等待。平常这个时候,安吉还在床上睡觉呢,今天为了就诊,吉洋一早就把安吉弄醒了。安吉看上去一脸的疲态,由安哲抱着,双手搂着安哲的脖子,趴在安哲的肩膀上,一副昏睡的样子。吉洋把给安吉带的零食、水等给安哲带上,安哲就抱着安吉去肯德基了。
    快到7点半的时候,门诊挂号的窗口开了,排队的人们慢慢的往前挪,吉洋回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后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了。
    轮到吉洋的时候,挂号的工作人员问: “挂哪个科?”吉洋一下子也说不上来了,也不知道应该挂哪个科最合适,就把安吉在公园的表现说了一下。
    挂号的工作人员问: “她走路会不会摇晃?”,
    吉洋说: “很正常。”
    “没听说过这样的症状,要不给你挂一个儿科或者神经内科?”
    “能不能同时挂两个科室?”
    “可以。”
    “都有专家号吗?”
    “有的。”
    “那就挂两个专家吧,谢谢!”
    拿到挂号单之后,吉洋发现,儿科和神经内科的专家号都是7号。吉洋给安哲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安哲抱着安吉过来了,这时的安吉看上去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刚才的昏昏欲睡的感觉过去了,见到了吉洋,把双手伸过来,叫妈妈抱抱。吉洋抱着安吉,心里瞬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她觉得安吉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么健康、可爱的孩子能有什么大毛病,感觉自己是多疑了。不过,既然挂了号,看看大夫也没什么不好,就当做一次检查吧。
    安哲也看到了吉洋手里的挂号单,都是7号,跟吉洋说: “怎么这么巧?都是7号。你说我们应该先看哪个专家比较好?”
    吉洋想着安吉是个儿童,儿科专家每天看儿童病历,或许就看过类似的情况,如果儿科专家能给个确定的判断,去不去神经内科都是可以的,就跟安哲商量说先去看儿科吧。
    到了儿科专家门诊,门口已经有好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候诊了。从专家门诊门缝看,接诊的专家是一位50岁上下的女大夫,很和蔼,从候诊资料上看,是一个有多年经验的主任医士。候诊的儿童年龄看上去有的比安吉大,有的还不会走路。每个孩子的状态看上去都不太好,相比之下,安吉看上去不像一个患者,更像是一个专家的亲戚来诊室拜访专家奶奶的孩童。
    轮到安吉就诊了,吉洋带着安吉进到了诊室。大夫问哪儿不舒服,吉洋把公园的情况尽可能的详细描述了一遍,深怕漏了什么关键信息让大夫误判,并且强调这是第二次发现了。大夫又问,两次中间相隔了多久,吉洋说,差不多两个月。
    大夫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翻看安吉的头发,像是在寻找刚刚吉洋描述的流血的位置。看了半天,大夫说看不出什么流血的痕迹,头部也没有结痂的地方。又看了一下安吉的耳朵和眼睛,用听诊器听了半天,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大夫让吉洋带着安吉到诊室门口走廊,让安吉来回走动,安吉在大夫的指引下,来回走了几次,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大夫对吉洋说,“孩子看上去很正常,也没有发现哪儿流过血的痕迹,如果脑部有问题,走路应该就会不稳。孩子不光走路正常,还能跑步,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孩子还小,看上去这么健康,也不好做太多的检查,对她也不好,回去观察观察再说吧。如果有什么状况再及时过来就诊。”
    大夫也没有给开什么药物,也没有做检查。
    经大夫这么一检查,吉洋心里也踏实了很多,专家见多识广,应该是有把握,有道理的。自己可能是太爱安吉了,太怕她出什么意外了。有一句话,吉洋觉得很有道理,如果安吉真的脑部有问题,那么她应该不可能正常走路或者跑步了。这么说,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从儿科门诊出来,安哲和吉洋商量要不要去神经内科看大夫了,儿科大夫这么肯定安吉没什么问题,去不去神经内科应该不重要了。
    吉洋想着,既然已经挂了号,就带安吉去看看吧。就对安哲说: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听听神经内科的大夫怎么说。如果号已经错过了,我们就不等了,如果我们的号还没排上,我们就等等,不要把这个机会浪费了。”

    他们通过人来人往的就诊患者人群乘坐扶梯从二楼上到门诊三楼,神经内科门诊在三楼右边的走廊里。他们走到坐诊的专家门口时,看到走廊电子屏上显示的专家号正在给5号患者接诊。再有一个号就轮到安吉了,吉洋他们就站在门口走廊上等。门诊室走廊旁边的椅子都被坐满了,安哲从吉洋手中接过安吉,让吉洋休息一下。
    吉洋此刻的心情比刚去儿科时好了很多,毕竟儿科的专家给出了相对明确的结论。她想着神经内科的大夫给出的结论应该也差不多,在吉洋看来,即使神经内科的大夫给出和儿科大夫相同的结论,也是好事,这只能更说明安吉的身体状况是好的。
    没多久,叫号器就播出了安吉的名字,吉洋抱着安吉进入诊室。出诊大夫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大夫,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像个学者。大夫问了一下安吉的情况,吉洋还是像跟儿科大夫说的一样,把事情的经过叙说了一遍。大夫说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问吉洋,是否平时孩子眼睛会有血丝,吉洋说没有见到过。大夫又看了看安吉的耳朵,眼睛,似乎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就跟吉洋说,要不验个血吧,觉得孩子很正常,没什么大碍。随后给吉洋开了个验血的单子。
    吉洋拿到单子出了诊室,和安哲商量要不要去验血。安哲的意思是既然来了,就做的彻底一点,既然大夫觉得需要验血,就验一下血看看能不能发现问题。随后,安哲去缴费,缴完费之后,带着安吉去验血。
    大概2个小时之后才能出验血结果,吉洋和安哲带着安吉到附近的公园去玩耍。
    在新的环境玩耍,安吉格外开心,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乐个不停。公园的旁边有个小池塘,池塘里各种彩色的鱼,安吉在湖边指指点点给爸爸妈妈看,仿佛这些鱼只有她自己才能发现。
    吉洋也分外开心,昨天的担忧因为今天的检查似乎都化解开了。虽然验血结果还没出来,但她能感觉到今天的两位专家都觉得安吉很正常,也很健康,没什么大事。吉洋昨天以来的担忧就被化解了,没有大事就好了,至于小灾小病,谁家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没有呢?看着安哲和安吉在池塘边开心的样子,吉洋此刻充满了幸福。
    不知不觉已经快玩了2个小时了,安哲让吉洋和安吉继续玩耍,他自个去取验血结果。吉洋觉得应该一起去,万一验血结果有什么问题,也好再去找大夫看看。随后,他们一起去了门诊大楼。
    取结果的窗口在门诊大楼的二楼。安哲排队领取结果,吉洋抱着安吉在二楼扶梯旁边的大厅站着。
    结果出来了。吉洋和安哲一起看结果,很多指标他们也看不懂,但看结果值的范围,都在正常的参考值范围之内,说明验血结果也是正常的。吉洋和安哲商量不再去拿着结果看医生了,因为结果值都是正常范围内的。
    吉洋抱着安吉从扶梯下了一楼大厅,安哲拿出电话给他的医生同学咨询验血的事情。
    吉洋抱着安吉下到一楼之后,发现安哲没有跟着下来,就把安吉放到地上,牵着安吉的手等待安哲。安哲一边打电话,一边从扶梯上下来,扶梯上人很多,安吉在大厅挥着手喊着”爸爸”,生怕爸爸不能看到她们。大厅很多人被安吉的可爱感染,看着安吉都面带微笑。吉洋看着这一幕,心都是暖的,安吉这么可爱,健康,怎么可能有什么事情,检查结果也说明,什么问题也没有,她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
    出了门诊大厅,已经是快中午了。他们决定去附近的商场的美食街带安吉吃个“大餐“。走到商场门前的广场的时候,安哲的电话响了,安哲拿起电话说,”哦,是奶奶的电话,又到星期五了,忙的忘了给奶奶通电话了。“
    安哲把电话拿到安吉嘴边,说:”安吉,叫奶奶好。”
    安吉对着电话说: “奶奶。” 吉洋能感觉到电话那头奶奶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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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医生之后,吉洋的心情踏实了许多。毕竟专家看的病例很多,退一万步讲,有些病例即便没有诊断过,也都是听说过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没有什么病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既然专家都认为没有什么问题,自己显然是多虑了。
    和往常一样,吉洋又带着安吉每天在公园里玩耍。安吉个子也长高了很多,吉洋专门找裁缝给安吉做了一身衣服,直筒裤穿在安吉身上,越显得安吉个子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很多,一个十足的小美人。经常在公园里的人们都知道安吉的名字,过来过去都会跟她打招呼,大大的眼睛,白皙的面容,略有点淡黄色的头发,如天使一般。
    安吉也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公园的草坪上玩耍,有时候蹲着地上看看蚂蚁,有时候追着比她大的孩子玩。尤其傍晚时分,一些上小学的孩子放学早,就穿上旱冰鞋在公园的广场上溜旱冰。孩子们的鞋子上有五光十色的发光球,他们在广场上溜冰的时候,鞋上的发光球随着孩子们的运动而不断变化,煞是好看。每每这时,安吉就会开心的笑着追逐着哪些小哥哥,小姐姐们。那些小哥哥小姐姐们也特别喜欢安吉,有时候就会停下来让安吉摸一摸他们鞋上的发光球。安吉开心无比,吉洋陶醉在和安吉的每一天中。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仅有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安吉,还有一个爱她的老公。每天晚上,她都会变着花样给安哲做一些他喜欢吃的,她希望一家人都能健健康康的。
    和安吉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一眨眼就进入12月份,江城的气温也下降了很多,公园里也多了一些寒意。到公园玩耍的儿童也渐渐少了,由于天黑的早,那些上学的小哥哥小姐姐放学之后也不再到公园里来了,偶尔有几个家长带着孩子会在上午11点左右带着孩子到公园晒一会太阳,不到12点就回去了。公园的广场,经常显得很空旷,傍晚的时候甚至有点冷清,经常是整个广场只有吉洋和安吉两个人,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吉洋就带着安吉慢慢的往家走了。
    公园门口经常有一位老爷爷推着自行车卖儿童玩具,车上插着各种彩色气球、彩色风车、铃铛。公园门口是个风口,每天老爷爷把停车放在门口,车上插的气球就会飘荡,风车就会转动,铃铛就会响动,能吸引不少儿童。可是冬天的时候,来公园的儿童也少了,这位老爷爷似乎一天也没有什么生意,但他依然每天坚持。
    吉洋每次带安吉路过这位老爷爷的自行车跟前,安吉都会让吉洋抱起来去摸摸那些随风飘荡的气球,和风车。老爷爷只笑呵呵的看着安吉,也不吭气,也不会给吉洋推荐买这买哪。时间久了,公园经常就只剩下吉洋她们娘俩和门口的这位卖气球的爷爷了,出来进去多了,吉洋带着安吉回家的时候,总要给这位老爷爷打声招呼,让他也早点回去吧,这时的老爷爷总是笑笑说你们先走。想到老爷爷每天冷冷的站在这里也不容易,偶尔就会给安吉买了一个气球或者其他的小玩具。
    一天下午,太阳比较好,一种冬日暖阳的感觉。午休之后,吉洋照例带着安吉到公园。在门口,吉洋给安吉从老大爷那里买了一个橘色的气球。安吉拿到气球很开心,在公园的广场上牵着气球到处跑。由于穿着比较多,跑步的时候就显得有点笨拙,安吉一边跑,一边开心的笑着,不时地看着高高的飘在头顶上的气球。跑的久了,就忘了看脚下的路了,一个跄踉摔倒在地上,手一松,气球就飞跑了,越飞越高。安吉倒在地上,伤心大哭,吉洋赶紧跑过去把安吉扶起来,发现安吉的脸都被蹭破了一大片,左脸颊上一道道血痕。吉洋很是心疼,抱着安吉回家清洗了她的脸颊,开玩笑的对安吉说,以后要注意脚下的路,再这样你就会”破相”的。回到家里,安吉已经不哭了,两眼望着吉洋,好像在努力的理解妈妈说的“破相”。吉洋忍不住扑哧的笑了出来。
    安哲晚上回来,看到安吉脸上的擦伤,就跟吉洋说在家休息几天,不要再到公园了,等安吉脸上的伤好了再说。吉洋每天就和安吉呆在家里,不再到公园了。在家里的安吉不吵也不闹,吉洋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吉洋经常诧异她的懂事,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如此懂事,吉洋并没有教过她这些。或许这是天生的,或许是老天爷的眷顾,送给她的一份礼物,吉洋经常这样想,每每这样想的时候,吉洋就感觉无比的幸福,也觉得无比的幸运。
    这样过了一些日子。一天早上,安哲早早就出门了。吉洋照例给安吉吃过早餐,准备给安哲洗换洗下来的衣服,手机铃响了。
    电话是周颖打来的,说已经到了江城,想吉洋带着安吉,叫上安哲一起,中午在四季商城4楼的宴江南汇合,她要请客。
    吉洋听得出来,周颖很开心。说:”你姐夫今天一早出门,去附近的临江市出差了,晚上才能回来,我和安吉中午过来。”周颖说:”好的,洋洋姐,你们早点过来啊!”说完就挂了电话。
    吉洋收拾了一下房屋,把换洗的衣服放到洗衣机,就带着安吉出门去四季商城了。她想早点出去,是因为好长时间都没有去逛过四季商城了。
    四季商城是江城的地标性建筑,地上6层地下一层,6层都是饭店,宴江南就在6层。商城经营的都是名牌商品,商城下面正好有个地铁站,因此,商城每天人来人往,特别热闹。
    吉洋带着安吉出了地铁站上了商城的一层,满眼都是圣诞新年祝福和红红的中国结,一片节日的气氛。商城的每个档口都贴着节日打折促销信息,令人目不暇接。
    近年来,圣诞节在江城也越来越受到商家的重视,一进入12月,商家就开始了各种促销活动,提前进入了过节的气氛当中。各种松树霓虹灯,圣诞老人站在商店门口,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在圣诞老人跟前合影。和蔼的圣诞老人微笑着,仿佛在说,他不光给西方的孩子们送圣诞礼物,也没有忘记我们中国的小朋友们。
    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安吉也很喜欢圣诞老人的造型,一进商城大堂,看见一个硕大的圣诞老人站在大厅中央,就开心的跑过去摸圣诞老人。安吉的旁边还有几个小孩,孩子的家长忙着给孩子照相。吉洋没有凑这个热闹,安吉摸了一阵圣诞老人的腿之后,吉洋就带着安吉离开了。吉洋觉得圣诞老人对于有基督信仰的人才有意义,自己不信神不信鬼,去凑这个热闹总是觉得别扭。记得有一年也是圣诞节,吉洋和安哲一起逛商店,看到商城各种各样的圣诞祝福,吉洋就问安哲,“你相信有上帝吗?”安哲说:”不相信,上帝就和寺庙里面的佛一样,不过是给人们的一种心理安慰。人还是要努力奋斗才行,如果上帝真的能给人所需要的,那么我们还要努力奋斗干嘛,每天就烧香拜佛好了。”“你记不记得梅森(Mason)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拿着一本《圣经》读,而且每次吃饭前都要祈祷。”吉洋接着问。“记得,我也理解不了梅森为什么每天要读《圣经》,要是我,读点技术书籍可能更有价值。”
    梅森是一个加拿大老头,一直很喜欢中国,退休后到中国旅游,遇到安哲,跟安哲成了忘年交。整天就是拿着一本英文的《圣经》读,偶尔也会给安哲看,聊他在加拿大的趣事。安哲后来跟吉洋说,他一直不能理解梅森的那种对上帝的虔诚,或许这就是信仰吧,但出于尊重,每次吃饭前,他都会等梅森祈祷完之后才一起动筷子。

    吉洋也不相信真的有上帝存在,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人们的一种美好想象罢了。
    上帝虽然不存在,但是商家为了给上帝过生日而对商品的打折在吉洋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
    吉洋带着安吉从一层慢慢的逛,每个商家顾客都很多,各种打折的标签牌五花八门,商店反复播放着哪些《Merry Christmas》、《Silent Night》等耳熟能详的圣诞歌曲,让你感觉仿佛在西方的城市里逛街。
    打折的力度看上去虽然很大,可折后的价格却并不便宜,吉洋舍不得给自己买,还是觉得太贵。
    三层是男装,她想给安哲买一件好点的衣服。安哲很节俭,一件衣服穿好几年,平时除了买书舍得花钱,其他方面都很节约。打电话问安哲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安哲在电话里否决了她,说自己衣服够穿,不要买了。吉洋想着,安哲不同意买,即便买了他也不高兴,就打消了给他买衣服的念头。
    四层是童装,吉洋看上了一件蓝色坎肩羽绒服,给安吉试穿了之后,十分的好看,在蓝色的衬托下,安吉的脸蛋显得更加白皙。不过价格也不便宜,折后价也要近500元。吉洋咬咬牙还是买了,她觉得羽绒服贵了贵了点,不过这件衣服安吉穿在身上,既好看又保暖,也值了。不过,等安吉长大了,一定要把今天的思想斗争告诉她才行,要让她知道这个老妈当初是如何的爱她,这也是对她进行忆苦思甜教育的一部分。吉洋想着将来,对她一本正经讲这件事情的时候,安吉的可能的表情,她就想笑。
    刚买了单,周颖的电话就到了,说她已经在6层宴江南了,问她们在哪里?周颖说在四层,马上就到。
    吉洋乘着扶梯刚到6层,就看到周颖正在扶梯不远的地方向她招手,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子,哪个男子看上去30多岁,一米七五的样子,微胖,看上去是一个比较敦厚的人。
    吉洋抱着安吉走了过去,周颖和牵着那个男子也迎了上来。到了跟前,周颖笑着伸出双手说:”安吉,干妈抱抱。”。安吉本能的往吉洋身上靠了靠,似乎不太认识周颖了。吉洋笑着对安吉说: “安吉,让你干妈抱抱,让她给个过年红包。”话音还没落,周颖已经把安吉抱在怀里了。边抱边说,“红包是一定的,还是个大红包。”吉洋笑着说: “还是没个正形!”。转头对旁边一直微笑的男人,吉洋对周颖说:”还不介绍一下旁边这位?” 。 周颖笑着说: “洋洋姐,这是我爱人,王强。”还没等吉洋开口,旁边的男人就微笑着说: “洋洋姐,你好,我是王强。”。 吉洋笑笑说: “你好,王强,可别让周颖欺负着。” 周颖笑着着说: “我哪有那么凶?王强,我没有欺负你吧?” 王强笑笑说: “没有。” 吉洋笑着说: “丫头,人家王强让着你呢。”。 周颖给吉洋做了个鬼脸。
    周颖对吉洋说:”洋洋姐,咱们到餐厅聊,小安吉都饿了。” 他们一边往餐厅走,一边聊,吉洋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也不通知我一声?”
    “刚领了证,婚宴还没办,我们准备在元旦举行婚礼。我今天来就是专门告诉你和姐夫,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啊。”
    “不用你说,我们也会过去。王强在什么单位?”
    “电力设计院,工程师。”
    “你很有眼光,王强看上去人不错的。”
    他们在宴江南餐厅的靠窗的卡座上坐了下来。
    服务员拿着菜牌上来。周颖把菜牌拿给吉洋,说:”洋洋姐,今天我和王强过来就请你们吃饭的,你点菜。”吉洋把菜牌给周颖说:”你点吧,你随便点几个就行了,我们又不是没在这儿吃过。你看看王强喜欢吃什么?” 王强笑笑说:”我都可以,洋洋姐和小安吉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好了。” 周颖说:”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点了。”
    点完菜之后,周颖从包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给了吉洋说:”这是给安吉的礼物,我也是刚刚在楼下买的,安吉的皮肤白,穿上这个一定好看。”吉洋接过来一看,吊牌价1100元,忙说,”你给她买这么贵的衣服干嘛?过两天她长大了,就又不能穿了。浪费这钱干嘛?”“因为长大就不穿好衣服了?我们小安吉也要留下美好的童年记忆啊。”吉洋笑着说,就你会说。
    周颖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安吉说:”安吉,这是干妈给你的过年红包,你收好了。”安吉两只小手接住了红包,吉洋见状,就从安吉手里拿下了红包,递给周颖说:”红包不要了,她要这个干嘛?啥也不懂。等她长大些再给。” 周颖接过红包又递给安吉,说:”洋洋姐,你别过分啊,这是我给安吉的。你可别破坏我们母女感情啊。这是安吉的教育基金,长大读书用的,你可不要乱来啊。”周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吉洋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就你贫嘴。”安吉再次接过红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似乎很好玩的样子。吉洋就没再推辞了。
    周颖见了吉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王强在旁边默默的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不知不觉都已经中午2点了,饭店的客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这一桌。吉洋说:”你们下午还要回去,我们也该撤了,饭店也该打烊了。小安吉也该回去休息一下了。”周颖一看表,说:”哎吆,洋洋姐,跟你在一起就感觉不到时间了。你赶紧带安吉回家休息吧,我们也就回去了,元旦一定过来啊,最好提前过来,叫上姐夫一起。”
    “放心好了,我们一家都过去,让安吉见证一下她干妈嫁人的美好时刻。”吉洋说完,大家都笑了。
    告别了周颖夫妇,吉洋带着安吉坐地铁回家。出了地铁口往家里走的路上,遇到了加南爸爸,约好第二天一起到公园玩耍。
    24

    安哲回来的时候,安吉已经睡了。安哲进屋看了一下安吉,就回到了客厅,吉洋已经帮安哲倒了一杯水。安哲边喝水,边和吉洋聊。吉洋给安哲讲述了和周颖中午吃饭的事情,并且强调了结婚的时候,周颖要他们全家都要去参加婚礼。
    安哲说周颖结婚一定要去的,周颖是一个很难得的重情重义的女孩,人又善良,人这一辈子,朋友就是在这种不经意的情况下结交下的,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吉洋很欣赏安哲的这种豁达,按说周颖和安哲真正打交道的次数很少,仅限于几次吃饭。严格来讲,周颖是吉洋的朋友,但是,安哲却能让身边所有的人感到舒服,也从来不和吉洋计较这是她的朋友,而让她自己去处理。
    第二天,吉洋给安吉换上周颖送的新毛衣和买的羽绒坎肩,就出门去公园了。公园里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一些,可能是天气暖和的原因。吉洋她们到了的时候,加南爸爸已经带着加南在广场玩耍了。吉洋把安吉从怀里放到地上,安吉便跑过去和加南蹲在地上玩耍。
    加南爸爸对吉洋说,早上接到加南奶奶的电话,说中午想和加南一起吃个饭,所以他们过半个小时就要走了。吉洋对加南爸爸的这种认真也很敬佩,其实,孩子们玩耍,有时候不想玩了,就会闹着走。加南爸爸却把和安吉玩耍当做很认真的事情对待一样,连早点走和奶奶吃个饭也要认真的跟吉洋解释一下,反倒让吉洋有点不好意思。安吉早上来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加南可能已经早到了,要赶紧点。而是,不紧不慢按部就班的来公园的。
    加南爸爸带着加南离开公园后,吉洋就牵着安吉在公园散步。路过一块草坪的时候,安吉看到草坪内有小朋友玩气球,就要闹着跑不过和小朋友一起玩。吉洋担心安吉像上次那样摔倒,就哄着安吉说到公园门口找老爷爷去买一个风车。看到安吉跑过来,卖气球的老爷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吉洋说要给安吉买一个风车玩,不想让她玩气球了,免得不小心再摔倒。老爷爷给安吉拿了一个大个的风车,并送了安吉一个荧光棒。拿到风车之后,安吉举着风车在公园广场上跑,蓝色的坎肩、乳白色的毛衣,手里不停的转动的彩色的风车在暖阳的照射下,像一副美丽的风景画。吉洋心里特别舒畅,她想这大概就是冬日暖阳该有的风景吧?
    吉洋坐在广场的台阶上看着安吉举着风车在广场上跑,她真想这样的日子能永远驻留、冬日、暖阳、风车、湛蓝的天空、快乐的安吉。看着安吉一天天长大,她内心里充满了满满的幸福,小安吉懂事、聪明、漂亮,令她的生活每天都充满了快乐。安吉的成长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从来没有让照顾她的人累过,和大人一样一日三餐,不加餐,也不吃零食,干净、卫生,连生病感冒都没有。很多人说带孩子很累,她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在她的眼里、心里都是安吉,吉洋希望能和安吉永远在一起,哪怕她将来结婚成家都不要离开她。
    想到安吉将来长大可能要结婚、成家,吉洋就有点沮丧。安吉长的这么漂亮,将来追她的男孩肯定不少,面对的诱惑也会很多。人们常说“红颜薄命”,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将来遇到一个好男人。吉洋觉得自己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安哲这样的好男人,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可是安哲勤奋、努力、性格好,特别能包容,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吉洋觉得自己之所以能生活的这么平静,都是因为遇到了像安哲这样的好人。安哲就像情绪消化器一样让自己的任性和脾气消弭于无形,使得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也没有红过脸。
    然而,遇到谁似乎又是命中注定的。吉洋想起自己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到处投简历找工作,经常是石沉大海,偶尔有一两家通知面试的公司,不是她自己觉得对方不合适就是对方觉得她不合适。有一天她又到人才市场去转悠,每家都坐着一到两个面试官,旁边都放了好多简历。她投了几家,也面试了几家,面试官几乎都是一样的口径,留下简历,回去等通知。按她的经验,说是让她回去等通知,实际上也是一种客气的拒绝,她以前也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说法,但没有等到一次通知。看着时近中午,她想出去附近吃个快餐,然后再做打算。在往门口走的过程,一家叫通视公司的招聘介绍吸引了她,她觉得这家公司就是她想要去的公司。她想投一份简历,可是摊位上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资料,只有一张空桌子。吉洋问旁边的招聘公司的工作人员,人家说通视公司刚刚撤摊了,吉洋一阵失望。
    出了人才市场,吉洋找了一家看上去干净一点的餐厅要了一份快餐。快餐店就餐的人很多,吉洋端着快餐走了几个看上去空着的桌子,准备坐的时候,旁边就会有人说”已经有人了”。吉洋很无奈,走到一个靠墙角的角落,一个男生正在低头吃着快餐,这次的吉洋没敢直接坐下去,怕又是有人占位置,就问了这个男生一句“这儿有人吗?”男生抬头看了一眼说,没人,就继续低头吃饭了。吉洋就坐下来吃饭,不经意看了一眼男生的旁边有一个手提包,没有拉拉链,露出的文件里,吉洋看到了“简历”两个字。吉洋想着,估计是哪个公司的面试官,收了这么多简历。
    她坐下后,男生只顾低头吃饭,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出于好奇,吉洋就主动开口问了一句,“您是来人才市场招聘的?”对方“嗯”了一声,吉洋继续问: “您是哪家公司的?” “通视公司。”听到“通视”二字,吉洋的心咚咚跳了两下,这不就是刚刚在人才市场看到的已经撤摊的那家公司吗?吉洋真是欣喜若狂啊,有点“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吉洋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冷静的说,“哦,好巧啊,我刚刚在人才市场看到贵公司,准备投简历,发现没人了,旁边的公司说已经撤摊了。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男生抬起头来,认真的看了一眼吉洋,有点好奇,问:”你学什么专业的?”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想应聘什么岗位?”
    “技术支持。”
    “带着简历吗?”
    吉洋把简历递给对方。男生扫了一眼简历,就放在包里了,随后递了一张名片给吉洋,说:”下午公司有事,先走了,如果合适,公司会给你通知。”吉洋多少有点失望,又是千篇一律的答复。她多想给这位面试官聊聊,聊聊自己的想法,表示一下自己对公司的向往等等。结果虽然坐在一张桌子,可是说话还不如在人才市场的面试官说的多。可能也是人家不愿意直接拒绝的一种礼貌吧,吉洋内心多少有点挫折感。
    再看那张留给自己的名片,上面写着“通视(江城) 安哲 ” 下面写了公司的地址、电话和邮箱,没有手机号码,也没有职务,吉洋把名片放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吉洋的包里已经有了好几张这样的名片了,可能也没什么用处,留着备用吧,吉洋心想。
    几天后,吉洋收到了通视的电话,通知她去面试。面试她的是一位看上去很职业的女士,面试完之后,让她回去等通知。三天后,通视公司通知她去上班。经过公司培训之后,她被分配给安哲所在的部门。人事部的女孩把她带到安哲的办公室,安哲正在办公桌的电脑前敲着键盘,门敞开着,女孩敲门说:”安总,新同事吉洋分配到你们部门了。” 安哲起身绕过办公桌,笑着伸出手握了一下吉洋的手,说:”我们又见面了,欢迎您的到来。”吉洋没想到,安哲这么年轻已经是技术部门的领导了,这时的吉洋反倒有点拘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那股大方劲了,说:”谢谢安总,希望您多担待。” 她感觉在这次面试中,安哲是为她说了好话了。安哲随后带她见了部门的其他同事,并给她安排了工位和工作。
    后来,吉洋在引领她到安哲的办公室的人事部的女孩口里得知,当时公司有个重要的项目是安哲负责,负责协调客户的一个工程师离职了,安哲急需要一个人顶上。当时人事部的老总,也就是在公司面试她的那位女士的孩子住医院请了假,安哲就临时自己到人才市场上招人了。
    吉洋工作很努力,也愿意加班,但是由于缺少工作经验,在人际交往这方面更是不老练,工作过程中经常出现失误,安哲都一一为她档了下来,给了她很多成长的时间和空间。慢慢的,吉洋就开始关注安哲了,虽然安哲并不属于高大帅气的类型,但是他的敬业、耐心、稳重、包容等渐渐的吸引了吉洋,吉洋从欣赏到爱,一发而不可收,每天很早就到公司上班,很晚才下班,工作在她的生活里变成了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后来,他们走到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吉洋问安哲,当时是什么原因让他决定录取她的?吉洋开玩笑说:”不会是因为本姑娘的美貌吧?”安哲笑笑说:”第一眼看你的眼睛很清澈,没有那么多的世故,这正是我想要的。当时的项目对公司非常重要,对方都很老道,如果我们的人也让对方感到太老练,项目在推进过程中反而会增加很多障碍。”吉洋笑着说:”你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安哲笑着说:”我是在给你提供一个工作机会。”
    想的出神的吉洋被安吉“妈妈,妈妈”的喊声打断了,安吉举着风车跑了过来。吉洋赶紧从台阶上站起来,牵住安吉的手,安吉的脸红彤彤的,大概是跑的 太久的缘故。吉洋对安吉说:”今天我们玩好了,咱们回去吧。”说着,把安吉抱起来,安吉在吉洋面颊上亲了一口。吉洋回亲安吉的时候,突然发现安吉的右边耳朵有血痂,血痂在耳廓里,显然是从耳朵里流出来的。吉洋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不祥的感觉又袭上心头,她轻轻的用手指触摸了一下那块血痂,安吉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安吉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舒服。早上给她洗脸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应该是上午流出来的。她想现在就去医院,可是安吉中午得吃饭、休息,她一个人也没法带着安吉去挂号,如果午休后去医院,肯定是挂不上专家号了。
    她拨通了安哲的电话。

    25
    接到电话后的安哲很快就回了家。 安吉已经吃过饭午休了,吉洋做好了午饭等安哲一起用餐。
    安哲进门之后,吉洋悬着的心稍微好了点,一路从公园回来,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莫名的恐惧不断的侵袭着她。抱着安吉的胳膊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沉重,中途不得不坐在路边休息了一会,她不断的祈祷老天爷不要带给小安吉任何不测,她太害怕了。尽管安吉在她怀里依然快乐的喊着妈妈,不断的亲她的脸颊,但是吉洋的心里已经被恐惧充斥了。她希望这一切都是她的过度敏感,谁家的孩子没有个头疼脑热的。
    坐在椅子上,吉洋给安哲讲了上午的公园的过程,讲了她内心的不安和不好的预感,讲着讲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了。安哲帮她擦了擦眼泪,告诉她不要过度敏感,安吉活蹦乱跳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安哲随后到卧室看了看熟睡的安吉,看了看残留在安吉耳廓内的血痂。
    安哲和吉洋商量了去儿童医院看看,儿童医院病例更多些,那里的专家或许更有经验一些。
    吃了午饭,休息了一会儿,等安吉醒了之后,他们一家就去了儿童医院。
    这是吉洋第一次来儿童医院。儿童医院在江城的老城区,在一条并不宽敞的马路旁边,是由三幢高楼围成的回字形结构,从医院大门进去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场地,椅子上坐的满满的都是不同年龄的儿童和他们的家长。能看到的楼里的过道中也放置着很多床位,上面躺着很多生病的儿童,旁边吊着一个输液瓶,应该是病人多的令病房容纳不下了。这种场面吉洋从来没有遇到过,仿佛进到了 一个难民营,也更像是一个战地医院。看到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孩子们,头上扎着绷带的孩子,以及偶尔在走廊里被护士医生匆匆推着的鼻子上插着氧气管的孩子们,吉洋的心都被震撼了,她不知道这些孩子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更不知道这些孩子是如何承受这样的痛苦的。
    相比这些孩子们,在吉洋看来,安吉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健康快乐的。生病的孩子应该是这样的状态,有生命危险的孩子更应该是像刚才那样被医护人员匆匆推进抢救室的样子,相比之下,安吉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吉洋觉得自己是多虑了,心里潜在的担忧或者不好预感不过是因为自己太爱安吉的缘故,或许也是因为安吉的成长太顺利了,连感冒发烧都没有过,所以稍微有点异样自己就过度的紧张。她觉得自己更像个孩子,一点都不沉着,根本不像一个孩子的妈妈。谁家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不蹭破个皮,流点血呢,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这么敏感了。
    他们先到了耳鼻喉科,上两次的检查因为安吉头上没有任何痕迹,专家都不能给出结论,这次耳朵的残留血痂吉洋故意留着,可以让医生看起来更直观些。
    耳鼻喉科的专家是一位50多岁的女大夫,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身材有点胖。吉洋向大夫讲述了前两次额头出血的情况,她希望提供这些信息能帮助医生做出准确的判断。大夫拿棉花球在安吉的耳廓上沾了一点上面的血迹,仔细看了一会,说:”这个看上去不像是单纯的血液,有一些白色的粘稠物,像是浓,看上去是发炎的症状,也可能是抓破了耳廓,但是耳道太小,看得并不很清楚。”
    大夫给开了个验血的单子,让吉洋带着安吉去验一下血,并且给安吉开了一些消炎的药。似乎大夫也没有完全忽略吉洋提供的信息,建议他们去神经内科或者神经外科再看看。
    他们没有急着去验血,随后去了神经内科。听了吉洋的叙述,神经内科的大夫也看了一下安吉的耳廓的血痂,他们和耳鼻喉科的大夫的观点一致,基本倾向于炎症,不认为脑部有什么问题。大夫认为孩子还小,看上去很正常,不必要做大量复杂的检查,对孩子也不好。经过吉洋和安哲的同意,大夫给开了一个脑部CT的检查,说做个CT看看,如果还有什么症状,两个星期之后再来复查一下,必要的时候做个介入。
    整整一下午的排队检查,安吉已经有点烦躁不安了。验血的时候,安吉已经开始哭闹了。好不容易验完血,到CT室的时候,安吉已经大哭不止了,一看到穿白大褂的就开始躲,哭的有点撕心裂肺的感觉。看到安吉哭,吉洋心里非常难受,她觉得或许安吉真的啥事没有,只是自己多疑,才不断的带着她做这种折磨人的检查。她自己都想放弃检查,带着安吉回家了。
    这个时候的安哲更有耐心,抱着哭泣的安吉在CT室的走廊里来回走动,不断的安慰安吉,慢慢的,安吉的情绪平息下来了,不再哭泣,安哲随后跟CT的大夫说可以做CT了。
    当安吉躺在CT机的主床上的时候,马上又开始哭了起来,努力翻身要起来。吉洋和安哲在两边摁着安吉的胳膊,安哲给安吉唱了一首她喜欢的歌曲《世上只有妈妈好》,在歌声中又平静了下来。
    CT检查顺利的做完了,吉洋看了一下表,已经5:30了,天已经黑了,大夫也已经下了班,检查结果还要等两个小时。
    安哲对吉洋说,看上去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等拿到结果再走吧,省得再专门跑一趟。
    安哲去取药,然后去等检查结果。
    吉洋带着安吉在医技楼的大厅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时的医院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没有了白天的匆忙与喧嚣。一个下午下来,吉洋和安吉都觉得有点累,坐下来也能让自己那颗忙乱的心稍微静一静。这个时候的安吉反倒活跃了起来,在大厅里好奇的跑来跑去,一会儿到东边的走廊里转转,一会儿到西边的走廊里转转。看到活泼的安吉,吉洋像做梦一般。“安吉能有什么问题?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弄的大家都这么辛苦?”吉洋心想。
    大概7点的时候,安哲取到了检查结果,CT和血液检查的结果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吉洋绷紧了一天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她责怪自己以后再也不许这样大惊小怪的了,弄的一家人花钱又受罪。今天在医院看到的哪些孩子们才是真正的病人,安吉正正常常的能有什么问题。即便生点小病也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了,安吉多么健康啊,长这么大了,连个发烧感冒都没有,多么省心。安吉没事,是自己的没经过事,吉洋觉得自己好没用,照顾个孩子都弄的大家紧紧张张的。
    出了医院,在附近找了个餐厅。吉洋给安吉点了两份她喜欢的蒸蛋,在蒸蛋上倒了一点生抽,安吉狼吞虎咽一会儿就吃完了。吉洋从来没有见过安吉这样吃过饭,这要饿到什么份上,才能让安吉这样吃饭?吉洋心里想,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跟生病扯上关系。吉洋决心再也不这么大惊小怪了。
    吉洋和安哲各点了一份套餐,吃完之后,安哲抱着安吉和吉洋一起出了餐厅。
    这时的江城依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街道两边的霓虹灯闪烁,一片繁忙的景象。在安哲怀里的安吉却很兴奋,小手不断的指着霓虹灯给安哲看,“爸爸,爸爸”叫个不停,生怕安哲看不到他指的霓虹灯,是不是撅着小嘴亲安哲一下,逗得安哲特别开心。吉洋的心里也弥散着说不出的幸福。

    回到家里,吉洋给安吉洗漱之后,吉洋很快就上床睡着了。看起来真的是累了。安哲洗完澡之后,也靠在床背上看书。

    吉洋收拾完之后,上床拿掉安哲手中的书说:”别看了,早点睡吧。”随后,关了卧室的灯。黑暗中,吉洋钻到了安哲的被窝里,轻轻的搂着安哲说:”对不起,都怪我太敏感了,让你和安吉受了一下午的罪。”
    安哲轻轻的抚摸着吉洋的手臂说:“谨慎点是好的,安吉是我们幸福的源泉。我们都不能没有她,我们也不能让她受到伤害。安吉到来之后,我们的家庭多么的快乐。”
    “是啊,我就是太在意她了,才如此的敏感,她带给我很多。在她到来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如此的幸福,我真的很感谢她。”
    “这也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礼物,我也很感激。我没想到努力了这么多年,我能拥有如此快乐幸福的家庭。”
    “但是,你的担子也会很大。”
    “这也不算什么,谁家的男人不养家?这种担子也是我的动力,只要你们健康平安,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黑暗中的吉洋觉得自己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安哲很累了,不想让他讲太多了,她今晚也要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这个自己深深爱着的男人。
    吉洋侧起身抱着安哲的头,双唇紧紧的压在了安哲正欲说话的嘴唇上……
    26

    接下来的一周,吉洋依然在上午天气暖和的时候带着安吉到公园玩耍。 从儿童医院检查回来,吉洋一直以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能看的医院都看过了,该做的检查也都做了。专家都说没什么问题,显然是自己想多了,所以这几天安吉的耳廓虽然依然有血痂,她觉得可能就是专家说的炎症,并无大碍。大夫也说过了,如果半个月内还不见好转,再过去复查。经过这么几次,她内心也不想频繁带着安吉做检查了,每次检查安吉也很受罪。
    刚开始的几天,吉洋和往常一样,当加南来到公园的时候,就和加南一起玩耍,加南回家了,自己一个人就拿着风车在公园跑。吉洋有时候也会陪着安吉一起跑,安吉咯咯的笑声让整个公园都充满了生气。
    第五天,吉洋和安吉到了公园,没有见到加南, 安吉举着风车在公园跑了一圈就不想跑了,想要让吉洋抱着。吉洋以为安吉是没有见到加南,没心情玩了。
    第六天,吉洋早早就带着安吉来到公园,想着等加南到了可以和安吉多玩一会。最近加南因为中午要到奶奶家,所以,他们通常是待一会就走了。
    不多久,远远看到加南爸爸带着加南从公园门口进来了。吉洋向他们招招手,加南爸爸也朝这边招招手。加南走近安吉,想拉安吉的手,安吉突然哭了起来,吉洋赶紧把安吉抱了起来说:”安吉哭什么,加南弟弟想跟你玩呢,你不是也想和加南弟弟玩吗?”安吉被吉洋抱起来之后就不哭了,但是也不想离开妈妈的怀抱到地上来。
    “安吉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好,不很高兴。” 加南爸爸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精神不太好。”吉洋抹了抹安吉面颊上的眼泪说。
    “是不是没休息好?”加南爸爸问。
    “睡的挺好的,可能是耳朵发炎,影响她的心情了。”
    “有没有看看医生?”
    “前几天去儿童医院看了,大夫说可能是耳道发炎,开了点药。说是两星期之后去复查一下,也快了,再过几天去复查一下。吃了几天药,似乎也没有好转。”
    “小孩子好的慢,过几天再看看去吧。”
    小孩子不能一起玩,吉洋和加南爸爸聊了一会就各自回家了。回家后的吉洋似乎比在公园里精神了很多,一个人在客厅里玩积木。
    在随后的两天,吉洋带着安吉去公园,只要看到加南和加南爸爸,吉洋就会哭,更别说一起玩了。吉洋很无奈,只好带着她在公园走走,然后回家。在公园门口的时候,吉洋抱着安吉到卖气球的老爷爷跟前,问她想要拿什么玩玩,老爷爷也微笑着把自行车上的各种气球和玩具拿到她眼前,问她想要什么?安吉只是呆呆的看着老爷爷,对他的举动没有任何兴趣。老爷爷说,小安吉精神不好,回去好好休息吧。
    再后面的几天,安吉明显嗜睡了,早上比平时晚起床差不多一个小时,精神也是时好时坏,但吃东西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耳廓中的血痂依然没有好转。安吉看上去真的是生病了。吉洋和安哲商量,下一个周一的时候带安吉再去儿童医院复查一下,和上次检查时间间隔也差不多两周了。
    气温也渐渐降了下来,吉洋就没有再带着安吉到公园了,怕她受了风寒感冒。

    12月25号,星期五。
    安哲多少年来一直有晨跑的习惯,每天早上6点起床,跑完步之后洗个澡就去上班了。这个星期五的早晨,不知道什么原因,起床迟了,7点才起床。安哲跟吉洋说,起床太晚,没时间跑步了。这时的吉洋和往常一样,已经起来做早餐了。吉洋让安吉到楼下买几个包子,安哲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安吉起床了,从卧室走了出来。
    吉洋和安哲都有点惊讶,吉洋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床。
    安哲跟安吉说,“跟爸爸一起到楼下买包子吧。”安吉很开心的跑到安哲身边,安哲抱着安吉就下楼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安哲抱着安吉回来了,安吉的两腮上挂满了泪水,显然是哭的很厉害。吉洋从安哲怀里接过安吉,问安哲:”安吉怎么哭成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楼的时候还好好的,高兴的不停的亲我的脸。我到了包子铺前,把她放下,我买包子。等我买好包子,转身回来准备抱她的时候,她突然低着头大哭不止。我吓了一跳,一转身的功夫怎么就判若两人了。我想抱她,她摔着手不让我抱。一个人哭着往回走,我担心早上小区车多,怕发生意外,硬把她抱回家。”
    ”稀饭已经熬好了,你吃点早餐,赶紧上班吧。”吉洋说。
    “我不吃饭了,上午公司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安哲说完,跟安吉打了个招呼,“安吉,好好跟妈妈待着,哭起来可没有笑起来好看哦。爸爸上班去了,晚上再回来陪你。”
    安吉看着安哲,一声不吭。安哲转身出门上班了。

    安哲走后,吉洋安排安吉吃早餐。安吉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吉洋想着安吉早上起的早,可能还想睡会儿。就抱着安吉到她的床上让她睡觉,吉洋坐在床头的凳子上陪着。没多久,安吉就睡着了,早上哭泣的泪痕依然留在安吉的腮上,安吉都没顾上给她擦掉,耳廓的血迹依然还在,似乎每天都会流出一点。吉洋担心是血,但是医生说应该是脓,是发炎所致。吉洋相信医生说的,如果真的是血,那么安吉没可能这么正常,虽然吉洋不懂医学,但是这些基本的道理,也是应该可以理解的。安吉这段时间的没精神,应该和这个发炎有关。想着下周一,也就是再过两天就要去复查了,吉洋希望周一的复查能给个更准确的治疗方案。安吉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过如此的没有精神。每天总是快快乐乐的,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无限的欢乐。
    早上,安哲和安吉出门买包子的时候,奶奶打来了电话,问询安吉的情况。吉洋跟婆婆说了安吉的情况,婆婆说孩子没精神很正常,毕竟孩子耳朵发炎,她会难受。
    安哲生病之后,家人都在关心,尤其是安哲的家人,隔三差五就会打电话过来询问。想想安吉长大之后,有如此多的亲人关心她,与她也是很幸福的事情。
    吉洋希望安吉能快点好起来,她一点都不习惯安吉没有精神的样子。

    安吉翻了一下身子,又睡着了。吉洋给安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起身去洗衣服了。洗完衣服,安吉依然在睡觉,吉洋拿了本书坐在安吉的床前静静的守着安吉看着。

    快中午的时候,安吉醒了。吉洋给安吉蒸了她喜欢的鸡蛋羹,安吉吃了一小碗,这两天吃东西不是很好,弄的吉洋也没心思吃饭,煮了一碗面条应付了一下。
    下午安吉就没有再睡觉了,但也没有什么精神,也不怎么说话。吉洋一下午都抱着安吉在客厅和阳台转悠,时不时指着她喜欢的东西给她看,想提起她的兴趣,但是似乎这些举动都很徒劳。要在平时,安吉是特别高兴与她互动的,尤其是客厅柜子上的有个橘黄色的小猪储钱罐,那是安吉最喜欢的东西。小猪的背上有一个细长的小口子,安哲和吉洋经常会给安吉一个硬币,安吉就会很高兴的把硬币从小猪头上的小口子塞进去,塞进去的硬币和罐子里其他硬币相撞发出的声音,就能让安吉高兴一阵子。以至于每次吉洋和安哲抱着安吉的时候,只要走到哪个小猪旁边,安吉就会伸出手指去触碰一下哪个小猪罐子,听听里面硬币晃动的声音,每当罐子里的硬币哗啦啦响的时候,安吉就咯咯笑个不停。
    现在的安吉对这个平时如此喜欢的小猪罐子却一点兴趣也没有了,无论吉洋怎么触碰,无论罐子里面的硬币如何响动,安吉都无动于衷。不管怎么样,提起她的注意力也好啊,吉洋心里想。
    就这么来来回回一下午,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安哲打来电话,“我在下班路上了,要不要在超市买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随便买点吧,安吉好像感冒了,一天也没怎么吃饭,我也没胃口。你随便买点菜回来吧。”
    没过多久,安哲拎着菜回来了。听到门响,安吉在吉洋怀里努力扭头看了看安哲,但依然没有说话,这是整个下午安吉唯一的一次主动。
    安哲走到吉洋跟前,跟安吉打招呼,“安吉,今天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安吉看看安哲没有吭气。吉洋告诉安哲整个一天安吉的状况,安哲说:”明天上午我们再去医院看看吧。明天正好是周六,不用上班。不过不知道医院有没有门诊,如果没有,我们就看一下急诊。”
    “嗯。”吉洋裹了一个小毯子在安吉身上,“米饭已经焖好了,你自己炒个菜吃吧。”
    安哲炒了一个青菜,一个西红柿炒蛋。吉洋抱着安吉坐在餐桌前,安哲用安吉的小碗盛了一碗米饭,吉洋喂安吉吃了几口米饭,没过两分钟,安吉又把吃进去的米饭吐了出来。
    看来安吉还是没有胃口。吉洋抱着安吉不太方便,匆匆吃了一碗,就起身抱着安吉到客厅了,留下安哲一个人在餐厅吃饭。
    一整天安吉的食欲都不好,吉洋不知道怎么样才好,想着明天去医院看医生,吉洋心里稍微踏实一些,医生总是可以想想办法,哪怕输点液都能保持她的体能。要不看着安吉这无精打采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吉洋抱着安吉在厅里来回走动,她想让安吉尽快睡觉,一下午她都没有睡觉了,饭也没好好吃,睡觉休息一下对安吉可能有好处。
    吉洋突然感到抱着安吉的胳膊沉了一下,再看安吉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一样。一种强烈的恐惧瞬间涌在吉洋的身上,她近乎哭着大声嘶喊,“安哲,去医院。赶紧!”
    27
    正在吃饭的安哲突然听到吉洋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叫,马上跑到客厅,只见吉洋抱着安吉就往门口走,边走边喊:”去医院!”。
    安哲知道事情不好,也不多问什么,飞速跑到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吉洋抱着安吉坐在后座,安哲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上车,吉洋就哭着对司机说:”司机,求你快点,江大一院。”司机知道病人危及,一声不吭,飞速的向医院驶去。
    车内,吉洋不断的呼喊:”安吉,安吉,给妈妈回一声。”安哲也转过头来喊:”安吉,安吉,你怎么了?”安吉在吉洋怀里一声不吭,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吉洋抑制不住哭声,对着安吉轻声的喊道:”安吉,你醒醒,别吓唬妈妈,别吓唬妈妈,好吗?”一遍一遍的呼唤,安吉始终没有回应,吉洋已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了。
    司机很老练的开着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医院急诊室门口了。车刚停稳,吉洋就抱着安吉飞快的跑向急诊门诊,连车门都顾不得关,安哲付了车费,关了车门紧随着吉洋跑了进去。
    急诊大夫看到安吉之后,责怪吉洋说怎么现在才送过来,随后组织人员把安吉推到抢救室进行抢救。吉洋和安哲想跟着进抢救室,被护士阻止了。他们只能通过门口的玻璃看里面的抢救情况。
    站在急救室门口的吉洋紧紧的握着安哲的手,眼睛盯着急救室。在急救室内,只见医生护士给安吉的鼻子上了插了气管导管,护士轮番给安吉做胸外心脏按压。心电图的屏幕上绿色曲线不规则的变化着,吉洋心里一阵阵的发紧,她祈祷着安吉不要有什么意外。刚刚安吉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护士已经让安哲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字,虽然知道安吉现在处于危险状态之中,吉洋希望安哲的签字只不过是医疗过程的例行手续,安吉一定会转危为安的。安吉的身体一直都是很健康的,怎么可能有危险呢? 虽然这段时间安吉身体状况不好,一直在做检查,可是也没有任何一个医生告诉自己安吉会有生命危险啊,更何况也没有出现任何有生命危险的迹象。自医院开始检查以来,安吉只不过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好而已,连痛苦的哭都没有,孩子生命精神状态不好,这不是每一个孩子生病的时候的正常的现象吗?今天晚上不是还吃了几口米饭吗?虽然后来吐了出来,也不可能有生命危险啊?她希望这只是安吉给自己开了个玩笑,想吓唬一下妈妈。吉洋的心既慌乱不安,又侥幸的希望安吉不会有大碍。
    安哲给加南的爸爸打了电话,说了安吉的情况,想看看加南爸爸有没有医院认识的专家参与抢救,随后又给吉珍打了个电话,让她连夜赶到医院。
    过了一会,只见几个专家模样的大夫匆匆进入了抢救室,跟正在抢救的大夫不停的说着,抢救看上去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这时的吉洋心情稍稍好了点,虽然吉洋在玻璃外面听不到他们讨论的内容,但看上去他们是在讨论解决方案。说明安吉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安哲搂了一下吉洋说:”安吉命大,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要紧张。”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里面的护士推门出来,对安哲和吉洋说:”准备办理手续转ICU吧。”,说完之后转身回到了抢救室。短短的一句话,对吉洋来讲如同福音。透过玻璃看着躺在抢救室病床上的安吉,吉洋恨不得能跑进去抱着她,轻轻的告诉她“妈妈爱你!以后妈妈一定好好照顾你。”。望着安吉,吉洋不断的回忆她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到她没有照顾好的地方,她决定等安吉出院后,一定要把婆婆接过来,照顾孩子还是老年人有经验,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她再也不愿意让安吉处在这种危险之中了。她希望安吉能原谅自己的照顾不好,自己愿意为她在未来的日子里付出一切。
    安哲办理了安吉ICU的住院手续,回来跟吉洋说:”你看,我说过了安吉命大,会好的。”吉洋抹了一下眼泪说:”都怪我不好,肯定是平时我没照顾好她,日常生活中忽略了什么。” 安哲握着吉洋的手说:”不必要自责,相比那些在农村或者生活条件不那么好的孩子,安吉的生活质量已经不错了。我妈妈养了我们三个孩子,哪一个有她这样的条件,不都健健康康的?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谁能保证都能顺顺利利一辈子?只要我们踏实认真,生活中的坎都能迈过去的。”吉洋听着安哲这些宽慰自己的话,一阵温暖,不由的紧紧的握住了安哲的手。
    吉洋透过玻璃再看抢救室里面,医生和护士还在忙碌着,护士还在给安吉做心脏按压,不一会一位护士推开门出来,告诉吉洋和安哲,安吉的情况又危险了。吉洋瞬间觉得腿都发软了,紧紧的靠着安哲身上,他们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刚刚不是说要转到ICU吗,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又有危险了?
    安哲扶着吉洋在抢救室门口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搂着吉洋说要相信医生,安吉那么坚强,她一定会挺过这一关的。吉洋紧紧的抓住安哲的胳膊,似乎通过这样的方式能量就能传导给安吉,帮助到安吉。吉洋的心似乎越来越空了,那种感觉连她自己都无法表达出来,虽然她紧紧的抓住了安哲,但似乎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恐惧不断袭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位护士含着眼泪走到他们跟前说,“你们进去看看孩子吧。”
    吉洋一听,瞬间高兴起来了,她以为安吉没事了。跑着进了急救室,看到安吉依然躺在急救病床上,鼻子上依然插着导管,一个护士一边哭着,一边做着胸外的心脏按压。吉洋跑到病床跟前,突然觉得安吉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好起来,依旧闭着双眼,像睡着了一样,十分安静。吉洋轻轻的俯身在安吉的耳朵旁边喊:”安吉。”,安吉没有反应。护士说:”孩子走了,已经没有心跳了。”吉洋再看心电图显示屏,上面已经是一条直线了,吉洋这才知道护士叫他们进来看看孩子的意思。吉洋突然眼前一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参与抢救的医生和护士都在抹着眼泪,有的也忍不住发出了哭声。
    安哲继续给安吉做心脏按压,边做边流着泪喊着安吉的名字。旁边的护士含着泪告诉安哲,“不要再按了,现在孩子可能还有些意识,她还小,这样做她会疼的,会受不了的。”
    安哲放弃的按压,把脸贴着了安吉的脸上,泪水顺着安哲的脸颊流到了安吉的脸上,安吉的脸似乎微微的动了一下。
    安哲回过身来,把趴在地上的吉洋费力的扶起来。吉洋抚摸着安吉的脸,痛哭不已,护士给吉洋搬了个凳子让吉洋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护士走过来对安哲说:”您去办一下手续吧。”安哲起身走到一边和护士说:”我们想把孩子带回家里。”“不行,”护士抹了一下眼泪说,“等一下要运到太平间,明天你们直接去殡仪馆。那么可爱漂亮的孩子,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尽力了。”
    “我们可不可以在这儿多待一会?”
    “可以。”
    安哲和护士正在说着,吉珍赶了过来,进到抢救室看到这种情形,跑到安吉床头忍不住哭了起来。
    安哲走到吉珍身边扶着她的肩头对她说:”我要去办理手续,你在这儿照顾一下你姐。”吉珍抽搐着点点头。
    不多久,安哲回来了,走到还在安吉床边痛哭的吉洋身边说:”大夫说,晚上忙着抢救,都没有来得及抽血,孩子的病因也无法确定。问我们需要不需要做开颅查找病因?”
    “开颅能查到吗?”吉洋泣不成声的问。“大夫说不一定,只能试。”安哲一边擦拭眼泪一边说,看得出来,安哲也在强忍着剧痛。“那就不要了吧,我不想让安吉再开刀了。”说完吉洋又大声痛哭。
    安哲拿着办好的手续回到了抢救室,此刻的抢救室只剩下两名护士陪着,医生都已经离去了。
    插在安吉鼻子上的导管已经被护士拔掉了,安吉看上去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像睡着了一般。吉珍扶着吉洋的胳膊,吉洋爬在安吉的身上痛哭不已。
    慢慢的吉洋的哭声变成了抽泣声,此刻墙上的钟表显示已经11点20 了。
    安哲过去扶起吉洋说:”我们走吧,护士也很辛苦了。我们不要在这儿再待了。”吉洋费力的想起来,一个趔趄跪在了床前。安哲和吉珍把吉洋扶在凳子上,歇了一会。
    吉洋看着熟睡中的安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她到现在依然不愿意相信安吉已经离开了他们,安吉平时睡觉的时候和现在看上去没什么两样,怎么就走了呢?她多么希望她只是睡一会就醒来了,然后像往常那样快乐的叫她一声妈妈。
    看看周围的环境,理智告诉她,安吉真的是走了,她心似刀绞,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场景。她此刻想到了安哲,安哲那么爱安吉,他难道不是如她一样痛苦吗?她抬头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安哲,安哲的脸上泪痕依然清晰可见,他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才能处理这些手续事宜啊。吉洋觉得自己也要坚强一些才行,要不安哲可怎么应对啊。
    她努力的站了起来,旁边的吉珍和安哲赶紧搀扶她。她推开了安哲说:”你去抱着安吉吧。”
    安哲抱着安吉在前面走着,他们要把安吉安放在太平间。吉洋强忍着痛被吉珍搀着走在后面,吉洋想努力走稳一点,腿上却没什么力气了。他们走的很慢,安哲一边走,一边吻着安吉,吉洋在后面看着心里难受极了,这要在平时看到这样的情景,吉洋是多么的幸福,他们一起走向的是未来,走向的是哪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温馨的家。可是现在,她不敢想象,她不敢想象太平间是一个什么样的恐怖的地方。以前在电影、小说中会听到“太平间”这个词,在她的感觉中,这个词也只有在电影或者小说中才会出现,跟自己一点边也不会沾上。而此刻的她却需要艰难的走到那个令人生畏地方,把自己深爱的女儿安放。
    人世间的一切痛苦其实都源自于爱。

    仿佛走了很久,又仿佛走的很快。他们穿过一个铁门,走到 一个像地下车库的地方,门口有一位老头,面无表情的坐在哪里,他看了安哲手中的手续,把他们带到一个活动床前,就返回到他的座位上去了。床上有一块白色的被单,吉洋看到周围好多床上都是用这种白色的被单盖着的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和电视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这里显得更空旷,更冷清,尤其在这个寒冬的深夜里。
    安哲把安吉轻轻的放在床上,把去医院的时候裹得那个绣花红毯子垫在了她的身下,毯子是奶奶亲手给她缝制的放了棉絮的毯子,平时安吉睡觉特别喜欢盖的毯子。吉洋想着安吉在这么寒冷空旷的地方可怎么度过啊,她真想抱着她回到家里睡一个暖和觉。
    吉洋摸摸安吉的脸颊,已经很冰凉了,那是吉洋从来没有体味过的冰凉,那种冰凉不仅刺骨还刺心。吉洋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她强忍着不敢大声的哭,怕打扰旁边那些其他“熟睡”着的人。安吉依然在床上”睡”着,对吉洋的哭声无动于衷,脸色比平时更白了。
    吉洋不想走了,她想陪着安吉,怕她一个人在这里害怕,一个人在这里着凉。
    她不觉得太平间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她觉得这里很温暖,因为有安吉在这里,她觉得这里充满了温情。
    门口的老大爷依旧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可能他看惯了在这里一幕一幕的人间悲情,或许他知道天堂的另一边其实是美好,只是这些俗人不懂罢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安哲对吉洋说:”我们回去吧。”吉洋这才觉得,这个地方也是不能待时间太久的。当安哲用那块白布蒙上安吉的头时,吉洋和吉珍再也控制不住了,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太平间里回响,门口的老大爷依旧面无表情。
    吉洋在安哲和吉珍的搀扶下走出了太平间。



    28
    回到家里,曾经充满了安吉欢声笑语的地方,这时的吉洋感到异常的冷清和空旷,完全没有了家的感觉。
    安吉的一双双的鞋还在门口整齐的摆放着,玩具依旧在一进门口的玩具框里静静的躺着,无声的静谧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吉洋哭着走进了卧室。
    侧躺在床上的吉洋无法安睡,她在想安吉晚上在太平间会不会很冷,她在想安吉是不是在另一个世界会很好,她抑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却什么也想不明白。她恨自己没有照顾好安吉,恨自己应该再早点去医院可能就啥事也没有了。她恨自己的无能,也恨自己的没用。

    恍惚之中,吉洋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女孩走进卧室房门,待了一下又走了。吉洋觉得那是安吉回来了,喊了一声“安吉。”话音刚落,吉珍从客厅跑了进来,安哲也从床的另一侧翻身过来,几乎同时问:”怎么了?姐(洋洋)?” 吉洋有气无力的说:”没什么,你们休息吧。”,倒在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安哲的手机铃声响了,是安哲的弟弟安亮打来的电话,说准备过来看看哥嫂,安哲没有让他过来。头一天晚上,安哲在医院办理完手续之后,就给安亮和打了电话,讲了一晚上抢救的经过,嘱咐他暂时不要告诉父母,事情太突然怕老人难以接受。
    刚挂了安亮的电话,加南爸爸的电话就进来了,问安哲要不要到殡仪馆帮忙,电话里说加南的妈妈昨晚也哭了很久,一晚上没睡好,很难过。安哲在电话里表示了感谢,说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他们自己就可以了。自从安吉进了抢救室之后,加南的爸爸妈妈就特别的关心安吉的情况,中间打了几次电话,从太平间出来之后,安哲给加南的爸爸发了条短信告知了安吉的情况。
    吉洋被电话铃声吵醒了。醒来之后,吉洋觉得自己比头天晚上有了点力气,吉珍已经煮好了面条,她实在吃不下,想想今天还要去殡仪馆,还要补充点能量才行,但吃了两口就难受的吃不下去了,泪水像水珠一样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吉洋没有办法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也不愿意相信。头一天早上,安吉还和爸爸一起快乐的到楼下买早餐,现在怎么就阴阳两隔了?虽然安吉生病,精神不太好,可是也没有人告诉她或者提示她有生命危险啊。她觉得是老天爷跟她开个玩笑,安吉一定会回来的。
    当安哲过来跟她说“洋洋,收拾一下,咱们该走了。”的时候,吉洋“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到卧室打开衣柜,一件件拿出安吉喜欢穿的衣服,收拾了几双安吉喜欢的鞋子,还有她喜欢盖的被子。她觉得安吉一晚上在太平间一定冻坏了,今天的安吉一定想快点见到妈妈,她也想快点见到安吉。她觉得安吉没有死,安吉还会回到她的身边,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安吉。
    他们到楼下打了一辆出租车,向南山殡仪馆驶去。
    周末的街道少了平日的拥堵,出租车司机开的却并不快。出租车上的吉洋想着能很快的见到安吉,心里有一丝丝的期盼,她想着在殡仪馆的门口看到安吉喊着“妈妈”向她跑来,告诉她只是想给她开个玩笑,然后扑到她的怀抱,然后像往日一样在她的脸颊上亲一下。
    她希望出租车能再快一点,安吉一定等着急了。
    不知道在车上坐了多久,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出租车终于停靠在了殡仪馆的大门口,他们下了车,安哲拿着安吉的衣服包裹,吉珍扶着吉洋的胳膊。
    进进出出殡仪馆的人们,个个都神情悲痛,阴沉的天空,让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压抑而窒息的气氛。
    吉洋看着来往的悲伤的人们,他们的悲伤提醒了吉洋这里是和亲人告别的地方而不是相聚的地方,一刹那觉得安吉真的是离开他们了。但她内心还有一个声音在坚定的告诉她,安吉没有走,她觉得这才是真实的声音。
    到了殡仪馆门口,安哲把包裹交给吉珍,让她陪吉洋等着,自己去办手续。
    办完手续之后,吉洋和吉珍跟着安哲进了一个大厅。
    大厅约30平米左右,厅的中央有一个四周用玻璃围成一个大约10平米左右的空间。吉洋他们进去以后,空空的大厅什么也没有。吉洋不知道进这个地方到底要干什么,安哲也没有讲。正在诧异的时候,玻璃围挡着的方形空间的地板打开了,从地板低下升起了用玻璃罩着的小棺木,安吉静静的躺着里面,身子低下垫着的还是奶奶缝制的被子。安吉的面色依旧白白的,嘴唇看上去很干燥的样子。像是睡着后依旧没醒来的样子,看不到曾经痛苦或者难受的表情。
    恍惚中,吉洋感觉玻璃罩下面躺着的不是曾经的安吉了,安吉就算睡着了,也是面带笑意的,她真的走了。
    吉洋失控了,拍打着玻璃,哭喊着安吉的名字。
    安吉静静躺在那里的没有一点表情,似乎听到了吉洋的哭喊,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
    吉珍也哭了,安哲不断的擦拭着泪水。
    吉洋瘫坐在了地上, 撕声咧肺哭诉充斥了整个大厅。
    几分钟,也许没有几分钟,地板突然打开,吉洋连同小棺木一起掉下去了,地板自动盖上,又恢复了刚进来时的模样。
    棺木掉下去的一刹那,吉洋彻底崩溃了,嚎啕不止,她那曾经的内心的一丝丝的想着安吉跑过来扑到她怀里的幻想彻底没有了,她只不过是看了安吉最后一面,安吉真的走了,再也不可能在她身边喊声”妈妈”了。
    工作人员过来让安哲把安吉的包裹放在指定的地方,安哲和吉珍把吉洋架着走出了大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吉洋终于哭的没有力气了,斜靠在了吉珍的怀里,两只眼睛呆呆的望着前方。
    看到吉洋终于稳定了下来,安哲跟吉珍说他去办理其他事情,起身离开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安哲抱着安吉的骨灰盒走了过来。 吉洋泪如泉涌,从安哲手里接过骨灰盒,双手抱着骨灰,脸颊贴在骨灰盒上,泪水顺着骨灰盒的边流了下来。

    入夜了。吉洋和安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卧室的灯也没有开,吉珍做好的饭菜在餐桌上也没人动过。老天爷憋了一整天的雨仿佛再也憋不住了,窗外电闪不断,下起了大雨,刷刷的雨声更显悲凉。安哲再也控制不住了,用双手捶打着墙壁,发出了一阵阵“啊,啊”的嘶吼声。
    吉洋听到安哲的吼声,扑过来抱着安哲哭喊:”安哲,别这样,别这样啊。”,吉珍闻声也跑了进来,三人抱在一起痛哭。

    突如其来的幸福会令人激动,说走就走的幸福却往往会让人措手不及。
    29
    吉芳从老家赶过来了,担心姐姐吉洋。
    吉芳告诉吉洋,就在安吉离开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正在自己的卧室床上躺着,安吉突然推开门笑呵呵的跑了进来。吉芳问安吉‘你怎么来了?’,安吉笑笑说’我要去另一个地方。’,然后拉开门就跑出去了。讲完这个梦,吉洋哭的更厉害了。吉芳本来是想把自己梦到的告诉吉洋,让吉洋不要太难过,梦里的安吉很开心,或许她真的到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去了。没想到,这种活灵活现的描述,反倒让吉洋更加难过,后来,吉芳就再也不敢提安吉了。
    安哲请了两周的假在家里陪着吉洋,吉芳替了吉珍,吉珍回单位上班去了,每天吉芳给安哲和吉洋做饭、做家务。
    安吉走的太着急了。家里到处都是安吉的东西,衣服、鞋帽、玩具、书籍,以前觉得满满的房间,如今却感觉冷清空旷,似乎上面都落了灰尘。安哲几次想收拾一下安吉的东西,都被吉洋阻止了。吉洋不愿意就这样与安吉永远也不再有联系了,理智告诉她安吉确实走了,但是吉洋想着,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灵魂的存在,那么安吉一定会回来看她和安哲的,她走的那么匆忙,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她怎么能忍心抛开那么爱她的爸爸妈妈,说走就走呢?
    “她一定会回来看我们的。”吉洋坚定的这样想着。

    睹物思人。吉洋每天以泪洗面。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吉洋的电话响了,是周颖的来电。吉洋这才想起周颖要举行婚礼了,来电大概是让他们去参加婚礼的,吉洋没有接电话。
    电话却锲而不舍的响个不停。
    吉洋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周颖着急的声音:”洋洋姐,你忙什么呢,半天不接电话。”
    “没什么,周颖,刚刚没听见。”吉洋强忍着悲痛。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感觉有点不对,感冒了?”
    “没事。”
    “元旦你要带着安吉和姐夫一起过来啊。”
    一听到“安吉”的名字,吉洋忍不住哭了起来。
    “洋洋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听到吉洋的哭声,周颖在电话那头也着急起来了。
    吉洋挂了电话。
    周颖锲而不舍的打吉洋的电话,静静的屋子里电话铃声不停的响,仿佛是安吉不愿意离开的呼喊,吉洋扑在床上嚎啕大哭。周颖给安哲打了电话,安哲走到客厅接通了电话,把安吉的情况说给了周颖,周颖在电话那头的哭泣声在清冷的客厅这边飘了出来,吉洋的嚎啕和周颖的哭泣交替在空气里面飘荡。安哲告诉了周颖安吉的情况,安慰了一阵 周颖,告诉她他们不能去参加她的婚礼了。
    黄昏的时候,周颖和王强赶到了吉洋家里。周颖一进门就抱着吉洋痛哭,撕心裂肺般的痛哭让屋子里安哲、吉芳、王强也都在一旁抹着眼泪。

    吉芳做好了晚饭,却没有人吃。周颖让王强回去,自己要留下来晚上陪吉洋。吉洋和安哲执意不让周颖留下来,吉洋觉得周颖在结婚大喜的日子遇到这种事情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况且明天要结婚,怎么能没有新娘?她哭着对周颖说:”你留下来我会更难过。你赶紧回去吧。”周颖这才含着泪水离开。

    每天夜里,吉洋看着身边那张安吉曾经躺在上面做了无数个梦的小床,总是在哭的筋疲力尽后才能入睡,醒来继续哭。她不敢大声的哭,怕影响安哲。她知道安哲的痛苦不比她少,他那么爱着安吉,每天公司下班后都要把地拖的干干净净,说是要给安吉一个干净的环境,还要把安吉的婴儿车洗的干干净净,连车轮都一尘不染。他用他的方式在一天天的爱着这个家,爱着安吉。
    一天天地,吉洋知道无论自己多么痛苦,都必须要接受事实,虽然她不知道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内心深处,她总是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安吉,自己对不住这个家。

    一天,加南爸爸给吉洋打电话,安慰吉洋,说未来的路还很长,希望她能坚强的走出来, 临了对她说,加南的奶奶听了安吉的消息也很难过,加南的奶奶是个天主教徒,说让他带话给吉洋说安吉是上帝喜欢的孩子,她是被上帝带走了,让她去教堂里寻找。
    吉洋在电话里感谢了加南的爸爸和加南的奶奶,她把电话的内容告诉了安哲。

    安哲听了之后,跟吉洋商量说也许加南的奶奶说的有道理,安吉是圣诞节晚上离开的,或许在宗教里有什么讲究,我们去教堂听听神父们的讲解也许有用,毕竟在医学上最终我们也不知道安吉得了什么病。如果教堂能有一种说服我们的解释,对我们也不是坏事。
    一个周日,吉洋和安吉去了江城最大的天主教堂。这个教堂据说有100多年的历史了,是一座哥特式教堂,是江城天主教的主教区。院内整洁干净,有神父楼,修女楼、办公楼等建筑。
    周日的教区内人很多,吉洋没有想到江城有这么多的基督徒。吉洋和安哲沿着教堂周围转了一圈,想找一位神父咨询一下,转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一个神父。走进圣物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基督相关的饰物和各种圣经及相关书籍。安哲拿起一本圣经翻了一下,随后又放了回去,旁边一位年纪约50多岁手里捧着一本圣经正在读,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像是一个知识分子,看到安哲把圣经放回去之后,冲他微微一笑。安哲就顺便跟对方说:”您好,您是基督徒?”
    “是的。”
    “您是来参加礼拜的?”
    “是的,”对方微笑着说,“天主教称作弥撒,新教通常称礼拜。”
    “哦,不好意思,新教是什么教。”
    “新教就是人们常说的基督教,在教会里经常会这么称呼。”
    “哦,谢谢,我不太了解。”
    “没什么,您是第一次来教堂?”
    “是的。我想找找神父,可是转了一圈也没见到神父。”
    “神父现在估计正在准备弥撒,你可以参加一下弥撒,在教堂里你可以见到神父。”
    “不是基督徒也可以参加?”
    “都可以。再过十几分钟就要开始了,您现在就可以进去了。”
    安哲和吉洋给对方道了谢,就一起进了教堂。
    这是吉洋和安哲第一次进教堂。教堂内十分宏大,沿着正门进去是一个长长的走廊直通祭台。走廊两边是侧廊,沿着侧廊排有10根柱子直通教堂的穹顶,走廊和侧廊把座椅分割为4列,教堂的正面和两侧各有不同颜色的彩色玻璃,上面有各种人物图案,给人一种庄严的气氛。
    教堂内已经坐了很多人,有的在读圣经,有的跪在椅子前面的踏板上祈祷。偌大的教堂内听不到一丝喧嚣的声音。
    吉洋和安哲以前只是在小说或者电影里了解过神父,现实中还从来没有接触过神父,为了更清楚的看到神父,他们想尽可能的往前面靠近祭台的地方找个位置。他们看到前面第一排还空着,就直接走到第一排,刚坐下,一位工作人员模样的人过来告诉他们这些位置是修女和祭祀人员的位置,让他们到后面找位置。
    他们刚起身出来,第二排有个人轻轻拍了一下吉洋,吉洋回头,看到第二排的人已经给他们挤了两个空位置出来。吉洋和安哲连忙道谢,坐了进去。
    没多久,教堂内随着歌声响起,全体人员起立,大家都一起唱着圣歌,吉洋和安哲也跟着众人站起来。祭台上从后面走出来神父模样的人和一些穿着白袍的圣职人员,弥撒开始了。
    弥撒的流程很复杂,吉洋和安哲不懂这些流程的意义,只能随着众基督徒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跪着。吉洋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上帝能给自己一些启发。在捐款的环节,一些穿着白色袍子的工作人员把一个布兜伸到座椅上的基督徒面前,有人往里面放了几块钱,有人放了几十,吉洋看到也有人不往里面放钱。当布兜伸到吉洋面前时,吉洋放了200元进去,她希望如果真的有上帝,那就看在自己诚意的份上,保佑自己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不要受委屈,想到这里,泪水又流了出来。
    在互祝平安的环节,每个基督徒都要跟周围的人双手合十互祝平安。第一排穿白色袍子的祭祀人员转身向安哲祝福平安,安哲跟她桌子前排的一位女性祭祀人员搭讪,问能不能引荐一下神父。女士看上去十分和蔼,面带微笑,她告诉安哲弥撒结束后到侧门等她,她换了衣服之后带他见神父。安哲连连道谢。
    弥撒结束后,安哲和吉洋在教堂侧门等候,没多久,那位女祭祀人员身着便装朝安哲他们走来。安哲介绍了吉洋,祭祀人员告诉安哲她叫徐慧,每个周末都会在教堂,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可以找她,安哲和吉洋谢了对方,随后,徐慧带领安哲和吉洋找到了当日在祭台上主持弥撒的神父。
    神父看上去很年轻,比安哲大不了多少岁。听了安哲的讲述,神父做了个祈祷,正好一个穿着修女服的修女路过,神父叫住了修女,对安哲说:”这位是刘修女,你可以跟她先学习一下圣经,让她给你提供一些帮助。”然后又对刘修女说:”这位安先生和吉女士的孩子生病去世了,你尽可能的提供一些帮助给他们。”刘修女对安哲和吉说:”听到这个消息很难过,今天晚上,你们如果方便可以到教堂旁边的一个修女办公室等我,现在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天主保佑你们!”随后和神父打了一个招呼就离开了。
    吉洋和安哲本来还想跟神父聊一聊,很多人已经围住了神父,不断的问这问哪,他们只好离开了。
    晚上,吉洋和安哲很早就到了修女办公室,但直到八点多修女才出现。修女见了他们,连声道歉说下午到医院为一个快离世老教友做祈祷了,所以回来晚了。说罢打了几个喷嚏,看上去有点感冒了。吉洋和安哲都觉得不好意思,跟修女不熟悉,又不是基督徒,还让人家这么晚接待自己。吉洋又把安吉的事情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流泪,修女听了,也流下了泪水,她说:”经常能听到一些教友或者教友的亲人离世的消息,我们也不知道天主的意愿,我们只能祈祷。要相信天主的安排是没有恶意的。”随后,修女翻开圣经读了一句话:天主给你的,都是你能承受的。又说了一些安慰性的话,希望吉洋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勇敢的面对目前的处境,天主是爱人类的。随后拿了一本圣经送给了吉洋和安哲,希望他们回去读读圣经,如有时间可以经常来教堂参加一些学习。
    吉洋和安哲看着刘修女强忍着感冒,耐心的给她们宽慰,觉得很不好意思,就起身告辞了。

    30
    吉洋觉得加南的奶奶是出于好意,但是在教堂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无论神父、修女虽然都很善意的给他们提供帮助,但却并没有告诉她安吉的离开在宗教上如何解释。尤其修女给他们读的那句经文: 天主给你的,都是你能承受的, 她更是无法理解,如果真的有天主,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这样的事情承受,难道这对自己不是一种惩罚吗?自己从未做过伤害人的亏心事,为什么要受这种惩罚?她觉得宗教只能给人以宽慰,而这个却并不是她想要的。

    回到家之后的安哲却不断的翻着修女送给的那本圣经,似乎想要在书里找到点什么。他对吉洋说,他曾动过学医的念头,想搞清楚安吉的病因,转念一想,给安吉看病的专家都是医学博士,而且经验丰富,他们尚且没有办法,何况自己,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想从神学里面寻找原因。
    吉洋明白安哲心中之痛,自己如果难受了,随时想哭就能哭出来,可是安哲连哭都哭不出来,他太憋屈了,让他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也就很支持安哲去研读圣经。这种婉如刀割之痛,只有她能体会。

    安哲给吉洋读圣经里的《约伯记》,这是一个关于信仰的故事,故事中的约伯被魔鬼夺取了他的所有,包括亲人、财富,约伯对于信仰坚贞不移,最后上帝赐给他丰厚的人生。
    吉洋觉得《约伯记》就是另一种心灵鸡汤式的励志文,约伯即便最后有了孩子,财富,但怎么能弥补曾经失去的孩子呢?孩子又不能死而复生。吉洋不想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给安哲,她希望安哲能在圣经里面找到自己的情感出口,就对安哲说:”我对圣经实在没有感觉,可能每个人的悟性不同,你读的书比我多的多,你的感悟和我肯定不一样,我支持你去研读圣经。”

    安哲参加了教会刘修女组织的慕道班学习。

    吉洋依然每天以泪洗面,她知道自己这样会让周围的人担心,特别是安哲和吉芳,可是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实在没办法就跑到卫生间去哭一通。

    春节快到了。一直跟公公婆婆说春节会带安吉回老家过年,这个愿望永远也实现不了了。吉洋心里充满了对公公婆婆的愧疚,总觉得是自己没把孩子带好,才导致了目前的结局。公公婆婆一直希望吉洋和安哲能有个孩子,好不容易安吉来到了他们身边,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为了怕给公公婆婆造成太大的打击,安吉的事情一直没有给他们说,只是告诉他们安吉生病住院了。为此,公公婆婆隔三差五的打电话问询安吉的情况,安哲只能不断的撒谎应对。她不敢想象善良的公公婆婆知道了实情,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想春节和安哲一起回去和公公婆婆道歉,安哲不建议吉洋回去,说吉洋这样的心情和状态不适合回去,父母年纪都大了,吉洋每天这样哭泣,父母也跟着难受,怕再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最后决定,吉芳陪着吉洋先回娘家,安哲处理完一些事情之后自己一个人回老家。

    吉洋回到娘家的当晚见了父母,忍不住嚎啕大哭,母亲陪着吉洋流泪,父亲在旁边椅子上坐着一声不吭,他们不知道怎样安慰吉洋,他们也知道怎么样安慰可能都没有意义,吉洋想哭,也许哭出来就会好很多。
    随后的几天,吉洋的妈妈陪着吉洋,给她弄点吃的,偶尔说一些宽慰她的话,吉洋知道妈妈的心情,也明白妈妈说的所有的宽慰的话的道理,可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觉得好对不起妈妈。

    年三十的下午,吉珍回来了。吉芳陪着吉洋回家后,吉珍就赶到了江城陪了安哲几天,给安哲做了几天的饭。吉洋走进吉洋的卧室,吉洋正坐在床上流泪,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个脸,这十多天来,吉洋几乎每天都在哭泣,面色显得更白了,人也消瘦了很多,看着姐姐的样子,吉珍坐过去静静的坐在了吉洋的旁边。
    “你姐夫回去了?”吉洋拿纸巾擦拭了一下眼泪说。
    “嗯,2月2号早上的飞机。”
    “你帮他带了防寒的衣服了吧?”
    “带了。”
    一阵沉默。
    “姐,”吉珍似乎忍了一下,不想往下说了。
    “怎么了?”吉洋感到了吉珍的犹豫,追着问了一句。
    “送姐夫走的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姐夫睡在卧室。”吉珍欲言又止。
    吉洋觉得吉珍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吉珍以前在吉洋家里也经常在客厅沙发上睡,怎么今天这么吞吞吐吐的,难道安哲对吉珍不尊重了?她觉得安哲永远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吉洋有点着急了,说:”到底怎么了?”
    “昨晚睡到四点左右的时候,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真实的发生。我看见安吉回到厅里到处找东西,也不啃声,过了一会儿就走了。”
    “那是你想她了。”吉洋想着因为安吉的事情,吉珍这段时间精神也很紧张,相比其他的兄弟姐妹,吉珍由于工作离自己比较近,她是和安吉接触最多的人了,她自然很难过的。
    “你有没有跟你姐夫说?”吉洋追着问了一句。
    “说了。”
    “你姐夫怎么说?”
    “姐夫反应很平淡,他说‘今天是安吉离开的第40天,在基督教里,40是个特别的日子,似乎是要发生点什么的。’他跟我说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或许安吉落了点什么在家里,回来找了。”吉洋觉得安哲是真的信了教了,她虽然认为安哲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不过,能信教对安哲来说或许就是一种支撑他的力量。
    “你后来晚上还睡客厅?”
    “没有了。姐夫走了之后我也跟着出了门了,我有点害怕,后来这几天就到同学家里住了。”


    吉文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围着餐桌,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各自吃着,只有吉文的孩子闹着的说要吃这个,要吃哪个,一副开心过年的样子。吉洋的妈妈和吉文不断的给吉洋碗里夹点她喜欢吃的菜,吉洋象征性的吃了几口,泪水不受控制的又流了下来。吉文的孩子大声对吉文说:”爸爸,爸爸,大姑姑哭了。”吉洋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起身跑回卧室哭了起来。众人吃了几口,默默把餐桌收拾了。

    年初一早晨,小区院子里零星响了几声鞭炮,早就禁止放烟花炮竹了,还是有人禁不住放几个图喜庆。鞭炮声把吉洋从睡梦中惊醒了。
    吉洋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带着安吉在外面玩耍,安吉开心的跑着,突然一下跌倒在地,爬也爬不起来,指着自己的头,意思好像说很疼,吉洋心里强烈的感觉到安吉的疼痛,想伸手去抓她,梦被一声鞭炮惊醒了。吉洋满眼含泪,止不住哭泣。
    吉文一早就做好了早餐,几次敲门进来,看到吉洋在哭泣,几次又出去了。吉洋想着大年初一,努力克制住自己,开门出去到餐厅。餐厅上摆了丰盛的早餐,很多都是吉洋平时喜欢吃的,菜看上去都已经凉了,家人们都在沙发上默默的看电视,除了电视上传来的欢声笑语,屋里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连平时最爱闹的吉文的孩子,都安安静静的坐的电视机前一动不动。吉洋的妈妈不停的抹着眼泪。
    大家都在等吉洋出来吃饭。
    吉洋心中阵阵难过,又充满了歉意,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她默默的走到餐桌前坐下来,说:”我们吃饭吧。”
    吉文从沙发上起来说,“开饭喽。”随后到餐桌跟前把已经凉了的菜拿到厨房重新热。
    吉洋的父母,吉珍,吉文的孩子都依次坐到了餐桌前,默默的吃了起来。吉洋的妈妈和吉珍不时的给吉洋夹一些她喜欢吃的,可是吉洋哪有吃饭的胃口啊,可是她也不能不吃,如果她不吃,估计大家都吃不下去了。
    吉洋从来没有觉得吃饭如此的费劲,她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抿着。
    邻居张姨敲门进来拜年,一进门看到一家人正在吃早餐,笑着打招呼说:”过年好,怎么现在才吃早餐?我以为我们吃的晚了,你们比我们还晚。昨晚是不是看春晚熬夜了?”
    “是啊,昨晚睡的晚了,早上起不来。快坐下。”吉文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拿了张椅子给张姨,并拿了一些糖果给张姨。。
    “不坐了,不坐了。待会儿,我再到别家串串。”说着就坐了下来,顺手剥了一块糖含在嘴里。
    “吉洋什么时候回来的?”张姨看到吉洋,就顺嘴问了一句。
    “回来有几天了,张姨。”吉洋低着头继续吃饭,她怕自己哪张永远也擦不干泪痕的脸被张姨看到。
    “安吉没回来?”
    “回她奶奶家了。”吉文抢着回了一句。
    “哦,安吉很漂亮,长大是个美人胚子。”张姨讨好似的夸了安吉。
    吉洋听到 说安吉,泪水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低着头跑到卫生间,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吉洋怎么了?”张姨看到吉洋慌慌张张跑到卫生间,放下了手里正在磕着的瓜子。
    “我姐这几天有点感冒,不舒服,吃不下东西。”吉珍回答到。
    “这两天天气不太好,可得注意了。”张姨一副关心的样子。

    张姨在外面坐着,吉洋在卫生间就不敢出来。好在张姨没两分钟就走了,说是去别家串串拜拜年。
    张姨走后,吉珍打开卫生间,把吉洋扶了出来 回到卧室。
    过年家里人来人往,看来是不好呆了。总不能大过年的,人家问起安吉,就给人讲一遍安吉的事情。家里商量决定让吉洋去吉芳家里住几天,那边认识吉洋的人少,吉珍陪着一起过去。
    过了初五,吉洋决定回江城了,她觉得安吉在江城,她不能一个人让安吉在那里待着。
    吉珍和吉洋一起回了江城。
    31

    两天后,安哲也回到了江城。
    吉洋担心公公婆婆听到安吉的消息之后的反应,问安哲:”你把事情给爸妈说了?”
    “说了。”
    “他们听了之后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有,回去之后我和安燕带他们到北京走了一圈,在北京把事情的经过跟他们说了。可能他们经历的比较多,听了之后也没有特别大的反应,说可能就是命里注定的事情。他们反倒安慰我,也担心你,说要你注意身体,再生一个就好了。”
    吉洋能想象到公公婆婆的心情和担心,只是不愿意把他们的情绪转移给自己和安哲,多么善良的公公婆婆啊,他们怎么会没反应呢,他们在江城陪伴了安吉无数的日日夜夜,他们那么爱着自己的孙女。想到这些,吉洋的泪水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吉珍年前找到她的同学赵杰,让他咨询一下当初安吉曾在他的保险公司买的一份保险,是否能提供一些补偿。年后赵杰也给回了消息,说安吉的保险正好在12月24号到期,安吉是在12月25号离开的,保险公司不能提供补偿了。
    吉珍是好意,吉洋却觉得,即便是保险公司给补偿,她也不会要的,那是用安吉的生命换来的钱,她如何能花?

    安哲和吉珍都上班去了,吉洋一个人呆在家里。安哲让吉洋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再说,过去的一段时间,连续的劳累和打击让吉洋消瘦了很多,本来就很白的面色显得更加惨白了。
    一天晚上,安哲在睡梦中哭泣,惊醒了吉洋。吉洋侧身抱住了安哲,安哲醒了,说在梦中梦见卧室里安吉的小床上有一棵像是铁树但又不是铁树的树,树上开满了铁花,发出了一种非常明亮的光芒,哪种光芒一点都不刺眼,把卧室照的十分明亮。睡梦中的安哲想如果安吉还在的话,她肯定十分喜欢这棵树,想到这儿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吉洋想着,那是白天压抑着对安吉的思念,晚上在梦里释放出来了。忍不住紧紧的抱着安哲,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白天吉洋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看着安吉的曾经的用品,悲伤不已,终日以泪洗面不能自已。
    一天,安哲对吉洋说在附近看了一套房子,房租也不算贵,把现在的房子租出去,租金和房租基本可以持平,他想换个环境住。
    吉洋想着安吉心里何尝不苦,安吉一直是他的小心肝,他对安吉的爱已经到了极致了,只是克制着自己不表现出来罢 了,换个环境安哲心里或许也会好受点,就同意的安哲的方案。
    没过几天,他们就搬了家。
    在搬家的过程中,属于安吉的物品安哲都用收纳袋收拾起来了,到了新家基本上看不到安吉的痕迹,吉洋也就少了一些因为安吉的物品而产生的睹物思人的环境。
    周末,吉珍过来看望吉洋。安哲和吉珍陪吉洋到公园散心,这是安吉离开之后他们第一次到公园里来,在公园玩耍的依旧是那些熟悉的孩子,安吉却再也回不来了,大家不免伤感。曾经经常在公园打招呼的阿姨,看到吉洋和安哲,主动过来打招呼,问:” 怎么没带安吉来?”安哲回应,“带回老家爷爷奶奶看着了。”他们不想也觉得没必要前前后后给别人讲一遍安吉的事情,其实别人也只是礼貌性的问候,也未必真的想了解安吉。
    公园门口卖气球的老爷爷依旧在老地方坐着,自行车上的彩色气球轻轻的来回摆动着。吉洋没有勇气过去跟他打招呼,老爷爷远远的看着吉洋,脸上毫无表情,没有了往日远远的看见吉洋和安吉的时候就露出的那种温暖的笑容。老人或许饱经沧桑,已经从吉洋的脸上读出了很多。看到老爷爷朝自己望着,吉洋忍不住抹起了眼泪。亲爱的老爷爷,曾经的小安吉再也不可能回来找你要气球玩了!
    他们尽量走僻静的小路。在路上,吉珍说:”前两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中也是我陪着姐散步,不过不是在公园,好像是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迎面碰到了安吉的老师,老师就问姐说’安吉哪儿去了?’,姐一听到安吉的名字就很伤心,我抬头一看,看见安吉就在我们头顶的天空上冲着我们笑。有时候,我真觉得安吉可能就是到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或者是人们常说的美好的天堂。在梦里,包括我二姐的梦里,看到的都是安吉很高兴的样子。”
    “也不完全是。”安哲缓缓的说,“我曾经梦到过一次安吉,梦中她的身上插着很多根管,好像在输血,她看上去精神很不好,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想让我抱她,可是她的胳膊却抬不起来。”
    “她却从来不到我的梦里来。”吉洋不断的抹着眼泪,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怕你难受。”安哲安慰道。
    迎面看到了加南的爸爸带着加南走了过来。没有了安吉在一起,加南一个人看起来显得有点孤单,加南还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也不知道安吉姐姐再也不能陪他玩了。看到了安哲依然高兴的打招呼:”叔叔好。”安哲微笑的回应道:”加南好!”说着在前面小跑了几步,加南咯咯的笑着,在后面追赶着加南。
    “人死不能复生。”加南爸爸看着吉洋悲伤的样子,停下来和吉洋聊了起来。”我和加南的妈妈心里面都接受不了,太突然,太意外了。加南的妈妈那天晚上哭了很久。不过我们还得面对生活,面向未来,也不能太过悲伤,如果伤了身体,那就更是雪上加霜了,安哲也承受不起。努力再要一个孩子或许就好 了。”
    吉洋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泪水点点头说:”谢谢你们的关心和帮助,我也再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要再去想她,可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说着,眼泪就又流了出来。
    “等你身体恢复一阵,不妨再做一份工作吧,在工作中就会转移你的注意力,就不会整天想着安吉了。”加南爸爸接着道,“当然,不想也不太可能。尤其对于一个母亲,说不想都是假的,你的这份痛是没人能代替的了的,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才能走的出来。”
    安哲带着气喘吁吁的加南跑了回来,看上去加南很开心。加南爸爸带着加南和吉洋他们告别离开了公园。

    自从在公园听了加南爸爸的建议之后,吉洋开始尽可能的多吃点东西,她觉得加南爸爸说的有道理,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既是将来工作的需要,也是不要给安哲增加负担。安吉走后,安哲从来没有在人前包括自己流露过悲伤,一直在努力的陪伴着自己和家人,其实,他内心的痛苦,吉洋是能够体会的。不能把所有的坏情绪推给安哲,这样自己就太自私了。吉洋甚至觉得安哲对安吉的爱超过了自己。
    一天晚上,安哲洗完澡上床睡觉,吉洋躺在床上看着周国平写的小说《妞妞》,这是别人推荐给吉洋的,说可能对她有帮助。
    “关灯睡觉吧?”安哲躺下后说。
    “嗯。”吉洋说完合上书,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刘修女打电话给我,”安哲轻声说,“说是复活节快到了,慕道班的很多学员申请在复活节领洗。问我要不要申请。”
    “你觉得有必要吗?”吉洋自从和安哲在那天晚上见了刘修女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教堂了。她教会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给她安慰,她还是没有办法相信上帝。安哲却不一样,从那以后,每周都要有几个晚上去教会参加慕道班的学习,周末也不会耽误慕道班的课程,她从来没有问过安哲参加慕道班学习的心得体会。
    “我想参加领洗。在慕道班学习的过程中,我也在不断的思考曾经发生的一切,或许都是上帝的安排,也许我就是像圣经里面说的那只迷失的羔羊。我要回到主内。”
    听了安哲的话,吉洋吃了一惊,尤其是那句“我要回到主内。”,这是安哲以前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如此表达过的。也许安哲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读了如此多的书,都是为此做铺垫的,吉洋想。
    “我支持你,安哲,你想领洗就领吧,能有自己的信仰,我也为你高兴。”
    “谢谢你洋洋,主佑我们!”说着,安哲翻身吻住了吉洋。这是安吉走后他们第一次接吻,吉洋有点不适应。
    安哲显然因为得到吉洋的支持而显得很激动,吻的越来越深,双手也不安分起来,脱掉了吉洋的所有衣物。当安哲进入的那一刻,吉洋的眼泪流了下来,一种复杂的情绪纠缠着她,一种是觉得安吉走后,她不应该有这种欢愉了,另一种是即使有了另一个孩子,又怎么能忘记掉安吉呢?她心里祈祷安哲的”主”能赐给他们一个孩子,她此刻觉得安哲比她更需要一个孩子。

    复活节的晚上,吉洋和吉珍到教堂见证安哲的洗礼。
    吉洋和吉珍早早的在教堂占了一个靠近祭台的位置,这是安哲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从一个从来不信神不信鬼的软件工程师到一个基督教徒,吉洋知道对安哲来讲是一个非同寻常的转变,她们想离祭台近点,多拍些照片,给安哲留个纪念。

    不知什么时候,教堂内就坐满了人,没有占到位置的,就站到了教堂两侧,人多的连教堂的两个侧门都站满了人。
    人很多,却听不到任何喧闹声。
    教堂内前面几排是修女、祭祀人员以及等待领洗的成员的位置。安哲就坐在等待领洗的位置上,安哲回头看了一下吉珍和吉洋,吉珍挥手给安哲,告诉安哲她俩的位置。
    灯火通明的教堂突然暗了下来,灯全部熄灭了。随后,教堂内每一排座位上都点上了蜡烛,一阵小小的躁动之后,主教、神父、修女及祭祀人员从大堂正门口缓缓的走了进来。人们在烛光中聆听着神父的读经和祈祷。
    领洗的时刻到了,神父念着每一个准备领洗的学员的名字,被念到名字的学员一个个站到了祭台上,他们一个个穿着白色的袍子,安哲也在其中。
    主教在每一个领洗的人员额头上点圣水,做祈祷。
    领洗的仪式很复杂,也很圣神,让吉洋想到了曾经在电影里面看到的在教堂里举行婚礼的男女,似乎表达的是一种承诺。
    看着身着白袍的 安哲代表领洗的教友站在祭台上的安哲声音平缓的念着祷词,吉洋感觉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安哲有一天会站在祭台上。在烛光映照下的安哲,平静而安详,他念的似乎不是祷词,是对安吉的思念,不觉中,吉洋的面颊流满了泪水。吉珍给了吉洋一块纸巾,吉洋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安哲念完之后,教堂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仪式结束后,教堂内恢复了灯火通明。新领洗的教友纷纷和自己的亲人合影,吉洋和吉珍也上去祭台同安哲合影。


    几周后的一天,吉洋一个人独自在家,手机铃响了,上面显示的一个陌生的电话。吉洋挂了电话,以为是产品推销的电话。同样的号码打第三次之后,吉洋接通了电话,电话里说她是钟灵,想约吉洋聊聊,态度非常诚恳。
    咖啡馆里,吉洋和钟灵面对面坐着。
    “吉洋,我在武叔那儿听说了你的情况。”钟灵看上去有点憔悴,虽然也精心打扮了,却没有了第一次在年会见到她时的风采。
    “武叔怎么会知道我的情况?”吉洋有点诧异,关于安吉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可能是周颖说的。”钟灵回答说。
    “你去见武叔了?”
    “是的。钟良,我的弟弟,也就是武平安,走了之后,舆论的发酵给了我很大压力,我担心有一天媒体把我挖出来,谴责我甚至以遗弃罪起诉我。我让秦坚帮忙处理这个危机,秦坚找你做报道,客观上是帮了我的忙。我要谢谢你!”
    钟灵态度很诚恳,但吉洋顿觉得听着很恶心,自己的亲弟弟,遗弃且不说,关键的时候,还不愿意捐骨髓相救,甚至担心被起诉。什么样自私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想法和做法啊。
    “我弟弟的死,令我十分害怕,总是想着不好的事情。有时候担心秦月把我的事情公之于众,有时候担心武叔来找我,有时候晚上就会梦到我的父母,梦里面他们在骂我。”
    “当初你为什么要把他送人,那可是你的亲弟弟啊?”吉洋忍不住打断了钟灵的话,她不想再跟钟灵聊下去了,这个人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
    “我太自私了,”钟灵继续着,语气里带着些悔恨,“我从小被父母宠惯了,那时候觉得父母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当初妈妈怀上钟良的时候,我就在电话里面哭,反对这件事情,我怕他们生了孩子就不再像原先那样爱我了。实际上,钟良出生之后,爸爸妈妈给我的电话明显比以前少了,我觉得自己被抛弃了。现在想想,爸爸妈妈既要照顾生意还要照顾钟良,自然会比以前更忙了。是自己太自私了。钟良出生之后,我就没有回家看过他,甚至有些恨他,觉得是他的到来让这个家没有了以往的爱。”
    “你去看武叔,就是担心他们把你告了?”吉洋心生厌恶的问,她觉得钟灵根本不值得同情。
    “不全是。这么多年,我一直不能怀孕,就经常去白云寺求佛,认识了寺里的一位师傅。前段时间,我和秦坚离婚了后,我再次去寺里找这位师傅。把积压在心里的,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告诉了师傅。师傅说我业障太重,应以慈悲之心舍我利人,结善缘,修善果。几经挣扎,鼓足勇气去看望武叔。一路上我担心武叔会对我不客气或者不让我进门,出人意料,武叔和阿姨对我非常好,中午还留我吃饭。午饭过后,阿姨带我到钟良,应该是平安的房间看,看到那一张张英俊的小伙子充满阳光的照片,我不敢相信那就是我的亲弟弟,我曾经厌恨遗弃的亲弟弟,自从我把他送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仿佛在冲我笑,仿佛很高兴我来看他。一刹那,我崩溃了,忍不住嚎啕大哭。是我害了这个可爱的弟弟,伤害了这个美好的家庭,我悔恨不已。”说着,钟灵的泪水就涌了出来,吉洋也跟着落泪。
    “你和秦坚为什么要离婚?”吉洋递了一块纸巾给钟灵擦拭泪水。
    “我们分居好几年了,他有了外遇,并且生了一个男孩,他的父母认了这个孩子为孙子,因为结婚多年来,我没有为他们家生一儿半女,这大概也是对我的报应。秦坚一直也不提出离婚,可能是为了不影响他的仕途,也担心我会闹事。慢慢的我也就想开了,觉得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是靠不住的。婚姻关系变成了合作关系,我的广告公司的很多大客户都是报社的客户,我需要他帮我拉这些客户。我觉得唯一可靠的就是钱了。导致离婚的,是周颖的那封内部邮件最后还是发酵了,秦坚的对手觊觎着他的位置,利用了那封邮件。这种道德瑕疵完全破坏了他的完美形象,他不得不辞职。辞职之后,他把所有的愤怒强加于我,说是因为我毁了他的一生,毫不犹豫的跟我办了离婚,分走了一半的家庭财产。公司那些敏感的客户也都纷纷跟我们取消了合作关系。”
    钟灵又跟她讲了年轻时候如何任性,如何喜欢秦坚,以及如何听从秦坚的安排。对于这些故事,此时的吉洋已经没有什么兴趣听了。也不知道对钟灵说些什么好,一时间觉得钟灵也挺可怜,虽然她很自私,努力的追求着她想要的一切,却落得如此境地。
    “吉洋,今天我约你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做。我在江城的几个繁华地段还有几块电子广告屏,这是和秦坚离婚后,我唯一保留下来的资源。”聊天快结束的时候,钟灵说出了她的想法。
    “我没有跑过业务,我怕我做不了。”吉洋回答说。
    “我相信你能行的。我看过你写的文章,也相信你的为人,其实做业务就是做人,没太多的技巧。”
    “你为什么要找我呢?”吉洋还是有点奇怪,她和钟灵从来没有打过交道。
    “以前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自私自利的,用寺里师父的话说就是业障深重。我利用了很多人,也伤害了很多人,包括你。实际上你的被解聘是秦坚的意思,当时秦坚认为周颖的那封邮件可能有你参与。你被动的卷到我的家事里面来,却让你失去了工作。”
    “现在看来,我要感谢被解聘,因为被解聘我才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我的女儿,那是我最美好的时光。”说着,吉洋的泪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钟灵的眼睛也溢满了泪水,大概她也已经深刻的体味到了失去亲人的滋味。
    “洋洋,答应我吧,相信我邀请你的诚意和善意。”钟灵对吉洋的称呼这个时候也变了。
    “我考虑一下吧。”
    32

    一年以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吉洋从医院拿着检查报告出来,拿起电话准备给安哲拨过去,按了几个按键,又放弃了,她想晚上回家见面再说。
    报告显示女方所有检查都很正常,男方也很正常,但是,一年多来,吉洋却始终没有怀上。她拿给医生看了结果,医生说属于不明原因不孕,只能再调理试试。前段时间,吉洋觉得右边乳房下面有一个硬块,偶尔会疼,担心会有什么病变,检查结果也很正常。一次次的检查让吉洋感觉到很疲惫,现在一进医院,心情就不好。怀孕变成了一种任务,而不是喜悦。想想如果怀孕仅仅是为了淡忘安吉,她就提不起精神来,但是,他能看出安哲渴望再生一个孩子,她为此而努力,她希望安哲能高兴,如果再生一个孩子能改善目前的生活环境的话。
    工作确实能改变人的注意力,自打到钟灵的公司上班以来,钟灵对她一直很尊重,什么事情都会跟她商量,仿佛公司是她自己开的,甚至从来也不给吉洋销售任务,这反倒让吉洋拼命努力。她不想让钟灵失望,起码她要对得起别人对她的期望,对得起这份职务和工资。钟灵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她喜欢帮助别人,并不多计较,也很受公司员工的喜欢,吉洋也为她的这种变化而感到高兴。人总是会变的,只是我们不知道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发生变化,我们应该满怀期待,吉洋总是这样对自己说。工作中的钟灵也时不时的会找吉洋聊聊天,有时候也会一起去跑跑客户。还把一些大客户让给吉洋跟进,这让吉洋赚了很多钱,并且帮吉洋购买了一辆奔驰E260L,说开这样的车去见客户更容易成交。
    吉洋特别愿意加班,一来是希望工作能开展的更好,另一个因素,就是不想太早回到家里。回到家里就会不自觉的想安吉,她也不想让自己哭出来,弄的安哲不知所措,几次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淋浴夹杂着泪水一起流下来,实在压抑不住哪种思念放声哭出来的时候,安哲就一直在卫生间门口守候。吉洋知道安哲在担心自己,弄得安哲平时说话都很谨慎,生怕那句不当,让自己难受。生活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欢乐了。
    吉洋想如果再有一个孩子或许能调节一下生活状态,但事与愿违,一年多了,没有怀孕的迹象,医生说了,年龄越大,怀孕的几率就越低。吉洋已经37了,她觉得希望越来越小了。也有人建议她抱养一个孩子,吉洋想象不出来抱养一个孩子自己会是一种什么心情,她不愿意这样做。
    她也心疼安哲,安哲一直是一个勤奋的人,很认真,也很善良,却承受着生活的一次次 的打击。自从安吉离开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安哲曾经的发自内心的笑了,她心疼却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彼此说话都很谨慎,生怕一不小心触发了思念安吉的那根弦,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无时无刻在思念着安吉。他们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们活的不像夫妻,更像是彼此支持的朋友。
    自从领了洗,安哲的周末都在教堂,几乎风雨无阻,吉洋希望他在教堂里能找到安慰。吉洋也希望安哲在教堂的祈祷能让他们有个孩子,但是她不知道安哲会不会这样祈祷,她不问他在教堂的事情,只要安哲愿意,他想做什么都行。
    吉洋走进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她想让自己静一静,这个检查结果已经让自己失去了信心。旁边的桌子上面对面坐着一对年轻人。男的带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女的身材姣好,侧面看过去应该算是美女,他们不停的说着,似乎在争论什么事情。突然,男的站起来,大声说了一句“分就分有什么了不起的?”转身走出了咖啡厅,女的坐在原地发呆,一声不吭,可能事情来的有点突然。
    出了咖啡厅,走在路上,吉洋的耳边不断的响起咖啡厅那个男孩的声音“分就分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想到和安哲分手,这个念头一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一跳,她从来没有想过和安哲分开,她一直想着她和安哲能过上一个美好幸福的生活。

    几个月后的一个上午,吉洋送安哲到机场,他们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安哲要回老家发展,同时也能照顾父母。
    这是吉洋坚持的结果。吉洋自从产生了要分开的念头,这种想法就一直萦绕在心头。有一天晚上,当她鼓足勇气提出分手的建议的时候,安哲反应特别大,说吉洋疯了,说他们没有孩子也可以一起过的。她知道安哲很爱她,她也憧憬过和安哲幸福美满的家庭,安吉来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她能感受到安哲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哪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过的,她知道安哲想要什么。她感觉自己不可能再给到安哲一个家庭所能拥有幸福快乐了,安吉在的时候的那种短暂的幸福快乐,再也回不来了。如果他们不能再有孩子,连公公婆婆都会担心他们的生活,多么善良的人啊,却连个普通的生活都不能拥有。吉洋觉得不能再拖累安哲了,他重新成个家,或许就能有个孩子,就能有新的生活。
    安哲自然是不同意的,吉洋知道安哲放不下自己。吉洋坚持说如果这样生活下去她也快乐不起来时,安哲才妥协了。
    吉洋在机场给安哲买了一些特产,安哲说:”买这么多干嘛?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给爸妈的。”吉洋说。
    “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随时电话联系。”安哲说完朝安检口走去。
    “嗯。你也要注意身体。”
    看着安哲过了安检,安哲回头给吉洋招招手,吉洋也朝安哲招招手。转身,吉洋跑出了大厅,扶着一个墙角嚎啕大哭。


    三年以后,某个周五下午。
    吉洋开着车行驶在江城大道上,周颖打了几次电话让她过去走走,工作太忙一直没有抽出时间,下午从客户办公室出来,吉洋打算去看看周颖。
    此刻的江城大道已经开始有点堵车,音响里播放着张柏芝唱的《星语心愿》,
    “我要控制我自己
    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装作漠不关心你
    不愿想起你
    怪自己没勇气
    心痛得无法呼吸
    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的看着你
    却无能为力
    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
    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
    那里是否有尽头
    心痛得无法呼吸
    找不到昨天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的看着你
    却无能为力
    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
    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
    那里是否有尽头
    就向流星许个心愿
    让你知道我爱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吉洋就喜欢上了这首歌,后来就下载了MP3放在车上,空闲的时候就打开听听。
    车内的中控屏上显示有安哲电话进来,吉洋接通了电话。
    “在哪儿?”安哲的声音回响在车里。
    “在车上,去周颖那儿走走。”
    “哦,我没什么事情。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
    安哲挂了电话,张柏芝的歌声继续响起,吉洋抹了一下眼眶中渗出的泪水。

    一停车,吉洋就看到周颖和王强就带着两个龙凤胎在小区门口等着了。车刚停稳,周颖抱着其中一个孩子,快步的走了上来,嗔怪道:“洋洋姐,等你半天了。”
    “路上有点堵。”吉洋一边说,一边从车里拿东西。王强抱着另一个孩子也跟了上来,说:”洋洋姐,进屋坐吧。”“好的。”吉洋拿着东西,锁了车门。
    “孩子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男孩叫王安,女孩叫王吉。”周颖答道。
    “王安,王吉,好听。”吉洋放下手中的东西,“来,阿姨抱抱。”
    周颖把孩子递给了吉洋,对孩子说:”叫妈妈。”
    “妈妈。”王安在吉洋的怀中看着吉洋怯怯的叫了一声。吉洋瞬间眼眶中溢满了泪水,紧紧的抱着王安,“嗯,乖孩子。” (完)

    谢谢阅读,请留下你们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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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2-08-06 11:47:50  更:2022-09-15 03: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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