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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就像天空亲吻过大地》待出版、改编成电视剧[第6页]

作者:葳蕤春叶
首页 上一页[5] 本页[6] 下一页[7] 尾页[18]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常山渐青 2022-07-13 08:24:20
    诗情画意,描写精当。
    -----------------------------
    谢谢常山渐青老师的夸赞!
    @李八师2022 2022-07-13 09:16:58
    
    -----------------------------
    谢谢李八师!
    @宣娇2018 2022-07-13 10:05:33
    欣赏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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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宣娇!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7-13 10:15:38
    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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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邗江老刘 2022-07-13 10:28:04
    拜访好友,欣赏佳作!周三快乐!
    -----------------------------
    谢谢老刘!
    他们走过车公庄南街,穿过一个红绿灯,又钻进一条狭窄的街巷。好不容易见到公交车,见到灯火通明的马路,拐过一个十字路口,夏梦荷没走两步,忽然站住,钟凯南才突然记起已经来到阜成门外的站牌底下。他意识到就要在这里分手,这才着实慌乱起来。
    “你准备坐几路?”她问道。
    “1O------”钟凯南张口刚要说101路,每次下班他都习惯了坐这趟车,然后,到朝内小街再倒24路,可这样就不能与夏梦荷坐同一趟车了。他灵机一动,马上改口,“嗯,我坐103路电车。”
    “那咱们一起走吧,我正好到白塔寺下。”
    103路电车很快开了来,他们上了车,在背对着司机驾驶台的方向,找了个双人座坐下,顺手把书包斜靠在边上。
    “下车的时候,别忘了把包拿上。”
    “没事,到时候你记住不就行了。”
    钟凯南自作聪明打着哈哈。夏梦荷只是笑笑,没说话。过了半晌,他才恍然大悟,这趟线,她终究是要先于他下车的,而他现在还天真地以为,无论到任何远的地方,她都会在自己身边。一股即将分手的离愁,在他身边越来越浓。
    “我现在最可惜的是,以后你工作真来了,该怎么办?”
    “是呀,我也特为难,但我已顾不上那么多。反正有你在,你就帮我盯着点,不过,可不许给我拖哦。”
    “那你到要到哪儿去?钱够吗?”
    “够。不够也没关系,只是到那里就是苦点,也许半年,也许我会永远回不来。”
    她这话有些苦涩、惆怅,甚至有些凄凉。可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将两只手团在一起,端端正正放在丰腴的大腿上。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车子驶出站台。他们对面一排长椅,坐满了小伙子,四五双眼睛在往他们身上扫视。钟凯南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他已没了任何想法,只有女伴朦胧的倩影在那里立着。
    “你到哪儿,可以写信出来吗?”
    夏梦荷噗嗤一笑:
    “写信干嘛?省得别人又骂我。”
    车厢里的对话又冻结了。电车重新靠站,门口上来一个捂着大肚子的妇人,前面那几个蓄着长发的小伙子,推推搡搡,嘻嘻哈哈,就是不给人家让座。夏梦荷主动站起,搀那妇人坐下。
    车子毫不留情地开走。夏梦荷依靠在车厢里,头高抬着。有那么一段时间,钟凯南不敢看她的脸。他知道,这会儿透过车窗,她一定也在注视那里面的自己,就更涌出一股难言的滋味。他想思索一些事,想从窗外那黑暗的虚空中抓住点什么。
    “哎,你可别跟娄心月说这事,啊?”
    钟凯南依旧把脸对向窗外,下死劲儿地盯着,仿佛只有黑黝黝的树林,密匝匝的楼丛,才可以生出平息激荡心灵的办法。
    忽然,黄毛衣一跳,夏梦荷跳进了他的视野。侧脸一望,她已经笔直站在车门前的踏板上。
    “你这站就下?”
    钟凯南嘴张得老大,因为冲动,整个身子几乎离开座位,仿佛才从梦中惊醒。
    “对!”
    她没有回头,声调依然那么平静。
    这时,钟凯南真坐不住了。他的心脏以每秒一百八十下的速度跳动,手脚直冒冷汗。他真不希望她走,他还有那么多的话没说完。他想从座位上站起,陪她再呆上十分钟,书包带已被他拎起;然而,书包带仅仅在他手上绕了两圈,手又颓然落下。
    晚了!这会儿说什么也晚了!
    钟凯南瘫坐在椅子上,浑身乏力,只剩下两只眼睛尚能发挥它的功能。他盯着夏梦荷轮廓分明的侧脸,用力盯着,像是要把这分别前最后一秒钟的影像,一帧桢刻绘在脑海里。
    夏梦荷呢?看来已经下定决心,脸望向前方,不往他这里看,也不再多说一句话。到了车站,她把额前披散下来的头发,用力往后一甩,就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战士,快步下了车门,连头也不回地钻进拥挤上车的人群中,很快,便被潮水般涌过来的黑暗吞噬掉。
    她走了!
    她终于走了!
    她是带着一颗还没来得及修补的破碎的心走了。她也把一路上,他们俩还没来得及说、却是最重要的话给带走了。
    两分钟以后,钟凯南开始胡思乱想,殷勤的想象力给他的大脑勾勒出一幅可怕的画面:镣铐、苦役、侮辱、打骂、死亡------。同时,他也把过去与夏梦荷度过的难忘时光,一一回忆起来:那笑时舞蹈似旋转的身条儿,那活泼大胆的言语,那香山公园难忘的郊游------;还有,那仿佛仍留在嘴边的亲吻。然而,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他而去,也许要永远停伫在他的记忆里了。
    想到这儿,他的热泪围着眼眶打转。斜过脸看见对面那一排小伙子,不知怎么他真想冲过去,对他们大骂:
    “混蛋,看什么!为什么要偏偏把她关起来?为什么不把你们关起来?为什么不把我关起来?她是被我们害成这样的。她有什么罪!她有什么罪呀!”
    晚上,翻看夏梦荷白天还的《安娜?卡列尼娜》,里面有几段话的下面划着红杠,分明是她划的,其中一段是卡列尼娜说的:
    “他们不知道八年来他是怎样摧残了我的生命,摧残了活在我身体内的一切的东西------他甚至一次都没有想过我是一个需要爱情的活的女人。他们不知道他是怎样动不动就伤害我,而自己却洋洋得意。我不是尽力,尽我的全力去给我的生活找寻出一点意义来吗?我不是努力去爱他,而当我实在不能爱我的丈夫的时候,就努力去爱我的儿子吗?但是时候到来了,我知道了我不能再欺骗自己,我是活人,罪不在我,上帝生就我这样个人,我要爱情,我要生活。而他现在怎样呢?要是他杀死了我,要是他杀死了他的话,我是不会有一句怨言的,我会把一切都饶恕了的。”
    那一刹那,钟凯南觉得自己的心都停止跳动,眼泪几乎夺眶而出。这是一个遭受重创的女孩,这是一个需要用爱人的爱抚去填补她心灵创伤的女子。假如真有一天如她所说,永远和他分别,那这个屈死的灵魂也绝不会在他胸中安息的。
    这天晚上,他打开日记本,借着台灯的光,在上面郑重写下自己的誓言:
    “夏梦荷呀,夏梦荷,你真的这样久旱盼甘霖地寄望于我吗?你真的如此一心一意地信任我吗?如能是,我情愿等你半年、一年,甚至更长时间,我愿用我这份微薄的情意,去融化你郁结数载的坚冰,去拯救一个深陷泥潭但却善良而美丽的灵魂。夏梦荷,你现在在哪儿?你听见了吗?------”
    @慕容余华 2022-07-13 19:26:16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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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慕容!
    @海州书生 2022-07-13 21:09:38
    欣赏精彩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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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海州书生!
    @常山渐青 2022-07-14 07:56:46
    诗意盎然,动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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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常山渐青!
    @宣娇2018 2022-07-14 09:53:36
    欣赏美文,支持佳作
    -----------------------------
    谢谢宣娇!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7-14 09:59:39
    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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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风说:离开那片美丽的蔷薇丛

    有刺的花茎会把你肌肤扎伤

    也许是吧;然而,我不会动摇

    你说:鹪鹩在讲述森林的故事

    信吗?黄叶冈曾蹂躏一个少女的微笑

    有可能的;但是,我不想知道

    你的名字恰似爬满架子的凌霄花

    正在我痴望的瞳孔里日日升高

    如果你是侯鸟,我就是你树的期待

    如果你是泪河,我就是你山的依靠

    有一天我们相继离去,也会象树根

    在泥土里握手言别,互致问好

    把命运交给未来,任现实漂流

    就象把纸鹞交给狂风,把船交给波涛------

    2、奚先生
    后来,钟凯南想起此事,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的确有点傻气,受电影、小说的影响又很深。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毕竟那年他仅二十三岁,之前从没正正经经谈过一次恋爱,偏巧老天爷,又送给这么一个活泼可爱,虽然有些野性难驯,却让他一见痴迷的女孩;所以,他为这样的女孩做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与夏梦荷分手后的几天,钟凯南往她家又打过几次电话,果然没人接,这样过了一个月,她的声音和她的人影一样,像被放进录音机里消了磁的卡带,突然间在人间蒸发。
    可生活还得继续。
    白天,钟凯南把一天的工作安排得满满的,接电话,分发报纸,填写信封,盖章,收拾会议室。也幸亏,他所在的办公室,本身就是一个信息中转站,秘书们每天都会定时聚集,交换各自带来的最新、甚至是爆炸式新闻;然后又带往各处。它就像一条融汇了海量信息的江河,纵使你有再大忧伤,也会像一瓶墨水掉进广阔的江河,被冲淡得一干二净。
    唯独奚博文和那些同事不同,他很少在办公室闲聊,自己房间的门也是关着的时间,远多于开着时。他在外面活动非常多,基本在单位不露面,好不容易露一次面,也是行色匆匆,以至朱老太太总向钟凯南抱怨:
    “像他这样怎么给他算考勤?也不知道他是到外面办与学会有关的事?还是家里有事故意不来?他从来不跟办公室打招呼,这让我怎么记呀。”
    每逢这时,钟凯南便会替奚博文开脱:
    “人家各学会有独立的活动,没必要天天来。再说秘书,就是机动性大,你要让他整天坐办公室,那除了像那几个只会侃大山,学会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朱老太太听钟凯南这么一讲,便什么也不说了。
    奚博文虽然在外面忙碌,但他和同事的关系还保持得不错;因为每次只要他露面,都不会空手而来,今天拿两张话剧票,明天拿来十几张歌舞、杂技的门票,分给大家,惹得大家一阵千恩万谢。身为办公室主事的朱老太太,这样的票自然也得到不少;所以,尽管她对奚博文屡屡缺勤有很大意见,但都给压了下去,没往陆大帅那里汇报。整个社联十几个人当中,只有刘为民和李超英,一直对奚博文的缺勤耿耿于怀。
    也许是出于嫉妒奚博文的原因,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必须在单位坐满八个小时,而奚博文可以自在逍遥地在外面跑,心理不平衡。所以,他们每次来办公室看报,在每次为黎民百姓和国家前途指点江山外,总不忘给多年共事的同僚穿个小鞋,打个小抄:
    “老朱哇,我看见奚博文房间的门又关着,这一个星期,我都没看见他的影子。”
    “是呀,虽然社联是个松散的社会团体,毕竟也是拿固定工资,靠政府每年拨款的事业机关,你总这样不上班,不好吧。”
    每逢这时,钟凯南都会拿眼珠子狠狠瞪他们,眉毛皱得恨不得拧成一条湿毛巾,勒住他们脖子,让他们只会干嚎说不出话。
    朱老太太这次倒是跟他站在一头,这也不奇怪,今天她手里拿着一张光明日报,上面大版刊登的是奚博文写的文章:《论文艺复兴时期人性的复苏》,正读得津津有味。看到两人这样说,便把文章递给他们:
    “你们别老说奚先生的不是,你看人家写的文章,这文采,这立意,就值得你们好好学学。至于他缺勤该怎么办?那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那是陆大帅的事。”
    刘为民和李超英拿过报纸,都成了哑巴,灰溜溜离开办公室。
    @醉酒的猫S 2022-07-14 15:26:28
    很诗意的小说名字,祝大作早日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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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醉酒的猫!但愿心想事成!
    @李八师2022 2022-07-14 15:33:38
    
    -----------------------------
    谢谢李八师!
    @李八师2022 2022-07-14 15:3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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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图很棒,感谢!
    @靳芝 2022-07-14 16:18:39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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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靳芝!
    @海州书生 2022-07-14 16:22:36
    写得好!
    -----------------------------
    谢谢海州书生!
    这天,钟凯南在办公室闲来无事,正拿了一本《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选》翻看,奚博文白白净净的面孔,忽然一下就跳进他的眼帘。
    “小子,你还喜欢看古诗呀?”
    “还行吧。”
    奚博文便像过来人那样,拿过书翻了翻,长叹一口气:
    “唉,文革这十年,把多少好东西给耽误了,尤其是古典的东西,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还能认认真真看这些,难得。”然后,他把手往钟凯南的肩膀上一拍,“这样吧,我请你喝杯咖啡,咱们好好聊聊。”
    “喝咖啡?”
    “对呀,那次宣武饭店开会,你帮了我大忙,我还没感谢你。走,到我办公室,我给你煮现磨好的最好的咖啡,让你尝尝。”
    咖啡,在八十年代初还是奢侈品,京城各大商场难见踪影,还是因为秦岚喜欢,钟礼成才托人从香港带回一些,但也仅限于袋装的速溶咖啡。平时家里人舍不得喝,只有在贵客登门,才会撕开一小卷,沏在绘着国外风景的陶瓷杯里,然后,再加点白砂糖,一股扑鼻的浓香味即可弥漫得满屋皆是。钟凯南很喜欢它的味道,可后来听秦岚说,真正讲究喝咖啡的人,是要亲自把咖啡豆在机器里煮熟才喝,绝不会喝这种袋装的半成品。那时只是好奇,没亲眼见过,这次得着难得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于是,他跟着奚博文来到他的办公室,走了进去。
    奚先生的房间,像他本人一样收拾得异常整洁:一张三屉办公桌,两把靠背椅,桌后并排两个书柜,一个密封的,一个是玻璃门,里面摆放着鲁迅、巴金、茅盾、老舍、曹禺的文集,崭新整齐,像是从出版社直接给拉来,这么多年一直没人动过。
    奚先生招呼钟凯南在其中一个靠背椅坐下,自己打开书柜最下面的门,从里面搬出两台机器,和一个哗哗作响的罐子;那罐子不用说,装的是咖啡豆,可那两台机器却奇怪的很,乍一眼望去,它很像中学在实验室用过的化学仪器:一边是个透明的玻璃器皿,底下有个小盒;器皿上面又伸出一个细长的玻璃管,接到另一端,弯曲过来后,下面还有一个黄铜制成的开关,不知干什么用。钟凯南还在好奇地打量,奚先生不知怎么一鼓捣,半个小时以后,一股深褐色的咖啡,就顺着玻璃管流进杯子里。
    “哇,好香啊!”
    “你先尝尝,感觉是不是与速溶咖啡的味道不一样?”
    钟凯南小心地端起杯子,轻轻呡了一口;只是这一小口,就让他如同被烫着一般嘴大张着,眉毛拧成一团,手不由自主在空中挥舞个不停:
    “哇!好苦,好苦。”
    奚先生看钟凯南狼狈的样子,十分得意地大笑:
    “傻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原汁原味的咖啡就是这样的。你过去喝的那些,又是加了伴侣,又是加了白糖,自然不苦。怎么样,如果你喝不惯,可以放些冰糖在里面。”
    说着话,他已经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冰糖罐,夹出几块放进杯里。这以后再喝,果然就好了许多。
    “对了,刚才我见你在看一本什么书,聚精会神的?”
    “您是指古诗选吗?”
    “是的。”
    钟凯南便把上大学,就对魏晋文学产生浓厚兴趣,还专门写了一篇阮籍的论文,获得老师好评,一五一十向奚先生学说了一遍。
    “人们一提起中国的古典文学,总习惯说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似乎只有这些朝代才孕育出灿烂的传统文化,却忽略了魏晋南北朝,如果不是那时文人们打下的基础,又焉能有后来唐朝诗歌的繁荣昌盛。
    “还有,人们一提到南北朝诗歌,总离不开要提‘宫体诗’,历代文人也把它们看做大逆不道,违背人伦,可只有当你一首首亲眼看过,才会发现,不管是他们说的《梦见美人》、《夜夜曲》;还是《咏内人昼眠》、《美人晨妝》,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它只是把女人的娇媚、慵懒、怀春的心理和环境描写,表达得更淋漓尽致罢了。就像后人常常拿沈约的‘倨开间玉趾,薄衫映凝肤’举例,说这就是赤裸裸的色情描写。这也难怪,封建传统礼教,一向教导闺中女子‘行不露步,笑不露齿’,这样公然描写女人裸露的脚趾头,自然为那些卫道士所不容。可他们都忘记了,若是拿这些‘艳情诗’和《红楼梦》相比,它涉及的私情描写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那一天下午,钟凯南与奚先生聊得非常投机,他也终于有机会,把那次在宣武饭店没来得及说的,痛痛快快地一吐为尽:
    奚博先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静静听他说:
    “小子,看不出你还挺有思想的。在办公室做事真是可惜了,你应该继续上学,去考研,去做学问,这样才更能发挥你的特长。只可惜我不是研究古典文学的,我倒认识社科院一个教授,就是研究魏晋南北朝文学,如果需要,我倒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奚先生由衷说出褒奖的话,让钟凯南这个初出茅庐、不知深浅的黄毛小儿,给与莫大鼓励。多少年过去,他都记得那次与奚先生喝的咖啡,以及他们推心置腹的长谈。而正是这番长谈,给他未来的人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3、煤火费
    在机关工作的久了,钟凯南就发现,这里面的环境表面上风平浪静,无声无息;实际却是暗流涌动,礁石四布;隔一段时间,不知在什么地方就会掀起一阵风浪来。
    以往一到入冬,社联就会给单位每位住平房的人发一笔煤火费,虽然费用不多,仅有十六块,但对于每月平均只拿五六十块工资的人来说,这已经算很大一笔收入。过去,这笔钱都由朱老太太领取,再下发到每人手里。朱老太太很喜欢扮演这样的角色,当她把一个个匆忙走过办公室的秘书们叫住,笑着掏出一张张十圆的钞票,看着他们喜滋滋的笑脸,向她低头致谢的表情,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可今年一反常态,这笔煤火费不再经朱老太太之手,而是由财务处的小于直接发放。这点权力一旦被剥夺,让朱老太太很不开心;但让她更不开心的,这一次,她还承担着劝说奚博文的重任。
    那一天,办公室主任陆大帅突然一头闯了进来,一进来,就直眉瞪眼地问朱老太太:
    “你看见刘为民、李超英两个人了吗?”
    朱老太太吓了一跳。
    “这两个人竟给我找事。我们社联不是要发煤火费吗?每年都是那几个人,包括奚博文。可昨天财务处的小于突然跟我说,奚博文的煤火费发不了啦。”
    “为什么?”
    朱老太太惊诧地问。钟凯南听到奚博文三个字,思绪也从正专心看的书里跳出,望着面目狰狞的领导。
    “是因为今年社联给了他一套楼房,他已经从平房搬出来吗?”
    “不是。他搬进楼房的事,单位的人都知道,跟这个没关系。是刘为民、李超英两个人特意找到小于,揭发说,有一次他们去平房找奚博文,从邻居嘴里得知,奚博文不光人搬进党校大院,连户口也一起迁了过来。根据政策,平房没有自己户口本的,一律不得再发放煤火费。”
    “嘿,你说说这两个人,没事你提它干什么。”
    “是呀,我原来还想,奚先生这么有才华,可家里比任何一个秘书都困难,每年不就是那点煤火费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现在倒好,小于明确发话,要按照规章制度执行,今年开始,奚先生的煤火费就取消了。”
    “那怎么行。奚先生那个脾气,犟得很,你又不是没领教过,要不我去向小于求求情,让她发了就算了。”
    钟凯南充满感激地望了一眼朱老太太,觉得相处这么些日子,这才是那个人们所尊敬的老革命、老党员。
    然而,朱老太太信誓旦旦地去说,没多久,又臊眉耷眼地回来,不用问,她在小于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还要求朱老太太配合她做奚先生工作。
    陆大帅冲朱老太太把手一摊,无奈道:
    “没办法,看来由您出面做他工作最合适不过。”
    说完,陆大帅脚底抹油,也溜了。
    “我------”
    朱老太太一阵苦笑,无可奈何。
    @楼已 2022-07-14 20:37:12
    晚上好,支持精品佳帖!
    -----------------------------
    谢谢楼已!
    @虹弈 2022-07-14 21:01:44
    支持佳作。
    -----------------------------
    谢谢虹弈!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7-15 09:33:50
    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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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宣娇2018 2022-07-15 10:05:52
    有一天我们相继离去,也会象树根
    在泥土里握手言别,互致问好
    把命运交给未来,任现实漂流
    就象把纸鹞交给狂风,把船交给波涛
    好文采,欣赏支持
    -----------------------------
    谢谢宣娇赞赏!
    @邗江老刘 2022-07-15 10:32:17
    欣赏佳作,支持文友,周末快乐!
    -----------------------------
    谢谢老刘!
    @李八师2022 2022-07-15 14:26:16
    
    -----------------------------
    谢谢李八师的配图!
    @慕容余华 2022-07-15 16:19:26
    支持佳作
    -----------------------------
    谢谢慕容!
    @海州书生 2022-07-15 16:22:54
    小说好标题,吸引人。
    -----------------------------
    谢谢海州书生!
    @雄声 2022-07-15 18:00:54
    脚印。
    -----------------------------
    谢谢亚宁老师!
    办公室的早晨每天都很热闹,秘书们往来穿梭,找信件的找信件,拿报纸的拿报纸,有的还端着大茶缸子来兑开水,只为跟朱老太太搭讪几句。等这拨热闹劲儿过去,最后屋里剩下的永远是那两个人:刘为民和李超英。他们人手一张报纸,边看,边讨论着感兴趣的话题。
    自打知道奚博文领不到煤火费,是这俩人告的密,他们给钟凯南留下的印象更差了。
    “你看报纸上的标题,说的多好:‘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是我们事业成功的根本’。可我们到好,什么事都没做呢,就把一个紧箍咒给你套上。”
    刘为民一上来就大发牢骚。他在平时,嘴唇边总围着一圈怪诞的白色诞水,每次讲话,总习惯把那红红的舌头伸出来,绕上一圈,像收集泡沫似的把黏黏的诞水舔了去,连朱老太太看过,都为之皱眉。
    “怎么了,老刘?”
    “怎么了,还不是上边刚发下来一份通知,让宣传部副部长XXX同志,兼任XX学会会长。想我们社联,本来是非官方机构,是一个群众性以研究为目的的社会团体,思想活跃,空气民主,大家也都是冲这个来的。现在倒好,弄成了半骡子半马四不像,有什么要紧事,还得请示XXX,那你干脆把学会当成你们属下的研究室,尽管发号施令不就完了。”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呀。”
    那边传来骂声的,不用问就知道是那位大胖子,身为哲学学会的秘书李超英,他与刘为民向来一唱一和,互相帮腔。
    “咱们两年前,油印的章程上可写着呢:‘本会的任务是:团结和组织从事社会科学理论的研究、教学和实际工作者------积极开展学术活动,组织学术成果和资料交流------’这都明明白白写着呢,并没说还要受官方限制。”
    李超英继续发着牢骚,他的粗大嗓门震得办公室的墙壁,“嗡嗡”发出回响。
    “要不怎么说戴了一个紧箍咒呢。本来我们学会每一个成员,都有权力批评、论定各个时期的思潮,不用受官方舆论的引导。我呢?也想好好写几篇论文。可现在不行了,会长变成了XXX这样鼎鼎大名的官员,凡事必须得经过他同意,这不是拿我们这样的群众团体开玩笑吗。”
    “老刘,别生气,别生气,实在不行人家怎么说咱们怎么干呗,谁让这胳膊拗不过大腿呢。”
    朱老太太笑嘻嘻地打着圆场。
    正这时,奚博文一阵风似的推门进来,只见他从额头到下颔就像喝醉了酒,脸红得只要有条缝隙就会喷射出来,一进门劈头就问:
    “为什么今年没有我的煤火费?”
    “什么没有?”
    朱老太太假装糊涂。
    “刚才我去财会小于那里了,听说是咱们社联有人到她那里反映,说今年我搬了新家,户口已经迁到新居了,所以就没有我的煤火费,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我们家的户口什么时候迁走了?你清楚,还是我清楚?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以为现在还是文革吗,竟然暗中调查起我家来了。”
    奚博文已经完全不顾往日斯文的形象,指着朱老太太的鼻子大声怒吼,仿佛这一切罪名都是她给捏造的。
    “不,那不是我------”
    朱老太太伶俐的嘴,第一次变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头转向一侧,望着李超英和刘为民,希望他们能站出来说话。毕竟,当初是他们俩人跑到小于那里,煽风点火的,奚博文的煤火费下不来,断然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谁想这二人比朱老太太还慌张,刘为民看到事情有可能牵涉到自己,急忙找个借口,撤出办公室。
    李超堂也像见到猫的老鼠,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因为没有看清楚路,肥大的身躯一不小心撞在门框,疼得呲牙咧嘴,但这一切已顾不上了,没有十秒钟的功夫,俩个人已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钟凯南瞧着他们消失的背影,一股无名火突然涌上心头,他真想当时就站出来,向奚先生揭发,但他毕竟刚参加工作不久,人微言轻,这口气在喉咙折腾半天,还是被咽了回去。
    那边的愤怒之火仍在熊熊燃烧,而且越烧越旺。
    “还有,你们没有看过我的户口薄,又没亲口问过我,凭什么无缘无故就把我的煤火费取消了。你不信,我现在就把户口薄拿来给你们看,让你们看看,我奚博文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说完,他一拽门冲了出去。
    奚先生的新房就在办公室楼上,十分钟不到,他手中就举着一个深褐色小本本,重新出现。他翻开“户口薄”的第一页,举到朱老太太眼前,情绪依然激动暴躁:
    “你看,你看,这上面是不是写着户主:奚博文,家庭住址:西四辟才胡同甲1号,这后面是我二女儿的名字;虽然我搬过来了,可她们一家仍住在平房。这回您可看清楚了。”
    朱老太太从桌上拿起一副老花眼镜,戴上,异常认真地看,还用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声;末了,把老花眼镜一摘,刚才眉头上堆起的愁云一扫而空,呵呵笑着,活像川剧里面的绝技“变脸”,顷刻间就换了一副慈祥的面孔:
    “我就跟陆大帅说嘛,奚博文不是那样的人,他又有才干,又有骨气,怎么会为了十六块煤火费编瞎话呢。”
    “嘿,那可不见得,有些人他们自己住楼房,拿不到这笔津贴,就见不得别人拿。”奚博文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我们平房的邻居都告诉我了,说有两个男的,一个瘦高个,一个大胖子,。好嘛,都调查到我那里去了。”
    “算了,算了,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他们也是奉了陆大帅的指令,不能怪他们。”
    朱老太太紧着和稀泥。
    “不行,那可不行。这关系到对一个人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是件大事,我一生把这个看得最重。你们对我又猜疑,暗地里调查我,怕我背后搞什么鬼,你可以不要我呀,开除我呀!”
    奚博文一句比一句声音大,到最后像一头狮子在咆哮。由于过于激动,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嘴里“呼哧呼哧”吐着粗气,面颊的肌肉抽搐个不停,完全没有止歇的样子。能把一个文质彬彬、和和气气的才子,逼到这种程度,可知他受的委屈有多深。
    “好了,现在真相大白了,咱们再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你拿着户口薄,我们这就去找陆大帅,找小于,让他们还你一个清白。”
    朱老太太拉扯着奚博文就往外走。
    奚先生却不依不饶:
    “你这样整下去,让我们一个个还怎么工作。说实在的,老朱,你看看社联,在生活上过问过我什么?去年,我大女儿出嫁,我陪了三千块钱,经济困难,那时候没人过问;二女儿病好了刚刚有工作,这边就要取消我的困难补助;你说这叫什么?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在工厂,在学校,还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唉!”
    奚先生垂头丧气,万念俱灰地走出房门。
    一个星期以后,尽管办公室主任陆发魁,财会室小于反复向他赔礼道歉,不该听信别人传言,但一向耿直的奚先生,还是递交了一封调职信,辞掉他在文艺学会秘书一职,调到社科院工作去了。临走之前,奚先生特意把钟凯南叫到自己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了一番话:
    “小子,你是个做学问的料,将来有机会还是考一考研究生吧,对你的发展会更大。那天,你聊的对文学的看法,固然有独到之处,但思路还可以再开阔些,如果你能跳出中国传统文化的局限,让它们与世界接轨,很有可能开拓出另一番天地;这方面的研究,在咱们国内还少有人做,但不排除成为以后做学问的大趋势。”
    说完,他从书柜里翻出一本浅灰色的新书,递到钟凯南手里:
    “这是宗白华新出的一本书,叫《美学漫步》,相当有见底,我们已算是忘年交了,这本书就送给你,它一定会对你有所启发的。另外,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到社科院找我,好吗?”
    钟凯南用力点点头,脸上表情全是不舍,他双手将新书紧紧捂在胸前,像是要把自己在社联唯一的念想捂住,不让它轻易溜走。

    @靳芝 2022-07-15 21:17:47
    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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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靳芝!
    @醉酒的猫S 2022-07-15 22:17:51
    周末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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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醉酒的猫!
    @宣娇2018 2022-07-16 10:25:02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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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宣娇!
    @李八师2022 2022-07-16 10:4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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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李八师!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7-16 17:55:47
    金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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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4、秋风起兮
    夏梦荷走了。奚先生走了,随后的一个月,钟凯南陷入空前的苦闷和寂寥之中。
    再没有可以一起畅聊的伙伴,再听不到银铃般的笑声,每天接触的,都是朱老太太张家长李家短、王家蛤蟆三只眼的闲扯;要不就是各等行色匆匆秘书们的身影,和他们肆无忌惮的发泄。那些话就像一群不停呱噪的乌鸦,在办公室上空飞来飞去,好不惹人烦躁。好在还有奚先生留下的一本《美学散步》,那优美典雅的语言,发前人所未见的语言,可谓字字珠玑,诗意盎然;用不了一刻钟,钟凯南就超脱于繁琐的现实,遁入到一个引人入胜、无比美妙的世界中去。
    刘为民忽然一头闯了进来,满脸红光,精神焕发,自从奚博文离开后,他一下子变得格外能干,格外兴奋,就像现在这样,他一只脚还没跨进办公室大门,嗓门早已传遍整座大楼:
    “老朱,老朱,十点钟,XXX要来咱们这儿,你让小钟帮我赶紧收拾一下会议室,一会儿我们要在那里开个会,我得赶紧下去迎接一下。”
    “XXX要来?那你赶紧去吧。”
    XXX是宣传部副部长,更是社联的顶头上司,他老人家要来,朱老太太岂敢怠慢。
    “小钟,你先到会议室,帮助刘为民给打扫一下,这是大事,可一点马虎不得。”
    钟凯南恹恹地从桌上抬起头,宗白华先生的书正看到精彩处,他最讨厌这个时候受到打扰;可工作又不能耽误,他只得满心不情愿地合上书,抽身往外走。
    会议室,大概有一个月没打扫过,三十几个米黄色软沙发,堆满灰尘,两排会议桌上的红桌布,也沾满棕褐色茶垢的印记,几十个搪瓷缸里全是油腻腻、黑乎乎的水碱,烟灰缸也扔的哪儿都是。钟凯南从库房翻出一个鸡毛掸子,心不在焉地打扫座椅上的灰尘,又举起一个大托盘的茶缸,“咣当咣当”摇晃着,端到盥洗间象征性地洗了洗。洗完,刚给码放整齐,正准备拿起桌布擦拭桌面,就听见楼外一阵汽车鸣笛的声响。
    钟凯南放下桌布,好奇地隔着玻璃窗往外望,就看见一个瘦高个早已恭恭敬敬站在道路一侧,像只大虾米一样弯个腰,这除了刘为民不会再是别人了。黑色小汽车停下以后,从里面钻出一个人,也是大高个,不胖不矮,皮肤保养得很好,鼻梁骨架了一副白边眼镜,这便是亲爱的XXX同志。刘为民见了三步并成两步跑过去,谄媚般地握住对方的手,仿佛是多年不见的故交,昨天还在办公室大发牢骚的劲头,早就像块破抹布被扯掉,扔到一边。XXX在前面昂首阔步,指导航程那么走着,后面跟着秘书、办公室主任之类一帮人,当然,也跑不了社联的领导应辰先、陆大帅;刘为民点头哈腰走在最前面,本来就铅笔筒样高高瘦瘦的身子,弯得越来越低,真让人担心过瘦的身躯不堪重负,会“咔蹦”一下从中间折掉。
    当然,刘为民并没有折成两截,前面路中间有一块石头,他也很巧妙地绕开,而不曾绊倒在上面,摔个四分五裂。中国文人骨头不怎么硬,可柔韧性却在世界各国数一数二,如果练个杂技什么的,其下腰的程度绝对让人瞠目结舌。
    钟凯南不禁从鼻孔轻蔑地“哼”了一声,脑子里忽然钻进一个古怪的想法:就让这位刘大人自取讨好他的顶头上司去吧;这与自己何干?“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句李白诗也即刻涌出记忆。想至此,钟凯南将抹布往桌上一丢,拂袖而去。
    钟凯南不知道后来此次会议开得如何,只知道XXX对刘为民大为不满,应辰先和陆怀发先后狠狠批评了他。原因是当这位宣传部长进入会议室,马上被会议室的脏乱差给倒逼出来,他在应辰先的屋子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等刘为民手忙脚乱把卫生打扫干净,才正式开会。这样重大的失误,领导当然不会算到钟凯南头上,而是对刘为民一阵训斥,他之前做的种种殷勤努力统统付诸东流。
    刘为民知道钟凯南是应辰先介绍来的人,不敢当着他的面发火,只好站在楼道,隔着厚厚墙壁向他的同事表达委屈:
    “这工作算是没法干了,我们这些学会的秘书不但上头的人瞧不起,连个年轻人都指挥不动。你说我这么忙,哪有时间归置会议室;再说会议室的卫生,本就应该你们办公室的人负责。现在倒好,我倒落了一身不是。------唉,这世道年轻人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屋里,朱老太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就像针扎在她身上,左右为难,说钟凯南不是,不说钟凯南也不是。
    钟凯南表面若无其事,内心却乐开了花,有一种强烈的报复之后的快感。而且,他还要让把这报复来得更猛烈一些。隔天,当刘为民再次上办公室取他的信件,钟凯南端起满满一茶缸茶水,照准他的脚底,泼了过去。刘为民当即吓了一跳,两只脚急忙跳到半空,妄图躲过这次袭击,可裤脚下方还是溅了几片喝剩的茶叶。
    “你干嘛你?”
    刘为民惊慌失措地吼道。
    “嗷,对不起,昨天我这杯剩了点茶水,就想把它们倒掉,没曾想你正好进来。怎么样,不碍事吧?”
    钟凯南故意装作无知的样子,嘻嘻笑着。
    这一下,算是把刘为民彻底惹恼了,他用手指着钟凯南:“你,你------”气急败坏说不出话,倒是嘴唇四周又喷出不少白色唾液,那情景就像眼看就要蒸上锅的螃蟹,爪子乱舞,嘴里往外不停吐着白沫,在做最后的挣扎。“好,你等着,你等着。”说罢,夺门而出。
    朱老太太看见情况变得越来越糟,劝说道:
    “小钟,大家都是同事,干嘛搞的这么紧张,你赶紧去向他认个错,就说那天办公室收拾到半截,是我临时有事把你叫回来的,把过错推到我身上。啊,快去,听话。”
    可钟凯南这一次是下定了决心:
    “我为什么要跟他认错?他们学会开会,又不是我们社联开会,凭什么让我们给他收拾,按道理这都是他们秘书的事,他不事先弄好,还怪到我头上。我就是要寒馋寒馋他。”
    十分钟以后,刘为民气成猪肝颜色的面孔,又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这次他索性不进来,只在门口指着钟凯南:
    “陆主任叫你到办公室去一趟,现在,马上。”
    该来的总会来的,钟凯南早已做好准备,他不慌不忙收拾好桌上的报纸、书信,像即将参加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游戏一般,在朱老太太忐忑不安的注目下,走了出去。
    @靳芝 2022-07-16 19:39:27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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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靳芝!
    @罗锡文 2022-07-16 20:00:03
    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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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罗锡文老师!
    @楼已 2022-07-16 20:43:47
    支持原创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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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楼已!
    陆发魁的主任办公室在四楼,一人一个房间,单位的人都很害怕见到陆大帅,不为他动不动就跟人发火,犯脾气,单是他那模样,就叫人过目不忘。他的一张脸和别人都不相同,别人不管是瘦是胖,是丑是俊,都是平展展像一块摊开的平原;可他不是,冷不丁望过去,他的脸上都是横一块竖一块的肌肉,宛如一列列起伏的山丘。而他一双沙砾样细小的眼睛,不引人注意的眉毛,就埋在这一堆堆肉丘脂山上。不说别的,仅仅是那丰盈的快要炸裂的脂肪,颤巍巍往下耷拉的腮帮子,足以把小孩子吓得哭将起来。
    此刻,他威严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凶神恶煞犹如地狱里的判官。但别人怕他,钟凯南可不怕,只要一见到他,就会想起他在钟家对自己父亲阿谀奉迎,溜须拍马的模样,和经不住夏梦荷的嬉笑坐坏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丑态。
    陆发魁跟钟凯南说话也有所顾忌:
    “小钟啊,哪天XXX来开会,是不是你负责收拾的会议室?”
    “就算是吧。”
    “那为什么会议室还那么乱。你知道,这对社联的影响有多坏,人家还以为我们的人整天坐着没事干,聊大天喝茶呢。------”
    “这不能怪我。既然是某史学会的会议,理应学会的秘书张罗,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收拾会议室,他们干什么去了。”
    钟凯南明知道这件事自己是赌气而为,为了发泄对刘为民的不满,但在陆发魁面前,却绝不能轻易认错。
    “人家刘为民那么忙,怎么顾得上和你一起搞卫生。”
    “怎么顾不上。当初奚博文开会,人家不是什么事都和我一起干吗,怎么一到他这儿就特殊。”
    “小钟!”
    陆发魁脸上的肌肉哆嗦了一下,声调往上提高了八度:
    “你是刚分配过来的大学生,理应多干多吃苦,人家干多少年了,又是学会的骨干,你怎么能够和人家比。再说了,小孩子家家的,工作不好好工作,整天抱着书瞎想,我得找老朱好好说说,她是怎么带的你?”
    若换做他人,此时见陆大帅发雷霆之怒,早就吓得心慌气短,不知所措,钟凯南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自始至终饶有兴趣地仰起脖子,看他发怒时,额头上的青筋是怎样一跳一跳地颤动,芝麻粒大的眼睛,是怎样挣脱了周围横肉的压迫而睁圆的。
    “这可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小孩子在社会上开始做事,任性,不牢靠,这都不奇怪。但作为你的长辈,我还是要说你两句。你看,我们社联虽说是松散的社会团体,但也属于机关,事业单位,是许多人想来都来不了的地方;所以,既然来了,就要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可你刚来了不到一年功夫,就给我惹出多少事。”
    “我惹什么事了?”
    “什么事?你看看你,刚一到办公室,就在玻璃板底下弄什么裸体画,公然宣传资本主义社会的色情,------”
    “这不是资本主义社会的色情。”
    “你先听我说完。结果弄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搞的影响很坏。后来,我又听说你把女朋友带到单位来,在办公室里私自约会;这件事,你可再别告诉我不知道,是有人晚上亲眼看见的。”
    钟凯南一下子猜出,这一定是朱老太太告的密。
    “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办公室虽比不了中南海,但也是机关重地,有许多文件需要保密。平时我们也做过规定,不允许外人进入办公室,更别说搞对象,谈恋爱了。然后就是这次,人家都到点准备开会了,居然会议室的卫生乱成那个样子,即便应该刘为民帮你一起搞,可老朱没告诉你吗,那会议室和仓库一样,本身就该归你们负责,可你们平时都干嘛去了?还埋怨人家刘为民,还故意往人脚底下泼水。我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面子上,早就该把你辞了------”
    如果说陆发魁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往钟凯南身上泼下一桶汽油,让他浑身颤抖、窒息;那么,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无疑是投掷出的一根火柴,把钟凯南全身的神经彻底点燃、引爆。父亲自以为是给他安排的工作,却让他长久以来倍感屈辱。
    钟凯南突然撕心裂肺,不顾一切的大叫:
    “那我真的要谢谢你,把我赶紧辞掉,我还正不想干这份工作了呢!”
    这回轮到陆发魁慌张起来,他站起身连连摆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小孩子办事,犯错在所难免,只要知道错误,以后改正就好。”
    可钟凯南的话已出,就不会再收回。再说离开这个整天八小时琐碎的工作,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这早就是他所希望的。
    “您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如果不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你早就辞退我吗,那我就成全你。而且,我也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其实,我早就烦透了在我父亲的庇护下工作了呢!”
    陆发魁被噎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海州书生 2022-07-16 21:50:35
    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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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海州书生!
    @李八师2022 2022-07-17 15:4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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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李八师!
    5、圣诞日
    这天晚上,夜已经很深了,钟凯南仍然坐在父亲书房,那间“小黑屋”里,听着父亲严厉的训斥。此时,钟礼成的两道眉毛,就像拧成一股粗重的绳子,看上去,恨不得把它卸下来,勒在谁的脖颈上。秦岚在外面几次试图推搡房门,都推不开,因为书房的门已被钟礼成用插销牢牢锁死。“开门”,秦岚只得无奈地喊叫,但都被钟礼成粗暴的回答顶回去:“嚷什么嚷,我们这儿开会呢,不开。”
    钟礼成吼叫着,似乎要把心中所有压抑的怨气,都发泄出来;然后,把脸转过来,恶狠狠瞪着钟凯南:
    “现在跟我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辞职不干?”
    “我已经说过了,没有任何原因,就是干烦了,干累了,不想再过这种‘朝九晚五’的日子。”
    钟凯南紧咬嘴唇,没把奚博文这个名字兜出来。实际上,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干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刘为民到处说坏话,也不是因为陆大帅的严厉训斥,而完全是为了奚博文,他一走,整个社联就再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你干累了?你一句干累了,就可以撂挑子不干,是吗?那么,我们干任何革命工作,只要受一点委屈,受一点累,就跟领导说,我不干了,行吗?我和你母亲从小是怎么教育你们的,要做无产阶级事业接班人,不要辜负党和人民对你们的培养,可看看你现在这样------”
    钟礼成薄薄的红嘴唇一张一合,又开始上起传统教育课。
    钟凯南耐着性子坐在那里,听父亲谈得天花乱坠,脑子却开起小差,他想起宗白华写过的最著名的一段话:“这时代以前——汉代——在艺术上过于质朴,在思想上定于一尊,统治于儒教;这时代以后——唐代——在艺术上过于成熟,在思想上又入于儒、佛、道三教的支配。只有这几百年间是精神上的大解放,人格思想上的大自由。人心里面的美与丑,高贵与残忍,圣洁与恶魔,同样发挥到了极致。”他暗忖,这话说的真是太好啦!
    “嘿,嘿,”钟礼成严厉的口吻突然在耳边响起,“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呢,你听到没有?”
    “您说什么呢?”
    钟礼成摇摇头,叹口气,看得出他对儿子这块朽木失望到了极点。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你工作我可以帮你再找,但你首先要答应我必须踏踏实实干下去------”
    “我不需要您帮忙。”
    “好哇,看不出你小子长本事了,翅膀硬了。”
    “没有,我没什么本事,正因为如此,所以在最近一段时间,我才不会轻易去找工作。”
    “那你想干嘛?”
    “我准备在家复习功课,明年报考研究生。“
    奚先生临走前跟他说的话,他一直铭刻于心。
    钟礼成这次总算没发火,来回在屋里踱着步子,像伟人一样背着双手,思考着什么,半响点点头:
    “报考研究生倒是一件好事,要求进步嘛,家长理应支持。好吧,从现在起你就安心复习功课,应辰先那边我去跟他说,你就不用管了。如果以后你考上研究生,读完,还可以接着到社联上班嘛。”
    难得自己的想法能得到父亲的首肯。钟凯南总算松了一口气。可等他走出书房,听父亲把自己的想法跟母亲一说,母亲的第一句话却是:“书呆子,有好好的班不上,又读什么书,真是让父母不省心。”他一颗滚烫的心,一下子又变得寒冷彻骨的冰凉。
    新的生活开始了。
    面对新的生活,钟凯南给自己制订了一个详尽而周密的计划:每天起床以后锻炼身体,帮忙做家务,背英语单词和古文,睡觉吃饭,劳逸结合,顺序渐进,每个小时都安排得满满的。为了拾起忘掉的功课,他把大学读的教材又找了出来,像一个机械人似的把它们背下来。这时,他才感觉到考研是一个多么痛苦的过程。
    然而,他的痛苦远不止于此。
    只要等到平时下班或星期天,母亲那如同针扎一样的唠叨,又会隔空泼洒而来,即便躲到自己小屋,把两只耳朵紧紧捂住,也不能阻挡那些冰凉的讥讽,浇湿他的全身。所以,一到星期天,钟凯南就早早背上一书包的教材、笔记本、试卷,跑到北京图书馆,在那里随便找一张空椅,度过充实而安静的一日。
    又是熟悉的环境。
    又是熟悉的金鳖玉蝀桥、太液池、琼华楼。在这里呆的每一刻,很容易让他想起过去无数美好的瞬间,那欢笑,那嬉闹,那青春,可现在这些都到哪里去了呢?
    某一日,钟凯南终于忍不住这种思念;又加以那日黄昏,欲暝未暝的天空,一片一片下起鹅毛似的冬雪,迷蒙的雪景让他起了王子猷寻访戴逵的兴致,便也收拾了书包,不管不顾地离开图书馆,坐车一路向西行去。自魏公村下了车,他直奔北京外国语学院,找到上次来过的青年公寓,轻敲娄心月宿舍的门;只期待当娄心月那张双颊如红云的面孔,出现在门口,见到他的兀然到访,惊喜交加,笑成一朵美丽的百合花。
    然而,屋里迟迟不见动静。
    莫非他来的不巧,娄心月正好出去?
    钟凯南将身子伏在门上,把一只耳朵紧贴上去,里面传出好大声音,伴随震耳欲聋的音响,不时有男男女女的喧哗、嬉笑,似是在开娄心月常说的paty。他便更加用力地拍打木门。这会儿里面终于听见,但打开门探头张望的,不是娄心月熟透的面孔,而是一个碧眼高鼻、身穿夹克的洋人,脑袋上还顶着一个镶有绒球球的小红帽。他似乎正在兴奋头儿上,一见到钟凯南就笑嘻嘻地说道:
    “haloo ,merry,Christmas!”
    钟凯南吓一大跳,以为自己敲错门,转过身再仔细瞧,门牌上明明写着“305”号。那洋人见来人犹豫,以为他不懂英文,很耐心地又向他问候一次:
    “你好,圣诞快乐!你是-----”
    钟凯南这才恍然醒悟,自己真是读书读糊涂了,今天是西方最重视的圣诞节,难怪娄心月的宿舍像开paty一样热闹。他顿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走了那么远路又舍不得放弃,便又往屋子纵深处望了一眼,见里面人影憧憧,又跳又唱,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我叫钟凯南,是娄心月的朋友,请问她在吗?”
    “‘miss lou’,有个叫钟凯南的先生找你。”
    屋里沉寂片刻,一个把头发染成火鸡一样的女孩,努着大红嘴唇,手执一个盛了鲜红葡萄酒的高脚杯,从洋人身旁醉醺醺挤过来。钟凯南刚开始以为见到怪物,待仔细看,认得她正是那天他与娄心月亲热,险些被撞见的那个女孩,不禁兴奋起来:
    “安娜,那个娄心月在吗?”
    “不在!”
    安娜毫不犹豫地回答。旁边的洋人愣怔了一下,刚喏嗫了一句:“不是,娄心月刚才还------”却被安娜用犀利的眼神杀了回去:“戴维,住嘴,这没你的事了。”洋人看起来很怕她,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英文,耸耸肩,莫名其妙返回屋内,不一会儿,就重新融入到一直在蹦跳、转圈的欢乐人群中。
    安娜注意到钟凯南始终往门里偷窥,索性走到过道,一回手,把305号的门紧紧关上,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慕容余华 2022-07-17 21:22:20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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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慕容!
    @常山渐青 2022-07-18 08:40:07
    构思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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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山渐青支持!
    就在那一霎那,钟凯南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严重错误,尽管过去他与娄心月无话不说,还把她视为“红颜知己”;但此刻他才感觉,其实她的生活圈子自己并不了解,她交往的这些朋友和他之间,存在着很大的距离,她的世界于自己是完全陌生的。
    这样一想,钟凯南觉得今天来的可能真不是时候。
    “既然她不在,那我就回去了。”
    “你等一会儿,我还有话要问你。”见他抽身要走,安娜急忙将钟凯南拦住。
    能看得出,安娜是一个急脾气,性格耿直,又搁不住话的女孩,钟凯南已经意识到她要说些什么。果然,她举起高脚杯,喝了一大口葡萄酒,由于喝得太猛,有一些鲜红的汁液自嘴角溢了出来。安娜用手一抹,然后,摇摇晃晃指着对方的鼻子:
    “钟凯南,你怎么还上这里来找她?你,她,还有那个叫夏梦荷的,我都听说了。本来,我看你们两个挺好的,可偏偏被那个小妖精给破坏了,你知不知道,娄心月离开你以后,天天躲在宿舍里哭,连去学校食堂吃饭都不去,还得我帮助她打回来。这几天,她心情刚好一点,我乘着圣诞节找来一堆人,逗她开心,可你还想让她不痛快是不是?你到底要干什么?”
    钟凯南急忙解释:
    “没有,我跟娄心月从来没有那样的关系。”
    “没有?那你们深更半夜躲在宿舍里干什么?过去她每次见到你都那么开心,是为什么?她还说,你们双方父母都很满意,等过一阵就准备结婚。这难道也是假的?”
    “我------我------”
    钟凯南突然感觉,自己想的很简单的问题,一下子变得复杂,而且是复杂得一发不可收拾。所谓的“红颜知己”,竟是不存在的,那不过是自己对自己的欺骗,不承认自己早已拥有这份恋情,而那天晚上的冲动,在男人眼里,它仅是对女人身体的好奇和陶醉,可在女人眼里,它却是爱情和婚姻的铁证。此刻,他就像掉进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纵使全身长口,也是百口莫辩。“现代陈世美”,“脚踏两只船”这样的帽子,扣在他身上是不可避免了。
    “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我只想最后替娄心月问你一句话,你与夏梦荷之间,到底是你先追的她,还是她先追的你?”
    “我先追的她!”
    既然那个冥冥之中的道德法庭,已然对自己的爱情做了判决,就这样判决好了;不仅如此,他还要把罪责扛在自己肩上,替他所衷爱的人洗清罪名;既然已经不仁不义,那就不仁不义到底。
    安娜吃惊地瞪大眼睛,她没想到对方的回答这样迅捷,这样坚定;她迟疑了那么几分钟,向钟凯南摆摆手:
    “那我们再没什么可说的,你走吧。”
    钟凯南故作镇定,转身就往楼下走,可内心却像倒了橱柜里的瓶瓶罐罐,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齐涌上心来。
    他真想狠狠搧自己一个耳光,恨自己太过幼稚。
    原来,总觉得自己存着一个善良而无害的心,对于所有认识的女孩子,总要设身处地为她们着想,恨不得把每个人捧在手心里,看到她们伤心自己也感到伤心,看到她们快乐自己也感到快乐;不为别的,只为分享她们的笑容、温暖和美好,因为这种感觉,在他那个冷冰冰的僧侣一样冷漠的家庭,是无论如何寻不到的。可自己从没有想过,他这颗爱心泛滥的心,实际却是有害的,特别是当他最终属意于一个女孩子的时候,再和其他女孩眉来眼去,说说笑笑,对任何一个女孩都是一种伤害。那个大观园里,以为天下所有女孩都会喜欢他的贾宝玉,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更何况,她们还有自己更精彩的世界。即便他一向视为“红颜知己”的娄心月,也从不专属于自己一人,那些碧眼高鼻的洋人,同样给与她另样的欢笑、热情、美好。
    这样一想,钟凯南感到格外伤心和沮丧,甚至还带着一些恼怒,恼怒自己怎么会直到今天才认清这些,结果让自己难堪,人没看见,还平白无故遭到别人的奚落,这是他这辈子也不曾有过的。他正这样耷拉着脑袋,情绪极度低落地往台阶下走,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争吵声,似乎是哪个安娜尖尖的声音,紧接着,伴随一阵急促的脚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声,从上面飘落下来:
    “凯南,你等等!”
    不一会儿,娄心月气喘吁吁地跑下台阶,她本就如桃花般粉红的脸蛋儿,经了这一番运动,显得更其潮红了。她今天打扮得格外俏丽,一身嫩黄的毛绒线衣,配一件墨绿色喇叭裤,一头乌发别着一个十分可爱的粉红色发卡,那是一只奔跑的小鹿造型,让钟凯南一下子记起那日偶遇,她的黑色书包也贴着这样一个活泼泼的卡通贴纸,不禁感叹,经过这么些日子,她的一颗孩子般的童心依然未泯。
    “抱歉,安娜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也是为我好,只是她刀子嘴豆腐心。”
    娄心月的眼睛依然灼灼有神,怔怔地望向钟凯南,如有所待。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钟凯南望着她因为玩的兴奋而神采奕奕的面庞,听着楼上不时飘下的迪斯科音乐,和一群青年男女的说笑,又猛然忆起那个口口声声喊着“miss,lou”的高鼻碧眼的洋人,他最初来找她的目的,一下子全部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呀,自己在她的世界里不过是个多余的人,他来找她做什么呢?钟凯南结结巴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我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顺便问一下夏梦荷最近跟你联系没有?我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她了------”
    不知为什么,“夏梦荷”这个她一向敏感的名字,竟会不经意间从他的嘴里脱口而出,尽管他知道这根本不是自己来的目的。因此,这句话一出,钟凯南就后悔不已,紧张地望着这个曾经最好的朋友。果然,娄心月刚才还火辣辣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小了许多,她若有所失地垂下好看的脖颈。
    “我就知道你现在只关心着她,我不怪你,但我真的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对不起。”
    “没关系,”她停顿了一会,把刚才低下的头又顽强地抬起,钟凯南隐约看到她的眼眶,似乎有一些泪花在闪烁。
    “凯南,你说,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能,当然能。”
    他看娄心月的眼泪险险要掉下来,斩钉截铁地回答。
    @宣娇2018 2022-07-18 10:24:05
    新周拜访,支持佳作
    -----------------------------
    谢谢宣娇!
    @邗江老刘 2022-07-18 10:54:50
    欣赏佳作,支持文友,周一快乐!
    -----------------------------
    谢谢老刘!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7-18 14:48:44
    云赏
    -----------------------------
    谢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想把你望成一段翠绿的菟丝子

    让你的秋波在我前后左右缠绕

    想把你望成草丛间活泼的蟋蟀

    让淡泊的我再也抑制不住心跳

    你就象一条顾影自怜的小溪

    每天在为那朵水仙所陶醉

    不要追逐流云,叫浮夸换取清纯

    不要羡慕彩蝶,用冷漠替代微笑

    也许礁石后还有个你不知道的角落

    小小的贝壳还未来得及藏掖好

    我是多么渴望能被你诱惑

    我的心已张成网

    正随时准备捕捉你小鸟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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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2-05-11 17:20:36  更:2022-07-20 19: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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