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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蔚蓝色失速》(公路悬疑爱情小说)[第3页] |
作者:小重峦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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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阵引擎的轰鸣忽然从头顶呼啸而过。 两名警察迅速转移了注意力,重新跑回车上,向远处追去。 一阵风过。 枝叶婆娑,破铜烂铁碰撞、坠地,不知名的小动物爬过地面,一只猫叫了一声向远处跑去。 当近处的一切声音终于隐去,只剩下远处模糊的对讲机声,纪北崇松开了手。 坦坦从他胸前直起身子,偷偷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在淡淡的月色中耸着俊朗的眉骨,似乎正疑虑着什么。 “安全了吗?”坦坦哑着嗓子揉了揉被压痛的鼻子。 “刚才那辆车……就像故意要引开警察似的。”纪北崇开了口,注意力却在别的事上。 “是么?”坦坦轻轻舒了口气,声音中却莫名有几分失落。 “而且,那车的引擎……听着有几分耳熟……” “嗯……” “看样子我们暂时被困在这里了。”纪北崇侧耳听着远处对讲机的声音。 “那……是看不成新年焰火了?”坦坦小声说道。 纪北崇低头看她,眼中忽然涌起一片自责之色,“只要你还想看,我们就去看!想看吗?” 坦坦看向他的眼睛,“想看!” 纪北崇笑了一下,忽然拉起坦坦的手向车子回跑而去。 回到车上,他们查了查手机地图,又通过对讲机的声音判断出警察依旧盘桓在距离高速入口不远的地方。那附近还有一条可以插上高速路坡道的小岔口,但离警车很近,要绕开他们的视线并不容易,必要时只能拼速度。 “是不是因为危险,反而更想看了?”纪北崇忽然转头问坦坦。 “嗯。”她点头。 纪北崇关掉了车灯,轻轻启动了车子,如同潜行的夜兽悄无声息地绕出了料塔仓库一带。对讲机的声音越来越响,闪烁的警灯也渐渐移近。刚才聚集过的地方,警察正在询问几个没来得及逃离的派对青年,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收获。 纪北崇的脚悬在踏板之上,手臂轻转,如同黑暗中审时度势想要绕开猎人的夜兽。 一个警察忽然转头向这边看过来,同一瞬间,纪北崇踩下油门,同时拉开前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上了厂区外的公路,而后迅速汇入高速公路的坡道。 身后的警笛声也马不停蹄地一路追来。 然而,迈阿密的司机似乎见多识广处乱不惊,照常行驶换道,并没有着意让给警车太多特权。 似乎早在意料之中,纪北崇也趁乱不断调转车道,搅乱警车的追踪视线。快到一个出口时,他忽然加速越到一辆超长货运卡车前,在卡车巨型车体的掩蔽下转下了高速。 警笛声从头顶呼啸而过。 纪北崇慢慢降下车速,踩住刹车。两个人激荡的心跳在静静的车厢里震耳欲聋。 “知道迈阿密看焰火最好的地方在哪里吗?”他问她。 “不知道。”她说,“你告诉我。” “就是瑞兹卡酒店的顶楼。” 保时捷在11:53停在了酒店门口。纪北崇把钥匙扔给泊车童,拉起坦坦冲进了酒店的电梯间。 一辆银灰色的本田车隐在酒店外的夜色中。车里的人拿起手机听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我已经拿到手机了,但我们的计划也许可以变一下……没想到他们是有钱而任性的中国人。 ” |
@konamichou 2022-03-26 10:31:45 感觉有一个很大的阴谋在酝酿着 ----------------------------- 嘿嘿 |
12.香橙黑巧克力蛋奶酥 热水掠过坦坦的面颊,脖颈,后脊……她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她放弃了逃离他“挟制”的机会,去单身派对上救了他的场。 他们在迈阿密西南的一个废弃混凝土工厂飙车,险胜,而后逃离警车的追踪。 午夜时分,他们冲上了瑞兹卡酒店的顶楼,在拥挤的人群中看漫天焰火照亮迈阿密港的夜空,随着桑巴舞的音乐摇摆,一杯一杯饮下鸡尾酒。 当大橙子从楼顶的巨型显示屏上落下,所有的人尖叫、拥抱、歌唱,他附在她的耳边大声说:“即使明天我仍将一无所有,今晚我拥有了全世界,因为你,坦坦。” 她的眼睛笑着,鼻子却是酸涩的。她用他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也是的。” 他读懂了她的唇语,眼底有什么东西黯了黯,随即拥她入怀吻上她的唇来。开始还是带着节日气息的清浅的吻,渐渐地,酒精将激情从年轻的身体里释放出来。他们的唇舌慢慢纠缠起来,周围的景象和声音从他们的世界中一一退去。也不知道是怎么从楼顶回到房间的,只记得他滚烫的唇一路灼烧在她的脖颈和脸颊上。 房间里很静,也很喧嚣,到处是他低狂的喘息声。他有力而紧致的肌肉缠裹着她,撩拨着她,追求着她。她初涉情事,最初有些懵懵的,却渐渐在他的追求中流连忘返。像是一艘小船终于逃离了那座孤岛,却又遇到了海面的风暴,她的小船一次又一次涌上浪尖。 当海面上的风浪终于隐去,她沉入万籁俱寂的夜海之中。 天亮前,又来了一次。这一次没有风,却是绵长的雨,密集,无声,下不够似的,另一种不真实的混沌的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当海面上再次日出,坦坦醒了,睁开眼,看到一道肌肉线条从脖颈延伸到深蓝色的浴袍里。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看见纪北崇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发微湿,正微微耸着眉骨在看她。 坦坦从床上弹坐而起,随即发现自己光洁的腿裸露在揉皱的床单上。她慌乱地拉紧被单,又偷偷摸了摸两腿之间——心底一凉,额上的汗也冒出来了。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境! |
“你有样东西落在我这里了。”他沉了沉眸子,问得有些郑重,“介意我保管吗?” “啊?我……想想。”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胡乱回答。 “好。” 他也不纠缠这个话题,“现在是12:20,婚礼仪式1:00开始……” “啊?!”坦坦裹着被单,从床上跳起,冲进卫生间,把纪北崇的后半句话留在门外。 那是二十分钟前他们最后的对话。坦坦勉力甩了甩头,关了淋浴的水阀。 吹头发的时候才意识到那顶长假发早不知丢到房间的哪个角落去了,她有些沮丧地抬起头,却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短发毛刺刺的,竟然带着一种纪北崇式的不羁,与她略显幼稚的脸混搭出一种稚气的性感。 她怔了怔,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身后,昨晚赛车前换下的那条缎面小黑裙还挂在门上……只能暂时将这混搭进行到底了。 坦坦画了个淡妆,穿上那小黑裙,鼓了鼓勇气,裸着一头短发走出了浴室。 纪北崇也已经换了衣服——鸽灰色的衬衫配一条暗金纹的深蓝领带,此时正拿着一杯咖啡站在窗前眺望一片天海之色。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来打量了她一眼,说道:“刚才你没听完我的话就冲进卫生间了。其实我本来想说,既然来不及了,不去也不要紧。” 坦坦愣在那里,有种想用手遮住脸的冲动。 纪北崇忽然笑了一下,又说:“既然已经梳洗整齐,那我们还是去吧,毕竟我们来迈阿密本就是为了这个婚礼。不过,走之前先吃点东西。从宣誓礼到宴席常常会拖很长时间。”他指了指桌面上的一个精致的海蓝色小盘子,“瑞兹卡著名的香橙黑巧克力蛋奶酥,昨晚你好像没吃上。” 坦坦觉得他有点陌生,看了一眼桌面,犹豫道:“巧克力粉太浓了,吃完,我脸上的妆就花了。” 纪北崇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疑心她到底有没有化妆,随即又认真想了想,走过去用刀帮她把蛋奶酥耐心地切成小块,说:“现在没问题了。” 坦坦愈发觉得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既不是一天前那个冷傲孤戾的纪北崇,也不是昨晚恣意疯狂的纪北崇,今天的他彬彬有礼关怀备至。 “怎么了?”纪北崇见她发愣,扬了扬眉毛。 坦坦迟疑了一瞬,走过去坐下,把切好的蛋奶酥一小块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他则站在窗前长久地看着她。 坦坦感觉到了,却没有勇气看回去,结果蛋奶酥也没品出多少味道,还噎得打起了干嗝。 纪北崇很低地笑了一声,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坦坦红着脸把咖啡喝下。 |
@ty_144102738 2022-03-28 17:17:03 就这样?跟我想象的差别也太多了吧 ----------------------------- 呵呵 往下看 |
手表发出轻微的提醒铃声,纪北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说:“该走了。” 坦坦小心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又想起什么,眼睛在房间里搜索了片刻——在床头柜上。她走过去拿起那簇长假发,伸手理了理。 纪北崇跟过去,忽然伸手把那假发抢了过去,随意丢开了。 坦坦疑惑地看向他。 “昨天我发现,你还是短发好看。”纪北崇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有一种雌雄难辨的……性感。” 他明显是在开玩笑,但坦坦的脸还是烧成了火球。为了掩饰这尴尬,她赶紧小声说道:“是你自己放弃协议的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我的行头……”纪北崇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婚礼完了,我们得谈一谈。” 坦坦 “嗯”了一声,平视着他的喉结,“婚礼完了,驾照先还给我。” 纪北崇的鼻子里哼出一声气。 坦坦不敢抬头看他,眸光还停留在他的喉结上,却听他又说道:“你看什么呢?我领带歪了?” “呃——嗯。”她装模做样地伸手理了理。 纪北崇低头等她理完了,才说道:“我已经跟酒店延迟了退房时间。我们下午走。” “走哪里去?不是说要谈一谈吗?” “去西礁岛的路上也能谈。” 他蹙眉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瑞兹卡酒店的花园有一片一直延伸到海边的草坡。颜冉的婚礼就在这片草坡之上。 香槟玫瑰繁簇的巨大拱形花门,衬在碧海蓝天之上,简单、纯净、美好。 纪北崇坐在花门前的白色坐席中,看着一身婚纱的颜冉在父亲的陪伴下走向站在花门前等候的新郎,内心感慨却没有悲伤。她曾经引领他走过他初来北美的那段留学时光,而后他在人生的分岔路口选择了别的方向。该错过的已经错过了,不念过往。她是个优秀而独立的女性,值得拥有更旷阔的人生,他在心底真诚祝福她。 纪北崇的余光捕捉到身旁有个人在偷偷窥看他,他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忽然冷不丁把那人的手攥进掌心,而后凑近她的耳边,悄声道:“尚在协议期内。当心我一会儿不还你驾照。” 一剑封喉。坦坦停止了挣扎。 |
婚宴果然一直拖到两点才开席,安排在酒店宴会厅,隆重盛大,中西菜式兼有,听说特意外调了中国城最有名的中式料理大厨。 婚宴的主力军以双方父母的亲朋为主,老老少少中西混杂。昨晚单身派对上的那班红男绿女反而只是来宾里很小的一部分,不过座位安排得集中,倒也免去了和不认识的长辈们无话可说的尴尬。 罗致炎没有露面,大家也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来清场的警察。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到了热门话题无人驾驶上,有着几年创业经历的纪北崇自然成了焦点。他毫无保留地分享着自己的信息与经验,忽然看见王祺隔着人群远远朝他举了举杯,另外几个俱乐部旧友也远远朝他点了下头。 仿佛早已释然,纪北崇也淡淡点头回应。 他低头想着什么时候把车还回去。王祺是说“如果赢了,这车就物归原主吧”,但纪北崇觉得自己破戒飙车完全是自愿,无功,也不该受禄。只是这事恐怕一两句话说不清,从昨天到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得先处理最紧要的那件。 说到最紧要的那件事,那件事的主角呢?刚才说要出去透透气,半天还没回来。 纪北崇的眼睛向门口望去,刚好看见坦坦从连通酒店花园的侧门厅走回来,不小心和一个西装笔挺的华裔男子撞了下肩。 那男子转身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道:“你是昨晚那个……‘长发’的领航员?” 坦坦带点囧地摸了下头发。 “你真是个酷女孩!”对方感叹着,“短发也这么好看!” 坦坦有点惊讶地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没听清,纪北崇忽然觉得这婚宴喧嚣地让人心躁。 “抱歉,得离开了。否则要开夜路了。”他从周围正听他分享创业经历的人中骤然抽身而出,向侧门厅走去。 “如果还想看到七里长桥上的落日,我们现在得出发了。” 纪北崇还没走近,声音先到了。 “哦……”坦坦还在想他俩什么时候约过这事,人已经被他揽入怀中吻了吻额角。 纪北崇朝那年轻男子淡淡点了个头,牵着坦坦向新人走去。 拥抱,祝福,告别。颜冉带着微微的酒气,吻了吻她,又吻了吻他,眼睛有些湿润的样子。Gabriel始终笑容可掬地站在一旁。 纪北崇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
四十分钟后,泊车童把他们的车停在了大厅门口。白色奥迪车剐蹭凹陷的痕迹依旧清晰,不过是前天晚上的事,却感觉好像很久远一般。 有些事,还真是一日千里。 纪北崇打开后备箱盖。两人把箱子依次放进车里。 “先生,你是吴氏夫妇婚宴的客人吗?” 身后忽然有人说道。 纪北崇回头,是个西裔的大叔,穿着酒店的深色工装西服,似乎是酒店大堂的经理。他想起颜冉的丈夫Gabriel正是姓吴,便点了点头,“是的,什么事?” “婚宴伴手礼送来晚了,出了点小事故,是我们的工作失误。”西装大叔挠着头,“无论如何,我们不希望任何客人错过伴手礼。”西装大叔指了指堂内,“您介意跟我一起来取一下您的伴手礼吗?” “没问题。”纪北崇朝坦坦轻轻点了下头,随着西装大叔向大堂中走去。 坦坦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厅前,轻轻吸了一口气,微咸的海风的气息。她仰起头,斑驳的阳光穿过玻璃雨棚落在她的脸上,照进她深褐色的眼瞳里。眼瞳里有一片蔚蓝的海,海面上有一条悠闲的小船,她的小船,她的逃离了孤岛的小帆船。 “我得换个新手机。”一个年轻的抱怨的声音从身旁一晃而过,“这个旧的简直是垃圾。” 坦坦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旧手机,昨天走的时候留在写字台上充电,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怎么没瞧见?难道落在房间里了?她转身向门厅里走去。 不远处的大棕榈树后,一个顶着毛卷头的西裔男子正要走过来,又撤了回去。 “北崇……” 坦坦忽然看见颜冉微微踉跄的身影在大堂购物回廊的尽端一闪。她停住脚,想了想,忽然改变了方向也向那边走去。 转过回廊,坦坦看见颜冉穿着中式礼服的优美身躯正伏在纪北崇身上,肩头耸动,似乎在哭,又像在诉说着什么。她认得那拥抱的姿态,那是一个属于恋人间的深拥,与他们刚才与新人道别时祝福的拥抱截然不同。 她忽然缩回到长廊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蹲下身去把脸埋在臂弯里。 “谈一谈”。 也许是她想多了,也许,这与他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 坦坦忽然怀念起她的小岛来。虽然有些孤独,但那是她的领地。 好一会儿,她积聚起力量,重新站起来,走出了大厅。白色的奥迪车还停在门外,她走过去把自己的行李箱从车上拿了下来。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里?”泊车童在身后追问着。 坦坦没有回答,心底却问着同样的问题——现在她究竟该去哪里? 忽然地,她看到一辆巴士远远停在酒店大堂的侧门厅前,车身上刷着那熟悉的广告图片:白色帆船、金黄沙滩,花翎公鸡,法殖风格的白墙绿漆的房子。 是那辆昨晚没赶上的大巴。如果那时赶上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坦坦木木 然想着。 开车的黑人大叔本已合上车门,却忽然瞥见玻璃门外站着个亚洲女孩儿,便又打开了车门。 “我错过了昨晚的那班大巴,我能上现在这辆吗?”亚洲女孩儿问道。 “让我看下你的票……好,上来吧!” |
13.囹圄 “灌酒在北美也这么流行吗?”纪北崇耸着眉骨把醉意醺醺的颜冉从怀中架了起来。 “都在说中国需要文化输出……文化输出了。”颜冉也努力撑起身子,舌头有些纠结,“自然是……精华糟粕……一起输出。” “还是那么犀利。”纪北崇笑着摇头。 “你……也还是那么……固执冲动。”颜冉 “回敬”道,她的脸泛着酡红色,看上去有一种不经意的娇媚,然而她的话却带着长姐般的劝诫,“你有没有想过……昨晚……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愿赌服输。”纪北崇淡淡回道,却想起昨晚赛前他曾问过坦坦同一个问题。 “你这么说……不过是因为你赢了。”颜冉蹙眉,似乎被他无谓的态度微微激怒。 纪北崇看着她,“我何其深刻地输过。” 颜冉看着他不说话,下一瞬又微微笑了,“嘴这么硬……还不是靠你那个小女友……来救了场。” 纪北崇也笑了笑,算是默认。 “北崇,告诉你个秘密。”颜冉忽然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种游移的负罪感,“虽然昨晚我阻止你们比赛……但我真希望……还能坐在你身边恣意无忌的那个人……是我。” “……你喝醉了……” “你让我说完……然而也只是希望而已。四年前,即使你没有放弃……我也会放弃的,我需要稳定的生活。” “颜冉……” “别误会,我是为你高兴。”颜冉抬起脸,伸手想拍拍他的头,像很久以前他刚来美国时一样,就要碰到的时候又攥掌成拳,落在了他的肩头上,自己却失去了重心,差点摔倒。 纪北崇快手扶住她,“我去找Gabriel。” “他正和我爸爸的一个朋友谈合作的事……我自己能行。”颜冉有些倔强地推开他,又想起什么,“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被酒店的人叫住,说你的伴手礼送迟了,让我走之前来取一下……” 手腕上的手表忽然颤了一下,纪北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感谢选择与我们一同旅行!为了您的安全,请跟从导游的安排。” 他耸了耸眉,觉得似乎是昨晚的旧短信延时发了过来。 |
“今天没有伴手礼。”面前的颜冉却蹙着眉说道,“节日订单太多……我定的香水礼盒被取消了。作为违约赔偿,那个礼品公司会在婚礼后一一寄给今天的客人。你们过一阵子也会收到一份的。” 纪北崇转头看了看空空的购物长廊,刚才那个西装大叔不知何时已不知所踪。 “也许是弄混了。今天酒店还有另一场婚礼。”颜冉猜测着原因。 纪北崇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心底一直隐隐盘桓的不安不知为何又浮了上来。他不自觉地朝酒店门口望了一眼。 “好了……不耽误你和你的小情人了。”颜冉淡淡一笑,又郑重地说道,“北崇,你一定要过得好。” “你也是。” 他们道了别,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回到奥迪车旁的纪北崇很快便发现坦坦不知去向,连她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刚才和我一起的女孩儿去哪里了?”他立刻问一旁的泊车童。 “她拖着行李箱走了,先生。” “一个人走的?”纪北崇无比惊讶。 “是的。我问她去哪里,她也没有回答我。” 纪北崇忽然想起刚才收到的那条短信。一瞬间,他忽然明白,那不是迟发的过时短信,而是坦坦再次登上了去西礁岛的大巴。 他向来处望了一眼大堂,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离开之前去过哪里?” “她回过酒店大厅一会儿,先生。” 纪北崇骤然明白了什么。 “先生,那不是她吗?”泊车童忽然指向不远处。 纪北崇望过去,一辆灰绿色的大巴正缓缓开出酒店花园的西门。坦坦的细细的身影正依在车窗上,眼睛朝向车内,似乎有意不向这边看。 “Damn it.”纪北崇疾步追了过去。 “先生,你的车。”泊车童在身后喊。 纪北崇顾不上回答,全速奔跑。 大巴却已慢慢行驶到了花园尽头,转上了酒店外的快行道。 “坦坦!……沐坦坦!……沐坦坦!”纪北崇加速奔跑,声嘶力竭地喊着,“下来!……你给我下来!……下来!” 路上的人纷纷回头张望。一名酒店保安正和两名穿着深色西服的人说着什么,听到声音也警惕地往这边望过来。 巴士开始加速,纪北崇随之疾步狂奔。然而,大巴很快便汇入了忙碌的车流中,变成了一抹移动的灰绿色。一辆银灰色的本田车从路边启动,也汇入了车流中。 纪北崇大口喘着粗气停下,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关心则乱——他有车,联通迈阿密和西礁岛的跨海公路也只有一条,她根本逃不开他。 他急速转身,打算奔回奥迪车上,却被一白一黑两个身着深色西装的人挡住了去路。 |
走在前边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白人,他神情严肃地朝纪北崇做了个止速的动作,说道:“是纪北崇先生,对吗?” “是的。什么事?” 纪北崇回头望了一眼,心思还在那辆急速远去的大巴上。 那人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证件,展开在纪北崇眼前,“我是警官杜利·泰德……你由于涉嫌参与昨晚的非法飙车被捕了。” 毫无预兆。纪北崇惊愣在那里。 杜利警官又说道:“不过,这是个高级酒店区,没必要弄得鸡犬不宁的。你如果合作,主动上车跟我们去警察局,我们可以不在公众场合使用手铐。” 快速扫了一眼对方手中的证件,纪北崇确认了站在眼前的的确是迈阿密警局的警官无误。骤然想起什么,他向后望了一眼,那辆灰绿色的大巴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 “Damn it!” 他低低道。 杜利警官看了他一眼,神情严肃地说道:“纪先生,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不利于你的呈堂证供,对吗?” “抱歉,我无意冒犯您……”纪北崇按压着情绪,“我刚才正在追一个人……一个女孩儿……” 杜利警官顺着他刚才转头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忽然锐利了几分:“是昨晚坐在你车里的那个女孩儿吗?” 纪北崇忽然冷静下来——飙车逮捕往往在现场执行,怎会在此刻东窗事发?这个杜利警官还追问坦坦,难道她也会被牵扯其中? “是昨晚和你一起飙车的女孩儿吗?”杜利警官再次问道,见他没反应又加重了语气,“你有义务配合警方的调查。我们正在寻找昨晚坐在你赛车里的人。” “我有权在回答你的问题前咨询我的律师,”纪北崇面无表情地说道,顿了顿, 又加了句,“ 对吗? ” 杜利警官拧了拧眉,“是的,那是你的权利。你有律师吗?” “有。” “你可以到警局后再打给他。”意识到他不是法律小白,杜利警官放弃了眼下的追问,“现在,你能平静地跟着我的同事上车吗?” |
纪北崇点了下头。 那名身着深色西服的黑人警察走上来,引着纪北崇向一辆停在酒店前厅门口的车子走去——是辆黑色的奔驰。与这两名警察一样,那辆车也是“便衣”的! 纪北崇的的心底升起某种戒备,脚步也迟缓起来。他着意看了一眼车牌,注意到车牌上有浅浅的美国国旗图案,的确是警车。 杜利警官似乎注意到了他的顾虑,说道:“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现在给你的律师打电话。” 纪北崇迟疑了一瞬,摇头,坐进车中。 在迈阿密,他眼下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颜冉。然而今天是颜冉的大日子,还是等晚些时候在打给她吧。 那名黑人警察也迅速上了车,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铐给纪北崇带上。 “你确定不想现在打给你的律师吗?”杜利撑住车门追问了一句。 纪北崇淡淡摇头,撇过头去靠在微凉的车窗上。 车窗外,悠闲的住客们正在享受新年第一天的快乐时光——中老年亲友团在拍集体照;裹着浴巾的小男孩小女孩正雀跃着跑向海滩;仰卧在草坪上的少女进行着日光浴;一个盛装的小丑在分发棉花糖。没有人注意到他被一辆警车带走了。 也许这就是为“95号公路”清理门户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必须得有这个担当。可坦坦不该被卷入,她还是个学生,任何刑事纪录都可能影响她的奖学金,甚至给她的签证带来麻烦。这么想来,也许她刚才的误会和不辞而别并不是件坏事。可纪北崇还是深深叹了一声——他恐怕一时要陷在麻烦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更不知何时才能跟她把误会解释清楚了。 |
※ ※ ※ ※ “佛罗里达去年通过的新法律。”颜冉坐在审讯室桌子的对面向纪北崇解释道,“警察不必一定要在现场逮捕飙车的人,可以事后根据视频进行逮捕。” “视频?”纪北崇耸起眉骨,向前探身,“谁的视频?” “这重要吗?”颜冉看了他一眼,“智能手机人人有,恐怕当时很多人都拍了视频。” “我是问谁交到警察手里的。”纪北崇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道,“我昨晚离开现场时,看见警察只抓到一两个看热闹的。如果当时有人交了视频给警察,我今天上午也不可能参加你的婚礼里了。” “你还挺缜密。”颜冉“呛”了他一句,又说道,“听说是罗致炎在x鱼上搞直播,被什么人下载了下来。至于是谁送到警察那里的,以罗致炎的为人,跟他有仇的人恐怕不会少。他前一阵子又有案底,所以警察一下子就锁定他了。抓来一审,他自然第一个就会提到你。” “直播……呵—” 纪北崇冷哼一声,摆回身子,握成拳头的手砸在桌子上,“原来我是这么被拖下水的。” “抓你也没冤枉你。”颜冉气道,“昨晚我就警告过你们,怪我没坚持……” 审讯室的门忽然开了,守在门口的一个胖警察神色严肃地向里望了望,大概是听到了擂桌子的声音。 “抱歉,警官。”颜冉抓起桌上她的手机,笑容可掬地说道,“我的手机掉了。” 胖警察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纪北崇,又把门关上了。 纪北崇又问道:“那他们找坦坦干什么?” “根据新法律,车里的乘客也参与了飙车,所以同样要被追究法律责任。” “她还是个学生,这会对她影响很大。” 颜冉看了他一眼,“她怎么也是研究生了吧。从法律的角度,早就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纪北崇耸着眉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他们查到她的信息了吗?” “她是坦大的,是吗?” “这么说他们查到了?” “这是信息时代,更是视频时代。” “Shit!”纪北崇再次握紧拳头。 |
失却从容的纪北崇令颜冉滞了滞,而后放缓了语调:“不过说实话,我也觉得迈阿密警局有些小题大做。而且,他们这次逮捕总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这会留案底的,她就坐个车而已……”纪北崇没留心她的话。 “你怎么不先问问你自己现在可能面临的刑罚?”颜冉蹙眉敲了敲桌子。 “最糟什么情况?”扯了下嘴角,他低声问道。 “非法飙车可以判到一年,但逃避警察是重罪,最高可到三年。” 纪北崇的下颌收紧,但表情并不算沉重,依然问道:“她呢?会不会影响奖学金签证什么的?” “看情况。主要看有没有协助飙车。” 颜冉停了一会儿,又问道,“她到底去哪儿了?” “闹了点小别扭,走了。” 纪北崇转开眼睛。 颜冉也没再多问,只说:“现在的情况只能先给你申请保释,等上庭的时候再请求法官从轻判。你在美国没有前科,这对你是有利的。警察如果再来问话,谨慎些,没有我在场,不要轻易回答任何问题。实在要回答,就按刚才我告诉你的,说是头脑发热才接受了挑战,切记没有参与任何组织飙车的行动。” 纪北崇点了点头。 他很快便被带回了警局的看守所,和几个犯了各种小事的嫌疑犯一起待在一个无门的小室里。吃饭,睡觉,无所事事,不知等了多久,他又被带到一个房间中,一名警察把他入监时没收的衣物都悉数还给了他。而后,另一名警察带他穿过数条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的门前。 |
推开门,杜利警官正坐在桌边看卷宗。颜冉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抬头看了一眼纪北崇,表情微微有些复杂。 纪北崇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纪先生,我希望在过去的几小时中你已经对你鲁莽的行为有所悔悟。” 杜利警官从文件中抬起头,神情依旧严肃,“不过,由于你的保释金已经付清,你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纪北崇看了看颜冉,后者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已经向你的律师解释了保释条例。离开警局前,你的律师还会再和你逐条讲述一遍。现在请在这些地方签上你的名字。” 杜利说着把几份文件推给纪北崇,又指了指上边需要签名的地方。 纪北崇看了一眼颜冉,她再次微微点头。他拿起笔,签的时候特别留意了一下,保释金是7万美金。他再看颜冉,这次颜冉却没有看他。 杜利警官收回签完字的文件,又说道: “现在我们来说一下沐坦坦,那个和你一起飙车的女孩儿。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纪北崇耸了耸肩。 杜利警官眯了眯眼睛,似乎预料到他会如此回答,继续问道:“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这次纪北崇没看颜冉,径直回道:“不。她不是。” |
14.女朋友 ……“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她不是。” 颜冉转头,目光惊讶。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杜利警官松开手里的文件,带着一种探究的目光靠向椅背。 “她是我为了参加婚礼找的契约女伴。” 过去几个小时在看守所里的时光,已经让纪北崇深思熟虑并做出决定——他得把坦坦送出坑外,越远越好。 “什么是契约女伴?说得详细些。” 杜利警官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否相信纪北崇的话。 “我们有个协议,她在婚礼上假扮我的女朋友,作为回报我让她免费搭车来迈阿密。”纪北崇也是扑克脸。 颜冉有些懵——这对话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让我看看你们的协议。” 纪北崇拿出手机,找出和坦坦最初的电子邮件,递给杜利。颜冉反应过来想要拦截,但已经晚了。杜利接过去看了看,没有说什么,又把手机还给了纪北崇,而后他盯着纪北崇的眼睛问道:“和你一起飙车也是协议的一部分吗?” “杜利警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颜冉意识到自己必须开口干预了,“我的当事人直到昨晚才遇到另一名嫌疑人,并且不明智而错误地接受了对方的飙车挑战。但他在来迈阿密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飙车赛,所以不可能把这项内容放在协议里。”颜冉停了一瞬,又加了一句:“同样的原因,他也不可能参与控制交通并协助组织这场飙车赛。” 杜利警官的眼睛从颜冉滑向纪北崇, “是这么回事吗?” 纪北崇意识到颜冉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给他听的——组织飙车会比飙车本身多一重指控,颜冉是在提醒和保护他。 他点了一下头。 “如果这不是协议的一部分,那沐坦坦就是自愿地坐进了你的赛车,对吗?”杜利警官又把问题兜了回来,再一次逼近。 纪北崇意识到此事已无法两全,他必须在保自己还是保坦坦之间做一个选择。 “不,是我逼她的。”他目光笔直地看向杜利。 颜冉神色骤变——纪北崇显然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孩儿才这么说的,但这句话已使他的刑事麻烦升级,甚至彻底改变了性质。 杜利警官也微微一愣,字斟句酌地问道:“你是说你在违背她意愿的情况下逼她上了你的赛车?” “是的。 ” “你靠什么能逼迫她做这些?” “我拿了她的驾照和所有的现金作为保证金,以确保她能做我让她做的事情。如果你想看的话,她的驾照现在也还在我手里。”纪北崇的眼中有一种不顾一切的慨然,与他“所供述的”内容形成鲜明对比。 |
嘿嘿 @knknk967 2022-04-05 11:16:57 看来纪北崇已经爱上了坦坦了 ----------------------------- |
颜冉震惊地忘了开口。 “‘以确定她能做我让她做的事情’……”杜利警官重复着纪北崇的话,眼神忽然犀利起来,“包括哪些事情?暴力?性?还是其他非法的事情……” 对话已经完全偏离轨道! “杜利警官,这完全是诱供。”颜冉大声反对道:“我的当事人现在情绪不稳定,不能回答任何问题了。我已经告诉你沐小姐离开时没有告诉我的当事人她要去哪里。如果我的当事人真的能够强迫她做任何事,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离开。”颜冉用演绎法进行着反驳,停了一瞬,又说道, “我们现在应该说的是保释的事情。” 杜利警官面无表情地看了颜冉一会儿,忽然转向纪北崇,“你是不是因为沐坦坦的健康状况所以想保护她?” 这次轮到纪北崇怔了怔,“‘她的健康状况’是什么意思?” “杜利警官,我必须提醒你法律是禁止诱供的!”颜冉站起身,再次插入他们的对话。 杜利好像没有听见颜冉的话,只深眯着眼睛,似乎在判断他的问题是真是假。 “她有什么健康状况?”纪北崇再次问道。 “我再声明一遍,我的当事人现在情绪极度不稳。他说的任何话都有可能在情绪的影响下偏离事实。让我们把精力集中在保释的问题上!” 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深色西服的黑人女警察在门外向杜利点了下头。杜利起身走了出去。 颜冉默默瞪着纪北崇。 他接二连三偏离轨道的回答实在令她措手不及,她应该更早干预进来的,甚至应该从一开始就禁止纪北崇自由回答任何问题,现在只怕已经迟了。 几分钟后,杜利回来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重新坐下,清了清嗓子,说道:“好的,我们继续回到保释的问题上吧。” 颜冉点了点头,有点不敢相信他竟然放下了之前的讯问。不过眼下不问并不表明以后不追究。而且不知为何,颜冉觉得是刚才离开办公室的这段时间令杜利改变了主意,有意按下不表,并非忘了。 “纪先生,”杜利转向纪北崇,“你的赛车会被扣押30天,你的驾照也已被吊销。正式开庭前你不得离开迈阿密。”杜利站起身,又对颜冉说道:“保释条例的细则,就留给你和你的当事人一起过一遍。如果有问题,可以询问我或者这里的其他警官。” 杜利没再说什么,走出去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颜冉的声音立即响起:“纪北崇,你在搞什么?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随便回答警察的问题?你知道你刚才的回答会有什么后果吗?” 纪北崇没回答她,只问:“坦坦有什么健康状况?” |
“我费了这么多功夫帮你办保释,” 颜冉气得胸口起伏,语气都有些不稳,“你倒好,一下说是契约女伴, 一下又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她的麻烦本来至多是留个案底社区服务,你这么一回答,自己却可能要坐好几年牢……” “你先回答我,她有什么健康状况?” “你刚才说的话足以让警察以非法胁迫起诉你,这在美国是重罪……” “回答我!”纪北崇的眼睛直盯着颜冉。 颜冉骤然打住,眼睛向别处望去,静了一静,才说道:“白血病,去年这个时候做的化疗和骨髓移植……” 纪北崇瞪大眼睛,片刻之后开始摇头, “这在美国是隐私,你怎么可能知道?” 颜冉看了他一眼,声音放缓了些,“很多人都知道,她在网上进行了众筹,可能家里经济上有些困难…… ” 纪北崇彻底陷入沉默中,好半天,他轻声问道:“那她现在……?” “身体处于恢复期,精神上……却处于抑郁期,一直在看心理医生。”颜冉再次看向纪北崇,慢慢说道,“我有个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以前闲聊时跟我说过,有些年轻患者在治疗时斗志昂扬,治疗结束后却会陷入抑郁,很难再融入社会,类似于post-trauma。” 一瞬间,纪北崇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一直以来,他挣扎于自己的人生际遇,冷嘲着上天和人群对他的不公,却从未意识到自己也同样冷漠而自私,同样忽略着别人的遭遇和感受。他忽然明白了坦坦为什么总是有些困,她的头发为什么会这么短,她的午夜惊梦,还有她为什么看到假发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那……昨夜呢?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颜冉注意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忍不住问道。 是啊,他们算是什么关系? 纪北崇没有回答,但他眼中所有的杂尘戾气忽然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变得异常笃定而清晰。 |
@江南毛老四 2022-04-06 09:45:44 假期已过,疫情散落,只有顶贴问候长存[d:花] ----------------------------- 多谢支持! |
15.水母 六小时前。 大巴正开过七英里长的跨海大桥。车上的游客们听着导游如数家珍地提起在这里拍过的著名电影,兴奋地议论纷纷。 只有一个胖胖的白人大妈找不着人议论,一遍一遍地看向身旁沉默的中国女孩儿。 那女孩儿把头靠在巴士的车窗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窗外,浓浓的蓝绿色的海面向远处不断延申着,延伸着,与天接在了一处。不知名的大嘴海鸟借着海风的浮力停滞在空中,忽然一个掉头,“嗖”地一声险些撞在车窗上,飞走了。 那女孩儿随之微微动了一下。 “放寒假了,是不是?”白人大妈抓住机会,试图打破沉默。 坦坦转头,礼貌地笑了一下,轻轻说了句“是的”,又向窗外望去。 白人大妈不甘心,扬了扬眉毛,又问道:“昨晚你看新年焰火了吗?” 坦坦的眼睛里泛起些许柔和,却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白人大妈于是再接再厉:“迈阿密的新年焰火真美,是不是?” 坦坦点点头,眼睛里的笑意浓了一点,又说了一声“是的”。 “我住在明尼苏达州,但我每年都会飞到迈阿密来看新年焰火。15年来不曾错过任何一次。 ”白人大妈自豪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 “为什么?” 坦坦终于转头看向她。 “我第一次看到迈阿密焰火时,我的丈夫向我求婚了。”白人大妈的眼睛闪着光,“从那以后,来看新年焰火就成了我们的周年纪念。” 坦坦微微笑起来,随即又意识到白人大妈和她一样是独自一人上的车。坦坦的笑容淡了淡,没敢问出口。 “ 没关系…… ”白人大妈却好似看明白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去年,他去了天堂。”她停了一会儿,又说道,“两周前,我也问我自己,我是不是应该停止我们的周年纪念?”白人大妈抿着嘴做了个思考的表情,又继续说道,“最后我决定还是要来,带着他留给我的记忆一起来。美好的记忆不会让我们孤单,不是吗?” 坦坦微微震了震。 是啊!此刻的她,虽然是一个人,心境却和离开费城时不一样了。那时她的心是空的,现在她的心底满满砸砸。 她其实是逃离那座城的。 |
这个冬天有太多阴霾的天气,稀薄的日照让她觉得自己快要熬不过去了。 回国过年的同学们都走光了,她在一团黑色的漩雾中渐渐下沉,心底最后的力气都附着在那个念想上——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逃到那个阳光海滩之地,去看一看传奇作家住过的白色房子。可她没有车,钱也不够,奖学金和助学金都要到开学才会发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那么久。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纪北崇在坦大华人论坛上寻找婚礼女伴的帖子。她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抵住心底质疑的声音,私信了他,甚至不去想这会不会是陌生人的陷阱。 从他看她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看不上她,可她依然感谢他在这个时候向她递来的这根稻草。 他决定放弃行程返回费城的时候,她偏执着没有跟他走,心底却知道她最后一点点希望已经破灭了。 然而他又回来了,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带她逃离了身后的危险。 在汽车旅馆的那个晚上,她几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失眠,却隐约记得自己又一次从午夜的噩梦中惊醒了。然而这次回应她的不是夜的虚无。有人叫着她的名字,那黑雾随之淡去了。 在旅行者小教堂前,对生死的无力感再次向她袭来。他逆着初升的阳光走过来,嘲笑她的易感,讽刺她的信仰。她被激怒了,那愤怒却也驱散了那黑色的漩雾。 回到汽车旅馆才发现他给她准备的行头。看到假发的那一瞬,治疗中的种种回忆又回来了。她严词拒绝着,却也在心底自我说服着。可争执总难免擦枪走火,他被激怒,并用退出去迈阿密的旅途来威胁她。她带着羞辱和悲愤让步,交出了驾照和现金,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后来她明白了,那是因为她刺到了他的成长。 |
到迈阿密后她忽然发现了逃走的机会,也几乎逃走了,却在此时忽然了解了有关他的一切,更知道了他的宿敌正在一场鸿门宴上候着他。于是,她回到房间,穿上小黑裙,带上长假发,像是中世纪的女骑士匆匆前往。 赶到单身派对的时候,他已经在“斗兽场”上和对手遭遇了。站在人群之后,她听他直面自己的过往,忽然明白了他需要多少勇气才能站在这里,她微微笑着感动了。也许他并不需要她的驰援,她想着,打算离开了,一场关于速度的决斗却上演了。按照决斗规则,他需要一个女伴,一个引航员。她于是穿过众人,扬尘出场。 疾速奔驰的赛车,变电箱后的躲藏,还有那被警察追逐的“逃亡”。 在漫天绚烂的焰火中,他说这一晚他拥有了全世界,因为她。 他不知道,她也在这一晚重新浸透了生的能量。 那一夜,也许本就顺理成章。 即使被他与旧情人的拥抱狠狠抛入现实中,即使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 的尴尬收场,她却在伤心失落中依旧感觉到她那被黑色漩雾缠绕住的生的勇气,重又开始了悄悄的藤曼般的生长。 坦坦忽然想起那位心理医生的话——无回应之地,才是绝境。是的。奚落、争执、心动、同仇、激情、不舍、失落……与他同行的这路上的一切都是生的回应——是他帮她的小船驶离了困住她的孤岛。她要谢谢他呀! “我的名字是翠茜。你叫什么?”白人大妈忽然轻轻拍了拍坦坦的手背。 “坦坦。”她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轻轻道。 “很高兴认识你,亲爱的。”翠茜又讲述起她与逝去丈夫的点点滴滴来。 坦坦静静听着,却忽然想起纪北崇好看的眉骨和英挺的鼻子,还有他下巴上微微的胡茬。她的心底涌起一片甜蜜而又微苦的热潮。她对他何曾只是感谢呀! |
@帘卷落翠幌厦 2022-04-07 19:20:03 一定要在一起啊 ----------------------------- :D |
车窗外流动的风景忽然静止了。翠茜停住了口中的话,和坦坦同时向外望去——弯月形的海岸伸向蓝绿色的海面,椰子树在夕阳中深沉出剪影的模样。 看样子,大巴是停在跨海岛链上的一个国家公园中了。 站在司机身边的导游,果然又开始巴拉巴拉地讲:“各位注意了,这里是Bahia Honda岛,有佛罗里达岛链上最棒的潜水地和贝壳沙滩。我们会在这里停留30分钟。30分钟后,我们会立即离开。”导游又玩笑着说道,“任何错过了这辆巴士的人,将不得不自己想办法前往西礁岛……” “或者自己想办法回迈阿密。”一名游客也玩笑着回应。 “不错。”导游扬了扬眉毛,“不过,这里离西礁岛只有45分钟的路程了,而回到迈阿密还要开三个多小时。”导游拍了一下手掌,加重了语气,“好,现在回答我,我们可以在这里停留多久?” “30分钟。”游客们齐声答道,嬉笑着下车而去。 翠茜也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卡在摄像杆上的小相机,用询问的表情看了看身旁的坦坦。 坦坦摇了摇头,“我昨晚没睡好。”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亲爱的,我不会细问的。” 翠茜冲她眨眨眼睛,举了举手中的摄像杆,“我会带相片回来的。”翠茜下车去了。 坦坦坐在空空的大巴上,向窗外望去。沙滩上,一群海鸟正被海浪追逐着,一会儿落下来一会儿飞起来。两个拿着蛋卷冰激凌的美国小男孩,也追逐着海鸟快乐地跑来跑去。她的心底忽然被回忆又甜又狠地蛰了一下——不过是几个小时前,只因为她说她担心会花了妆,他那么不像他地帮她把蛋奶酥切成了小块,末了,还给噎住的她递了一杯咖啡。 不要再想他了。坦坦轻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打算也下车去买一个蛋卷冰激凌,然后再找翠茜一起去踩浪。阳光这么明媚,她不该辜负这沙滩和海浪。 从旅游服务中心一路问过去,又翻过一个有林子的小坡,她才找到那个冰激凌店。巧克力冰激凌卖完了,于是她买了一个意式浓咖和柳橙味的双色冰激凌。海风将她短短的头发吹乱了。她在风里眯起眼睛,感觉着酸甜与浓苦混合的味道顺着她的舌尖爬上来,爬上她汹涌而又平静的心口,就像眼前这片看似平静却涛声不绝的海面一样。 “你是和那个胖大妈一起的吗?”身后忽然有人说道,带着几分西裔口音。 |
坦坦转身,看见一个毛卷头的年轻人站在几步远外,双手插在裤兜里。她莫名地有几分警惕,一时没有回答。 那人见她不语,又说道:“我和你坐同一辆大巴来的。” 坦坦没有留意过车上的乘客,却明白了对方问的是邻座的翠茜。 “嗯,她坐我邻座。”她简单地回答道,“怎么了?” “她被水母螫了。”那人回手指了一下身后小坡。 小坡上有一片树林。越过那片树林,在那片小坡的背面,还有一片弯月型的海滩。刚才找冰激凌店的时候她注意到了。看来翠茜是去了那片海滩,怪不得一路都没看到她。 “严重吗?”坦坦关切地问道。 “看起来她被螫得很痛。”那人做了个咬牙抽冷气的表情,又说道,“她可能需要帮助才能回车上去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帮她一把?” “好的。”坦坦吃完最后一口冰激凌,跟着那人向小坡上跑去。 |
16.小猫头鹰 拨转方向盘开出迈阿密警局的停车场,颜冉扭头瞥了一眼纪北崇。 上车后,他便一直沉默不语地望着窗外,仿佛被什么击中了,显得疲惫、萧索甚至有几分颓废,与颜冉记忆中的永远桀骜不驯的他大相径庭。但此时的纪北崇反而是亲切的,让人生起几分怜爱的。然而颜冉知道这份亲切并不属于她,而是属于那个叫坦坦的年轻女孩儿。 穿过灯火阑珊却人迹寥寥的午夜街道,车子开进一座林园区,停在一幢建筑的门厅前。 纪北崇依旧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酒店到了。”颜冉轻轻提醒他。 纪北崇回神,“哦……谢谢你,颜冉!大婚当天还得帮我收拾烂摊子!” “谁让你是我的……“师弟”呢。”颜冉笑了笑,“而且,这事我多少也有些责任。“ “不,与你无关。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冲动、自负、甚至冷血。” 颜冉想说“不,你还有另一面”,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静了静,她最终选择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提起另一些事情,“对了,我蜜月旅行的航班推迟到明天早晨九点了……哦,是今天早上九点了。所以你的事我委托给了我的一个朋友,他叫温若阳,也是律师。”她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又带着几分“警告”的语气说道,“下边这段日子你在迈阿密老老实实待着,直到开庭。” 纪北崇失笑,点头。 “还有……”颜冉又从兜里摸出一张门卡递过来:“瑞兹卡酒店,还是你原来的房间,帮你预定了一个月。” 纪北崇的脸上露出微讶的神色。 “不是我,是‘95号公路’。”颜冉在他开口推辞前打断了他,“保释金也是他们帮你付的,他们说,这是他们该帮你做的。” 纪北崇沉默了一瞬。 “95号公路”是他自己一手建立的,他心甘情愿出手清理门户。他们不欠他什么。保释金,他以后一定会还给他们。明天他会去把房间退掉,转到一个便宜的酒店。不过没必要因为这些再耽误颜冉的时间。 他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门卡。 两个人走进酒店,在电梯里道了别,向各自的楼层走去。 |
@ty_144168698 2022-04-09 12:46:44 @小重峦2020 :本土豪赏1朵 鲜花 (100赏金)聊表敬意,赠人鲜花,手有余香【 我也要打赏 】 ----------------------------- 多谢! |
房中早已收拾一新,空荡荡的,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只有他的行李箱静静躺在行李架上。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星,也没有月亮。只能听到汹涌的海浪声,正如他此时的心境,暗淡的,却又是澎湃的;迷惘的,却又是清晰的。 他忽然想起昨晚赶去单身派对前,他曾在坦坦身后等了好一会儿,想等她转身跟她道个别,因为他知道她要逃走了,他们不会再见了。可那时坦坦一直望着海上初升的月亮,没有回头。 而后,他又仿佛看见坦坦从巴士返回房间的情景——她的眉心一定皱成了小疙瘩,却还是把自己塞进了缎面小黑裙,又咬着下嘴唇带上了那簇长假发。 他那样恶劣地对待她,她却还是没有放弃他。 纪北崇的心底涌起热潮——如果坦坦现在出现在眼前,他会把她拥在怀里请求她所有的原谅。然而房间里空荡荡的,清冷到让人难以忍受。他忽然掏出手机拨了坦坦的号码。 无人接听。 又拨了几遍,依旧无人接听。 怎么就这么倔强,简直偏执,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道歉也好,追求也罢,她怎么可能逃得开他?就算他现在不能离开迈阿密,天涯海角,他总归能找到她。 纪北崇颓然地把手机扔到床上,人也倒了下去。这才想起此时已是凌晨,坦坦现在应该在沉睡中。好吧,明天再继续“骚扰”她。他认准的事从来没有放弃的道理。他不信她能永远不接电话,就是不接他也有办法。不过,她找到住的地方了吗?西礁岛是新年度假的热门地,大部分酒店都在两个月前就定光了。她只能碰运气找别人临时取消的房间。而且,西礁岛的酒店大多昂贵,她身上的钱够吗?他都还没来得及把“扣押”的身份证和现金还给她…… 浓重的疲倦袭上头来,纪北崇带着巨大的失落感沉沉睡去。 叮咚—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轻响。 纪北崇微微惊醒,在黑暗中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并没有任何来电或是短信的提示。他把头重新埋进床单,在黑暗里扯了扯嘴角,暗嘲自己的幻觉 |
叮咚— 房间里却又无比清晰地响起了第二声。 纪北崇忽然意识到那提示音并非来自他的手机。 他疑惑着从黑暗中坐起,看见一簇微弱的光浮动在写字台台灯的后边。他探身将手臂伸到台灯后边,真的捞出一个手机来。两条短信提示正浮动在屏幕上。 纪北崇忽然想起这是奥迪车上发现的那个旧手机。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完全把它忘在脑后了。 怎么会落在这里? 点开了短信,他看见第一条写着:想做个游戏找回小猫头鹰吗?正确回答我的问题,就能找回它。 第二条写着:输入 “Y”,进入游戏。 不知所云。 收起短信,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纪北崇丢开手机,重又睡去。 ※ ※ ※ ※ 几十英里外,一间废弃的地下室里,一个被缚着双手的短发亚洲女孩缩在角落里,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人。那人一头栗色卷发,短鼻子低眉弓,一双瞪着手机屏幕的小眼睛,正露出急躁而凶狠的光。 女孩儿观察着他的表情,而后小心却又笃定地说道:“我说过的,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他不会来的,更不会给你们钱……” 那人忽然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 “吉姆……”一个脸皮坑坑洼洼的人从后边拉住他的手臂,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某种威严,“现在是午夜……” “他刚打过电话。”吉姆嚷道。 “……先等到明天早晨再说。反正,我们在酒店里有人。” “没时间了。”吉姆气咻咻地说道,“费城那边的风声已经不对了,我堂兄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估计很快就不会再帮我们了。” “再等一等,我们离边境岛屿已经不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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