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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天涯头条】深圳八年,单枪匹马奋斗恍然如梦[第8页] |
作者:紫寞芳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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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小妹干脆地回答,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按吧,我先回去。”我说。他听罢无趣地走了出来,显然是觉得我不合群,没有共同语言,感到了不爽。 晚上不到10点,他就上床休息了,入睡前,他突然问我:“发条短信给郭丽吗?就说我爱你,呵呵。”郭丽作为公司的花瓶,自然很漂亮,只是有点骚。 我笑着对他说:“你自己发吧。” 一个周末,应邀回赤尾村吃饭。好久没有回去了,见到了祖帅、阿光、大陆和天健,有点大团圆的意味。大陆从老家又杀了过来,和我一样追寻梦想。大家和隔壁房间的朋友围坐在一起,吃起了火锅,相互叙旧,聊聊彼此的工作,和那需要奔跑追逐的未来。 我以为会各自安好,谁知接到的消息却是动荡不安。一周后的一天,我手机响了,一看是祖帅:“阿亮,我现在真的很落魄! 我心里一愣,问到:“什么情况?” “现在没工作,房租都没钱交了,能不能借几百救济下?”他此时的心情不是和我数个月前一样么?宛如昨日重现。 “哦,头2个月我还要还朋友钱,200百可以吗?” “都可以吧,哪怕给点生活费都好。”他哀求一声,如此苍白无力。 很快,我就汇了200块给他,虽和他谈不上深交,朋友间感同身受吧。 过了没多久,轮到大陆给我电话,其实我跟他也并不是很熟。 |
“阿亮吗?我现在在找工作,身上没生活费了,能借1千吗?几百也好。真的不好意思第一次找你就问你借钱。”他一口气说完,好像生怕我挂了电话。那种从头到尾的哀求感,让人听起来滑稽却不好受。 “只能拿出500,我确实也有朋友的钱要还。”实在没办法,我不忍心拒绝他。 “谢谢了,可以今天就转过来么?急用,真的很感谢!”挂上电话,心里有点暗自好笑,人落魄到连吃饭钱都没有了,比我那时候还惨点吧?这帮落难兄弟真是一个接着一个,风水轮流转,玩接力赛啊。当日中午,我随即将500¥汇给了他。 转眼春节将至,同事们纷纷开始提前抢购火车票,当时还没有12306官网,更不提什么抢票软件,购票只有3个选择:售票点排队,要么电话订票,要么找黄牛。 这天一早7点多,我走在上班的路上,眼前的一幕吓了我一跳:火车票代售点前,购票队伍长达二三十米。我心想这帮家伙为了买火车票,连班都不上了,够狠的。 来到公司,几个同事正在座位上拨打着固定电话,原来是电话订票。 “我7点钟就来了,拨了半个小时也没订到票。”李耀龙一脸沮丧地说。 “实在没辙,只能在网上找黄牛票。”一个司机说。 每个人都发疯似地想往家里赶,在外漂泊了一年,思乡成为一种情结,相亲顺道一起操办。 |
春节前的1-2周时间里,写字楼、城中村、街道天桥的人流一天比一天少,逐渐没有往昔的拥挤不堪,就像逐渐清空的漏斗,一切慢慢归于空旷和宁静。 随着春节的临近,公司的气氛越来越轻松,加班已经很少了。公司在张罗着年会,大家期盼着聚个餐,然后提着行李,返回久别的故乡。 公司年会在春节前一周的周五晚上举行,在小付的安排下,大家坐着公司的车,一路摸黑,也不知转到了哪里,跟随大伙来到一个不知名的酒店。一个大包厢里摆了3大桌,公司年轻人居多,尽情K歌欢唱,玩玩点小游戏和抽奖,举杯畅饮,好不开怀。 酒过三巡,老徐突然来劲,从口袋抽出一打RMB,重重拍在桌子上:“抽奖抽奖!”兄弟们最渴望的时刻到来,顿时全场进入高潮,欢闹起哄不觉于耳。 摄影师不断咔嚓偷拍,留下了历史的记录。 除夕居然还上班,但很多人都已回家,老板早就不见了踪迹。到了下午时分,元芳对我说:“走吧,都过节了还呆在这里干嘛!”反正也无事可做,我和胡涛互使了个眼色,纷纷撤退。 司机老李也返回了老家,我没这个打算,倒是想体验一次在深圳过节的感觉。 回到上沙村,行人稀少,赶紧别样的舒畅。我快步走进超市,发现除了泡面,没啥选择。 “这火腿不能优惠点吗?”我站在橱窗前,冲着促销小姐故作为难。 “就剩这点了。”她说。 “我年三十就吃这些了,你们都不优惠下?”她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买了根火腿和泡菜,外加泡面、一瓶啤酒,回到出租屋吃了起来,这就是我的年夜饭。 整晚都在读书和看片,午夜,整个上沙村爆竹声声,响彻不停,我蒙上被子,回念来东莞和深圳的日日夜夜,或酸楚,或苦涩,或惊喜,如电影画面一般流光溢彩,不禁感慨。 Beky现在还好吗?阿光他们呢?老家的朋友们都和亲人团聚一席,红酒肥盈,张灯挂彩了吧? 在思绪万千的包围之中,安然入眠。 那晚周公果然赐予了一个梦,我解甲归田回到了遥远的故乡,心悸沉落,像极了自然而落的孤叶,随风摇摆,轻轻地坠入尘土,毫无牵挂。 21 今天先更新到这里了,大家可以关注微信公众号【天涯文学】继续阅读,回复91039,从“第二十二章 乱花渐欲”开始阅读 |
新春第一天,我走在上沙熟悉的街道上,街道两边大多店门紧锁,柔和的阳光轻洒在街道上,好温暖。除了我,连1-2个人影都没有,早餐直接泡汤。 “深圳这地方,都叫什么春节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女人,暗自牢骚了一句。 我想起了《生化危机》里的废墟,整个一座空城,昔日的喧嚣繁华突然消失了,从满眼的拥挤不堪,到空无一人,这种落差让人感觉非常奇妙。 看来春节,更像是一道圣灵的呼唤。 我的杀奔的地点自然是福田图书馆,哪知前往一看,门口贴着张通知:闭馆2天,初三开馆,从初三开始连续3天给读者播放免费电影。我甚是失望,计划临时改为了城中村一日游。 晚上,鞭炮声依然此起彼伏,坐在宿舍床前,我想起了Beky,不知回家了没有?于是给Beky打了个问候电话,原来他也是独守在异乡东莞,过着一个人的春节。 好久没看电影了,初三我早早前往福田图书馆抢了个座位,随后几天,先后欣赏了陈凯歌的《无极》、谢霆锋演的《情癫大圣》,和成龙的一部老片《A计划》。思绪跟随着影片风格,从魔幻到无厘头,再到爆笑,过足了瘾。尤其是成龙的搞笑演技,让全场爆笑不断,一度将我的肚子笑疼,如果上了年纪,感觉会笑断了气。 原来快乐如此简单,多年之后,当我重新欣赏回那些老片,依然有如昨日重现。 |
就这样,在深圳度过了第一个春节,并不孤单。 充实的人并不会孤单,内心的恬静和自由是一种惬意,对我而言。人生如戏唱,那过往的年华就像一曲班得瑞,轻瑟如诗般地在我耳边流淌。 春节假期过去,开始了新的一年。公司开门红包当然必不可少,广东人的传统。几天后,老徐的大哥也来了,老员工叫他大徐总,同样是人手发一个红包。我之前没见过他,他生意在外地,完全可以省下一笔,可见还蛮够意思的。 司机老李从老家回来后不久,突然对我说:“我不打算干下去了,想回去陪女儿。”我点点头,这个决定我觉得是对的,因为我总觉得那一天会到来。 很快他搬回了公司宿舍,不到1个月后,就离职而去。剩下我一个人生活,承担房租没有问题,乐得清静,倒很舒心。 春节后的1-2个月里,公司陆续走了不少人,同时来了一批又一批新人。以至于元芳跟我说:“公司最近辞职申请表都不够用!”深圳公司的情况大多如此,节后是跳槽高峰期,无人能挡。 一些新的职位不断有人填补,如行政部经理、网管、仓管。这位行政部经理的口头禅是:“跑腿的事情我不会做,就是有时间我也不会去做。” 技术部还算稳定,人员流动最大的是客服和商务部,他们工资都比较低,大多是刚毕业的年轻人。 |
连老何的女朋友都走了,她原是公司客服,机敏,善解人意,在公司的人缘甚好,在很多女孩都对我不屑一顾的时候,感觉她是例外的少数派。 “走的时候徐总还问我,你是不是对我个人有意见,我说,徐总,我不是对你个人有意见,是我觉得公司不适合我发展。”她直言不讳地说。 “梁工,你看在公司你干了多少活,天天加班,工作量成倍增加,工资几乎没提吧。徐总不是一般的抠,我觉得是太抠了!”这是在办公室她私下对我说的话,真实有底线,怎么突然感觉有人在帮我打脸啊。 她控诉的与其说是一个老板,不如说是资本家的原罪。 人马的扩充增加着我额外的一项工作:电脑采购,让我有机会在华强北呆上一天,那是喜欢去的地方。 这日下班,和CFO小付走在了一起,难得有机会和她一起走,无意中闲聊起自己之前的经历——数年前在学校做过老师, “做老师不挺好的吗?”她问。 我听到了太多这样的反应,平静地说:“工资也不高,没有奔头,到最后实在郁闷得受不了,就出来了。” 过了一周多,小付打电话给我,低声地对我说:“梁工,我向老板申请给你加薪,他同意了,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底薪加300,和你说一声。”我颇为意外,内心对她的感激油然而升,后来想想可能是当时她另有意会,怕我走吧,技术岗位并没有那么容易招人。 |
这个面试我的人,几乎一路看着我的成长,并一路鼓励陪伴。 大家都叫她付姐,年龄其实比我大不了多少。她是公司的财务CFO,在这种小公司里,同样兼任行政、人事管理。她是Y公司给我印象最好的人,没有之一,不仅仅因为端庄秀丽,更掩饰不住一种很高的职业素养,举止永远那么温文尔雅,对人性潜藏的关爱和尊重。 听说她也是徐总的朋友推荐,从其他公司挖过来的。据说其中的前传是:前任CFO通过账目做手脚,捞走了公司不少钱,现在还蹲在监狱里。让她接替这个职位,可见老板对她的信任度之高。 正是因为不是安徽帮,才显得更为卓尔不群,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她。 郭丽与付姐同一个办公室,是公司前台,一个交际花。在公司所有女孩子里,以我的审美观来看,算是数一数二的美女。 她1米65的中等个头,身材匀称窈窕,秀丽的长发披肩,散发一股妖娆,性格开朗、活泼甚至有点火辣,在男人堆里游刃有余,不带一点羞涩,有时攻势十足。交往久了就知道,她对每个男人都一样,施展风韵几分挑逗后立即收兵,不会让你占到便宜。 我们和她产生交集最多的场景是,每接近中午或晚上,她就走过来,抛上一个媚眼,笑容灿烂地问:“帅哥们,你们一共几个人点餐啊?” “骚!”她转身离开后,我听见旁边的同事吐出了一句。 |
为刷存在感,也是为施展艳媚,或者为老总安插的密探,她有事没事在各部门办公室乱串,以致于公司前台的位置长时间形同虚设。傍晚下班时,她时常走到我身旁,甜美地抛出一句:“梁总,你需要点餐吗?” 有一次下班晚了,夜色已经暗淡,在电梯里和她碰到了一起,只有她和我。她笑着对我说:“梁工,可以送我一段路吗?”其实就是送她走到公车站,我楞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很快也没有想太多。 后来元芳对我说,她经常这么干,见到公司的男人就搭便车。 客观地说,她的颜值和个性做前台确实很合适,也相当称职无可挑剔。这种交际花属于攀附、善变型人格,交际往往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即从男人身上获取到她想要的东西,完成利益交换,不可近取玩亵,只可远观周旋。还听同事说,她和之前的市场部经理有一腿,搞得沸沸扬扬,最后那经理辞职走了。 后来公司重新招聘了前台,郭丽调整做了行政,新来的MM一脸霸气,对谁都不屑一顾,倒是让我有点怀念起郭丽来。 客服部就3个人,全是清一色的女孩子,平日就是负责接听客户的投诉反馈,不是很忙。人说三个女人一条街,伴随郭丽的加入,可以闹几条街。她们活泼好动,长得倒不怎么样,但穿着暴露,给人一个感觉:潮。闷得慌的时候喜欢跑来找元芳调侃,和我们最多的交集就是寻求电脑技术支持。 |
有一次帮她们解决电脑问题,其中一个说:“梁工,看起来你好像不太爱说话。” “我天天像你们一样说话,工作就不用做了。”我说。 “哦,我知道了。”她也不再和我多说话。 商务部每个人分工负责对接某些大客户,获取打印任务和特殊需求进行整理后,与我们技术部对接。小芳是建行的客服代表,以我看是公司的第一美女。我不是个外貌控,当然不会以貌取人。恰好我负责建行的业务,两个人工作上也就产生了交集。胡涛将建行的业务扔给我的原因恐怕是:客户的要求比较变态,不按正常工作时间出牌。 客观地说,小芳的工作能力还是不错的,她偏外向,属于直率、随性、依恋型人格,以其工资收入是不足以支撑她日常高挑消费的,应该是出生于环境较好的原生家庭,或另有攀附——果然,她有一个在建行工作的男朋友。与漂亮的颜值相比,其性格就落下几分了,性情偏急躁,不善控制情绪,外貌出众的女人,一般智商、情商和知识储备都不会太高。 大部分时间里我们的配合还算默契,她经常对老何说:“任务已经下发给我的人。”那个人指的就是我。 “他是你的人啊。”老何哈哈大笑。 似乎有几个男同事迟迟不愿离职,只是因为她的存在。 那些缠绵,或炽热的情感涌动,总是与我擦肩而过,我一贯后知后觉,并且不擅言谈。我自觉会伺机离开那里,我是个过客,不想带走一片云彩。 可是,当某一天,一朵云彩伴随微风的吹拂,飘移到了我的面前,无处闪退,终究想躲也躲不掉。 |
春节前后,新面孔不断入伙,商务部不得不开启一轮又一轮的新员工培训。 技术部的铁三角,按部就班地运转着,看着几个白净的小年轻跑上跑下,时不时懵懂地冒出几个弱智的业务问题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老司机。 商务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新来的女孩,在办公室里总是东张西望,当有大人物路过,立即装出一副手拿鼠标,忙碌工作的样子。我心里暗自好笑,过来混日子的吧。 逐渐地,我每次从过道走过,感觉她都会施于目光相伴,而后又低头翘首弄姿。 这一天,老何领着一个女孩子给我做介绍:“梁工,介绍一下,这是你日后的搭档。” 我扭头一看,正是她,亭亭玉立站在我眼前,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身材高挑,有如一朵艳丽的彩云,飘然而至。 “你好。”我打了个招呼。 “这是梁工,以后你要多向他学习。”老何接着介绍。 “你好梁工,以后请多多关照。”她冲着我点头一笑,声音甜美,嫣红的脸颊露出2个小酒窝。 她名叫巧芸,也是安徽人,即将毕业过来实习。 我们在工作上开始建立交集,很快,我就发现巧芸与其他女孩的不同之处:纯真直率,口无遮拦。 没过2天,她就跑过来找我:“梁工,你有空过来帮我看看吗?有个电脑问题请教你。” |
我走到她的座位上,专心帮她处理Excel的一些问题。 “你坐,梁工。”她将座位让给了我,为了操作方便我也不客气,坐到了凳子上,她就蹲在我身边。 “梁工,你们平时工作忙吗?”我屁股刚坐下,她就马上问到。 “够忙的,不像你们客服那么闲。” “我刚从学校出来,到公司什么都不懂,以后你多指导下我。”她说。 “谈不上指导,能帮忙的我就帮吧,自己多熟悉业务,慢慢就好了。” “我们天天在培训,部门经理老是挑毛病,甚至还骂我们,真烦他!”她抱怨到。 “刚来嘛,每个人都一样,自己多学习积累,会好的。”我安慰到。 我以为也就是新员工的小骚扰,谁知没过2天,巧芸又跑了过来:“今天经理又找我了,要我回答客户提出的常见问题,这几个问题我早背下来了,哼,他还以为我答不上来!”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她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初出茅庐,没有边界感,情绪自然流露,有别于办公室的那些带着面具的老司机。 午餐时间里,她越来越多地主动拿着盒饭,坐在我身旁,那是一张大圆桌,大伙围坐一圈。 “这饭我吃不完,我要保持身材,梁工你要吗,我给你一点。”我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一来二去,我感觉越来越不好意思,这种距离感太近,很怕引起众人误会。 |
是的,我不想引起诸多麻烦,事业是主食,情感是零食,并且最好零食不要在办公室吃。 直到有一天,就餐时看见她和另一个男孩坐在一起,加深了我的这种意念。这个男孩一看认识,就是之前在网吧偶遇的小陆,他在老总的另外一个公司上班,偶尔会出现在Y公司里。 随知那天过后,她还是会坐在我身旁,若无其事地一起吃饭,我判断是她初来乍到,想找人聊天解闷吧,想必如此。 “那天那个是你男朋友?”我问,故意转移话题。 “是啊,在学校认识的。”她说。 “白白净净,看起来挺帅的。”我调侃到。 “他这人就这皮肤,他站在太阳下,我打着伞,感觉皮肤都没他白!” “哈哈,你们两个人还一起到一个公司实习,挺有缘分的啊。” “才不是呢,他怕我找其他男朋友,故意跟着我来的。”我笑了,年轻人的爱情真是懵懂纯真。 往后的日子里,巧芸主动跑到我身边,话聊越来越频繁,如此三番五次,彼此混得越来越熟。 “今天客户打电话给我了,说了好多要求,说得太快我都还没记下来他就挂电话了。” “今天小芳给我演示ERP的操作,讲了一大堆怕我不懂,哼,其实我听一遍就懂了。” “部门又开会了,天天开会,还当众说我业务没跟上......” “客服部的小瑶要走了,徐总安排我跟她交接,她一直在旁边对我发脾气,哼,不就是记录客户的问题嘛,我打字比她还快!......”说着还用手推了推我的肩膀。 |
…… 她的工作职责似乎不断地在切换,不断为公司救火,同时又是一个话唠,帮我们消解工作中的单调枯燥。 我不烦她,只是忙碌时没时间搭理,甚至头也没有扭向她。办公室是开放式,同事都坐在旁边,所有的谈话大家都听得见,我又不好意思当面撵她走。 有一段时间下班时,其他人都走了,她故意留在座位上没走。等我打卡走出办公室,她就跟了上来,和我单独一起走,找话题聊。 “梁工,你来公司多久了啊?”她问。 “半年多了。” “你们的技术真的好厉害,我发现自己在学校学的东西都是皮毛。” “都是常年积累的。” “听说你不在公司宿舍住是吗?” “是啊,他们太吵了,我喜欢安静。” “晚上你一般干嘛?” “看书。” “书有什么好看的。”她不屑地说,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那你们晚上干嘛?”我问。 “看电视,逛街。” “你们女孩就喜欢这些。” …… 两个人一直走到横跨马路的天桥上,要分开时才离开。这个女孩也真有意思,为了陪我聊天,在天桥上走了一个上坡和下坡,结果还是回到了原来的道路上。 这种下班同行的情况经常在上演,有同行陪聊我也无所谓,觉得她这个人挺好玩的。 时间长了,不免引起了同事的觉察,我不想他人觉察,因为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我的确有意保持着和她的距离,不愿越雷池一步,只为尽量避免办公室里的流言蜚语。 |
直到有一天,下班的路上,她问我:“梁工,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楞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一旦告诉她没有,则担心我们的距离会失控,导致一发不可收拾,在公司这种三角恋的狗血剧,我是不会参与的。在当时,我将事业终究还是放置于首位,自觉单身几年也无所谓。 “有了。”我低声地说。 “在老家?” “恩。” 她低头不语。 往后的日子里,感觉她打扮多了起来,还将一面镜子带到了办公室,时不时在座位上自赏。婀娜的身姿,快1米7的身段,情窦初开的年龄,说不上特别漂亮,但感觉挺可爱的。 她也不羞涩,几乎每天都跑过来找我聊上几句,话题也越扯越远。 这一天,她气急败坏地跑来,蹲在我的身旁,用手扶着我的大腿说:“梁工,昨天男朋友他动手打我,你看我的手都红了。”说罢伸出一只手来给我看,我有点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看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吗?我看了,越想越害怕,这种男人以后是不是有家庭暴力!” “使用暴力是不对的,你需要跟他严肃地交流一下吧,否则愈演愈烈。”我说。 “没用的,我跟他说过了,他就是那种脑子里大男子主义的人,还说女人不对就应该打。” “这是原则问题,真的需要摆道理说清楚。” “我不知道该这么办……”她情绪有点激动。 |
“晚点再聊吧。”我扭头小声地对她说,感觉这种私人话题在办公室聊不太合适。 “哼!”她听罢站起来转身走了。 “小梁,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要不要我帮你们撮合一下?”刘姐转过头来笑着对我说,胡涛也笑了。 此后的第二天,她没来找我,倒反感觉我自己有点过意不去。 晚上,我发了条短信给她,问:“你和男朋友处理得怎么样了?” 很快,她回复:“不想理他,我在下沙岁宝百货,你过来吗?” 我犹豫了一下,猜想被同事看见的几率应该很低吧,就答应了。 在百货商场,老远就见她向我招手。她还是穿着那条黑色的牛仔,白色紧身T恤,平日束扎的长发舒展肩头,见到我微微一笑,露出2个小酒窝,很可爱。 “去肯德基坐坐吧。”我说。 “好啊。” 在肯德基,我们促膝而坐,她低着头,居然不主动说话。 我突然有点不习惯,平日在办公室她可是话唠,想打破这种沉默,我开口问:“你是不是经常和男朋友来这里?” “自己来,他不喜欢陪我逛街,最多就是在门口等。” “你们在学校怎么认识的,说说故事啊,我想听听。”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起聚会时认识的。” “他前几天为什么打你?”我问。 “就是一些小事,意见不合,他还喜欢偷看我的手机,看我有没有和其他男人交往。” |
“这男人疑心也太重了,不过打人确实不应该。”我说。 “他是成长在那种妈妈宝环境里的人,我不想聊他了。”她马上打断了我的话,陷入一阵沉默。 “你在办公室好像不喜欢和我说话?”她突然反问我,猝不及防。 我楞了一下,突然不敢直视她:“怕别人误会,我不喜欢张扬,有些话还是换个场合说比较好。” 她低下头,沉默了数秒,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也没有啊,觉得你挺特别的。” “怎么个特别?” “就是很直率,直性子,呵呵。” “那你女朋友什么性格?”她问到,不想面对的问题,还是来了。 我低头不语,在想怎么回答。 “我猜,是不是很文静?爱看书?”她问。 我淡淡地说:“其实大学毕业就分手了。” “啊?”她惊讶地看着我。“为什么?” “她母亲不接受我,我不也想聊她了。”我说。 …… 两个人就这样,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我这种内敛的人,与这种直率的女孩聊天,感觉特别有趣。她的确初出江湖,阅历尚浅,但没有城府,有如月光倒影,水月相印,相互品味纯真与醇熟。 直至夜深人静,我送她回宿舍,互道晚安。 一夜难眠,我准备入睡的时候,收到了她的一条短信,短信上显示:“我喜欢今晚的你,不是办公室的你。”。 |
回归到办公室忙碌的生活,但每次路过她身边,我莫名地感觉一股清新。 两天后,她又如期出现,办公室的气氛一下被激活。 “巧芸,你长得挺高的,你和梁工哪个更高啊,我看看。”刘姐打趣到。 我们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刘姐接着说:“巧芸,你男朋友对你不好,不如你换一个吧,我们这里这么多优秀的,你随便挑。” 我低头不语,巧芸突然说:“刘姐你别逗了!”说罢转身跑开了。 “梁工,你可以考虑一下啊。”刘姐转而对我说,一脸窃笑。 “刘姐,我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我说。 “你还不吃窝边草,别人都抢着吃呢,别到时都被别人抢完了啊。” 大家都笑了,我可是坚持了很久的,窝边草理论。 过了些日子,这一天,巧芸又匆匆地跑来找我,蹲在我身旁,用手扶着我的膝盖,这回换作小声地说:“小梁,你觉得我男朋友怎么样?” 我一脸尴尬,低声说:“交往不多,不了解,我不好评论。”我心想她怎么老在办公室聊这种私人话题,很容易被别人误会的。 “我越来越觉得他没上进心,他老是抱怨工作累,自己也不愿意去努力。” 我没法表态,保持了沉默,她突然站起身,推了推我的肩膀,见我没有反应,气冲冲地走了。 “小梁,我觉得你们挺般配的。” |
刘姐一脸坏笑,又来打趣了,我沉默不语。 中午吃饭时,巧芸又坐到了我身边,情绪好像有点低落。 “你说我到底要不要跟他分手?”她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略有所思。 “他说工作父母可以帮忙,老说靠父母,你说这样的男人怎么能依靠?” 我真的很为难,他男朋友又同在一个老板的公司工作,做插足搅局者总不好吧。 “顺其自然吧。”我说,我知道她很想我代替她做一个决定,但我顾虑重重,一旦意见做出,事情突然转向,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此话一出,她似乎有点生气:“你这个人啊,我不想跟你聊了!” 饭没吃完她就起身走了,我突然又感觉过意不去,想叫住她,欲言又止。 刘姐在旁边暗笑很久了:“小梁,我看你们两个男才女貌,真的很般配!你还坚持你的窝边草理论?”我似乎没听见,陷入了沉思。 一次又一次的躲闪回避,终究让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 晚上,我自觉过意不去,给她发了条短信:“巧芸,你还好吗?白天真对不起。” 过了半个多小时,她回复到:“不想理你。” 我还是拨通了她的手机:“巧芸,是我。”她没有回应。“白天不方便,你知道我不能说太多。” “恩,现在我心情不好。” “情感的事情,最终还是自己选择,我不想左右你的意见。” |
“可是他妈和我妈又是认识的朋友,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身边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她说。 “你真的喜欢他吗?”我问。 “曾经是,可是现在,越来越不想和他在一起。” “情感婚姻也是大事,关系到自己的幸福,终究还是遵循自己的内心去做决定,不要被他人所左右。”我说出了心里话。 她没有说话,我不知该往下说些什么。 “自己多保重啊!”挂了电话,我有点如释重负,却总感觉没有给她多大的安慰。保重这个词显得沉重,难道她认为是我将她推开了吗? 之后一段时间里,没有见巧芸来找我,她时常静静地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抱着个枕头发呆。 随后的世界杯如期而至,男同事蠢蠢欲动,我这种伪球迷也欣赏关键的几场。刚开始我的住处没有电视,就跑到楼下,蹲在铺面门口看。 老何也想乘机凝聚一下大家,部门便搞了唯一的一次聚餐,我们技术部和商函部,在一个火锅店里,都是男同胞居多,大家很放松,推杯换盏丑态百出,很多人都喝醉了。此时我和他们已经相当融洽,那段时间工作还是蛮开心的。 世界杯如火如荼,杀得正酣,巧芸突然有一天来找我——她已经很久没来找我聊天了。“小梁,我妈想叫我去上海。”我楞了一下,继续听她说。 “她说我在这里的工资太低了,离家还远,她想联系上海的一个亲戚,帮我找份工作。” |
我在忙工作,略有所思。 她见我没什么反应,推了一下我的肩膀:“你觉得怎么样嘛?我在这里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打字、接电话。” “有好的机会就去吧。”我说,其实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公司发展空间小,我说出了最实在的一句话,让周围的人听起来毫无毛病,却总感觉不是她最想听到的话。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了几秒钟后,转身离去。 我依然不愿在办公室和她有过多交流,我以男人的思维方式给了她意见,却不知她真正的心理期待和需求。晚上我发了条短信给她:“巧芸,你在干嘛?” 她没有回复,似乎是对我在办公室的反应的惩罚。我无法确知此时的她在想什么,我感觉到了,终有一天,她会悄悄地离我而去,就像她悄悄地来。 然而,这一天来得还是太快了。 又过了几天,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旁:“小梁,我可能下周就要走了,我妈已经安排好了,催我快点回去。” 我点了点头,有点意外:“这么快?” “你帮我发一封简历给我上海的一个朋友,我还没有自己的邮箱。”她说,用手推了推我的肩膀。 这是我帮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奇怪的是,过后我再也找不到那封邮件,连收件人的地址都没有记录。 我知道终有一天,在办公室会看不见她,我们剩下相遇的时光,越来越少,然后眼前的一切只能成为回忆。 |
我鼓起勇气,下班后拨打了她的电话,嘟嘟……无人接听。 次日,在办公室里,我看见她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了往昔的活泼,眼睛盯着显示器,突然变得目光呆滞。我不敢上前和她交流,怕引起同事的误会,当然,她也没有再来找我。 晚上我继续拨打她的电话,嘟嘟……响了很长时间,还是无人接听。 过了几天后,我没有见到她,于是给她发了条短信:“巧芸,你什么时候走呢?”没有答复。 随后几天里,不断地给她发短信,问她在哪里,依然没有回复,打她手机显示无法接通,我心里莫名地感到不安。 又过了一个晚上,突然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小梁,我到上海了,我的手机被我男朋友控制,他把所有关于你的短信都删除了......”她语气仓促地说。 “这是你的新手机号?” “不是,是我借亲戚的。” “在外地,自己多保重!”我说。 “嗯!”电话那头突然停顿了......“你喜欢过我吗?” 我楞住了,感觉被电击了一般。 “为什么不说话?” “嘟嘟......”数秒之后,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窗口边呆若木鸡,那一刻,脑袋一片空白,感觉整个世界都冰冻了...... 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关于她的任何联系方式都没有。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老天可以再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我会对那个女孩说......”想起了周星驰的台词,曾几何时,每每道出还为之一笑。 可如今,却暗自伤感,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或许我们只是前世的擦肩,今生的重逢,然后待到来生才能两情相守,这也许就是禅宗所说的劫渡吧。 小时候以为拉着自己的手的那个人不会离开,现在只能在梦里见到了。 从那以后,天上每每有彩云飘过,我都会想起她,那么洁白,轻盈,转念即逝,无法等待。 也许,她真的变成了一朵云,在天上飘忽不定地看着我,我也遥望着她,若是思念穿越了时空,便不负梦恋一场。 24 今天先更新到这里了,大家可以关注微信公众号【天涯文学】继续阅读,回复91039,从“第二十五章 流星雨”开始阅读 |
巧芸走了之后,走进办公室,我突然感觉缺失了点什么,自己也说不出。 她的座位就一直空着,每日路过,我都忍不住多看一眼。直到有一天,被另一个同事占据,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没有人会再悄悄地走到我身边,俏皮地在一旁叽叽歪歪,挖出一大堆狗血的话题,让我或喷饭,或难堪,或哭笑不得。没有了她的身影,我居然觉得不习惯,坠入一种莫名的失落。 夜里,面对空寂的宿舍,我疯狂地喝啤酒,直到门背后的空酒瓶摆满了一地。 办公室里,游戏的人依然在游戏,我开始在工作闲暇之余,抓紧时间技术钻研,积累经验值。 “开饭了!”不觉已是中午,我全神贯注地看着代码,全然忘记了吃饭。 “梁工,走吃饭去,去晚了好的盒饭都被抢完了。”胡涛提醒我到。 我走到洗手间洗手,无意抬头看了一眼镜子,头发都长了,一脸宅男相,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圈。 拿起一份盒饭,走到后厅的一张大圆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家围坐一圈,埋头狼吞虎咽。我旁边的位置坐着一个小伙,若是往昔,便是巧芸坐的,哎,又想起她了。 “梁工,你吃饭好慢。”这小伙开始话唠,是的,他也是个话唠,叫小陈,不久前新来的一个客服部的同事,不知怎么回事,客服部也招男同事了。 |
我没有吭声,不喜欢搭理他,刚毕业的年轻人,说话不分场合,没有边界感。 “你看梁工长得那么帅,连吃饭都那么有艺术,细嚼慢咽。”一旁商务部的欧弟说到。 我继续吃饭,不知此话是褒奖还是讽刺,没理会。 “工作后,连饭量都增加了,一份饭还不够吃。”小陈说。 “我这有豆腐,谁吃?”一个兄弟又来调侃了。 “你这老豆腐,谁愿意吃啊?” “我这可是好豆腐。” “哈哈,你以为你还嫩啊。” ……叽叽歪歪,调侃个不停。 “这里工资不高,不过每天能见到何芳芳,我就不愿意走了。”小陈说,何芳芳就是公司的美女——商务部的小芳。 “光看有什么用,你们要有行动啊。”刘姐笑到。 …… 我对这种话题逐渐在失去兴趣,匆匆吃完,独自一人走到了小仓库的过道里,在地上放两张报纸,躺下休息。 突然想到了老朋友Beky,掐指一算,一别半年有余了。 两个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一路风景各不同,我总感觉有一天,可以一起坐下来,品一杯香茗,相互回忆述说。 我电话打了过去:“5块,5块!”开场白的暗号——那年2个人分的5块的快餐,成为了一段旧忆的符号。 “呵呵!”Beky依然会意地笑了。 “现在还好?”我问。 “恩,还在东莞做培训。” |
“平时忙吗?” “还好吧,公司还请了外教,我们自己也跑业务。” “有空过来玩玩嘛,好久不久了。”在潜意识里,我是希望他也来深圳发展的。 “OK,下去有可能到凤岗出差,到时可以顺路过去转转。”Beky说。 “好,到了提前一天给我电话。” 眨眼一天过去,准时下班,这每月200块的加班费对我早已毫无吸引力! 跑到上沙街市,来到一家熟悉的快餐大排档,屁股一坐,点了一份叉烧饭,风卷残云。 买单结账,看见摊位台账上张贴着一张招聘启事:诚招外卖配送员2名,要求能吃苦耐劳。 “外卖配送员多少钱一个月?”我问老板娘。 “包吃住1200¥,做久了工资还会往上加。”她爽快地说。 我点了点头。“怎么样,考虑吗?”她追问到。 我笑着又摇了摇头,心想等我落魄到没有饭吃,再来吧。对了,我似乎还有另一个选择,在下沙娱乐城门口,我曾经看到了一张巨大的招聘信息,赫然写着:客户公关,男女不限,18-25岁,有无经验皆可,保底8K/月! 那可是8K,在当时那个年头,深圳市区房价均价不过7K/M2。看到这个底薪,我当时突发奇想:IT实在混不下去,就进去干吧!不就是陪富婆嘛,也不会有人认识我,两眼一闭,熬1-2年,改变命运啊。 |
往宿舍的方向走,惦记起今天得剪个头发,于是在街道附近寻迹。看见了,一家小理发店开着门,一个中年女人在里屋端坐,无所事事,我径直地走了进去。 “理发是吧。”她立即站起身。 “对。” “坐吧。” 我坐在理发凳子上,通过镜子端详了她一眼,过了最靓丽的年龄,但还保留着一丝风韵。 她开始三下五除二地朝着我的头发开剪。 “看你是大学生吧?在公司上班?”她问。 “嗯,你怎么知道?” “一看还猜不出吗,脑袋这么大,还戴眼镜,肯定是读书人。” “都还不是一样,出来打工的。” “你们白领的工资挺高的吧?”她继续找话题聊。 白领?什么时候我被别人称呼为白领了?天天像狗一样地加班,吃五块钱的地沟油快餐,住贫民窟的命,操中南海的心,这就是深圳的白领生活。 “坐办公室也很累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说。 “现在做什么不累?” 停顿了一下,她叹了一声:“哎,我们这种人没有福气。” 我陷入了沉默,无语以对。理完头后,她解开披风,轻声地问我:“帅哥,还要按摩吗?”我楞了一下,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店铺的一个角落,小店内屋还有个小房间。 “多少钱?”我试探着问。 “50块帮你按全身。” “不用了,下次吧。” |
我当然无法接受这种服务,但冰冷的拒绝却不好受。 付钱,匆匆离开了这个小店,之后,每次路过此地我都快步走过,不敢往里看一眼。 一路都在思考着她所说的福气,是一份好工作?不,想必是嫁个好人家,有钱人吧,这恐怕是大多数内地女人来到沿海淘金的最终动机——谋生与阶级晋升,人性的一部分,我能理解。 大约一周后的周末,我的手机响了,显示的是Beky的电话:“我明天一早转车到观澜,大概中午前深圳,你住的地方在哪里?” “在福田区上沙村,具体地址等下我发短信给你。” 次日上午11点多,在上沙的公车站,正是我去年第一次到深圳下车的那个站,见到了Beky。一别半年有余,他依然那么纤瘦,穿着件格子衬衣,戴着还是那副小眼镜,挎着一个笔记本肩包。两个人相互挥手,彼此会意一笑。 我带着Beky往城中村里走,这回不是跌跌撞撞地求生,而是相逢。 “看地图没多远,公车坐过来好远,坐得我都要吐了。”他吐槽到。 “深圳很大的,你来的线路也正是我第一次来深圳的线路,当时就是一个愣头青。”我说。 “想当初直接杀到深圳来就好了,何必在东莞浪费时间。” “呵呵,当初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你走之后,我还差点被骗了,真的。” “当初什么都不懂,早知道广东这么多机会,毕业后直接杀过来就好了,在老家呆着真是浪费青春!”Beky继续吐槽,我们又找到了共同点。 |
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半年多后,我无奈道出了真相,它不为主流所接受,确是实实实在在的真相。 熄灯夜聊,很久没有人在睡前和我聊天了,在大学的最后两年,我和一个同学搬到校外租房住,两个人就这样神奇地夜聊了2年,每夜不断。如果要写成一本书,一定是本神奇的百科全书,名曰《七百三十夜》。 聊起彼此在东莞分手后的各自经历,聊到Beky在东莞破碎的感情史,我认真地倾听:“她是江西人,刚毕业不久,居然自己一个人跑到了珠海,在工厂干了半年多后,又一个人跑来了东莞,每到一个城市,都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是不是家境好,出来体验生活的?”我问。 “住的地方也是城中村,吃和我们一样的快餐,你觉得她的家境好么?我也问过她,为什么一个人到处跑,她说,她喜欢在一个城市呆一段时间,再切换到另外一个城市,喜欢这种变换。你不觉得这种女孩很另类么?” “的确,是不是另有隐情?” “我也带着疑问问过她,她开始不肯说,后面才告诉了我:之前在老家她有个男朋友,相处了好几年,很爱他,都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后来家里人反对,男的退缩了,就这样分了手。她一气之下就跑来了广东,也没问家里人要钱,当然跟家里人也没什么联系。” 我暗生怜悯,也许感同身受吧。 |
Beky接着说:“她和一般的女孩不一样,非常地独立,还善解人意,做事果断,人还勤快,追求完美,老板都很喜欢她。和我逛街消费都坚持AA制,哪怕是我坚持请她吃饭,她都不愿意。” “这么好的女孩,去哪找啊。”我说。 “她还做得一手好饭菜,邀请我去她住的地方一起吃。我在农村长大的,什么事没干过,觉得自己已经很疯狂了,她一个女孩,感觉比我还疯狂。清明节那天,两个人爬上东莞公园里的一座山,就这样在山顶躺着过了一夜……” 我一脸惊讶:“没发生什么故事?”想象力一下自然延伸。 “没有,在山顶铺了几张报纸,就这样一起躺着看星星,那晚夜空出奇地明亮,每一颗星星都能看得见,我不知是不是看见了流星雨,真的好美。我们就这样躺着聊,一直聊到半夜,晚上山顶刮起了风,挺冷的,我还脱了一件外套给她穿。” “她是不是把你当成了她当年的男朋友,他们也曾一起浪漫地看星星。” “也许吧。” “后面呢,还有进一步发展吗?”我问。 “没有,就是很好的朋友。前段时间,她离职走了,不辞而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兄弟,你应该主动一点。”说这话的时候,我突然想打自己的嘴巴,心想自己还不是那个反面教材。 我们带着彼此的故事,双双进入了梦乡。我在想那个女孩,她一定去了远方,另外一个城市,继续追寻着她的梦。 鉴于Beky想去看笔记本,次日我自然是带他去逛男人喜欢的地方——华强北,只顺便体验了一把深圳的公交和地铁,那对我来说不过是习以为常的贴身肉搏。在密密麻麻的人流中穿梭,Beky的内心崩溃了,他有空间恐惧症。殊不知,仅仅一次的经历,就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数日后告别,当我问Beky是否考虑来深圳发展时,他的回答是:“这里太拥挤,我目前受不了。” 各奔前程,我只能祝福他一路安好。 |
Beky前脚刚走,大陆就跑了过来,这次不是来借钱的,是来还钱的。 我一直在想着如何开源节流,每个月盼着出粮日,盘算着各种计划:升级一部液晶显示器,购置一部笔记本,假期能安排一次出游……那可怜的薪水,让你不知道怎么去节流。 大陆的出现让我慰藉,他亲自来到上沙,将几个月前的500块欠款还给了我。原来他跑去了华为惠通,混了几个月又跳了出来,对于原因直言不讳:加班压力太大。 “在里面3个月里,经常加班到晚上10点多。”他说,我直摇头,那曾经也是我的历史写照。 打那以后,每每看到或听到“华为”这个词,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珍惜生命,远离华为。 “下去有什么打算?”我问他。 “继续找工作吧,我也不可能回去。” 哎,又道出了我的难言之隐,见他人,见众生,即是见自己的影子。 我决定戒酒一个月,白天在光鲜的写字楼里忙碌,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贫民窟,定气宁神,平静地读起了《圣经故事》。在深圳的城中村里读圣经,说出来想必是一个笑话。 “啊……啊……”隔壁又传来了女人娇嫩的声音。 对面房间又开始了情感伦理大战,这个声音从上个月就开始了,每周晚上不固定时间上演。我最烦隔壁大声开音响或电视,其次就是大声说话争吵,那对吵架的夫妻也刚搬走,如今换成了另一种难忍的声音——床板声,而且有点肆无忌惮。 |
这里是楼顶,但他们好像不在乎,他们房间的窗户与我相对,仅一个狭窄过道的距离。 NND,这声音让我这个吃狗粮的人怎么安心读圣经,还有入睡?我提高音量咳嗽了两声,女人的床叫似乎放缓,逐渐地退潮,直到没有了声音。 乱了心神,熄灯,整个房间漆黑一片,一切渐渐归于了平静,我收拾心情,不断翻阅回忆,那破碎的片段就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滚播。 半年多前从那趟铁皮车里被放逐,像一匹放飞的野马,踏过荒野山川,一路狂奔,也曾路识花香,心驰神往,怎不知不觉,四顾迷茫了呢? 如今比半年前的状态好多了,至少工作已经稳定,不必天天想着刨食和何处安身,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电脑也从老家托人寄了过来,还拥有了信用卡,一切蓄势待发。 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起来,办公室的生活平静如水。 乏味的一天又过去了,快下班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显示一个陌生的手机号:“你好,请问是梁xx老师吗?” 声音很熟悉,还是听出来了:“丁老师,是你?” “我现在深圳。”呵呵,我一阵惊喜。 “怎么想到来深圳啊?” “课程不多,就过来玩玩。你现是在律所上班么?” 我暗自一笑,都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那个专业。“没有,在一个IT公司。” |
“公司名字叫什么啊?我想去你公司看看。” “呵呵,一个小IT公司,说出来你也不懂,没什么好参观的。“ “公司是在哪里?”她继续追问。 “天安数码城这边,在福田区。”我心想这个女人是来做市场调研么? “明天你有没有空,想和你见一面,好久不见了。” “好啊,明天周末我休息,你过来啊,我请客。”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爽朗。已经有快4年没见她了,那一年我从学校跳槽出来,她是唯一打电话问我下落的老师。 “你走了吗?是不在学校干了?”她第一句话就问到。 “是啊,手续都办了。” “在哪里高就,可以告诉我么?” “以后再说吧,希望到了有作为的那一天,再跟你说。”我老是喜欢搪塞别人,却不知不觉赋予了一个期待。 “恩,好吧。你走了,我挺难过的,只是我又少了一个一起探讨学术的朋友。在我看来,学校里的很多老师都是在混日子。” “在我眼中,你不是啊,认识你很高兴!”我说。 “你自己多保重啊!”这是我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当时在外地读研,我们更像是心怀梦想的朋友,只不过,她身为女教师,没有勇气离开那里。 我还记得在学校的日子里,我们一起探讨法律专业问题,司法问题的背后,便是对天朝各种残酷社会问题的直面。 |
她说,她读大学时,系部调来了一个教刑法学的老师,他不愧是刑法学专家,据说是在公安系统里被人排挤后,一气之下跳了出来,选择到高校教书。这位老师的专业水平非常高,对现行体制的时弊针砭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如果他不选择教书,在司法系统里一定是个大有作为的人。”她说。 “教书也挺好的,以他的个性,我倒有一种预感,他在司法系统里会过得很压抑。”我说。 “你知道吗,我看见你,就觉得你有点像他。” “我没那么高的专业水准。”我实话实说。“只是很可惜,当初没有选择这个专业。” “这个专业,会直面很多社会问题和无奈。别看是什么法律系,有些事情难以启齿。你是不知道,读大学的时候,遇到上级司法系统派领导来视察,系部老大还安排我们几个女学生去陪他们跳舞,想起来我都觉得恶心!” 在她的心中,我也是被现实社会所贬斥的那类人吧,可是这样的人,在天朝难道不何其之多? 第二天,在地铁站迎接这位老朋友,格外高兴,她依旧那么文艺清新,一切有如初见。 “你现在不做法律了,搞IT吗?”她问。 “是啊,早转行了。” “转行也好,我男朋友就是搞IT的。” “混饭吃,也都是为了生活。” “IT男人好,只会挣钱,不会花钱。” |
她笑着说。 “听谁说的?”我也笑了。 据说关系好的人,会带Ta去逛自己熟悉和留驻感情的地方,比如上沙村,少不了一起吃了顿饭。丁老师的男朋友当时已经研究生毕业,在深圳工作。她是爱屋及乌吗?我想对于这个城市,她也有着特殊的感情吧。 华强北的女人世界我从未去过,如果要去大致就只有一种情况:陪女人。为了尽地主之仪,我也是厚着脸皮陪着她一逛,各种促销免费的香水、护手霜、洗面奶在她身上全部涂抹了一遍,然后,带着女人的虚荣和满足感地从商城走了出来,她那个模样让我觉得挺逗的。 中午坐在肯德基,她玩弄着相机。 “想聊什么你可以随便聊。”她说。 “学校那边怎么样?”我问到。 “变化很大,一言难尽,你走得有点早了。”她说,原来之后学校做了扩招和很多改革,还准备建立一个新校区,老师走了一批,也换了不少。 “不过你出来挺好的,说实话我呆在里面也看不到什么前途。”她低着头对我说。 “有得有失吧。”我陷入沉思。 我知道,她希望看到我的逆袭,看到一股勇气,和对未来的信心,很遗憾,她所期盼的结局,没有出现。直到有一天,我们彼此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双双陷入了沉默,那些激昂的青春不在,我突然感到:你突破了故事的传统结局,就是传说。 我们相逢的记忆,最终留在了几张抓拍的相片里,和她道别的那一刻,我一脸祝福,转过身去,却是满身的伤感。 我不敢回头,那些相逢和别离,都定格在了一瞬间,我们一生擦肩而过的人数不胜数,我们的时间多么有限,等到漫天的灰尘落到地上,无论多情还是冷漠,缘份也只是聊聊几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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