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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天涯头条】深圳八年,单枪匹马奋斗恍然如梦[第7页]

作者:紫寞芳华
首页 上一页[6] 本页[7] 下一页[8] 尾页[20]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深圳的生活氛围如此便慢慢印记在我脑子里:节奏快,加班多,压力大,每日的生活以工作为主,业余休闲基本可以忽略。
    晚上7点多,夜幕已经降临,我走出办公室,跨过天桥,身边不断走过疲惫的身影。
    我不想急于回宿舍,那帮家伙一定是在看电视,没什么共同话题。于是往上沙广场走,一路散心,城中村华灯初上,广场附近有一条正街,地摊小贩陆续将摊位布置好,百来米的街道摇身一变,布置成了喧嚣的步行街。
    坐在广场的台阶上,看着三三两两的小孩在水池边玩耍,多么自由自在。回到那个年龄,我一定也很快乐。有时候觉得,人的成长是一个逐渐失去幸福的过程,而非相反。
    我突然在想:那么多人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这个城市,融入这种生活状态,像机器一样地劳作,究竟图求什么?
    也许,为了各自心中的一个梦,而为实现这个梦,又逐渐在剔除着自己的健康,或快乐,到底是离幸福越来越近,还是相反呢?
    权当一场修行,这是最好的解释。
    回到公司宿舍,他们没有给我钥匙,在一楼按了下语音呼叫。
    “谁啊?”对讲机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是我,小梁。”
    “不认识。”语音挂了,门禁却没有开,靠,我四周环视,确认是住这啊,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于是打电话给了元芳:“是我,小梁,你在宿舍吗?开门。”
    @ty_东邪645 2018-09-26 17:13:22
    楼主哪年去的深圳?
    -----------------------------
    2005年。
    接下来的日子,胡涛和我从师徒角色,切换成为了技术部并肩作战的主力。
    商函部经理老何圆头虎背,典型的北方汉子,不太懂技术,所幸的是,待人真诚,见了我总是笑呵呵,不摆架子。
    “梁工,技术方面,胡涛都跟你讲解了吧?”这一日,他凑到我身边,小声地问到。
    “都过了一遍。”
    “感觉怎么样,自己能处理一些客户数据吗?我们目前业务比较忙,需要你多支持了。”
    “发过来吧,反正不清楚我可以问胡工。”我说。
    “好嘞,等下将建行的数据给你。”
    不一会,他将一个女同事领到了我跟前。“这位是梁工,你的新搭档。”
    我扭头一看,一个女孩站在我面前,认识,商务部坐在前排的同事,只是不知其名。20岁出头的年龄,中等身高,眉清目秀,身材精致,标准的美女,如果放在学校,十足是个班花。
    “这位是建行的客服代表,叫她小芳吧。”
    彼此相互点头致意。“你们交流,我先忙了。”老何转身走了。
    小芳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一点也不羞涩,说:“等下我整理完客户的要求,放到ERP上,你留意下啊。”说完转身走了。
    建行便成为了我的第一个实战项目,胡涛将相应的处理程序发给了我,钻研了一下,我已是心中有数。小芳随后将需求说明文档发给了我,又跑过来说:“你留意下我写的要求,按照条件去筛选数据,记得啊。”

    小芳在办公室跑动的样子,像个小天使。
    第一项工作任务,我处理得小心翼翼,可以说是我的处女秀,不能演砸了。
    对我这个新人,小芳可是关怀备至,不知什么时候她又出现在了我身后,冲着胡涛问:“你跟他交接了吧?技术方面。”
    “都讲解过了,梁工知道处理的,放心。”胡涛对自己的徒弟加兄弟还是有信心的。
    她转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不要出错啊。”
    后来才知道,不完全是她对我的技术没信心,是建行的客户比较变态,她不想搞砸了。结果,一切顺利。
    第二天,这个女人很开心地跑到我身旁,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表现不错,那,送给你的。”说罢将一包咖啡扔在了我的桌子上。
    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她已经转身离开了。
    “我靠,梁工桃花运啊。”元芳在一旁打趣到。
    “就是,我跟她搭档时,怎么她就没任何表示。”胡涛说。
    “人家梁工长得比你帅啊。”
    “别瞎扯了,哪天我出了槎头,肯定吃不了兜着走。”我说。
    往后的日子里,小芳每周都会跑过来和我沟通工作,客户的每次需求都可能不同,由客户代表与客户确认后,将要求记录在ERP上,信息通过该系统传递给技术部。
    说是ERP,其实就一个Delphi开发的工作流应用程序,据说是老板找了个高手开发的。

    小芳的确很漂亮,感觉是公司的第一美女,但这朵玫瑰带刺,性情比较急躁,颜值有余,内涵不足。
    步入正轨后,各种银行、保险客户的任务越来越多,胡涛不断地将任务分配给我,老何开始也是有点紧张,时而站在我身后看上几眼。
    “胡涛,我这里有个招行的任务……”商务部的同事李耀龙走了进来,对胡涛说。
    “给梁工吧,他可以处理。”胡涛又抛给了我。
    李耀龙同样是客服代表,他转身对我说:“梁工,等下我发一个招行信用卡催收单的任务给你,你留意一下。”他说话还是挺有礼貌的。
    “先在ERP上提交工单,以后口头任务一律不接。”老何走了过来,严正地提醒到。
    “行吧,等下我提交。”李耀龙说。
    老何扭头对我和胡涛说:“你们两个注意,以后所有的任务都要他们提交工单,口头描述一旦出问题,我们就得背黑锅,是哑巴吃黄连。”
    我和胡涛点点头,小芳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急切地问到:“梁工又有新任务了吗?”
    “是,招行的。”老何说。
    “那我建行的任务呢?我的比较急,能不能安排梁工先帮我处理。”
    老何笑了:“你们在抢人是吗?梁工是我的人,工作优先级由我来安排。”
    “不行,梁工早就是我的人了,我建行那个女客户很三八的,如果今天不处理,明天她肯定会打电话来骂我一通,而且一骂就是半个小时。”
    小芳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好,就算他是你的人——咦,你和梁工是一对?早约定好了,我怎么不知道?”老何调侃到。
    小芳用手打了一下老何的肩膀:“讨厌!”
    “今天下班前,我会把建行的任务处理完的,放心。”我对小芳说。
    “谢谢啦!回头我请客。”
    这样又忙碌了一天,感觉一眨眼又下班了。
    随着经验值的提升,我很快发现客户的数据格式五花八门,甚是奇葩。什么文本、word、excle,甚至html都有,每次处理时还得留意客户的特殊要求。慢慢地也就知道老板对我神经紧张的原因,都是些金融客户,对数据保密性要求高。
    更重要的是,客户的数据不能出错,一般对时间性都有要求,工作必须细心而且还得高效。即使我和胡涛对客户的业务进行分工处理,两个人还是忙不过来,干到晚上8-9点是家常便饭,几乎每天都如此。有时周六还得来加班,公司每个月就给固定200块加班费。
    公司提供的免费晚餐对我和胡涛来说,早已食之无味,一天到晚连轴转,精神高度紧张,有时眼睛痛得都睁不开,我只能往洗手间跑,然后用水往脸上浇一浇。
    胡涛在默默支撑着,平日言语不多,后来我才知道,他老婆怀孕了。
    连续每日超过10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导致了我身体状况的恶化,夜晚下班走回宿舍的路上,只觉全身晃悠,头重脚轻,眼前一片模糊,如孤魂游走。

    上沙广场晚上成为了我祈祷的地方,坐在广场的台阶上,仰望银河,星星像碎钻一样洒满天际,也许我只是其中的一颗。
    回到宿舍只愿意做两件事情:洗澡和洗衣,然后倒头就睡,基本3分钟就能睡着。
    每日只有舒缓地躺在床上,才感觉魂魄回归到了自己身体里,默念一句:今天又捡了条命。
    亦无法全身而退,因为身上还有负债,坚持下去成为生存的本能。
    这种生活我不知何时能结束,甚至不断叩问自己:这种罪孽何时是个尽头。
    我们几乎一直迎着月亮下班的状态,商函部老何不可能无动于衷,他担心持续高强度运作下,工作难免会出现失误,并且还可能出现人员流动。
    “现在人手严重不足,需要招人了。”我对胡涛说,“这样下去,吃不了兜着走。”
    “我早就提过了,老板还不是想节省成本!”胡涛说。
    老何听罢则只是点头:“不是不想招,你们这种岗位一直招不到。”
    “你还是和徐总说一声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说。
    “有机会我跟他说吧。”老何安慰到。
    这天一早,小芳跑过来,低声地对我说:“梁工,你有空么?帮我处理下电脑问题。”
    “很急吗,什么问题?”我问。
    “开不了机,能不能尽快帮我处理,否则我一天工作都受影响。”她恳切地哀求到。

    没办法,我起身来到她的座位前,开机检查,机箱积了厚厚一层灰尘,一阵清理忙碌后,故障排除了。
    “谢谢你啊,梁工。”
    “不客气。”我刚转身想走,她拉住了我的衣服,低声地说:“今晚下班,我请你吃饭。”
    我楞了一下,几乎都把她的承诺忘了,点点头。
    下了班,小芳叫上我,一起走到楼下。
    “你老往身后看干嘛?”她问到。
    “我怕别人看见。”我说。
    “我们又不是做贼,你怕什么。”
    “去哪吃啊?上沙?”我问到。
    “那种地方我不去的,带你去吃日本料理。”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吃料理这种东西,既然是一个女孩子请客,那就客随主便吧。
    在马路边叫了个的士,两个人上车,来到福田区岗厦村附近的一条商业街。她带着我,来到一家日本料理店,走进去,橘灯闪闪,日式小资情调跃然眼前。小芳将菜单交给了我:“你点吧,点你喜欢吃的。”
    我一看菜单上的价格,直接乍舌,点了一份炒饭,然后将菜单交给了她,这个女人胃口不小,点了四五个菜和两杯饮料。不一会,局促的桌面上摆满了菜肴。
    “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我说。
    “我喜欢吃料理,一个月都来吃两三次。”她说,我心想她那点工资,再看她身上的打扮穿着,不到2千块的工资,对接这种层次的消费就呵呵了。
    他们客服专员的工资我大概都懂,基本不会比我们技术部的工资高。
    “你是哪里人啊?那天听你打电话,听得我都糊涂了。”我确实听不出她的方言来自何处。
    “你猜猜?”
    “确实猜不出,有点像东南亚语,你不会是混血的吧?”我想逗一下她。
    “你才混血呢,我是福建的,我妈是客家人。”她说,看来闽南语的难度系数当之无愧。
    她接着说:“来深圳时,我还买了一本粤语口语词典,想学点广东话,广东话才难听懂,呵呵。”
    “跟我学就行了。”我说。
    “是嘛,你会说?”
    “当然啊。”我马上用粤语回答了她。
    她笑了,笑得那么灿烂,脸上呈现一个迷人的酒窝。
    “你怎么想到来深圳?”我问到。
    “我妈在香港,就想离她近一点,在深圳我有亲戚,毕业后就过来了。”她说。
    “咦,对了,你有女朋友了吗?”她突然问到,单刀直入,够直率的。
    被人问及个人隐私,我有点不知所措。“目前还没有。”
    “真的?估计是你太封闭了吧。”
    “确实没有。”
    “要不要我介绍一个给你?”她一脸窃笑。
    “不用了,谢谢。”我本能的反应。
    她显得有点意外,我感觉也有点冒失了,立即转移了话题:“你怎么选择做建行的客服代表?”
    “我有个亲戚是建行的领导。”她说,我此刻才恍然大悟。
    “这里工资也不高,何必在这公司呆啊。”我说。
    “我就喜欢轻松点的工作,让自己活得有点滋味,我也可以一个人呆在家里,反正饿不死,可是那样会很闷。”确实,她已经比一些寄生虫要强不少了。
    ……
    聊工作和各自的故事,不觉夜色已晚,她买单结账,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单,260多块,快顶我一个月伙食了。
    走出餐饮,在夜色中各自告别。
    加班的日子依旧继续,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这天,元芳的手机短信响了,他扭头对我们说:“发工资了。”
    这是兄弟们最喜欢听到的消息,我长出了一口气,变态地熬了一个月,终于有口粮了。
    出粮的这一天兄弟们没有加班,有点意思。我心情愉快,下班后赶紧去银行查看存款,晚餐大吃了一顿。找了个周末,马上给老胡汇去了1千块,这钱借得太久了。
    老胡,小学同学,将近20年的老友。半年多前,我打算参加IT培训,可是身上已所剩无几,就想到了他。当时他在异地工作,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后,他二话不说立即将1千块借给了我。
    我一定会偿还负债,也必然感谢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我相信,所有的苦难,一定会滋养自己的成长。
    @弹指玄机 2018-09-27 16:46:22
    写的很好!
    -----------------------------
    谢谢!后面的故事还多着呢,我在努力回忆。
    在我入职1个多月后,公司终于迎来了几个新人。
    这一天,一个中年女人整个上午都坐在大厅沙发上,也没人搭理,我还以为,客服部又来了新人。
    我看不过眼,也想探问下结果,对商务部黄经理说:“新员工来了,要不要安排一下?”
    “这个你不用管,自有安排。”他不屑地说。
    第二天,徐总亲自将这个女人带到了技术部。
    “各位工作先暂停,我介绍下,这位是新来的软件工程师,刘姐,她已经有很多年开发经验了。”
    我和胡涛点头致意。“欢迎啊。”
    “胡涛、梁工,你们两个多支持下刘姐,公司业务和技术各方面。”
    出人意料,技术部多了一个女同事,就像妇产科里出现了男医生。
    刘姐30出头,身材发福,为人和蔼,具有亲和力,与胡涛截然不同,她擅于分享和沟通,这让我找到了共同点。对于她的加入,我很高兴,至少能帮分担些工作。
    “刘姐,先熟悉下业务吧,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胡工,他是老员工。”我对她说。
    胡涛随后将几个程序扔给了刘姐,事实上,我和胡涛每天各忙各的,对她也没有太多关注。Y公司的管理一贯如此,对于新人没有什么真正意义的培训和交接。谁知不出几天,徐总立马丢了一个保险客户的开发任务给她。
    这天我到办公室很早,发现刘姐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睡眼惺忪。
    她住南山,每日坐公车上下班,按理很少这么早到公司。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和她打了个照面,她左顾右盼,一脸苦涩,低声对我说:“小梁,在这里我感觉压力好大!”
    我楞了一下,那一刻,似乎有点感同身受。对于一个新员工,一个女人,我意识到确实对她缺乏关照了。
    “没事刘姐,刚开始嘛,我也是刚来公司1个多月,都还没转正,加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
    “你才来1个月啊,我以为你们都是老员工了。”
    “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们交流。”我安慰到。
    吃完午饭,刘姐依然在电脑前钻研代码,她突然对我说:“小梁,你有空吗?想请教你个问题。”
    我走到她的座位面前,问到:“刘姐,是什么问题?”
    我想确切了解下她遇到了什么棘手问题,我不喜欢各自为战,在我的观念里,团队中的相互协助很重要。
    “是这样的,徐总上周交给我个任务,客户是平安保险,他们要实现这样一个格式的报表。”说罢刘姐将两份打印好的报表交给了我。
    她边讲解,边在电脑前给我展示一个报表问题,并将自己的思路、问题关键点解释了一遍。我认真地听着,思考了一下业务和数据结构,确实觉得需求挺变态的。努力想了一下,也拿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这客户原来谁负责的?”我问。

    “我也不知道,也没人跟我交接,我刚来没几天,徐总就将这个问题丢给了我。”她一脸无奈地说。
    “这客户之前是黄工负责的,他自己都没交接清楚。”胡涛在一旁解释到。
    “人都走了,怎么办?”刘姐双眉紧锁。
    “这样吧,你将问题向徐总反馈,我觉得有必要将黄工叫回来,和你交接一下。”我说,我觉得这事情一定要找人交接沟通清楚,不能让别人背黑锅。
    “跟徐总说一下吧。”胡涛补充到,这家伙平日不吭声,到了关键时候才哼上两句。
    “也只能这样了,谢谢你啊,小梁。”
    “没事,其实你是在背黑锅,问题需要沟通说明清楚,否则徐总会将所有责任问题都推到你身上。”我说。
    助人如助己,我不是想提升自己的地位,在当时,胡涛作为老员工,性格又是如此内向,整个技术部如同一盘散沙。我确实感觉公司有太多急需解决的管理问题,如果问题积压不解决,我们都会疲于奔命。终日加班只是问题的集中反馈,这种加班太不正常,在我看来,我希望彻底解决它!
    很快,之前辞职的那位黄工被徐总叫了回来,在某一天下午,和刘姐做了工作上的交接。我和胡涛都没有理会他,只见他摆出一脸不爽的表情:“我已经不拿公司的工资了,什么叫交接,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后来问题最终还是解决了,刘姐为此有几个晚上在办公室睡觉,就在沙发上。
    我知道后心里不是滋味,对她产生了敬意。
    后来才知道,刘姐的delphi也是自学的,之前在软件公司做过财务系统,她老公是徐总的朋友,做C++(一种计算机语言)出身,现在和别人合伙开软件公司。其实在当时,她的技术水平在我和胡涛之上。
    忙碌到需要在办公室睡觉过夜,而且这一切额外劳动都是免费的,想起来都是挺变态的事情,我知道对老板来说,是敬业。
    他们理所当然希望,员工如此越“敬业”越好!
    1个月后,我迎来了最后终极一战。
    那年深圳正大举推进数字电视的普及,TW是我们的大客户,他们加班加点在全深圳各小区进行升级改造,每天的工单源源不断地发送过来,交由我们来打印输出,然后第二日,由Y公司的专职司机送到他们那里。
    “梁工,TW的任务你负责吧。”胡涛将这个客户的任务踢给了我。
    悲剧就这样开始了,我开始了连轴转地加班,加班时间从熬到每天晚上8点多,切换为了晚上9-10点。这客户由商务部黄经理直接跟进,商函部更是两班倒,三台大型印刷机每日咔嚓咔嚓转个不停,为此还烧坏了一台。
    技术处理绝非复制粘贴那么简单,时常根据客户要求对数据进行各种变态的筛选、排序、组合。TW客户的数据就是每日数量极大,而且当日任务必须当日完成,我几乎无法在晚上九点之前下班,那段时间的夜晚里,技术部办公室常常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守。

    “梁工,这段时间你辛苦一下,现在这个客户特殊,是我们的特殊时期。”老何不忘跑过来安慰我说,他似乎还一度担心我产生心理动摇。我没有选择余地,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能咬牙坚持着。
    商务部经理叫黄劲松,看起来年少老成,也是安徽人,可是老板眼里的红人。这一天接近下班时间,他跑来跟我说:“梁工,估计今晚你要加点班,TW客户提出一些特殊要求,尽量处理,明天要给个结果。”
    在深圳,很多工作就是这么奇葩,需要玩命,还没有选择的余地。
    随后他将客户数据格式和需求发给我,并简单做了讲解。我一看挺变态的,就是对异常数据做特殊组合和筛选,尽力而为吧,我心想。
    那晚胡涛、元芳、刘姐相继走了,整个部门办公室就剩我一个人,嚼尽脑汁尝尽了各自办法,最后问题处理了一部分,没有得到完美的结果。晚上11点多,我将情况及时告知了陪同一起加班的黄经理,他想了一下,说:“先这样处理吧,现在也晚了,明天再想办法。”
    我又忙碌了一轮,所有工作处理完,已接近晚上12点。迈着两条疲软的腿,胀痛的双眼,摇晃的脑袋,我走出了办公室。眼前一片漆黑,遥望星空,银河静默,数码城的几间办公室灯光闪亮,在茫茫夜色里显得那么孤零。
    冥冥中,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黑洞慢慢吞噬。
    我朝着熟悉的方向走,不像是在走路,像拖着一具躯壳,如果有一个人出来打劫,我一定束手就范。
    走到上沙街巷,感觉头重脚轻,两条腿发软,眼前一黑差点想倒下来。我弯腰头朝下,让血液舒缓流动,深呼吸几口,定睛凝了凝神。
    这是在哪?是我回到了故里,童年嬉戏的乡村?小伙伴自由地欢蹦,拿着弹弓追着枝头的鸟跑。抑或熟悉的校园,和童孩们在饭桌上把酒言欢......
    摇摇头,还是这街道,灯红酒绿,欢歌醉语,这个世界依然那么纷繁,却跟我格格不入,它总把光鲜裸露在我眼前,满是嘲讽。
    买了瓶牛奶,我坐在上沙广场的台阶上,吹着夜风,望着夜色星光,缓了一阵,感觉好多了。
    迷糊之际,一个女人走到我跟前:“帅哥,要服务吗?”
    我楞了一下,打量着她:和我年龄差不多,淡雅烟粉,一股香气扑鼻,穿着白色上衣,超短裙丝袜,臀部妖娆的曲线,却掩饰不住风尘的哀伤,我无力地摇了摇头。
    她失望地轻轻转身离去,像一朵飘散的云,去寻找下一个归属。
    那一刻,我突然涌出一种相怜,我甚至想掏出点钱给她,然后告诉她回去吧,不要再出来晃悠了。
    天涯相遇沦落,我们目送彼此,但凡初见,注定各浪一方,不再重逢。
    18
    今天先更新到这里了,大家可以关注微信公众号【天涯文学】继续阅读,回复91039,从“第一十九章 潜伏”开始阅读
    浑浑噩噩的加班在持续着,忙碌到超越了凡尘。
    晚上回到宿舍,这些家伙切换了节目,四个人围坐一起打牌,整个大厅嘻嘻哈哈。没人注意我的存在。
    走进自己的房间,开灯,偶尔一瞥床下,不知谁的一双臭袜子居然扔在了我的脸盆里。
    我立即火冒三丈,真TM想大喊一句:“你娘的臭袜子,谁的?有这么干的吗?”转念一想,这帮人低头不见抬头见,闹腾一阵也没什么意义,结果无非就是尴尬脸红脖子粗,算了。
    2个月后,将朋友的钱都还完,一定搬离这鬼地方,我心想。
    终于迎来了一个自由的周末,难得没有加班,迎着夕阳走回宿舍。眼前的城中村,街市繁闹,一股生气飘飞穿梭,看着世俗之中的人们,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淡忘了无味和困惑。
    我心灵深处突然烘托起一烛灯盏,照着人生,照着生活,照着凡尘,充满梦与神异。
    夜晚,在村里我一头钻进了黑网吧。
    “hi,是你?”旁边一个男孩跟我打了个招呼。
    扭头一看,认识,刚来公司不久的新员工小陆,过来实习的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一脸帅气。
    “哦,你也来了。”我微微一笑,和他的交往并不多,无意的一瞥,看见他在浏览人才网。
    他回以狡黠地一笑:“在看有什么新的机会。”
    我轻微点头,并不在意,快速地忙自己的事情:搜索深圳图书馆所在地,并用笔记录了下来。

    第二日,怀着期盼的心情,直奔而去。一路摸索,好不容易才找到旧的市图所在地——罗湖红荔路某门牌号。满心欢喜走了进去,看到的却是失望——一个通知栏树立门口,内容提示:本馆准备整体搬迁,藏书整理,暂停对外服务。
    白跑了一趟,心有不甘,而后又瞄准了候选方案:福田图书馆。根据地址找寻到福田区政府门口,我先是一愣,和门卫沟通确认,他将我放了进去。
    图书馆位于政府大院一侧,进去一看,面积不大,藏书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好。各类报刊杂志也有,几个小孩在阅览室里玩耍,我毫不犹豫地办了张借书证。
    一呆就是一天,直到忘却了闭馆时间。带着所借的2本书籍,我走出图书馆,在政府大院里闲逛。傍晚夕阳斜照,一片金黄色的灵光倾泻于空旷的大草坪,如旷野般寂静。
    我忘记了自己所在,只是偶路过于凡间。
    找一块石头,静静地坐着看书,思绪飘远,直至夜幕降临,忘了归路。
    之后,每逢没有加班的周末,我就起个大早,步行45分钟左右的路程,穿过N个城中村,在福田图书馆呆上半天或一天。
    我一直想在城中村里物色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城市有太多的站台,太多的厕所,太多的钢筋水泥,太多的金迷纸醉之地,唯独没有了恬静,让人可以静心坐下看书的地方。

    四处对比,最后锁定了最佳的一处——上沙广场。周末时间里,我当然会摆脱那吵杂肮脏的宿舍,除了去图书馆,就跑到这个广场,找个僻静一隅,坐在台阶上看书。
    还以为能在无人时祈祷,很快却被人觉察。这日,客服的一个女孩跑过来和元芳打闹,无意中说:“看你就在这里混日子,你看看别人梁工,周末都跑到上沙广场看书!”
    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的举动似乎慢慢影响着公司的三个人:元芳、胡涛和商函部的一个小伙欧弟。数月后,元芳报名了北大青鸟的一个网络工程师培训班,胡涛也开始看书扩展知识面,欧弟则慢慢开始自学起Delphi编程。
    我在不断充电,默默地积蓄力量,相信终有一日,会完成脱变。
    充电,还债,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成为了当前头等人生要义。
    迷糊的一天过去,胡涛叫了我一声:“走,梁工,何必为那顿晚餐加班。”我暗自一笑,还以为,他是那么热衷于加班。
    看着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我没有犹豫,打开下班走出了办公室。
    数码城到主道的必经之路,看到有人摆摊,我上前一问,原来是招行的信用卡办理点。倒是挺想办一张,当时还没有社保,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我的工作牌,问了下我的学历,说:“明天你带毕业证复印件来,我可以帮你办理。”
    就这样,我很轻松地办了张信用卡,开始了自己的信用积累。

    这对当时的我来说,信用卡更重大的意义在于:不用委屈求人,在困难时实现一点财务小自由。
    Y公司员工中安徽人占据多数,而且很多是从安徽的某个高职院校招聘过来的。虽说很多人是计算机大专毕业,但他们的计算机水平,不断刷新着我的认知。
    公司没有网管,所配的电脑大多比较烂,出个小故障、重装个系统什么的,只能找技术部处理。胡涛是个闷葫芦,硬件水平也不怎么样,同事自然瞄上了我,时间长了我的角色又多了一个:公司网管。
    “你们在学校那学什么?”我问元芳。
    “上机课3-4个人挤一部电脑,你说能学到什么?”他说,我也是醉了。
    虽然所做都是些额外的工作,但只要不是特别忙碌,我都不会拒绝。付出就会有回报,对我来说,可以借机脱离电脑屏幕短暂休息,同时和同事混个面熟,建立点人脉。
    不出所料,通过不厌其烦的技术支持,我逐渐和公司的同事混熟了起来,甚至让某些人对我刮目相看。
    这一天我正忙碌的时候,郭丽跑来找我:“梁工,徐总找你。”
    我不知所然,敲门走进了徐总的办公室。这个大老板端坐太师椅,还是那副严肃而质疑的表情:“我这个笔记本的电源坏了,你看能不能帮处理一下。”说罢,将桌面上笔记本推给了我。
    我一看,的确是笔记本适配器坏了,对他说:“适配器有问题,估计要拿去维修。”

    “你拿去吧。”他将配件扔到我面前,一脸不屑。
    拿着走了出去,刚走出门口,我思索了下,觉得需要获得一个确认,于是返回去问他:“是找售后上门,还是拿去维修更换?如果原配没有,其他牌子的要不要?”
    他盯着我,一脸不悦地说:“我给你举个例子,我叫你帮我沏茶,你出去后回来说没有开水了,我安排人开水热好后,你又跑来问我,茶叶放哪里。沏茶一件事情,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没有回答他,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人眼里有刺的话,骨头里都想挑刺。
    乐得在外逍遥,我快速跑到华强北,到官方指定售后买了个所谓原装货给他,花了两百多块钱,并且开了张正式发票。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数日后货才到,一看居然版本不对,老板的笔记本是比较老的机型了。
    老徐继续他的发飙,确实让他抓到了把柄,我没有办法,退货后,另外买了个山寨货给他,花了80多快。
    那个卖山寨货的老板对我说:“你们这帮人都是待宰的货,什么官方售后,他们其实就是从我们这里拿的货!然后回去贴个标签,你以为官方的东西就是行货?”
    我想对他说,嘿嘿,不是我傻逼,是老板的脑子进水,他要想进水,我挡也挡不住!
    不多时日,郭丽又跑来找我:“梁总,徐总找你。”
    这回她不叫梁工,直接称呼我梁总!
    我作为梁总,整理了一下衣冠,忐忑不安地走进徐总的办公室。
    他还是那副德行,阴沉着脸说:“梁工,你看看!”说罢将笔记本屏幕转向给我了。我一看,浏览器上全是不堪入目的黄色图片,有点尴尬。
    “都什么鬼东西,这帮人以为放几张黄图我就会点击进去看吗?”他骂了一句,“你帮我处理下吧。”
    我将笔记本拿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快速清空所有浏览器缓存和系统缓存,关闭自启动,然后进行一轮杀毒。
    同事小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凑过头来对我说:“你说,这老板是不是自己在看黄图啊,只是找个借口要你帮忙而已。”
    我暗自一笑,向他眨了眨眼:“你懂的!”
    之后这种技术支持的事情一直也没有停止过,诸如系统重装、Outlook电邮、Office的使用、手机问题等等,一来二去,只能证明,这老板实在是个技术菜鸟加某B。
    “老徐到底什么学历?”我问元芳,毕竟元芳和老板是老乡,知根知底。
    “听说是中专毕业。”他说,我心想还好,我以为是初中没毕业。
    当陌生人信任指数空白的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安排对方做事,通过事件驱动来验证对方的为人,从而调整信任等级。老徐这种老江湖当然不会不懂,多次屡试不爽。
    我当时逐渐揣摩到他的意图后,也就尽量不留什么马脚。
    他不过是个江湖滚打的生意人,感觉就是个暴发户,果不其然,从老员工那里印证了这一点:早年靠炒股赚了桶金后,就来到深圳做生意。
    某天李耀龙闷得慌,跑过来闲聊,对我说:“徐总跟我说,以他的身家,后半生已经可以活得安然无忧,现在只是想找点事情做,获取点成就感。”
    这老板的给我印记注定如此:多疑,挑剔,差别对待,家族式管理,对员工缺乏认可和尊重。
    这些,都不过是一个典型暴发户的基本特征,他们混迹在深圳,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里身负原罪,也努力洗白,呼风唤雨。
    两个月后,忙碌期似乎过去,我的技术业务水平也大大提高,不再需要胡涛指导了。
    这也归功于我和刘姐对改进管理的呼吁:公司对新员工没有真正意义的培训和交接,没有任何技术文档,程序源代码居然保存在各自的电脑里,互不知情,也没有备份,这是当时部门最大的问题。胡涛虽说是个老员工,但也就是半年多前刚毕业,delphi亦是进公司后自学的,关键还是个闷葫芦,不太爱与人沟通和分享,缺乏软件工程师一些重要的素质。
    在我的建议下,买了刻录机,备份资料(当时公司不允许带U盘或移动硬盘进办公室),每个客户的业务处理逻辑各自整理成操作手册,相互培训掌握,避免因某个人请假或离职导致工作受影响。加强相互间的沟通和技术分享,只做相对分工,不做绝对分工,谁当日的工作量大,其工作任务可以安排其他人协助。
    部门改革之后,工作效率大为提高,老徐都感到了满意。
    我、胡涛、刘姐三个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感觉工作进入了正轨,加班从常态变成了偶尔,不再像之前那么变态了。
    这一天,徐总将我和小付叫到办公室,刚走进去的时候,老何转身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又以为他会发飙,随知他问了一下我工作上的情况后,爽快地说:“小付,给梁工转正,工资加300¥。”
    我有点意外,估计他通过老何也了解了我的情况。转正后,社保果然也给我办上了,这是我人生的第一张社保卡。
    第二个月发工资,立即将900块汇给了李老师,负债终于还上了,我的心才如释重负。
    第一个小目标完成,我开始向下一个目标迈进。
    “开饭啦!”每到中午,办公室门外总会有兄弟大喊一声。
    随后,大伙一窝蜂地朝大厅冲去。
    “NND,你们这帮家伙,干活都没那么卖力!”老何骂了一句。
    大家各自挑上一份盒饭,回到自己的座位,或蹲坐大厅沙发上,开始狼吞虎咽。
    “我这里有豆腐,谁吃?”一个兄弟端着盒饭叫嚷到。
    “你这老豆腐,谁吃啊!”老何哼了一声。
    “你们哪个吃不完,给点过来啊!”五大三粗的司机老刘叫了一声。
    “我给你吧,我吃不完。”前台郭丽说到。
    Y公司的气氛的确很活跃,除了几个老司机外,几乎是清一色年轻人,不乏一些未毕业的实习生。
    他们的低工资给老板节省了不少成本,而且我几乎可以断定的是,他们多数人都是月光族,那薪资水平我一清二楚。
    “怎么还没发工资?”一个男同事在大厅喊了一句,当然老板不在,我一看,是某个年轻的司机,不足其名。
    我暗自高兴,终于有人替我说话了,出粮日前2天就到了,工资迟迟未发,之前都是挺正常的。
    “是啊,财务怎么回事啊?”有人跟着起哄到。
    公司的CFO小付坐不住了,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严肃地解释到:“工资对账早就做好了,这两天徐总外出,一直找不到他签字。”
    “就不能提前几天找他签字吗?MD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那个司机叫嚷到,一点都不客气,火药味十足。

    “要么电话跟徐总沟通确认,如果他出差一周,难得工资就拖延一周?”另外一个男同事说到。
    “行吧,下午我打个电话给徐总。”小付安抚到。
    这气氛搞得,吃饭都没心情。看到那无奈的表情,我倒有点同情小付,她对我一直很关照,也相信她的职业操守。
    兄弟们骚动了一阵,慢慢平息,我坐在沙发上和大伙聊天。
    “能借我点钱?”一个声音冲着我叫到,我抬头一看,正是那个发飙的年轻司机,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语气干脆之极。
    我顿然诧异,心想和他也不熟,怎么会借钱找上我,难道是听谁说我的工资高?
    我是佛系,自觉拒绝别人有点难度,本能反应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多少?”
    “两百有没有?”口气还是那么干脆,一点也不客气,倒像是我欠他钱似的。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自己当然也是有底线的,我的心理底线就是两位数,谁知道是不是有去无回,彼此毫无交情。
    “几十块也好,我没钱吃饭了。”
    我心里有点好笑,兄弟你也不至于这么惨吧。犹豫了一下,最后掏了一张20块,递给了他。
    果然第二日,工资到账,却没见这家伙还钱给我。
    不出1个月,他就提出了辞职,临走前也没主动还我钱,我实在坐不住了,催了几次,最后几天他才还。
    这帮家伙给我的印象,除了逍遥混日,还有饿狼扑食,与我这种求道或佛系人物有点格格不入。

    老板什么时候外出,这个风声短时间内可以传遍公司的各个角落。我和胡涛后知后觉,对我们来说又有何干?除了工作就是研究技术,而对于商务部和客服、老司机那帮家伙来说,在办公室除了工作,还有调侃。
    这天,老板又外出了,而且是到外地出差一周。这个消息很容易获悉,因为他出门前一般会通知商务部黄经理,安排他代为管理,黄经理不过是二十五六岁的一个年轻人,和他手下的兄弟们混得还是很熟的。
    昨日,全公司上下还看似忙碌不堪,演绎着职场生存记,今天则完全剧情一换,变成了搞笑的肥皂剧。
    前台大厅,女孩子们纷纷自由上网,或打开早已下载好的肥皂剧,欣赏了起来。商务部的男孩子,则在电脑里尽情玩起了游戏。
    大戏的主场还是在技术部办公室,一个老司机率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端坐在凳子上,找了一部空闲的电脑,挖出几部赵本山的小品段子,不由分说欣赏了起来。这段子不知道他看多少遍了,随后各部门的男同事纷纷聚拢过来欣赏。
    这司机人称老刘,安徽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是个退伍军人,当过陆军排长。
    影片看完,就开始了吹拉弹唱。
    “老刘,进军队是不是身高要求比较高啊?”一个同事问到。
    “在陆军里,大部分情况是要求男的在1米7以上,女的要求1米6以上。
    也有少数军种例外,比如坦克兵,倒是对身高的要求要矮一些。”
    “你们在军队里可以谈恋爱吗?”另一个同事调侃到。
    “在部队里普通士兵是不行的,军官可以。我们连长的嫂子对我们还特别好,做得一手好饭菜。”
    “晚上集合拉链经常有?”我问到,这些故事只能在影视作品里看到。
    “这是家常便饭,部队就是要你时刻保持警惕。”
    “说点故事嘛。”我也想活跃下气氛。
    “最好玩还是刚入伍的时候,新兵动作不麻利,集合时鞋子穿反、袜子不穿、拉链没拉上的什么都有,丑态百出。晚上睡觉还有说梦话的,嘴里大喊:紧急集合!我们紧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那家伙还在呼呼大睡。”
    ……
    “别瞎扯了,干活干活!”老何从外面走了进来,叫嚷一声,大家纷纷散去。
    一波人刚走,另一波人又开了,客服部的2个女孩子跑过来开始八卦,打情骂俏的对象是元芳。
    “看你天天抽烟,皮粗牙齿黑,人又懒,怎么找女朋友?”一个叫小璐的女孩子说到。
    “那就不找了。”元芳说。
    “你不找你妈会同意吗?”
    “那我就找你吧,你做我的女朋友可以不?”
    小璐一拳头打到了元芳的肩膀上,“谁想跟你做女朋友啊。”
    刘姐笑了:“元芳,看来你命中犯桃花啊。”
    “我告诉你一件搞笑的事,刚挂了客户的电话。”
    小瑶说,她也是客服部的同事。
    “什么事?”元芳问到。
    “那客户在电话里问完了问题,突然问我,小姐,你贵姓啊?方便留个电话吗,今晚我请你吃饭。”
    “那不好吗?有人请吃饭。”
    “无聊的男人,想约我出来K歌的,喝咖啡的,逛街的,什么都有。还有更奇葩的,有一个男客户连续三天打客服电话过来,想约我出来吃饭,手机我就是死活没给他。”
    “哈哈,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抓住。”
    ……
    这几个女孩的性格都挺开朗的,也许吧,太内向估计会被客户憋死。
    公司的这帮家伙给我演绎着什么叫忙里偷闲,剧场切换,似乎像泥鳅一样滑,我感觉这就是Y公司的企业文化吧。
    公司没有独立的行政部,真正的绩效考核也没有实施,很多同事都是校友和老乡,工资普遍偏低,对于每月月光的员工来说,游荡混口饭吃,所有一切也就不难理解。
    老总当然也不是傻瓜,对一切置若罔闻,极低的用人成本让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有一天无法忍受了之后,他将我叫到了办公室,试探性地问到:“梁工,公司有的员工是不是上班时间在玩游戏?”
    我先是一楞,心想老板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鬼药,于是回答到:“我也不是很清楚,平时我只是忙自己的工作。”
    “这样吧,有空你将公司全体员工的电脑都检查一遍,所有的游戏和电影什么的,给我统统删掉!我授权给你。
    上班时间玩游戏,太不像话!”
    我获得了一次不讨好的授权,这也表明老徐对我的信任度在增加。
    这帮家伙不知从哪获得了风声,早做好了准备,我不过是走过场地将任务执行了一遍,不出一两周,感觉一切恢复如初。
    商函部和我们技术部最熟,倒班的缘故,那帮兄弟工作作息是黑白颠倒。印刷分为印前、印中和印后,印前的数据产生和排版由技术部负责,印中由商函部负责,印后负责信函的封装和包装,找固定工和一些临时工来做。印刷工作量大时,商函部经常超过20小时轮轴转,需要分2班人轮流倒,几乎都熬成了熊猫眼。
    我时不时找他们聊天,缓解疲劳和乏味。这些小伙子大专或中专毕业,没有掌握什么技术,很多人干了半年一载就撤回了老家,能呆超过2年的只是少数。
    临时工是从城中村的闲暇人等里招聘,工资按计时或计件核算,一般都是中年广场舞大妈,她们来深圳的缘由,或照顾儿孙,或帮打理点生意。听说还热衷于打麻将,赌运好的时候,手机呼叫时会甩给你一句:“我正在打麻将,今天赚得多,不来了。”
    这帮临时工的工资核算起初只能依赖于手工操作,老何不知怎么来了突发奇想,某日找到了我,说:“梁工,你看能不能帮我开发一个小应用程序,实现临时工工资的自动核算,因为我们手工核算不仅慢,还容易出错。”

    “当然没问题,只要业务逻辑明确就行。”我没有拒绝,虽然工作忙碌,但我还是想小试身手。
    老何将业务资料给了我,不出2周,我就将开发好的程序发给了他。他使用后,居然觉得甚为满意。毋庸多说,这种额外工作也是没有1分钱报酬的。
    直到有一天,我跳上一个新台阶,所有这些付出,其实都为铺垫,没有白付。
    韦鑫,是商函部和我关系最好的一个同事,江西人,小伙性情温和,和我无话不谈。
    “我挺羡慕你们这些做技术的。”他说,“工资高,还不用倒班。”
    “有兴趣你可以自学啊。”我说。
    “没那天赋,估计难。”
    春节后他跑过来跟我说,父母给他介绍了个女朋友,当地的小学老师。
    “感觉怎么样嘛?”我笑着问。
    “还可以,女方父母也没有什么意见。我给你看下她的相片。”说罢,他将手机里的相片展示给我看。
    数个月后,他就辞职回去成家了,可谓闪婚,一别再无联系。
    回去成家的人还不止他一个,数月后,商函部的小组长也撤了,原因一样。老何拿他调侃时,我看到的是他低沉的脸,一点也不见喜色,倒感觉像是回去离婚。
    排长老司机很快也走了,他说,自己打算回老家买辆面包车,帮别人拉货做点生意。
    在深圳,身边的人都像候鸟一样,来去匆匆,不带走一片云彩。
    @czjjy5 2018-09-30 14:33:49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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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国庆快乐!
    周末,天气晴好,我不顾一切地跑到了罗湖书城。
    门口的地摊摆放着一堆特价书籍,无意中发现了本《圣经故事》,瞥见的那一眼,就知道我需要它。
    一个人异乡独行,到处暗流涌动,感觉周围总有力量在使劲拽着我,企图将我扳倒,稍不留神可见万丈深渊。我一直在寻求圣光,穿破暗夜,最终抵达胜境。
    生命的存在何以产生意义,这就是意义。
    整个上沙和下沙城中村,都已经让我混熟,市井生活变得千篇一律,满眼都是忙碌刨食、零乱、和挣扎。
    在书城阅览群书,忘了归路,直至夜幕逐渐降临,我回到了下沙村。
    走在一个小区的高墙外,往小区里望去,它如此熟悉,数月前还在里面上班。阿Ken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在下沙居住,还在附近上班吧。
    擦肩而过的人,估计无缘再见了。
    突然看见前方的马路中间,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旁边放倒了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后座上还捆绑一个煤气罐,乍一看似乎是车祸。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穿着端庄优容年轻男人,站在小车前方,朝着单车旁的送罐人恶狠狠地踹了一脚,直接将他踹退几米远,仰倒在地,嘴里用粤语骂了一句,毫无疑问地带着粗口。
    我猛然被震慑住了,停下脚步,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那一脚踹到了我的心里。

    忽然想起鲁迅笔下的那个社会,这条马路的一侧,是密集阴暗的城中村,而另一侧则是一墙之隔的高档小区,墙内绿树成荫,拔高而立。我摇了摇头,难以名状。
    期盼多时的元旦终于到了,放假三天,更高兴的是,没有加班。
    新历新年第一天,下沙村广场,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当地村民围坐台下,观看舞狮表演,附带各种文艺节目,庆祝新一年的到来。广东人还保留祭祀的传统,喜欢在村里建个祠堂,里面放个关公或佛像,定期烧2根香。
    我坐在凉亭下,在远处观看,一阵鞭炮爆响,总觉与心境格格不入。
    这种打鸡血的庆祝对每天加班像条狗的外地人来说,什么意味也没有。
    不经意间,一个衣衫褴褛,手端破碗的老妇人走到我面前,碗里放着几个硬币,苍白无力地说:“行行好,给点吧!”就这样站着不走了。
    我拿出2个1元硬币,放进了她的碗里,她道了一声谢谢,转身离去。
    正在另有所思,忽然叮咚一声,手机响了,我一看,是老李给我发的短信:“你搬不搬?我们一起另找个地方住。”
    我心中暗喜,等这句话好久了,马上回复了一条短信:“好,你现在出来,我在下沙广场等你。”
    老李是几周前公司招聘进来的司机,40多岁,帮公司开车送货,有时开车送我们上班。
    他受教育程度显然不高,反应迟钝不擅言辞,但人比较憨厚,在宿舍和我同住一个房间。
    很快我们找到了一点共同语言:对宿舍那帮家伙的不满。他们一直不愿意将大门钥匙给我们,每次回到宿舍只能按门禁,有时还没人响应。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洗衣粉和脸盆经常被他人拿去使用,衣架也是,这还不算,时不时将没洗的内裤或臭袜子往他人的脸盆里扔,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同样的情况出现在了老李身上。
    这种突破底线的事情,我们暗憋很久了。他们都是安徽老乡,基本打成一片,素质心知肚明,感觉提醒也没什么卵用,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吧。
    另找房子,搬出那个狗窝,我计划许久了。乘元旦放假,正好付之实施。
    我们花了大半天,上沙村反复寻找房源,当然是锁定上沙村,最好离他们远点。
    租房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钱的问题,满大街的楼房外墙上,到处张贴着租房启示,一不小心还碰上了中介。
    两个人的诉求还不太一致,他力求便宜和低楼层,我则更在乎安静、采光和干净宽敞。好不容易在上沙村找到了一处7楼的单间,位于楼顶,450¥一个月,房间比较新,干净透亮,关键是很安静。
    “你们都有工作吧?”房东是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我们,问到。的确,看我们两个人的年龄,相互的关系都让人觉得怪异。

    “当然有,在数码城上班。”我用粤语回答他,这样会拉近彼此的关系。
    “你是哪里人啊?”他有点吃惊地问到,当然使用粤语。
    “xx省的。”
    “我声明一句啊,没工作的人我是不租的,不管给多少钱。”
    “我们都是一个公司的。”我解释到,将工牌亮给他看。
    老李开始有点犹豫,在我的强烈催促下,还是答应了。于是就这样将房子租了下来,很快买了张二手的上下床铺。一切就绪,老李开车将行李从公司宿舍一起搬了过来。
    对我来说,是完成了成功越狱,掩饰不住一阵欣喜。
    元旦后上班第一天,办公室的气氛显得有点尴尬。很快,和老李搬离的消息全公司人都知道了,本是个人隐私,只是在这种家族企业里,有点被无限放大。
    商函部经理老何笑呵呵地走到我身边,说到:“听说你和老李司机住一起啊?在哪住呢?是两个人孖铺啊?”
    “以后再说吧。”我说。
    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连上班都感觉心情舒畅。很快我买了张电脑桌,享受起灯下读书的惬意时光。
    这日下班,和老李一起吃了顿晚饭,在城中村闲逛,他突然对我说:“走,一起去按个摩。”他还有这爱好?我心有余悸,不好拒绝紧跟在他后面。
    村里阴暗的出租屋一楼,散落着很多保健按摩店,我向来是匆匆而过。
    老李在前我跟在后面,走进了其中一家店,他问:“按摩多少钱?”
    “松腰骨40,全身按摩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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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10-18 18:20:55  更:2021-10-18 18:2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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