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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你的天涯我做主——断桥浮梦之网络江湖[第3页]

作者:夜语可书
首页 上一页[2] 本页[3] 下一页[4] 尾页[27]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第二十一章 共商

    1

    “什么?你是说顶替你相貌的那个人,也会你的镰刀功?”

    刚才农夫说得匆忙,并没有述及这等细节,这时听来,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么说,那人和农夫伯伯,真成了真假美猴王了……”白云苍狗爱吃鱼终是女孩儿家心性,笑着打趣道,又怕农夫见怪,忙又改了口说,“抱歉,农夫伯伯,我并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农夫说:“是呀,我当时看到他把我的镰刀功一招一式的演示出来,可真是呆若木鸡,堕进了云雾之中。你说他了解我们渔樵耕读的底细,或者在我们断桥有卧底,或者多日埋伏在我们断桥探查,也不足为奇。这镰刀功本是我自创的招式,他又不曾与我交过手,又如何能会使这每一招每一式,而且一丝不差?”

    一石说:“莫非你平日里练功的时候,这人一直在一边偷窥,而你又没有觉察?”

    樵子说:“想想这倒也是。他如果不会你的镰刀功,又如何能在依云兄的身边潜伏?依云兄一试他的身手,岂不就马上露馅了?”

    又问薛依云:“这几日,你可曾见过那一位农夫吗?”

    薛依云说:“没有,我自和农夫君在百丈崖渡口分手,一直在沂山周边巡查,并没有回去,所以也没有见到那位农夫先生。”

    农夫点头称是,说:“我也正是自湖心亭和薛先生一别,在前往南沂山耕派的途中,着了这个人的道儿。”

    薛依云说:“这么说,我可真的要急着回去,会会那一位农夫君了,呵呵。”

    樵子忙嘱咐说:“这个人来历不明,手段高明毒辣,还是小心为妙!”

    又问白云斋主:“你在外云游多年,是否也听说过这个人的路数?”

    白云斋主一直在一边倾听,点了点头说:“听诸位兄台说了这么多……我揣摩良久,如果我所料没错,这个人应该是会一种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独门内功,叫做读心术。”
    第二十一章 共商

    2

    白云斋主说:“这读心术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内功,原是易容术的延伸。因为易容术不管何等高明,如果不了解对方的基本情况和心理活动,遇到熟人,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破绽。所以后来就有人潜心修炼多年,发现可以通过内力,控制对方的心理活动。让自己的心灵,成为对手的一面镜子,对方不论想什么,有什么隐私,他都可以明察秋毫。”

    “啊,那到了这种人面前,岂不是毫无秘密可言了?”女白云说,“会这种武功的人,也未免太可怕了吧,简直可以称作天下无敌!”

    一石也说:“是呀,比武最主要的就是占得先机,他连你想什么都一下子就知道了,还不能料敌在先,谁和他做了对手,也只有束手被擒的份了吧。”

    白云斋主说:“也不尽然,这读心术说白了不过是一种江湖异术,算不得正大光明的绝顶招数。况且精研此术的人,其拳脚功夫、刀枪剑戟不见得样样皆通。他就是拳脚刀剑都极其高明,如果遇到那一等一的高手,对方只要能看破他的招数,心无所想,心无所动,他也就无从读心,无法窥探你的心理活动了。而且运用读心术,对内力消耗极大,所谓毙敌三千自伤八百,所以当年中原武林一向视此为邪术,不准门下弟子练习,后来这读心术也就慢慢失传了。”

    樵子说:“那这个人必非中原人士,会来自何处?他来到我们断桥,处心积虑打进我们内部,又有何目的?”

    薛依云说:“看我们面前这一位行者就知道了,不是来自西域,也是关外的。”

    农夫说:“我刚遇到此人时,感觉他有几分东北口音……”

    白云斋主点了点头,说:“这读心术据说原本创自波斯,自西域传入内地。后来中原不再有人研习,西域也绝了此术。那么这人一定是来自关外,长白山一带了。长白山远离中原,是那些不容于内地的武林异士的乐园,还有人修习此术,也不足为奇。”

    樵子说:“那这人千里迢迢来到断桥,一定有重大图谋,会不会与柳门三宝有关?”

    白云斋主说:“我在来沂山途中,听到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断桥渔樵耕读,藏了一名叫做相思雪的女孩子,意图吞没那柳门三宝,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此事当前可为断桥的最大机密,场面顿时为之一凛。
    第二十一章 共商

    3

    说话间,一石安排的全鱼宴也已经齐备,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在樵子的里间摆了满满一大桌。樵子说:“先去吃饭吧,说话也方便些。”一石去取来了樵子自己酿制的柿子酒,打开坛子,登时酒香缭绕。不过大家的心思谁也不在酒上,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各式鲤鱼菜肴,仿佛也不对各人的胃口。几个人的心思,都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上。都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先是互相谦让了一段时间,樵子和薛依云都坚持让白云斋主坐了主宾,农夫得脱大难,坐了副宾,算作给他接风洗尘。坐定后,又是一阵哑场。依云看了看樵子,说:“樵子兄,要不,你先说说吧。”

    樵子说:“还是年前吧,依云兄来找我,说有一个叫做相思雪的女孩子,因为某种机缘,偶然发现了柳门三宝,被江湖人物追杀。我和依云兄商议,此事牵扯到武林数百家门派,绝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管。要保证这个女孩的安全只是其一,这柳门三宝,不论落入哪个门派之手,势必要激起其觊觎天下之心。即便这个人没有野心,也必有妄想称霸武林的人前来争夺,一场江湖浩劫在所难免。所以本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决心,我和依云兄把这相思雪和那柳门三宝藏在了一个秘密的所在。”

    薛依云说:“所以说自春节过后,断桥陆陆续续来了一些陌生人。虽然收留相思雪这件事,我和樵子做得极其机密。除了我和樵子之外,第三人,樵子身边的一石,我身边的农夫,都不知情。但相思雪毕竟是一个大活人,她在来沂山途中,就被人跟踪。进入断桥突然没有了消息,江湖上自然就有了传言,说我们渔樵耕读,觊觎柳门三宝,所以把这女子给藏了起来。于是中原第一大门派灵感庄园挑头,纠集其他各大门派,以灵感帮帮主黄雀儿为武林盟主,要在这夏秋两季来围攻沂山,问我们断桥要人,交出柳门三宝。”

    一石说:“妙呀,怪不得西沂山最近也多了些不熟悉的人,黑松林里更是经常有些蒙面人出没,敢情都是冲着柳门三宝来的。”

    薛依云说:“是这样,这些人来到沂山,一方面是探路,了解我们渔樵耕读的情况;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想找出相思雪的藏身所在。”

    “看来,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呵呵,”白云斋主笑着说,“薛依云这次出来巡查,也不光是为了防务,同时也去探望那个叫相思雪的女孩子了吧。”

    薛依云也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瀛山一石这时,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说:“对头,沂山就这么大,薛先生和樵子兄把她藏在哪儿了?我整天在山里面行走,沂山没去过的地方真是不多,怎么就没有注意有这么一个女孩子?”

    见大家都不说话,一石忽然明白了过来:“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第二十一章 共商

    4

    “呵呵,吃饭,”南山樵子忙打了个圆场,“该开席了!”

    “好,好,开饭,”一石嘿嘿一笑,实际上他心里那个犟劲还没过去,拿起筷子,张罗着大家先吃,“这都是新鲜鲤鱼,做成的各种菜式:这个是凉拌鱼丝,这个是芝麻鱼条,这个是香辣鱼肝,这个是蛋皮鱼卷,这个是酥炸鱼块……这个是汤滚鱼丸……”

    话到这儿,他的筷子已伸进了汤盘,夹起一个丸子,灵机一动,说:“我这个筷子还没用,把这个鱼丸敬献白云斋主老师!”

    他话到丸到,也没看到他的筷子前伸,丸子如离弦的利箭,向坐在对面的白云斋主射去。

    满座皆大惊失色,心知白云斋主刚才不露神色,就退了苍星竹,一石心有不服,故意来试他的武功。他夹起鱼丸来一动不动,而是用高明的内力把鱼丸弹出。因为桌面的距离太短,白云斋主正坐在他的对面,已避无可避,如果不离席闪开,势必要被鱼丸弹中。

    樵子说:“一石,不可……”可鱼丸已经弹出,飞向白云斋主的咽喉。白云斋主也刚刚拿起筷子,眼看鱼丸已到了跟前,只简单把筷子一竖,微微一笑道:“我哪里敢占先,樵子请!”

    鱼丸掉了个头,落向坐在他旁边的樵子的碗中。樵子见状,也赶紧拿筷子一挡,说:“承让了,农夫君脱囚归来,请!”

    鱼丸又向农夫的身前飞去。农夫哪敢怠慢,也把筷子一伸:“还是请薛先生,依云老师!”

    薛依云拿眼一瞟,见自己身边坐的是女白云,白云苍狗爱吃鱼,情知她内力不及,怕她出丑,要退给一石,又怕他尴尬,便把筷子一横:“回去!”
    鱼丸又妥妥地落回了盘中。

    “还是大家一起动手,不必客气!”

    于是众皆大笑起来。
    第二十一章 共商

    5

    酒至半酣,大家聊着聊着,又回到了饭前的话题。薛依云说:“来的都是客,所以大家各处留心。而且虽然那黄雀举起了大旗,纠结武林八大门派来与断桥作对,觊觎柳门三宝,来沂山寻宝的人也不尽然都是八大门派的人。再说,就是八大门派之间,也是矛盾重重,各有利益纷争。所以我们要各个击破,能争取的就争取,不要八方树敌,以免陷入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境地。”

    女白云说:“那个战钓鱼舟的西域客,胡迦海韵,就不见得是八大门派的人。他独来独往,武功了得,已经和钓师比武好几天了,还没有分出胜负……”

    农夫说:“我看那顶替我的行者,也未必与八大门派有什么关系,言语之间,对黄雀儿多有不敬之处。”

    樵子说:“是呀,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要多出去走走,掌握情况,最好把八大门派的人也分化瓦解了……变被动为主动,不能只在家里等着挨打才是。”

    一石说:“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怎的?我昨天出去巡视,听说断桥附近新开了一家茶舍,一家酒店,俺明天就去瞧瞧!”

    “哎,”薛依云知道瀛山一石性格莽撞,怕他惹祸,说,“此事我已知之。那个茶舍,叫做斐扬茶舍,本是沂山脚下的一个女孩子开的,店名是从人名上起的,因为那个女孩,叫做斐扬的青春,应该问题不大。倒是那酒店,叫品酒论情。老板是一个女子,从鲁山那边过来的,叫什么月下池边树,确有几分可疑。而且她那个大厨长相极为怪异,本是个江湖人物,有狗头侠之称。”

    白云斋主说:“哦,我去看看吧,我初来乍到,正想为断桥做一点事,出一份力。而且没有人认识我,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那,我陪大哥去!”女白云高兴地说。
    @白云斋主


    
    樵子说:“哦,你我兄弟多年不见,我正想留你多住几天,和你好好说说话呢……”

    斋主说:“哈哈,我此来沂山,原本有一个禅修云水间的梦。日后也在这卧龙岗筑一座三拙堂,和樵子兄结庐而居,岂不快哉!”

    “三拙堂?”女白云快人快语地问道,“为什么叫三拙?”

    斋主说:“正所谓眼拙,手拙,心拙,是为三拙。”

    樵子说:“什么三拙,怕是斋主另有三绝吧?”

    众人付之一笑,都知道这是斋主的过谦之词,当下也不多说。

    薛依云说:“我的意见,还是让斋主随我到书院住吧。书院房舍尽多,也不必另外造屋。而且斋主博学多才,阅历颇丰,也方便在书院开课,教一教少年子弟。”

    斋主说:“我可以随依云兄去住,方便朝夕聆教,开课就不必了吧……”

    樵子说:“好,好,我等老而无用,都帮不上什么忙。斋主老弟年富力强,又见识广博,正好可以帮依云打理书院!”

    “那我……”农夫在一边,沉不住气了。

    樵子说:“农夫兄弟先住在我这儿吧,大家在外面要严密封锁消息。那个假农夫,先稳住他,看看他来沂山,究竟要做什么。”

    薛依云说:“好!谨依樵子所言。”
    第二十二章 书院

    1

    第二天,白云斋主随薛依云去东镇书院。白云苍狗爱吃鱼一者要陪大哥去品酒论情,二来想去探望妹妹白炫,于是也一块同行。薛依云这一趟出来,一走就是四五天,挂念着书院的情况,就由斋主携着自家小妹,二人施展了轻功。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九龙口地界。见那东镇书院,紧邻着东镇庙,偎依在碧山绿水之间。

    薛依云放慢了脚步,开始沿汶河岸边前行,同时带斋主和女白云看看九龙口的风光。来到断桥村落,果然见在断桥两侧分别开了一家酒店,一间茶舍。那酒店门前静悄悄的,也不见有客人往来。茶舍沿汶河边的柳堤搭了一溜凉棚,也不到喝茶的时间。只有一个姑娘,在茶舍前翩翩起舞。

    薛依云感觉这女孩的身影有几分熟悉,驻足看了一会。因为茶舍外并无旁人,心知这就是那斐扬茶舍的店主,斐扬的青春了。

    回到书院,迎面正碰到觅一缕闲愁,阿觅赶紧侧立一边,给老师行礼。

    薛依云介绍白云斋主给阿觅认识,阿觅又给斋主行礼。因为是初次见面,白云斋主也作了个揖,算作回礼。

    薛依云又要介绍白云苍狗爱吃鱼,阿觅乖觉地说:“这位姑娘,我们认识……”

    女白云笑着说:“我初来乍到,你怎么会识得我?”

    阿觅说:“你是白炫的姐妹……”

    薛依云一听,也不由得笑了,说:“这位白云姑娘,就是来找白炫的,你带他去吧。”

    阿觅答应着,带女白云走了。
    第二十二章 书院

    2

    阿觅带着白云苍狗爱吃鱼走了,薛依云陪着白云斋主先在书院内转转看看。原来这东镇书院,是由古北海高士刘概先生创办的。

    刘概字孟节,少师种放,信古好学。晚举进士及第,为幕僚一任,不得志,弃官归。朝廷以海上巨嵎山震,求隐逸,诏令之官,不就,隐居沂山。富韩公为筑室泉上,诗以饯之曰:“先生已归隐,山东人物空。”

    史载刘孟节好游山,常独挈饭一罂,穷探幽险,无所不至。不畏虎豹蛇虺。常寄居东镇庙之西轩,往往凭栏静立,唏嘘世事。时北宋理学大兴,海内书院并起。继岳麓书院、石鼓书院、嵩阳书院、白鹿洞书院之后,概也在东镇庙一侧开办东镇书院,广集图书,遍召生徒,亲自执教,传授平生之学。

    刘概去世后,东镇书院暂由东镇庙代管。东镇庙虽以武学和道学为主,历任住持却都能够以弘扬传统文化为己任,聘请名师,传承书脉,并逐渐形成了以东镇文化为主兼收并蓄的讲学特色。相传刘概晚年,常怀不足之心,以学不能致用读书往往误人子弟为恨,作诗明志:

    “昔年曾作潇湘客,憔悴东秦归未得。
    西轩忽见好溪山,如何尚有楚乡意。
    读书误人四十年,有时醉把阑干拍。”

    继刘概之后,范仲淹、欧阳修、苏轼兄弟等接踵而至,或讲学授徒,或赋诗作记,或题壁刻碑,或寻幽览胜,都在东镇书院中留下了自己的身影和印记。

    范仲淹受朋友之托作《岳阳楼记》,不能亲至,仓促间又不能得,遂来沂山,在东镇书院中潜修三日。或闲翻旧书,或眺望胜景,或漫步沉思,或拊掌长叹,终豁然开朗,才思如泉涌,撰得千古名篇;

    欧阳修慨叹“轩冕非吾志,风霜犯客颜”,在“惟应思颖梦,先过穆陵关”之时,也曾在东镇庙逗留数日,与当地晚宿名士交流,互叙平生之志;

    苏轼和苏辙兄弟当时一个知密州,一个官齐州,本为祈雨而来,受东镇庙住持邀请,开院讲学,应者云集,名动一时。祈雨一事也大有应,“雨声一夜洗尘埃,流入沟河朝不见。但见青青黍与禾,老农起舞行人歌。”雨下到了“龙神社鬼各言功”的地步,也算是可以了。

    这位东坡居士回密州,每登临超然台上,也常常回想起在东镇书院游历讲学的情景:“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威王之遗烈,犹有存者。”并题《新作占山亭》诗一首曰:

    “尚父提封海岱间,南征惟到穆陵关。
    谁知海上诗狂客,占得胶西一半山。”

    东镇书院,由此声名远播,经久不衰。
    第二十二章 书院

    3

    且说薛依云带白云斋主逛完了书院,白云斋主心有所感,口占一绝曰:

    八十日内近南天,火炼真金志更坚。
    画尽高楼犹有日,合闻内外浣流年。

    薛教授略加思索,便知斋主此韵,原本是一首猜谜诗,暗藏东镇书院四字。当下鼓掌叫好,与斋主相视大笑,不提。

    薛依云请斋主来到自己的书房坐定,刚准备茶水伺候,觅一缕闲愁就带白云苍狗爱吃鱼回来了。阿觅说:“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白炫,见过她的人说,白炫到凤凰岭上去了。”

    薛依云说:“奥,是和同学一块出去玩了?”

    阿觅:“不,是她一个人去的。白炫这几天,天天要到凤凰岭上去。”

    薛依云说:“她一个……一个人到后山去做什么?”心知她女扮男装,自己当然不便直接说破她是一个女孩子。

    来书院的女孩子,都是女扮男装。这自然还是因为刘孟节初创书院时,立下的不收女徒的古训。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私下里彼此也姐妹相称,只是都不愿意当着院长的面戳破罢了。

    阿觅说:“先生,您不在的这几天,出了不少……事情。”

    “首先,咱书院有两名学生,一个是悠居散人,一个是邂逅坊,”阿觅说,“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失踪了呢?”薛依云说。他心里面最沉的的事,还是农夫被人掉包,并没有想到节外生枝,出事的不惟农夫,还有两个女孩子……不过他并没有露出声色。

    阿觅说:“悠居散人是到汶河边溜达,被竹林深处的龙湾童姥掳走了。耕派掌门大风歌老师曾经去追,也没有追回来。”

    薛依云说:“那竹林帮亦正亦邪,以妖自称,掳走散人,只怕又是童姥一代的大弟子看中了她的资质,要收她为徒了。”

    白云斋主点了点头:“这竹林帮的事,我在江湖上也听说过一些。不过除了行事怪异之外,也没听说有多大劣迹。”

    阿觅说:“那邂逅坊,是到百丈崖渡口湖心亭找您,一去就没有回来。”

    薛依云紧锁眉头:“那,白炫天天去凤凰岭做什么?”

    阿觅说:“那东镇庙里,也出了一件天大的事!说是武功秘籍被盗,与一个小道士有关……这个小道士,因此被枯木道长关了禁闭。白炫,白炫……”

    他看了女白云一眼,才说:“那白炫去凤凰岭,据说,就是去探望那个小道士的。”

    “混账!”薛依云紫涨了面皮,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你们那农夫……伯伯呢?说好的我不在期间,由他代为管理书院,他怎么也不管管?”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有人叫喊:“薛教授,您回来了?让我想得好苦啊!”

    听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那前任耕派掌门,如今的断桥茶座二当家,农夫先生。
    第二十二章 书院

    4

    薛依云面沉如水,初次见面,他就知道这个假农夫对断桥了如指掌。因为他的言行和神态,如果不是事先了解了他的底细,根本就不会发现什么破绽。

    不过,他还是要决心试他一试。

    薛依云介绍白云斋主给行者认识,刚要介绍女白云,行者说:“这位姑娘我认识……书院的白炫,是她的家人。”

    真的让人很无语啊。白炫女扮男装,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与院规有违,没有人会当着院长的面戳破这层窗户纸。他连这个也懂得。

    女白云总是年轻,唯恐自己会说错了什么,只是红着脸冲行者笑了笑,低下头一言不发。

    薛依云看在眼里,对觅一缕闲愁说:“这位白云姑娘新来乍到,你带她出去走走好了。”

    阿觅连忙答应,带白云去了。

    薛依云这才说:“这位白云斋主久经江湖,博学多才自不必说,见识过各门各派的武功。今天正好有机会,让斋主指点一下农夫的镰刀功如何?”

    这就开门见山了,都知道镰刀功是农夫自创的独门武功。薛依云要看看,这位假农夫的镰刀运用得有几分火候。

    行者说:“好啊,正好请斋主请教!”

    他说着一伸手,别在腰上的那把精钢打铸的镰刀掏了出来。

    接着又问了一句:“不知斋主用什么兵器?”

    是呀,斋主用什么兵器?在卧龙岗上,斋主空手退星竹,薛依云还真没见识过他用什么兵器。

    白云斋主说:“好,那我来领教一下农夫的镰刀功!”

    说完他打开行囊,取出一支白云长峰笔来。
    第二十二章 书院

    5

    白云斋主说:“我自幼习书,喜用长峰,最爱者怀素的《自叙帖》,经多年揣摩,也悟出了一套招数。农夫君,请!”

    农夫一下子就懵了。

    薛依云说:“慢着,慢着,斋主的意思是说,你这套武功是从《自叙帖》的笔意变化参悟而来吗?妙哉,妙哉!”

    然后他笑嘻嘻地看着农夫,因为他心里最清楚,真农夫虽然喜欢附庸风雅,其实大字不识一箩筐,于书法一途从未染指,更不用说临习怀素的《自叙帖》了。

    且看这位假农夫如何应对吧。

    斋主说:“不错,我常临此帖,悟其笔意,把帖中的笔墨变化化为剑招,以笔为剑,自创了这套白云七十二峰……”

    说完,他把笔往前轻轻一点,颤颤巍巍,笔锋乱抖,让人浑然不知他要点向哪里。

    这正是白云剑法的第一招:点。

    白云斋主这一招点出,貌似漫不经心。可在行者看来,他满眼都是笔头。因为他不论如何去接这一招,对方的毛笔都会随之变化,点向他身上的任何一个穴位。而这一点,正是怀素书法的精髓所在:援毫掣电,随手万变。

    行者仓促之间,不及应变,只好两足一点,退出在一丈开外。

    “怀素家长沙,幼而事佛,经禅之暇,颇好笔翰。然恨未能远覩前人之奇迹,所见甚浅。遂担笈杖锡,西游上国,谒见当代名公……”
    白云斋主并没追及,而是笔锋舒展,一招招使将出来,就像在运腕蘸墨,临空书写一般。虽然他并没有灌注内力,可是行者心里清楚,对方的每一撇,每一捺,每一点,都是指向自己。如果不能化解对方的招数,被对方的笔锋扫着了,即便算输。

    没有办法,他只好打起精神,使出农夫的镰刀功来,勉强应对。

    真的是很没办法,谁让他目前的身份是拿镰刀的耕派农夫呢……如果是行者,尽可以使出自己的那套霓裳掌法来。这套掌法飘逸舒展,变化万端,与对方的白云笔,堪堪可为敌手。

    几招之间,他又被白云斋主逼退了两次。

    所幸斋主只是为了试招,并没有真的动手,看到又把农夫逼到了墙角,便把毛笔一收,双手抱拳,笑着说:

    “承让了!”

    行者的全身,已经大汗淋漓。

    薛依云点了点头,说:“白云斋主以后就常住书院,向斋主请教的机会多着呢。今天新来乍到,农夫你去看看,安排几个菜,我和你给斋主接风洗尘!”

    行者答应着,收起镰刀退去了,身后是薛依云那副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错,这个人所用的,真的是农夫的镰刀功……”等农夫走远了,他对白云斋主说。
    第二十三章 品酒

    1

    第二天,因为白云苍狗爱吃鱼先回了仙人湖,白云斋主牵挂着那酒店的事,一个人信步走出书院,向断桥边走来。茶舍边,并没有看到昨天那个跳舞的姑娘。倒是那酒店,有一个女子正向外探望,看到斋主,反而把头缩回去了。斋主来到门前,看到匾额上,果然题有“品酒论情”四字。门框两边,悬挂着一副对联:

    闲时来品酒,醉后莫论情。

    进得店来,见店内先有了四位客人。两个紧身打扮的男子,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肥头大耳,膀阔腰圆,环眼微须;一位少年身材略瘦,面色显得有些苍白,两个人坐在中间。一个红衣女子靠南窗坐着,胸前系一条雪白的丝巾,分外扎眼。一个蓝衣蒙面女子坐在门边,正透过东窗,闲看柳堤的景色。两个女子都没有说话,倒是两个男子,正指手画脚,高谈阔论着什么。

    白云斋主正有些诧异,那环眼男子先一拍桌子,吼道:“酒不见酒,菜不见菜,老板娘,还等什么?”

    “来喽,来喽,”随着几声响亮清脆的答应,从后厨转出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上身着一件花团锦簇灿若朝霞的红绸褂子,裤子绿中透白,缀以点点梅花,脚蹬一双绽放着莲花瓣的绣鞋,尤显得肤白如雪,神态优雅,“我不是说过,等客人齐了再上酒吗……现在可不正好,来了你们五位!”

    白云斋主一看,正是刚才那个在门口探头的女子。手上的托盘中,不多不少,正好摆着五个酒杯。

    而酒杯中,分别盛放着五种乍一看并无不同,实则颜色浓度皆略有差异的酒。

    白云斋主说:“为什么五个人,又恰好五杯酒,难道你这酒中有什么讲究吗?”

    女子说:“不错,我这儿酒分五味,也就是说,这五杯酒中,分别盛放着五种不同味道的酒。”
    第二十三章 品酒

    2

    “哦,我倒要听听,这是五种什么味道的酒呢?”白云斋主还没说话,坐在墙角的蓝衣女子先笑了一下。

    “各位贵客,都是新来乍到,容我先自我介绍,”老板娘福了一福,“小女子叫做月下池边树,大家都叫我月儿好了。”

    “哼,你怎么可以叫做月儿!”蓝衣女子冷笑一声。

    “哟,我怎么不可以叫做月儿?”老板娘拉长了声调说,“我为什么不可以叫做月儿,莫非姐姐你,也叫月儿么?”

    “这倒也不是……”蓝衣女子说,“你明明是月下池边树,可以叫做树树,或者池边什么的,不是月儿吗。”

    “奥,谢谢姐姐指点!”老板娘一下子就笑靥如花了,“这么多年我原来都混叫了,那就改为树树或者池边好了。注意,是月下树,池边树,不是月中树,月中树就该叫桂桂啦。”

    “我没有挑剔你的意思,”虽然蓝衣女子蒙着面,可还是看到有一丝笑意从她的面纱下透了出来,“我是说,没准会有别人也叫做月儿……我看你这人好说话,没准日后要和你结为最好的姊妹,那岂不就真的叫混了呢。”

    她这么说,明摆着就是承认自己叫做月儿了。可她既然蒙着面,自然是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更不要说名字了。池边树一个久走江湖的人,更明白其中的分寸火候。

    “嗯,姐姐肯这么说,那就是肯认我这个妹妹了。”她端着托盘走到了蓝衣女子桌前,“今天这杯酒我请了,问一下姐姐,你要一杯什么酒呢?”

    “你还没说清楚,这是五种什么味道的酒呢。”蓝衣女子说。

    池边树说:“食分五味,当然是指酸甜苦辣咸了。”

    “那给我一杯咸的,”蓝衣女子说,“因为眼泪的味道是咸的。”
    第二十三章 品酒

    3

    “拿给我来一杯甜的!”那环眼大汉忽然抢先道,声音显出了几分尖嫩,惹得店内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那清瘦少年忙打了个手势,掩饰地说:

    “蛋爷,不要喝甜酒,容易发胖的……”

    原来这大汉叫做蛋爷,所有的人都心道。

    “哦,那就来一杯酸的,”蛋爷又恢复了粗大的嗓门,“究竟有多酸呢,比醋还酸吗?”

    “蛋爷,您尝一尝,不就知道了?”池边树一笑,把他的酒放下,又问那少年,“这位少侠,你喝什么酒呢?”

    少年说:“给我杯甜酒吧,我实在是太瘦了……”

    “好叻,”池边树又端着托盘来到南窗下,她的盘子里,只还剩下两杯酒了。

    “这位姑娘家,要不,我给您换一杯甜酒吧?”她声音甜甜地笑问道。

    那大汉端起眼前的酒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不由皱了皱眉头,把杯子又放回了原处。少年趁别人不注意,把自己的杯子往前一推,把那杯酒换了过来。他貌似漫不经心,可坐在一边的白云斋主都看在了眼里。

    莫非这大汉是一个女孩乔装打扮的?和少年又是情侣?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又去看那红衣女子,红衣的眼睛仍然注视着窗外,头也不回地说:

    “给我杯辣酒吧,只有辣,才是酒纯正的味道。”

    “这位大哥,只还有一杯苦酒了,不知你喜不喜欢哦?”池边树又来到了白云斋主面前。

    “苦酒好啊,”白云斋主接过了杯子,“苦,才是生活本身的味道。”

    “好,各位这酒都有了,来点什么下酒菜呢?”池边树把盘子一放,又纳了个万福,笑嘻嘻地说。

    “都有什么好吃的?”那大汉还是猴急,又抢先问道,“你这儿酒都分五味,那自然是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啦!”

    “不,”那老板娘说,“我这个店名叫品酒,主要是卖酒,酒的花样当然要多些。酒分五味,菜却只有一味,那就是牛肉。”
    第二十三章 品酒

    4

    “什么,什么,”又是那个蛋爷先跳了起来,“只会上牛肉,算什么厨子?鲁菜、苏菜、粤菜、川菜,还有那浙菜、闽菜、湘菜、徽菜……他一概不懂?”

    “嗯,”池边树点了点头,“因为我这个大厨最拿手的不是做菜,而是刀法。”

    “什么?你,你,你……”环眼大汉张口结舌,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焉了下来。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店内静得仿佛掉下一根针也能听见。

    “厨子擅刀法,那么他做的牛肉一定是不同凡响,大大的与众不同了?”还是白云斋主先打了个呵呵。

    “对啦,”老板娘一下子便恢复了笑靥如花的形象,“我这个厨子,自然是大大的有名,不论你要的牛肉薄的,厚的,圆的,方的,只要你要出个形状,他都可以满足供应;而且煮牛肉,要几分火候有几分火候,你要稀烂的,他能给你煮的入口即化,你要半生不熟的,保证能给你扯下几颗牙来。”

    折后一句就是逗乐了,众人都忍不住要笑,又都没有笑出声来。
    “只会做牛肉的大厨,怕是也算不得什么名厨!”南窗边的红衣,忽然冷笑一声。

    “当然啦,我这个厨子,还有一项本事,”池边树说,“各位杯中的酒,可不是我调出来的。因为我等要知道味道,都得要尝一尝。我这个大厨却是一嗅便知,不论是苦甜酸辣咸,他只需闻一闻就知道了,要几分味道有几分味道。”

    “那就是狗鼻子了!”蓝衣女子扑哧一乐,大家都跟着笑了。

    “既然有这等名厨,那就上菜吧!”瘦弱少年说,“我牙口不好,要又薄又烂的,先切上二斤,要薄如蝉翼,烂如豆腐。”

    “好叻,”池边树满口答应,“那,这几位客人?”

    红衣女子说:“给我上方的,要方方正正,一样大小。”

    蓝衣女子说:“我要圆的,要像球一样圆,一样大小。”

    环眼大汉瞪了蓝衣女子一眼,说:“我要碎碎的,像米粒那样的,就当给我熬一碗牛肉粥吧。”

    白云斋主想了想说:“我不惯肉食,就只给我来一碗汤好了。”

    池边树说:“本店还有几道名菜,竹叶三,梅花五,美人髻,罗汉汤……你要小店把牛肉做成什么模样,俺那厨子做成什么模样!”

    什么,就一锅牛肉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几个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环眼大汉说:“把各人点好的先端上来,吃吃看!唠叨了这么久,都饿坏了吧?”
    第二十三章 品酒

    5

    环眼大汉话音刚落,就见门外跑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穿着一件带帽的米黄色斗篷,怀里抱着一件长长的包裹。包得严严实实的,窄薄狭长,不知裹有何物,包皮上却绣有一朵耀眼的梅花。进门一看到红衣女子,立马就变得欢颜悦色起来,蹦蹦跳跳地来到桌前,说:“姐姐,我睡晚了才起来,到处找不到你,你怎么一个人到这儿喝酒来了?”

    “小钗,你来了?”红衣女子这才转过脸来,但见她淡扫娥眉,目若秋水,白色的丝巾和大红的领口处各绣有两朵黄色的梅花,只觉冷艳逼人,“我醒得早,到河边来走走,看到有一个小酒馆,就过来坐坐。”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老板娘说:“再给小钗加一份梅花状的酸酸甜甜的牛肉干,一杯甜味的酒来!”

    “好嘞!”池边树麻利地转向后厨,很快就托着几份形色各异的牛肉和一杯甜酒出来。

    “各位,请慢用,酒不够常添,肉不够勤上!”然后自己走到吧台前,短期一杯酒,慢慢品了起来。

    白云斋主呷了一口苦酒,心思却还停留在那红衣女子身上,早些年就听说江湖上有一位擅使飞刀的女子傲雪伴梅,人称天涯一枝梅,莫非正是此人?
    这红衣女子却再也没有抬头,和名叫小钗的女孩子边吃边喝,低声嘀咕着什么。

    白云斋主又看了一眼那月下池边树,见她并没用牛肉下酒,便问了一句:“老板娘手里端的,想必是甜味的酒了?”

    “不,我这酒是无味的。”池边树说,“客官,你要不要尝一尝?”

    “这世上的酒有酸甜苦辣咸之分就已经够怪异了,哪里还有无味的酒!”那环眼大汉又嚷嚷起来。

    “我这个杯中的酒,就是无味的。”池边树说,“世间人都以为苦酒辣酒容易醉人,却不知无味才是人间至味。”

    “无味的酒也能醉人?”环眼大汉一脸不屑,“那给我也来七杯八杯!”

    “我这个酒不要说几杯,半杯酒就可以醉人,如果一杯酒下肚,酒量再好的人,也出不了这个门。”池边树笑着说,“这位客官如果要,我可以给你,醉倒了可别怪我。”

    “啊?”那蛋爷一下子又变得张口结舌起来,瘦弱少年一边使眼色,一边伸手拉他。他这才脸红脖子粗,慢慢地坐了下来。

    白云斋主见那老板娘虽然手一直没离开酒杯,却只是呷了一点点,便知她所言非虚,于是把杯中的苦酒一口气喝干,把酒杯往前一伸:
    “老板娘,那给我来一小杯!”

    “爽快!”池边树扭身向前,把自己杯中的酒匀出了一小杯给他。

    白云斋主轻抿了一下,见这酒果然淡至无味。但等他咽下肚去,再略一回味,便觉酸甜苦辣咸俱来,不由得心下大畅,赞了一句:“好!”

    他举杯一饮而尽,顿觉腹中如万马奔腾,天旋地转起来。
    第二十四章 傲雪

    1

    话说白云斋主见品酒论情酒馆的老板娘月下池边树手中端的乃是一杯无味之酒,心生好奇,讨了小半杯一饮而尽,顿觉五内俱焚头晕脑旋起来,心知不好,赶紧屏声静气,调运内息,渐觉一股热力慢慢地散入了周身经脉之中,始得胸宇澄明,耳清目爽。他睁开眼睛,见池边树正微微含笑,斜着眼看着他呢,连忙起身,躬身施了一礼:

    “谢老板娘盛情惠顾!”

    “我让你喝了无味的酒,你没有醉倒也就罢了,”池边树咯咯一声娇笑,“谢我怎的?”

    白云斋主也是久经江湖之人,知道这无味酒须用特殊的方法酿制提炼而成,一般人喝不得,身怀一定武功修为的人,却对内力提升大有益处。但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老板娘不愿多说,他自然也不宜多问,也只好一笑置之,向她另讨了一杯苦味的酒,慢慢呷着。

    旁边坐的人却不明就里,那环眼大汉蛋爷和那瘦弱少年猜拳划令,每人三杯酒后,兴致也上来了。那蛋爷忽然一拍桌子,说:“你们久居这山野之人,如何知晓江湖上的大事,岂不知就在不久之前,朝廷间竟发生了一件逆天大案!”
    白云斋主听了,不由得心下一动。那池边树拈着酒杯在手里慢慢转着,先嗤的笑了一声,说:“那大内禁地,天子脚下,纵有谋反篡逆,也是它朝中事不是江湖事,这位客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蛋爷说:“这件事明摆着就是与江湖人物有关。话说在那深宫内院,藏有一把天下少有的宝刃御龙刀,天天有专职女官看守,却也不翼而飞,不是江湖中人所为,又是什么?”

    那瘦弱少年又跟着添了一句:“这盗宝刀之人,首先得有飞檐走壁瞒天过海的本事,除非鼓上蚤时迁再世!”

    “呵呵,这两位江湖兄要讲故事吧,”坐在墙角的蓝衣女子忽然笑了一下,“话说我们这种深山里的跳蚤小民,最喜欢听这种八卦事,江湖事,那皇宫禁地有御林军,锦衣卫,大内侍卫,可以说里三层,外三层,要飞进一只小鸟都难,深宫里的藏宝,除非你有三头六臂,不对,不对,三头六臂的人,更招摇更惹眼,更难混进皇宫去了不是?”

    “对,这正是此案的疑点之一。”环眼大汉说,“皇宫里的人出入都要用牌子的,有锦衣卫一天到晚严格盘查,别说偷一把宝刀,就是偷一根籫子,你能混的进去,也带不出来不是?此案的第二大疑点,是偷刀之人只是带走了宝刀,却没有带走刀鞘,你说是可笑不可笑?偷走了宝刀却没有刀鞘,那宝刀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你不好收藏携带不说,偶然带着街上,明晃晃宝刀一口,岂不是很快就露出了形迹?”

    “那么,是这位偷刀兄太过匆忙了,拿到了宝刀,本来是抽出来验看一下,又怕人发现了,来不及带走刀鞘,就这么走了……”站在柜台一角的老板娘也明显对这话题表现了兴趣。

    “哼,那偷刀的小贼也不是来不及带走刀鞘,他是没想到那刀鞘是锁定在刀架上的,”南窗边的红衣冷笑一声,“他要想带走刀鞘势必要弄出动静,而一旦被人发觉自然就走不了了,所以嘛,也就只好把宝刀露着刃揣进了怀里,偷偷地溜走了。”

    “哈哈!露着刃揣进怀里,让刀割破了肉肉怎么办?”瘦弱少年打趣了一句,满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环眼大汉说:“是呀,所以说此案疑点重重。且说这世间少有的宝刃,撇开那湛泸、鱼肠、干将、莫邪不说,近百年间流传于世的有御龙、火麟、赤炎、玄冰,御龙、火麟为刀,赤炎、玄冰为剑,这御龙刀居四大宝刃之首,百余年间一直为皇家所有,深藏内宫,秘不示人。最近忽然失盗,江湖上就有传言,说御龙游走,四刃聚首。今年又江湖多事,八大门派要围攻沂山,说不定这四大宝刃,要同时在断桥现身,也未可知。”

    “不对吧,据我所知,这四大宝刃之外,至少还有半把宝刀流传于世,”池边树说,“这半把宝刀,也是当年那欧冶子在老龙湾铸剑池打造宝刃之时,用剩余的精钢所制。因为剩余的精钢太少,铸宝刀不够,铸匕首有余,所以打制了一把菜刀,名中禾刀。”
    第二十四章 傲雪

    2

    “老板娘,这把中禾刀,咱也就是留着切菜割肉用的,就不必对外张扬了吧?”池边树话音刚落,忽然后面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把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自从他们进店,一直都是老板娘一个人在忙活,走马灯似的,不停地从后厨往外面端酒端肉。大家虽萍水相逢,有缘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也就形成了一个小圈子。感觉这屋子里仿佛只有他们七个人一般,完全忽略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就是厨子。

    想想倒也是,这复杂多变的菜式,随心所欲的刀法,可不是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弄出来的。可是后厨,除了老板娘在来回走动之外,没有一点声音。仿佛后面除了牛肉和酒,就只剩下空气。

    可是老板娘就跟变戏法一样把酒肉陆陆续续,都给端了出来,薄片牛肉,方块牛肉,梅花状酸酸甜甜的牛肉羹……五味酒,无味酒。老板娘不是变戏法,那么就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躲在后面的这个人,是一个绝顶高手。

    他不仅有着变幻莫测的刀功,神不知鬼不觉的轻功,进退自如,来去无踪的内功,他还有一项普通人不具备的本领:那就嗅功。

    酸酒,甜酒,苦酒,辣酒,咸酒,无味酒,别人对味道的感觉认知,需要用舌头去尝,他闻一闻就知道了。

    难怪世人要称他为狗头侠,且不管他长相如何,先有了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鼻子,也不枉担这样一个侠名。
    第二十四章 傲雪

    3

    “后面有人!”环眼大汉脱口而出,又自觉失言,满是络腮胡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一丝腼腆之色,连忙掩饰地补充了一句,“是你家大厨吧,嘿嘿……”

    这样一个微小的细节,自然也逃不过屋内几双江湖人的眼睛,老板娘却不露声色,满脸赔笑,言道:“正是,正是,是我店内的小厨,名叫伊尹。”

    “他手上那中禾刀,真的是一件宝刃?”瘦弱少年说,“何不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怪我多嘴,是我的不是了,”老板娘连连道歉,“我这个厨子,一向是刀不离人,人不离刀……”

    “也没人要他的宝刀,让他自己拿出来,看一眼便是。”蓝衣少女沉不住气了,也插了一句。

    “这正是小店的为难之处,”老板娘说,“我这个厨子,长相甚为怪异,怕惊着各位,所以是轻易不见外人……”

    “长相多么丑,比猪八戒还丑?”环眼大汉又露出一脸好奇。

    “久闻江湖上有一个狗头侠,莫非正是此人?”瘦弱少年说,“那更要见一见了!”

    “那好,那好,诸位先报个名号,我进去商量一下,他如果坚不肯出,也不好勉强的……”老板娘还是满脸的为难之色。

    “人家不想见也就罢了,诸位何必强求?”红衣女子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说了一句。

    “这关你什么事?”瘦弱少年把眼一瞪,“本人叫做寻剑如梦,这一位蛋爷……就说他叫蛋爷好了!”

    “你叫什么寻剑……如梦?”红衣女子一听,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池边树却不管他如梦不如梦,一边往里走一边嘀咕:“这一位蛋爷,世上哪有人自称蛋爷的?”

    “哦,我叫小呀么小蛋蛋……”环眼大汉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了,见寻梦直冲他使眼色,又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他虽然声音不大,可店内的几个人还是听到了,白云斋主和红衣少女还好些,蓝衣女子和那个名叫小钗的少女忍不住嗤的笑出了声。

    让这么一个小呀么小蛋蛋来扮一个环眼大汉,也实在是难为她了……

    老板娘很快就转身回来了,歉意都写在了脸上:“实在对不起,小厨说他今天不愿意见人……”

    “不敢见人?非奸即盗吧?”寻梦少年二话不说,刷的一声拔出剑来。
    第二十四章 傲雪

    4

    寻剑如梦拔出剑来,店内的气氛顿时为之大变。白云斋主、蓝衣少女、蛋蛋、小钗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倒是那红衣女子仿佛置身事外,若有所思地透过南窗,看笔架山上的青松苍苍,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哟,”老板娘满脸堆笑拦在了少年面前,“有话好好说嘛,硬把俺家小厨拉出来示众,吓着诸位,我可担待不起哦。”

    “哼!”寻梦少年把剑一横,“我自幼飘荡江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数一二三,再不让开,莫怪我不客气了!”

    然后他一手举剑,一手摁着指头数数:一,二……

    那蛋蛋也觉得不妥,连忙起身喝止:“寻梦……”

    少年不等三字出口,手中剑已嗖的一下向池边树左肩砍去。
    白云斋主刚要往怀中摸笔,就觉得眼前有一团红光一闪。红衣女子已从小钗身边抢过包裹,轻轻一抖,包袱像雪梅般飘落,她的手中已多了一把精铜打制的刀鞘,把少年的剑挡在了半空:

    “年轻人,有话好好说,不是吗?”

    说着,她又把手腕一翻,把少年的剑压在了刀鞘下。寻梦要抽回宝剑自然是很没面子,要挑起红衣女子的刀鞘,两手攥着剑柄,双膀叫力,憋得脸红脖子粗,那刀鞘却微丝不动。

    “少年人,有话好好说,不是吗?”
    红衣女子又重复了一句,声音还是那么轻柔,不卑不吭,就仿佛跟这少年郎拉家常似的。
    少年人此时进退不能,白云斋主刚要起身相劝,想给他一个台阶下。那蛋爷看到同伴丢份,却也把剑抽了出来,从斜刺里抢入,向红衣女子腰部斩去,嘴里喊着:

    “寻梦,我来帮你!”

    此时白云斋主正在红衣女子的背面,要抢身上前已然不及,就见池边树从柜台上摸起了一个算盘,可她手还没落下,冷不丁飞来一把菜刀,仓啷一声,把那蛋爷的宝剑打落在地。

    在场的人同时一愣,那菜刀磕飞了宝剑,却又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弯,飞回到刚好出现在后厨门口的一位少年手中。

    少年把菜刀往腰后一别,两手抱拳,向店内施了一礼:

    “见过诸位,小厨伊尹这厢有礼了……”
    第二十四章 傲雪

    5

    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向了后厨门口,这伊尹果然长相有几分奇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那蛋蛋的剑被菜刀磕飞了,更加觉得古怪,指着他的脸说:“你,你,你的刀怎么会拐弯呢,碰了我的剑,没有同时落地,反而又飞了回去?”

    伊尹说:“这正是我们厨业的祖师爷传下来的看家的本事,庖丁解牛,游刃有余,割肉说割九两九,绝不差一分一厘。我把刀扔出去的时候,所用的力道正好打掉你的剑,又借着这反弹力飞回我的手中,这就叫恰到火候。”

    “哟哟哟,说起来一套一套的,难道你这菜刀也有招数么?”小蛋蛋撇了撇嘴。

    “不错,这正是我自创的菜刀刀法之倒转乾坤。”伊尹点点头。

    “那我们化敌为友,化敌为友,失礼了……”小蛋蛋咧了咧嘴,捡起自己的剑,又强拉了寻梦回到桌边坐下。

    白云斋主和老板娘月下池边树却一边听他们唠嗑,一边把更多的关注投向了红衣女子。

    “莫非这位就是当年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飞刀女侠傲雪伴梅?”白云斋主说。

    “红衣姐姐,你手里怎么只有一个刀鞘?”池边树说,“莫非您就是宫中的那位护刀女官,出来寻找御龙刀的?”

    红衣女子微微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是答应斋主,还是老板娘。

    小钗赶紧跑过来,快嘴快语地说:“姐姐就是当年那位行走江湖的红衣女侠,天涯一枝梅!自十八岁入宫,现为圣上钦点的专门看守御龙刀的带刀女使!”

    “惭愧!”傲雪伴梅拱了拱手,“只因前不久家父去世,圣上特许我回家奔丧,给小贼钻了空子。如今圣上严命,限期令我追回宝刀,听说八大门派要围攻沂山断桥,所以也赶来瞧瞧……”
    第二十五章 霓裳

    1

    且说白炫那一日来到凤凰岭紫光崖上,探望因为弄丢武林秘籍被关禁闭的槐黄子,下山时看到有一个人在路边等她。她不由有些奇怪,叫了一声:

    “农夫叔叔……”

    不错,这个人正是农夫,也就是那乔装易容后的异界雨夜行者。

    “哦,是我,”行者说,“我刚才从紫光崖边走过,无意中看到了你的一套掌法,很不错呢。”

    “让农夫叔叔见笑了,”白炫低了下头,“这套掌法是我家传的,叫梅阴掌法。”

    “嗯,我看到了,”行者说,“我也自幼习有一套掌法,不知你肯不肯学?”

    “掌法?”白炫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农夫叔叔,您不是会镰刀功吗?”

    行者说:“我这套掌法密不外传,从不轻易示人……你如果肯学,我可以先练给你看看。”

    “啊,是这样啊,”白炫犹豫了一下,“那您为什么要练给我看呢?”

    “我看你的梅阴掌,和我的掌法颇有几分相像,”行者说,“你如果肯学,我可以教你。”

    “是吗?可您如果传我掌法,我就得拜你为师,”白炫说,“我爹爹当初送我和妹妹来断桥,让白云去了渔派,我来了书院,师从薛先生学习诗词。如果改拜您为师,是不是得先跟薛先生说一下啊?”

    “我是薛先生的助手,也是书院的人呢,你跟我学艺,也不算改投师门吧?”行者说。

    “那我不用告诉薛先生了?”白炫问道。

    “对,你如果跟我学习掌法,这件事不但不能告诉薛先生,除你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让他们知道。”行者说。

    “啊?那您这套掌法,叫什么名字?”白炫又问。

    行者说:“我这套掌法,叫做霓裳。”
    第二十五章 霓裳

    2

    行者说着,两足一点,飞身一纵,人已跃到路边的一块大石上。正是夕阳西下,霞光满天,清风阵阵,吹送着满天浮云飘舞匆匆。行者双掌一展,就在这霞光的映照下,演示出了他的那套霓裳掌法。

    白炫见惯的农夫,总是一副老实木讷的样子。此时却仿佛另有一个张扬的魂灵,从他的躯壳里跳出来了一般。只见他掌峰侧出,双袖带风,身子就像泥鳅草蛇般柔软。舞到慢处,曲尽其妙;舞到快处,只看到他一团身影在翻滚,婉转,根本看不清他的掌势。忽然又长啸一声,大开大阖,身子一会儿纵向崖头,一会儿跳向树梢,双臂伸展,做呼风唤雨状,宛若漫天的云彩不再成为他的背景,去留有意,听任着他的驱赶。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待行者收掌飘落回到路边,白炫早已经看呆了,正咬指咂舌,啧啧称奇不已。

    “农夫叔叔,您这套霓裳哪里是和我的梅阴掌法有几分相像,简直是奇异无比!”白炫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这么说,你肯跟我学习这霓裳掌法了?”行者微笑着说。
    第二十五章 霓裳

    3

    自此,白炫每天都要抽时间去跟行者学习霓裳掌法。让她好奇的是,她眼里的这位农夫叔叔,传授掌法先从内功开始,而且他运气调息的法门和白炫从小所学大不不同。

    可好奇归好奇,既然已经开始跟他学习掌法,那么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师父,白炫并没有怀疑什么。

    直到这一天,白云苍狗爱吃鱼随了白云斋主,来书院看她。

    姐妹相见,自然有许多贴心的家常话儿要拉,白炫带着白云向汶河岸边走去。谁知到了沙滩上,白云迎面就是一拳,要试一试她的掌法。

    姐妹俩也是从小这样玩惯了的。白炫的梅阴掌,白云的松明拳,从跟父亲习武,每天都是她陪她练掌,她陪她练拳。两个人都熟记了对方的招数,所以每次都像过家家似的,兴尽为止,不分上下。

    可是这一次,一伸手,白云就感觉到了她的不同。

    白炫的梅阴掌,虽然看上去也一样是上下翻飞,可是每掌击出,都是正出斜收。现在一出掌就取斜势,而且吞吐游走,不可捉摸。

    白云不明所以,就加快了进招,把一套松明拳使得如车轮飞转。白炫应接不暇,气的骂她:“死丫头,你拼命呀?”只好打叠起精神接招。可因为她新学的运气的法门与原先不同,一时还调换不过来。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白云还感觉到,每隔三五招,白炫出掌,都要取一次斜势。貌似无心,显然是受了别派武功的影响。忽然她一声轻吟,一记黑虎掏心,朝白炫的胸口打来。

    按照姐妹俩的习惯,白炫此时也应该迎面一掌,两个人拳掌相接,然后同时收回,结束这次比武。可因为白炫这一掌招出斜势,就在与白云拳头相碰时,突然变招,像泥鳅一样绕过她的手腕,向白云檀中穴插去。

    白云猝不及防,身子本能地后撤,脚下一滑坐在了沙滩上,气极,仰着脸冲着白炫嚷道:“我不和你打了!”
    第二十五章 霓裳

    4

    “姐姐,快起来,我不是故意的……”白炫忙伸出手去拉她,虽然她在出生时辰上比白云晚了那么一点点,她名义上要叫她姐姐,可因为白云性格活泼多变,白炫从小要沉稳一些,每次两个人闹了别扭,都是白炫反过来要哄她。

    这一次就更甭提了,虽然她的手指并没有点中姐姐的穴位,也因此导致白云栽了个大跟头,她都有点不知该怎么解释好。

    白云果然不吃她这一套,把手一摔,自己爬起身来,继续冲着她嚷嚷:“你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从你一开始出招,我就感觉你有些不对,这还是爹爹教你的梅阴掌法吗,你是不是偷学别派的武功了?”

    “哦,我没有。”白炫嘴上分辩着,可毕竟底气不足。

    “那你说说,那你说说,这一招是这样使的吗,”白云比划着,学她刚才出招的姿势,“爹爹是这样教你的吗?”

    “我最近在书院看了些武学方面的书,可能瘦了些影响,”白炫自己,自然心里明白着呢,可既受严命,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新跟了“农夫”学霓裳掌法的事儿给供出来,只好做出了一副委屈样,“再说我最近这梅阴掌法,也没好好练……”

    “爹爹传给的掌法,你为什么不好好练习?”显然白云并不相信她,而是舔着脸继续抢白她。

    “好啦,我以后一定好好练习梅阴掌法……”白炫自知理亏,除了做低伏小,央求告饶,别无他法,“姐姐,姐姐,我和你去东镇庙,到庙门前,买一串糖葫芦吃好不好?”

    ……

    白炫带白云来到东镇庙,毕竟夏至日近,再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四月八庙会了,庙门前的摆摊卖小吃的渐渐多起来,白炫买了两串糖葫芦,姐妹俩一人一串吃着,白云才不提沙滩上比掌的事了。

    白炫一边舔着糖葫芦上的糖溜子,一边望着东镇庙的匾额出神,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没吃完的糖葫芦往白云手里一塞,慌慌张张地说:“姐姐,你先去书院等我,我还有点事……”

    说完,她快步向东镇庙的后山,凤凰岭走去。

    白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她当然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她只是感觉到,妹妹变了……
    第二十五章 霓裳

    5

    白炫一口气跑上凤凰岭,来到紫光崖,可是槐黄子已经走了。

    他到哪里去了?是回到庙里去了吗?

    今天是他结束禁闭的日子,她说好的来接他。

    可是他却没有等她。

    也许是他的师兄弟来把他接走了吧,也许是枯木道长亲自来接他吧……也许是他急着回东镇庙,还要先接受一番师长的耳提面命吧……

    在回书院的路上,她忐忑不安地想着。

    可是回到书院,白云也走了,只有她吃剩下的那串糖葫芦,静静地搁在她的床头上。

    这是她的,姐姐并没有吃她剩下的,或者,她并没有舍得吃,给她留着。

    她为什么急着回仙人湖?为什么不能等她回来?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吗……还是她把她扔在了东镇庙,又惹她不高兴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也很想去问问新来的那位兄长,白云斋主,又觉得有点说不出口,就忍着没去。

    毕竟自己还是亲姐妹,白云急着回去,一定有她的理由。等见了面,她会亲自向她问清楚的。

    对这位儒雅博学的堂兄,都多年不见了,她自一见面,就感觉有些隔膜。

    所以在书院里碰到他,她也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淡淡地叫了一声哥哥。

    她还在想槐黄子的事。

    她还没有解开自己的心结。

    第二天,她去了笔架山,来到她经常练掌的地方。

    松林里还是那么幽静。以前她练掌的时候,他总是在一边多嘴多舌,指手画脚。

    可是今天,她并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

    回来后,她就病倒了。

    又到了和那位“农夫”约定的去学霓裳掌的时间,她实在提不起精神,也没有那份心情,就没有到凤凰岭上去……
    @傲雪伴梅 2016-07-24 04:51:05
    很长时间没上来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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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雪女侠,红衣女侠,冷艳女侠驾到!哈哈哈!
    第二十六章 想容

    1

    白炫感冒了,一连好几天没有到凤凰岭上去。农夫照样跟着薛教授出出入入,打理书院和茶座事宜。偶然在书院里碰个面,白炫还和平时一样,微微地和这位农夫先生点个头。农夫对待她,也和对待书院的其他弟子无异。只是从他的眼神里,白炫感受到了一丝关切,还有一丝严厉。

    白炫到村里找大夫拿了药,又过了几天,身上渐渐地好了,山下的天气也开始热了起来。正好这一天薛教授又出去巡视,白炫就去了凤凰岭。

    果然,那位农夫正在说好的传授她武功的地方等她。

    病了这一场,槐黄子的事暂且放下了,对自己的这位新拜的师父,反而有一肚子话要问他。

    “师父,我来是向你告假,以后我不再跟你学习掌法了。”她说。

    她已经不肯称呼他为农夫先生,而改称为师父了。这一点点变化,行者自然也感觉得出来。

    “为什么呢?”行者说。

    “你说你这套霓裳掌和我家的梅阴掌法很有几分相近,可毕竟是不一样呢,”白炫说,“我有家传的掌法护身健身就够了,不应该改学别派的武功。”

    “我就是看中了你的资质,才下决心收你为徒。”行者说,“而且我这套武功,练习掌法只是初步,不过是入门的功法,后面还有更好的让你学呢。”

    可是这个,并不是白炫真正要关心的。

    “你真的要教我,你的全部武功吗?”她问道。

    “倒像我求着你一样,”行者说,“我这套武功,不敢说天下无敌,至少在四海之内是独一无二的。不知有多少人上赶着给我做徒弟,我还不收呢……”

    “可是我现在最关心的,不是天下无敌的武功。”白炫说。

    “那是什么?”行者说。

    “我想请问师父,”白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第二十六章 想容

    2

    “我是谁,这个很重要吗?”行者说,虽然他会使镰刀功,熟悉和掌握了那个人的心理活动和生活规律,可是他知道,自己毕竟不是农夫,事情总有兜底,露出破绽的那一天。

    “嗯,这对我很重要。”白炫说,“我既然跟你学习掌法,你就是我的师父,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有理由,最起码应该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成为我武功的唯一传人。”行者说,“我这套武学,不敢说让你横行天下,所向无敌,却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从此以后,只要你不去欺负别人,也没有人能欺负你。”

    “我为什么要去欺负别人?”白炫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我只想平平凡凡地过完这一生。”

    “可是人入江湖,你会身不由己。”行者说,“你那套家传的掌法,强身健体有余,用来防身,显然不足。”

    “这正是让我困扰的地方,”白炫喃喃地说,“前几天姐姐来看我,和我比试武功,我虽然还是用梅阴掌,掌法中还是受了你的影响,惹她不高兴了。”

    “哦,”行者这才明白过来,“这正是你家传掌法不足的地方。所谓兵者,诡道也,于武学一途亦然。比拼掌法,仅靠正大光明的招数是不够的,对敌的要旨,是虚虚实实,真假莫辨,让对方搞不明白你要打他哪里,你却能够料敌之先。所以练霓裳掌,要点所在,就是出侧掌,因为侧掌容易迷惑敌人,方便变招。对方要和你对掌,你可以以指为剑,点他的穴位;他防了你的点穴,你就用掌峰或者掌心袭敌。总之你每出一招,总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力求一招制敌。”

    “那一天我和白云对掌,就是中途变招,要点她的檀中穴来着……”想起自己那一天和姐姐在沙滩上比武的经历,白炫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

    “对,我正是看中了你的资质。你学武时间虽短,却对掌法的精髓有了领会。”行者说。

    “你这套掌法,叫做霓裳……你就是教我一套掌法是吧?”白炫的心眼又开始活动了。

    “不,我让你学习掌法,只是第一步,”行者说,“我这套独门武学,叫做读心术。”
    第二十六章 想容

    3

    “读心术?这么说,霓裳掌只是入门的功夫?”白炫问道。

    “是这样,联系霓裳掌,是修炼读心术的第一阶段。”行者说,“因为这套掌法,原本是根据天上的浮云变化想象而来,云想衣裳花想容,等你真正练到像浮云那样,去留无意,随心所欲,你就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白炫总是一个女孩子,听了不由得心生好奇。

    “不错,这第二阶段的功法,正叫做想容。”行者说。

    “想容,意思是说,人可以想得更漂亮一些吗?”白炫笑着说。

    “大体上就是这么个意思,”行者说,“这个想容,江湖上还有一个通俗的名称,我只要一说,你就会明白的。”

    “俗名是什么?”白炫听了,心里就是一跳。

    行者沉吟了一下,才说:“叫做易容术。”

    白炫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道:“我说呢,你就是这样,变成我们的农夫叔叔的!”

    行者只是看了看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师父,对不起,我没有对你不敬的意思。”白炫的语气中有了一丝歉意。

    “你终于肯出口叫我师父了。”行者说。

    “可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白炫说,“我如果不问明白,真的是没有心思跟你学艺。”

    “那好,你说吧。”白炫看到他下巴略微动了动,像是点了点头,可是脸上始终都没有看到一点表情。

    “你把……那个人究竟怎么样了,”白炫相信,他知道她所指的那个人是谁,“你来到沂山,会不会对断桥不利?”

    然后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师父,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二十六章 想容

    4

    “我是你的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我说话?”没有任何预兆的,行者板下脸来。

    白炫一言不发,却有两行清泪,漫过长长的睫毛,顺着脸颊直流下来。

    行者顿了一下,说:“好吧,你所说的那个人,我只是把他送到了一个管饭的地方,虽然不是很自由,却有的是时间,可以修身养性,强体练功。”

    “一个不是很自由的地方,一个管饭的地方……那么这是哪儿?”白炫说。

    行者的脸色又变得严厉起来:“我只能告诉你,他没有生命危险,我也没有伤害他,到了合适的时间,人自然会回来的。”

    “好吧,”白炫说,“这么说,师父,你还是要离开断桥的?”

    行者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说:“你的确很聪明,收你做我的传人,我真的没有看错你。”

    “可我还是要留在沂山,留在断桥,不是吗?”白炫轻咬了一下嘴唇,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行者说,“我来沂山,的确是有一些事做,也许只是为了看一场戏。这么说吧,只要断桥没有什么不仁,我也就不会有什么不义。”

    白炫又一时没说话,不过心中仿佛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又过了好大一会儿,方才言道:“你是我的师父,可是薛依云……还有那个人,都是我的师长,希望师父能够理解。”

    行者说:“好,时间有限,下面我给你讲什么叫做读心术。”说完他退后了一步,“下面你来进攻我,不论你是使用梅阴掌,还是新学的霓裳掌法。”

    白炫放下心来,出招也快,不假思索,唰唰唰就是几掌,可不论她使用何种招式,行者一出手,就给她轻易而举地化解了。

    “您是师父,我自然打不过你。”又连出几招,白炫自然有些泄气。

    “不是我的招数比你高明,而是你还没出招,我就知道你要打我哪里。”行者说,“这正是读心术的要旨之一,要想一招制敌,需要料敌之先。”

    “要想一招制敌,需要料敌之先……”白炫低下头喃喃自语,她于武学本来就所知甚浅,感觉站在她对面的这个人,正把她带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行者说:“是这样,而且想容也不是简单的易容术,这是一门高层次的内功,修炼有成,可以青春不老,驻容养颜。”
    第二十六章 想容

    5

    “青春不老,驻容养颜?”白炫说,“那就是说,修炼此术,人可以变得更年轻,更漂亮了吗?”

    “从理论上讲,是这么回事……”行者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微微笑着说。

    “哦,”白炫忽然记起了什么,“听说沂山北面老龙湾畔,竹林深处有一个童姥,号称龙湾童姥,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多大岁数,多少年了,一直还是处于少女时的样子。”

    “她那是因为年轻时练功走火入魔,身体停止了生长发育。”行者说,“可读心术不同,读心术中的想容,通过气功修炼,调节你的心理状态和身体分泌,从而影响到你的容颜。你可以通过修炼,变得更美一些,反之亦然,你也可以通过修炼变丑,变成凶神恶煞,面目狰狞。”

    “哦,不,我要变得像仙女一样漂亮,不要凶神恶煞,呵呵。”白炫忙摆摆手,笑着说。

    “好,现在你已经对读心术、想容和霓裳掌有了粗浅的理解,下面我正式传你霓裳掌法的心诀。”行者说着,盘腿打坐,口里念诵有词:

    “碧波银涛时幻变,瞬息云浪吞千山……”
    第二十七章 厨子

    1

    再说那品酒论情,上午让蛋蛋、寻剑搅合了一通,下午又来了一帮江湖客人,直闹到很晚才散。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早已经月明星稀。月下池边树站在店门外,眺望了一会柳堤的月色,回头对伊尹说:

    “伊师弟,去烧一大锅热水,我要洗个澡儿,整忙了一天,弄出了一身臭汗。”

    伊尹人站在门内,听到老板娘说话,先把脸仰了一下,才说:“师姐,热水,我早给你准备下了,咱不是说好了的,不要在我面前说起洗澡儿三个字,你一说洗澡,我就流鼻血,我一流鼻血,嗅功就失灵,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原来两个人师出同门,可只有不守着外人的时候,他们才肯以师姐师弟相称。

    “呵呵,我这次是说了四个字,不是三个字,也不是两个字好吧?”老板娘笑了一下,“那我去沐浴更衣了,你来看门。”

    池边树说着,就向后厨走去,走到厨房门口了,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厨师弟,你也忙了一天了,就不沐浴一下吗?”

    “汶河就在边上呢,再等一会,我晚些冲个凉儿。”伊尹头也不回地说。

    伊尹站在店门外,直直地看着对面的斐扬茶舍,茶舍没开灯,那个喜欢跳舞的姑娘哪儿去了呢?

    等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伊尹才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知道师姐已经洗完,换好衣服出来了,于是不等她开口说话,便梗着脖子,往河边走去。

    他不仅听不得洗澡儿三个字,更看不得她洗过澡儿后,那活力焕发光彩照人的样子。
    第二十七章 厨子

    2

    伊尹来到河边,春风吹送,凉爽宜人。河堤上的柳枝飘浮,扫在他的脸上,弄得他痒痒的。他飞快地甩掉了衣服,像条鱼一样钻入了河水中。

    绸缎般温柔的河水,一下子把狗头侠包裹了起来,如棉似绵,很快就吸掉了他浑身的燥热。他深吸了一口气,展开四肢,在汶河中游了起来。

    汶河的河面并不宽,伊尹只换了三口气,就游了个来回,刚要找一个隐蔽些的地儿浑身搓搓,忽然发觉前面不远,河堤的柳荫下有几个黑衣人的身影。狗头侠从小就天赋异禀,自然马上就心生警惕,于是一缩头,又潜入了水中,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岸边。

    果然,有一个黑衣人正在柳堤上嘀咕着什么。

    其中一个说:“你确定茶舍中的那个女孩,就是那相思色的雪吗?”

    另一个说:“我虽然不敢确定,可这女孩经常在柳堤上跳舞,那个舞,在相思雪来沂山之前,有人见她跳过的,是她喜欢的一种舞。”

    相思雪!伊尹心里就是一跳,又把身子一缩,差一点没有让水呛着。

    “那就先把她带回去再说!带回去一问,不就知道了吗?”一个说。

    “可是屋里没人……”

    “嗯,我上午来观察过,人还是在的,可能下午没有过来……”

    “那就留一个人埋伏,继续观察,明天再说!”

    ……
    第二十七章 厨子

    3

    第二天,伊尹一大早就起来了,有事没事地在店门外溜达,时不时地往对面的斐扬茶舍瞅一眼。

    日上三竿时分,那女子终于来了,穿一件草绿色衣裙,齿白唇红,面如桃花,这个人就是那相思色的雪吗?伊尹暗想。

    品酒论情不供应早餐,所以早饭后厨子也没什么事做,所以他也一直没有到后厨去,在店里有话没话地和老板娘聊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月下池边树是一个明眼人,自家的厨子心里想什么,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聊着聊着,她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说:“伊尹,我有点口渴了,你帮我到对面去讨一碗茶喝好吗?”

    “哦,”伊尹显然还没明白过来,“口渴,我们不是有酒吗……”

    “可我总不能拿酒当水喝,”池边树说,“你让我养成了酗酒的习惯可不好,你知道,我还没嫁人呢。”

    “你不喝酒,那就喝水吧。”厨子明显又犯了一根筋。

    “可是我想喝茶水,喝对面茶舍的茶……”老板娘知道该怎么对付自己的这位小师弟。

    “嗯,你想喝茶,那你就去喝好了,店里有我守着呢,没事的。”狗头侠还是那么榆木疙瘩不开窍。

    老板娘这才发觉自己还是看错了人,她以为对面这位少年是一块木头,可是木头里面包着一颗七巧玲珑心,鬼着呢。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老板娘如果肯到对面去吃茶,那么他就可以放心地回后厨去忙活了,如果那几个黑衣人来了,老板娘绝对不会不出手。

    他只想这么远远地看着,以防不测,因为他虽然鼻子特灵,却也有自己的短处,那就是口拙。

    真所谓有一长必有一短,老板娘不是不知道,还非让他去,去了说什么呢?

    “我就是想喝你给我讨来的茶。”可是老板娘拉下脸来了,明白告诉他。
    第二十七章 厨子

    4

    “哦,好吧,我就去……”伊尹虽然偶尔一根筋,却最怕老板娘发威,他到柜台下的钱匣子里摸出一点零碎银子,向对面茶舍走去。

    天气是一天比一天暖了,虽然客人不是很多,斐扬还是到柳堤上搭起几个凉棚,里里外外地忙活。

    “老板,有劳了!”伊尹和这姑娘打了声招呼。

    “奥,是品酒的厨子大哥,”斐扬的青春微微向他道了个万福,“抽时间和你家老板娘来我这儿喝茶呀!”

    “嗯,老板娘今天不得闲,不肯过来喝,要我给她讨一碗茶过去喝呢。”伊尹说。

    “哦,好吧,”斐扬笑脸相迎,“请问大哥,老板娘要喝什么茶?”

    “有老树普洱吗?”伊尹问道。

    斐扬说:“没有……”

    “那么,雀舌、狗脑贡、太平猴魁、刘安瓜片、滇红、或者冻顶乌龙,有吧?老板娘不是很挑剔的人,随便来一样就好了。”伊尹说。

    “大哥,这个真没有,”斐扬说,“我这儿只有地方茶,沂山狮峰毛尖,崂山老君眉,泰山金针,鲁山银片,蒙山野生茶,还有我自己炒制的家乡苦菜春茶……”

    “家乡苦菜春茶?这个有点意思。”伊尹笑着说。

    “我昨天到北面山坡上新采的苦菜子,正在店里炒呢,大哥,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斐扬说。

    “哦,好吧。”伊尹点了点头。
    第二十七章 厨子

    5

    虽然住着对门,伊尹这还是第一次走进斐扬茶舍,见里面桌桌凳凳,茶茶碗碗,收拾得还是蛮干净的。斐扬带着伊尹来到里间,见灶上有一口大锅,用得油光鉴亮,旁边有几个大笸箩,晾着洗干净了的苦菜子。其中有一笸箩,已经炒得半干,散发着一股清幽的香气。

    伊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味道。

    “苦菜春茶,好!来上两包,带回去让老板娘慢慢喝。”伊尹吸溜了两下鼻子,兴高采烈地说。

    “就是不知你家老板娘喜不喜欢呢。”斐扬说。

    伊尹看那新洗了的,还带着水珠儿,便说:“外面太阳好着呢,咋不拿出去晒晒?”

    “炒苦菜茶见不得太阳,”斐扬说,“如果让阳光扫着了,炒出来就会有一股阳干气。”

    “哦,”伊尹说,“怪不得呢,我闻得出来,这茶炒出来是阴性的,润肺,败火,能疏肝理气……”

    “哇,厨子大哥,你还懂医呢!”斐扬大惊小怪地说。

    “哪里哪里,”伊尹嘿嘿一乐,“我只是鼻子好用一点罢了。”
    “那你来闻闻,我这还没炒制出来的半成品,还有种什么味道?”斐扬指了一下锅边的那一笸箩。

    “我已经闻到了,”伊尹说,“不好意思,有一种少女的体香……”

    “是吗,该不会是因为我在一边站着吧?”斐扬脸红了一下。

    “不是,你的味道,是你的味道……这茶,是在青草的清香之中掺着一缕少女的体香……”

    “奥,是因为我炒的时候,还要不停地用手心来搓揉的缘故吧,”斐扬想了下说,“苦菜叶上有筋,我一边炒一边搓揉,炒出来方才松软,也不会有碎叶子。”

    “嗯嗯,是这个缘故……”伊尹点了点头说。

    “那我把炒好的送您一包,”斐扬说,“怕是你家老板娘不喜欢呢,我再送您一壶上好的狮峰毛尖吧。”

    “有银子,有银子!”伊尹忙说。

    “厨子大哥,你这是说哪里话,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我一个小女子,还要多多仰仗厨子大哥您呢!”斐扬说着话,已经给他包好了茶叶,把他送到了门外。

    伊尹高高兴兴地带着茶叶向品酒论情走去,刚走到酒店门口,忽听后面传来一声异响,一向警觉的他登时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从一大早起来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把我的菜刀拿来!”他冲着老板娘大喊。
    第二十八章 闻香

    1

    老板娘正站在柜台边上呢,她当然不是真的口渴,所以大厨去得越久,她越有几分得意……这时她正在拨弄着那一个特制的钢架铁珠的算盘,计算着自开店以来的收入。听到师弟的喊声,她情知不妙,右手下意识地往柜台下伸去,可是五指刚接触到剑柄,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你的菜刀,不是从不离身的么?”

    伊尹这才恍然惊觉,真是关心则乱,自己不过是要给老板娘报个信儿,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接着!”他把手一抬,掌心发力,茶叶稳稳地向月下池边树飞去。

    老板娘左手一抬,托住了茶包,右手也已经从柜台下收回。她把茶叶一放,提气一纵,身子已跃到了酒店外面。

    “老板娘,我出去一下……”声音渐远,厨子人已经到了笔架山前。池边树抬头一看,似有几个黑衣人的身影在松林里一闪,然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再看对面的茶舍,也已经人去店空,老板娘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来到茶舍,内外查看了一番,帮斐扬把门带好,然后才回到酒店,从柜台下取出宝剑,静静地抚摸着剑柄,心中暗道:

    “赤炎,赤炎,你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吗?”

    她手中的剑,正是天下四大宝刃之一,赤炎剑。
    第二十八章 闻香

    2

    再说伊尹给老板娘送出了茶叶,先往腰后摸了一把,菜刀硬硬的还在,这才施展轻功,往笔架山上追去,一气飞跃上山顶,却哪里还有黑衣人的影子?

    伊尹先绕山顶转了一圈,茫然不知所踪,这才运起内功,用他独有的嗅功闻了几闻,感觉从南边飘来一缕香气,有几分苦菜子茶的清幽,有掺杂着几分少女特有的体香,这才发足向南追去。

    这一缕香气,是他刚刚在斐扬茶舍里嗅到的,绝对不会有错。他一路追,一路闻,接近中午,才感到古驿道边的一个小镇。

    这一种香气,过了小镇就没有了,伊尹判断出这伙人在小镇上住下了。他一边小心地捕捉着各种气味,一边留意观察,发现香气萦绕在一个小旅馆周边。

    敢情这伙人是进去打尖去了,伊尹就要破门而入,又转念一想,总是镇子上人多眼杂,大白天不好动手,于是就继续在旅馆附近转悠,一边查看动静。

    前面不远,在一个十字路口,有不少人聚在一起。伊尹出于好奇,也走近了几步,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胳膊肘下悬着一个小鼓,一边轻轻地敲着,唱着一段词儿:

    “秋水望穿等郎信,城墙上跑马难回城,大雪纷飞等郎信,半空点灯灯不明,春风杨柳等郎信,房中打伞空费神,夏日炎炎等郎信,井底黄莲苦得深,苦得深……”
    伊尹知道,这就是在山东一地盛行的肘鼓戏,因为肘下悬挂着一个小鼓,边敲边唱而得名。又讹传为周姑戏,说此戏由一个姓周的女子所传。伊尹天性也喜欢凑热闹,便信步向前走去。

    围观的群众,多镇子上的百姓,每段唱词的间隙,都会传来阵阵雷鸣般的叫好声。另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一边转着圈儿拱手作揖,一边添话帮腔化缘:

    “各位老乡,各位老乡,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们,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话说我家小女刚才唱的这一段,叫做孟姜女哭长城,哭的可是我们沂山岭上的齐长城……”

    “放屁!孟姜女哭长城,哭的是秦长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是你什么狗屁的齐长城!不过这唱曲的小妞长得蛮水嫩的,哈哈,到店里陪大爷喝酒去!”

    忽听一声断喝,围观的人众唯恐避之不迭,赶忙闪出一条道来,一条膀大腰圆的大汉晃晃摇摇地走了进来。
    第二十八章 闻香

    3

    老汉一看有人来砸场子,连忙点头哈腰地解释:“好汉息怒,好汉息怒,说孟姜女哭的是齐长城这件事,也不是老汉编的。是去年四月八东镇庙庙会,听东镇书院的一个薛先生讲的。老汉不识字,也不知对也不对。也就拿来当个呱拉,在沂山脚底下唱戏,套个近乎不是?如果说错了,您就当老汉放了个屁,高抬贵手,饶过了老汉父女,回去给您供奉长生牌位,行行好,积个大德……”

    “少跟我啰嗦,”大汉拿手随便一划拉,老汉就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儿,摔了个嘴啃泥,“你来这马站地面上唱戏,也不打听打听,谁人不知道我大爷牛二?你还没到我府上进贡,就敢上街来占地儿?活腻了你!”

    “大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老汉忙把唱了一上午收到的一点零碎铜板掏了出来,双手举着奉上,“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去你的!”大汉飞起一脚,把老汉踢了个四仰八叉,“我看上你家闺女了,先跟我去喝酒,唱个小曲……”

    说着,他便露出了一脸淫笑,伸手向姑娘的脸蛋捏去。

    姑娘吓得把头一缩,就往人群里钻去。大汉一伸手,扯住了姑娘的衣襟,回手一捞,另一只手就向姑娘的胸前摸去。

    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上又多了一只手掌,把他的手臂捏得紧紧的,半点动弹不得,大汉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位貌相怪异的少年。

    “小子,你管什么闲事?”大汉张口便吼,少年却不和他二话,手腕一抖,扯得他人后仰,左脚脚尖,径向他小腹点去。

    大汉避无可避,被少年一脚点中,飞出了三尺多远。要说这大汉也不含糊,双臂一抖,硬是直挺挺地站住了,而没有摔倒在地。

    “好啊,有种,你等着!”大汉喊着,跑进街边的店里,拖出一把砍刀,径奔少年而来。
    第二十八章 闻香

    4

    原来这个牛二,长得粗大,又会些武艺,在马站地面上是个无人敢惹的角色,一向欺男霸女惯了,今见竟然有人敢触他的霉头,二话不说,从店里拖出刀来就砍。那少年却也不慌,后退了几步,先避开这莽汉的刀锋,把手往腰后一掏,摸出一把菜刀就和他斗在了一起。

    围观的人群本来正在四处逃散,看到有人出头,来压这个地头蛇,胆子大些的,呼啦一声又围了上来。见这少年虽然手里只有一把菜刀,与牛二的大砍刀相比毫不起眼,却有胆有识,刀术精妙,几招之间,就把这牛二逼得处于下风,于是个别不怕牛二的,就叫起好来。

    这时,人群里挤进了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怀抱一件细长的包裹,见这少年所用菜刀,并非一般的凡铁打铸,一招一式,皆进退有度,非这莽汉一味地乱砍乱劈可比,知道是一个武林人物,便也点了点头,称赞不已:

    “呵呵,好菜刀,好刀法!”

    话说这使刀的少年,正是伊尹,听到有人称赞他的菜刀,愈发来了精神,当下刷刷刷又是几刀,便把这牛二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那黑衣少年又说:“你手中的菜刀,不是凡铁,为何不去削他的砍刀?”

    “哦,”伊尹这次出来,另有要事,本来还有些藏拙,既然被人识破,便也不再客气,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牛二前来,牛二果然中计,举刀来砍,伊尹拿刀锋一迎,嘴里喊着:“看刀!”

    只听嘡啷一声,那牛二的砍刀已断为两截,刀尖被削落在地。
    第二十八章 闻香

    5

    牛二刀一落地,气势也立刻就焉了,连滚带爬回头就跑,正好撞到了黑衣少年的身边,少年说:“去你的吧!”冲屁股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人群哄然而散。伊尹上前来与这少年相见。少年拱了拱手,说:“不客气,添牙镶月刀……”

    “哦,原来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失敬失敬!”伊尹连忙深深作了一揖。

    “见笑见笑,”镶月也还了一礼,“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位兄弟就是江湖人称的那位使菜刀的狗头侠了?”

    “惭愧,惭愧,”伊尹说,“刀兄正巧路过此地?欲往何处?”

    “听说沂山断桥近来多事,我想过去看看,”镶月说,“有幸路过此地,巧好与兄弟相遇,我和你找一家酒店,边喝边叙如何?”

    “……”伊尹犹豫了一下,说,“我也是路过马站,另有要事,等刀兄去了沂山,到品酒论情,我们兄弟好好叙叙。”

    “好,那我们回头再聊!”说完,镶月大踏步向着沂山的方向走去。

    伊尹忽然想到,人称刀客,这位添牙镶月刀为何不带刀呢?不由回过头去,向他望了一眼,见刀客怀抱着那个长匣包裹,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第二十九章 黄雀

    1

    狗头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或者叫管了一回闲事,这么一耽搁,再回到那酒馆门前时,发觉那香气已经不见了。于是再次运起神功,追踪南行。眼前渐渐出现了一道山岭。因为越往前走,草木愈发茂盛,那缕香气显得稀薄起来。正在逡巡,忽然见有两个女孩提着一只木桶,到溪边来打水。伊尹连忙把身一闪,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就听其中的一个女孩说:“春卷姐姐,你说那黄雀帮主作为一个武林盟主,不好好地在他那灵感庄园呆着享福,从中原,千里迢迢地跑到我们吃货帮来干什么?害得我们一天忙到晚,每天好吃好喝伺候不说,还要搞什么卫生评比,这私家厨房的清洁,都搞了八百遍了!”

    叫春卷的女孩说:“花卷,说话小声点……听说那黄帮主神功盖世,当心这对他不敬的言语,让他听了去,把咱俩的舌头给割了。”

    “哟哟哟,”花卷女孩撇了撇嘴,“那黄帮主神功盖世,难道还真的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我俩来荒郊野外,他在那大堂上坐着,也能听见我们姐妹说话?”

    “他没有顺风耳,保不定会有耳目跟着我们呢,”春卷说,“俗话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可是我们吃货帮的八字真言之一。还是少说两句,多干点活是正经。”

    “好好好,我听姐姐的,”花卷连忙赔了个不是,“我刚刚查看了,附近没有人,你快告诉我,黄帮主来我们吃货帮干什么……”

    一听这话,伊尹吓得把头一缩,就好像那花卷姑娘真的在四下里巡望,唯恐她看见似的。

    就听那春卷姑娘说:“还不是为了安排八大门派围攻断桥的事,我们吃货帮离沂山不远,怕是要作为前线指挥部了,黄帮主在这儿稳坐中军帐,好调兵遣将……”

    “哎,还有八大门派,要是都来了我们吃货帮,还不得把我们姐妹俩累死……”

    说着,花卷和春卷提着水往回走去。狗头侠灵机一动,知道那些黑衣人一定和这黄帮主脱不了干系,便悄悄地跟在了这两个女孩的后面。
    第二十九章 黄雀

    2

    沿着溪流向前,在山前的丛林掩映中,有一片房舍。伊尹看到这两个女孩拐了一个弯就不见了,情知是进了这个宅院。四下里看了看没人,找到后墙翻身进去。瞅了瞅西南角,房子上有烟筒竖着,估计是她们说的私家厨房,便悄悄地沿着墙根溜了过去,从窗户上一探头,看到那春卷和花卷,果然都在里面,听那春卷说:

    “这铜壶里的水开了,快送过去吧,别等着锅巴来喊,要不然又该脸色不好看了。”

    “糊锅巴,臭锅巴,整天狗仗人势的,”花卷朝地上啐了几口,“我感觉这几天对我们越发严厉呢,动不动就爱训人。”

    “还不是因为那黄帮主来了,人家是武林盟主,”春卷说,“咱吃货帮说起来也就是个灵感庄园的分舵,锅巴当然要处处看人家的脸色。将就几日吧,等那雀帮主走了也就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花卷耸了耸鼻子,“我见了领导就紧张得不行,平日里早就让那臭锅巴骂怕了,现在见了那武林盟主,更是两腿都打哆嗦。”

    “好啦,好啦,我去,我去,你先把那几个麻雀给拔了毛,糊帮主说了,雀帮主今天要吃椒盐麻雀……”春卷说着,自己提了铜壶,向院子中央的一排大屋走去。

    伊尹先溜了几眼,看到那大屋后面有几棵粗大的白杨树可以藏身,便使出飞檐走壁的功夫,嗖嗖几下窜了过去,隐蔽在了大屋后窗的上面。从后窗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室内的情景,果然见到了那几个黑衣人,围着一个女孩,正是那斐扬茶舍的青春姑娘。

    对面那张蒙着虎皮的罗圈椅上,端坐着一个面皮微黄似有几分倦容的壮年男子,想必就是那名震天下的武林盟主灵感庄园掌门黄雀儿了。
    第二十九章 黄雀

    3

    就听那黄雀儿说:“你们带来的这位姑娘,就是身上藏有柳门三宝的那相思色的雪?”

    “禀告盟主,其实也不敢确定,只因这个女子经常跳一种舞,那种舞,有人是见过的,那相思雪也喜欢跳。”一个黑衣人躬身答道。

    黄雀儿笑了一下,对身边的一个彪形大汉说了句什么。那汉子站直了腰身,咳嗽了一下,说:“黄帮主有命,让这姑娘跳个舞看看。”

    几个黑衣人赶忙吩咐:“糊帮主说了,盟主要你跳个舞,快跳!”

    伊尹暗想,看来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是那吃货帮的帮主,糊锅巴了。

    可是斐扬的青春站在中间,动也不动。

    又一个黑衣人有点急躁了,说:“要你跳舞呢,快点!”

    “不可难为了人家姑娘,”黄雀儿说,又换了一个和颜悦色的模样,抬头问了一句,“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斐扬的青春,”斐扬说,“不是你们所说的什么相思色的雪。”

    “叫你跳个舞呢,你为什么不跳?”黄雀儿说。

    “他们还绑着我的手呢,我怎么跳?”斐扬这才说。

    “绑人家姑娘做什么,快快松绑!”黄雀儿赶紧说。

    黑衣人马上给她松绑。斐扬活动了一下手脚,理了理头发,真的就扭着身子,在大堂上跳了起来。

    黄雀儿点了点头:“不错,这的确是是一种东北地方的舞蹈,叫做大姑娘美……”

    “哦,那个相思雪,也是东北人?”糊锅巴插了一句。

    “是这样,”黄雀儿说,“东北的大东北面,北边是老毛子,东面是高丽了。”

    “盟主明察!”糊锅巴不失时机地恭维了一句。

    “不过我看这女孩的长相,气质,打扮都不像是关外的人……”黄雀儿语气突然一变,“你是怎么学会这大姑娘舞的?”
    第二十九章 黄雀

    4

    “去年冬有一个下雪天,我到穆陵关附近的橡子林里去找野灵芝,看到雪地里有一个姑娘跳舞,我觉得好看,就记了下来。”斐扬的青春说。

    “这就对了,我看你跳的,似是而非,像大姑娘舞,说明你并没有完全学会。”黄雀儿说,“你大雪天到林子里做什么?”

    “我去寻千年灵芝,”斐扬说,“据说千年灵芝制成的茶,喝了可以看到三生……”

    “三生?”黄雀儿来了兴致,“那么你找到了吗?”

    “我还没找到,”斐扬说,“据说前些年法云寺的方丈谈禅大师就有这种茶,人喝了可以看到前世,也可以看到来生。”

    “哦,”黄雀儿显然对传说兴趣差一些,“这么说,你会炒茶?”

    “嗯,我在断桥边有一个茶店,叫做斐扬茶舍,欢迎你们来坐坐。”斐扬说。
    “好啦好啦,你先下去吧。”黄雀儿打了个哈欠。糊锅巴忙摆了摆手,几个黑衣人把斐扬带了下去。

    “这个女孩,一看就是地方上的,口音也不对。”黄雀儿这才说,“既然不是那相思雪,放她回去吧。”

    “是属下办事不力!”糊锅巴说,“不过现在就放了她,怕是会走漏了消息……”

    “奥,那就先关着她,等了结了柳门三宝的事再说。”黄雀儿说,“你吩咐下去,也不可屈了人家姑娘。”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办!”糊锅巴连连点头,接着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就见那几个黑衣人带着斐扬绕过大屋,去了最后面的一排房舍。伊尹暗想,不管怎样,先把人给救出来再说。他又沉了一会,听到没有动静,估计那几个黑衣人也散去了,才施展蛇形功,悄悄地往后面找来。

    来到后院,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发现那股香味在西南角,近前一看,果然见那斐扬被关在里面。他刚要破门而入,又定睛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因为斐扬已经恢复了自由,那看守她的女子,反而被她点了穴道,定在了那儿不能动弹。

    “你,你会武功?”不等伊尹去找门的机关,斐扬人已经走了出来,他迎着姑娘,先问了一句。

    “是厨子大哥,”斐扬轻笑了一下,“那几个黑衣人身手太快,先把我擒住了,要不然三五个大汉也近我不得……”

    “你有武功在身就好办了,”狗头侠高兴地说,“我们再回去看看,那黄雀和锅巴要做什么……”
    第二十九章 黄雀

    5

    伊尹先四处用眼搜寻了一下,见院内无人,想必那黑衣人都喝酒吃肉去了,便又和斐扬的青春潜回大堂屋后,藏身在白杨树上面,听那黄雀儿说:

    “你的这几个手下虽然抓错了人,却也不是劳而无功,至少可以证明了穆陵关在雪中跳舞的那个女子就是相思色的雪,相思雪就在沂山。”

    “嗯,好,这样盟主您统帅八大门派围攻断桥,就师出有名了。”糊锅巴说。

    “所言正是!”黄雀儿端坐了身形,“那柳门三宝乃是江湖公器,绝不允许他渔樵耕读私吞,危害武林!”

    “是呀,盟主您这是为天下计,为武林千千万万江湖兄弟计!”糊锅巴也慷慨激昂起来,“等您亲率武林同道讨伐沂山,势必席卷断桥,推枯拉朽……”

    “现在重要的是先摸清断桥的情况再说,薛依云和佳康、南山樵子等人都是武林中的前辈名宿,在沂山经营多年,不可小觑。”黄雀儿想了想,方才问道,“那流水和落花回来了没有?”

    糊锅巴说:“禀明盟主,那落花右使已经回来了,流水左使一直没有消息……”

    黄雀儿点了点头,说:“再有几天,就是沂山四月八东镇庙庙会,正是人最集中的时候,我想先去看看,探探虚实。我看你门下有个小弦,眉清目秀的,人也机灵,就让他跟着我吧。”

    “小弦?”糊锅巴眉毛抖了一下,“哦,好……”

    伊尹冲斐扬使了个眼色,一拉她的手,两个人跳下树来,奔向后院,准备翻墙离去,可还没等靠近墙根,就又让那几个黑衣人围住了,嘿嘿地笑着说:“你们两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真以为我们吃货帮没人呢,看你们这回还往哪里走!”

    毕竟狗头侠和斐扬如何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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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10-03 23:51:46  更:2021-10-04 00: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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