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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梦从深圳流浪开始——《奔跑吧,欲望!》[第36页]

作者:嫩冬瓜
首页 上一页[35] 本页[36] 下一页[37] 尾页[63]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我是农民时代农民 2016-11-03 07:14:02
    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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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忙
    学校广播把吴乐叫了出来。吴乐一看是刘道前回来了,高兴地说:“道前,回来也不通知一声,你小子!”

    “于凤怎么样了?”刘道前最想知道的是于凤的消息。

    “她去南阳上卫校了。”
    “她怎么不和我联系?”
    “我不清楚你们的事情。”吴乐也喜欢于凤,他即使知道原因,也不方便说,何况他真的不知道,因为于凤似乎是有意避开所有人,悄悄地走了。
    “吴乐,你啥意思,你知道是吧,不告诉我?还当我是你的敌人啊?”刘道前自我解嘲。

    “道前,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你咋这会儿回来了?”
    “哎,外面的世界不好混啊!”刘道前有些故作深沉地说。
    “我就不想上学了,也想出去看看,就是我爸不让,要不我早走了,学校像监狱一样,哈哈,你不会是想回来坐监牢吧!”
    “你说对了,我想回来上学。”刘道前坚定地说。
    “哎,我也不说你了,知道现在回来,当初为啥要走,不过回来上学也是好事,想上哪个学校?有钱我就能帮你搞定,嘿嘿!”
    “有个鸟钱,随便找个学校就行了,主要是得自己学。”
    “你还是你啊,还是那个‘好学生’。”刘道前以前成绩好,但是在朋友中也是最固执的一个。

    “我想从初三复习,考个重点高中。”

    “我建议你直接上高中,现在时间最重要,再去初中复习意义不大。你还记得张德武吧,咱们三中学习最好的,上了四个初三,硬是没考上一高,他现在最后悔复习的几年,真是耽误年龄!现在不也是在这八高上嘛。”吴乐建议说。

    “德武没考上一高?!胡闹!”张德武是刘道前的好朋友,他为朋友鸣不平。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越强求就越得不到,不过德武的运气确实差点,每年都是差几分。”吴乐也为此事惋惜。
    “德武现在八高咋样儿?”

    “状态一般,学习不像原来那么拔尖,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因为不是一个班,听说好像很郁闷,哎……”

    “今天我就先不和他见了,等都安顿好了,找他好好聊聊。”刘道前要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才能想法去帮助朋友。

    刘道前从张德武的身上看到,再去复习考重点高中已经没有意义,青春不能浪费,对他来说已经耽误了两年,时间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决定直接上高中。但是没参加中招考试就上高中得好多钱哩!他手里的钱还是他在深圳打工最后两个月的工资,有一千多块,这可得俭省着花,因为上学本身就是拖累家里的行为。他决定找一所不用掏钱就能上的高中,虽然师资条件差一些,可是学习是自己的事,又不是老师的事,他觉得只要学,在哪里都一样。

    “那你能找个不用多出钱我就能去上的学校不?”刘道前问。
    “去七高吧,在毕星镇,它原来是一个职高,这两年才改成了普高,那里学费还低。”吴乐说。
    “再好不过了,我还不想在八高哩,这里认识的人太多了!”刘道前是怀着没入草莽的心态回来的,他不想太多熟人知道这件事,否则这个新闻就会迅速传开,搅得他不得安宁。要知道,原先在学校里他可是个新闻人物。

    晚上他没有直接回到流清村,而是住在了吴乐的宿舍里,好朋友好久没有见,有好多要谈的呢。刘道前给吴乐谈深圳的见闻,吴乐听得一愣一愣的。吴乐给刘道前说学校里新发生的事,使刘道前对学校现在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毕竟他没有上过高中,那和初中是很不同的了。

    夜里,刘道前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暗,都市里的生活如同过眼云烟,转瞬即逝,似乎已经是遥远的过去,而眼前的生活即将开始,这种生活对他来说既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就看他刘道前有什么本事去扑腾了......
    说些写作观点:

    我坚持文学要反映社会生活是文学的基本特点,但要反映生活的深邃,取决于一个作家能不能反映出生活本身固有的矛盾冲突的复杂形态。既要注意对环境的改造,又要注意对人的改造。

    作家必须体验生活,而这种体验首先要引起自己惊骇的震撼。

    我写的东西都是经历过的,有切肤之痛的体验,每自己再看一遍就像再过一次人生,也试着让读者朋友也过一遍,有没有共鸣,要看有没有相同心理上的共同际遇。谢谢捧场的朋友们!

    下面再更的话,会稍稍变换下写作手法。后面会渐渐演变为后现代写作手法。但不会让你们感觉出来的。
    

    
    本人靓照
    @嫩冬瓜 2016-11-03 09:12:24
    学校广播把吴乐叫了出来。吴乐一看是刘道前回来了,高兴地说:“道前,回来也不通知一声,你小子!”
    “于凤怎么样了?”刘道前最想知道的是于凤的消息。
    “她去南阳上卫校了。”
    “她怎么不和我联系?”
    “我不清楚你们的事情。”吴乐也喜欢于凤,他即使知道原因,也不方便说,何况他真的不知道,因为于凤似乎是有意避开所有人,悄悄地走了。
    “吴乐,你啥意思,你知道是吧,不告诉我?还当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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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垠野 2016-11-05 13:10:55
    你这段是第多少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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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26
    @周易取名字 2016-11-08 08:06:21
    
    娄师白《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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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图看着顺心
    第二部分


    6月8日的午后,正是高考考生准备“最后一战”的时刻。由于是闰年,农历才四月二十一,还未夏至,但天气已是非常的炎热,似乎老天总想和那些考生作对,总给他们制造浮躁的客观条件,以此来达到让他们落榜的目的。不过,上天也有仁慈的一面,因为真正浮漂的失败者总算有个很好的台阶下——有时候,客观因素也会有决定性的作用嘛。可是一些真正十年寒窗的莘莘学子却在这样的时日里败走考场,等待着名落孙山,等待着一纸宣判……或“举身清池”,或“自挂东枝”,或再接再厉,激流勇进,或自此作罢,去读“社会大百科”……

    不要指望上天的公平,最公平的是我们的素质!

    太阳炙烤着大地,小镇周围的田野光秃秃的,泛着黑黄的光。半个月前麦子收尽的,农民还在等着一场雨水就可以播种秋庄稼了。街道上不时地“爬过”几辆中巴,上面疏落地载着三两个人,司机耷拉着脑袋,不肯加油门,似乎想等着多上几个人。

    此时,刘道前也在等车,他在街道边一处树荫下面无表情地站着。他头顶灰色“耐克”,脚着黑色皮凉鞋,淡红T恤,灰色中裤,黑色挎包,不知道的人是不可能看出他是学生的。像他这种二十岁左右的年龄,竟然没有一丝学生腔。但他确实是本镇唯一一所高中的二年级学生——兼本班班长。也难怪,原来他与其他的高中生有一点特殊的不同:他辍过学,打过工,听说是在东南沿海的某个大城市闯荡过。有过这么一种经历,又能重新“找回自己”是不容易的。因为辍学是一种流行的情怀,最好的例子就是比尔盖茨和扎克伯格的成功;而刘道前的情怀却恰恰相反,他是求学,这也许是中西差异吧。在他的老师和周围的同学看来,在大都市生活过,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因此周围的同学对他就有种神秘感,何况,他平时话又很少,人人就敬畏他。甚至,老师有时也让他三分。但在某些“资深”老师眼里,他也只不过是个懂事的大孩子。

    一辆灰气横秋的奥迪驶过,溅起一片黄尘,几只大黄狗和几只小哈巴狗汪汪地叫着追去了,好像那车做了贼一般。古时有狗仗人势之说,而这几只狗竟敢咬奥迪,“人外有人”啊。

    刘道前的脸上却开始稍带愠色,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没有入台的BP机,三点四十。超过四十分钟了,车还没有到!他又想到“内地人”不会致富的原因了:不讲诚信。这种不合理他现在还是能够忍受的。两年前,他刚从大城市回来的时候,每遇到这种事,他最是气急败坏。他甚至还向有关部门投诉过,但始终是这个样子。所以,渐渐地他的这种“棱角”就磨平了。羊总得吃麦苗的。一个再有“见识”的人,生活在一个“无知”的环境中,也要暂时地被同化,刘道前觉得自己深有体会。刚“回炉”时,他对许多他认为是低道德低素质的事都能够以理解宽容的心对待。但他越来越受不了,心胸越来越狭窄。到后来,许多事竟然都要靠污言秽语甚至武力解决,因为那是最佳的办法,也是“生存之道”。现在,他除了保留了一些本质的东西,已经可以和其他学生融合了。但他不允许别人侵犯他的“尊严”,不过,一般情况下,也没人敢在他头上“动土”。
    @我是农民时代农民 2016-11-08 17:44:02
    今天下午深圳降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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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生活在深圳?
    也许揭示事物道理的时候不说,只用当事人的角度评论或叙述。

    我的作品要处处隐忍着极端的愤怒和愤怒后的无奈!

    在经历许多事情之后,我愿意自己是粪土,扎扎实实地做粪土,让植物在我身上长好,让人们从植物身上得到花香,得到果实。花香很胖,果实很瘦,我瘦了,瘦成了消失,在植物的根下消失。这很好,不干净的东西也能净化成干净,也能形成纯洁的心灵。
    在平时他会耐心地等下去,但今天与以往不同。今天星期五,学校难得地让过一个“大”星期——两天!更重要的是,父亲从深圳回来了,在邻县——泉阳县的四姨家等他哩。父亲在外地做生意都五年了,这是第一次回来,所以刘道前特别兴奋。然而这会儿他越等越急,越急越热,越热越愤怒,他狠狠地在给他阴凉的老树上捅了一拳,骂道:“鸟车,混蛋!”


    那追赶贼车的“狗们”跑回来了,舌头长长地伸出来耷拉在嘴边,鼻尖布满汗珠,在离刘道前不远处走了起来。刘道前看到它们,就更加痛恨起人类的不讲诚信。狗都回来了,人却不能前行。
    狗们“坐”成一排,立在刘道前面前。刘道前吃了一惊,怎么?想咬我!好吧,就让我测验一下究竟是人类文明,还是狗的素质高。刘道前想好了:若狗不侵犯我,便是狗胜,若……几只狗瞪了他一会儿,就怏怏地走开了。刘道前心里一阵失望。
    一阵风吹来,期待已久的大巴终于来了,刘道前皱了皱眉,迅速跳了上去。
    车里有空调,但乘客太多,仍混杂着各种汗臭。刘道前勉强能站在过道上,心静自然凉,刘道前不去看周围的人,安下心,一会儿就凉爽下来。他便从包里拿出借吴娜的《贫富对话录》看了起来。
    车里很挤,却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不管认识不认识,乡里乡亲的叽叽喳喳个没完。今天人们都被烤得闭了口,谁也不想再把能量浪费于口舌之上了。拥挤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空间上的距离,但都互不相视,这正合刘道前的意。
    一会儿车停了一次,谁也没在意,上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的土里土气,看起来傻头傻脑。他脖子上吊一个破书包,鼓鼓的一团,他双手一直紧紧抱着它。当售票员走到他跟前,他才颤巍巍从书包里摸出一张钞票递上。奇怪的是,售票员盯着男孩看了一会儿,又把钞票还给了他,并不收他的钱。这引起了刘道前的注意,他想,这男孩看着是有些可怜,可售票员也不能这么善良吧,这年头,这样的好心人不多见了,刘道前对售票员肃然起敬。

    忽然一乘客夺过少年手中的纸币,大叫一声:“啊呀,这小子有美金啊!”大家都抬起头,等着发生点什么。“喂,老实说,你的钱哪儿来的!”那乘客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吓唬他说。刘道前想去制止壮汉的行为,心里却犯怵,况且刘道前也有一种希望生活戏剧化的心理,就站着没动。

    “我哥从美国寄回来的。”男孩瘦弱,声音里带着哭腔,瞪圆了双眼,胸前的包抱得更紧了,生怕别人抢了去。
    @邗江老刘 2016-11-10 20:52:28
    欣赏佳作,力顶老友,祝你的大作成为经典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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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老刘
    @周易取名字 2016-11-11 11:49:28
    
    双十一,不到10小时,交易额超700亿。大家也去做贡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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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献了好几百
    @yulye 2016-11-10 08:49:12
    遇到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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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小伙子,别怕,车上都是好人,谁都不会抢你的钱,是不?老实告诉叔叔,你有多少这样的钱?”刘道前想,壮汉开始诱骗了。

    男孩看看车上这么多人,也相信人们不会在大白天抢东西,胆子就大了些,语气中开始露出自豪:“我的包里都是,都是当一百的哩!”说着就拿出一厚沓在众人眼前晃了一下,赶紧又塞进包里。这次众人的眼都瞪圆了,车里开始躁动起来。刘道前也开始纳闷,这家伙怎会有这么多钱!

    小男孩看众人惊异的表情,兴奋起来,不等发问就喊起来:“我妈让我用这钱盖房子,娶媳妇哩!”

    车上乘客都笑起来。壮汉笑的声音比谁都大,还像公布消息一样的对大家说:“咳,原来是个二杆子!”

    “小伙子,你看大哥我可是个好人,我用两张一百的换你一张咋样?”一个白衬衫打领带的瘦猴男人不失时机地想赚一把。小男孩犹豫了一会儿,想想不吃亏,就递给瘦猴一张百元美钞,瘦猴把两张红铮铮的大团结放入男孩包里,并附带一句:“咋样,老弟,不赚白不赚,你今天捡了大便宜了!”

    小男孩乐呵呵地笑起来。

    “慢!”后排一乘客断喝一声,走上前来。
    “你少管闲事,小心挨揍!”瘦猴怒目圆睁。
    那人手提公文包,穿着朴素,彬彬有礼道:“别生气吗,你看。”只见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证件,然后在大家面前一晃,装入包里。“我是县工商银行的会计,让我看看你的钞票,小心受骗了。”他拿着瘦猴用两百元换的美钞,左看看,右看看,后看看,前看看,又拿一个小“紫光”验钞机照照,自言自语地说着有水印,有金条,有七彩光。此时,其他乘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在等着会计的宣判,以便有下一步的行动。

    会计没有言语,他把钱递给瘦猴,就感紧从包里掏出几张一百元的人民币,“小伙子,我今天带的钱不多,我先换几张,等会儿你和我一起下车,我陪你取钱去。”小男孩乐呵呵地同他换了。

    该出手时就出手,乘客们再也按耐不住,纷纷举起钞票。忽然会计又大喝一声:“慢!我和小伙子已经说好了,他的钱我全包了!”

    “你算老几?还会计呢,专做黑心帐吧!”

    “小伙子,谁的钱都是钱对不?我三百换你一张!”

    “我四百!”

    车里炸了锅,七嘴八舌,你推我挤,争先恐后地换钱。刘道前摸摸口袋,只有一百元,怎么也换不了一张,就后悔莫及,同时痛恨人类的无耻,连小孩都骗!
    小男孩的美钞迅速地变成了人民币。一会儿,小男孩到了站,下了车。壮汉也赶紧下了车,还说着:“我去问问他还有没有美金。”
    @嫩冬瓜 3545楼 2016-11-12 00:19
    “小伙子,别怕,车上都是好人,谁都不会抢你的钱,是不?老实告诉叔叔,你有多少这样的钱?”刘道前想,壮汉开始诱骗了。
    男孩看看车上这么多人,也相信人们不会在大白天抢东西,胆子就大了些,语气中开始露出自豪:“我的包里都是,都是当一百的哩!”说着就拿出一厚沓在众人眼前晃了一下,赶紧又塞进包里。这次众人的眼都瞪圆了,车里开始躁动起来。刘道前也开始纳闷,这家伙怎会有这么多钱!
    小男孩看众人惊异的表情,兴奋起来,不等发问就喊起来:“我妈让我用这钱盖房子,娶媳妇哩!”
    车上乘客都笑起来。壮汉笑……
    -----------------------------
    @我是农民时代农民 2016-11-12 17:39:45
    这一段矛盾了,第一节写刘道前想状汉开始诱骗了,最后刘道前只有一百元换不到美钞而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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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tao6160 2016-11-13 13:05:05
    是你理解错误了,作者的意思是壮汉开始骗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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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个心路历程而已,几经变化,最后你看完整个骗局就明白了。
    “我也去。”

    “我也去。”瘦猴和会计相继下车。

    车里终于平静了一会儿,人们脸上都扬着喜溢的光,仿佛捡了大便宜,刘道前既然没捞到什么好处,就不去想这件事,继续看书。

    然而平静只是暂时的,车开了许久,一乘客忽然大叫:“他妈的,我们受骗了!”
    随着这声叫喊,车内又聒噪起来,人们都醒过味来。

    “妈的,我换了5张啊!”
    “哎哟,我怎么像个蠢驴一样!”
    “我早就看着哪儿不对劲儿,唉……”
    “喂,那个售票员,我看你明知道是骗子,怎不管管?”
    “没这么背吧,这美元会是假的?”
    “谁见过美元?|”
    “没见过。”

    骂娘的,疑惑的,抱怨的,人人惊慌失措。刘道前也不敢相信就这一瞬间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他自认经历过一些事,受过一些骗,能一眼洞察事物的本质,竟糊里糊涂地又受了一次骗。虽然没有被骗到什么,但他认为这次是自己输了,这个骗局他怎么就没看破呢!防不胜防啊,刘道前已无心看书,他陷入了沉思。
    刘道前的父亲早在车站远远的等着。他秃顶,却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还穿着年轻人穿的夹克衫,虽然已经48岁,但看起来比较时尚。
    刘道前一下车就看到了父亲,他是多么想赶快跑上去抱紧父亲,他太想他了!但刘道前还是努力压抑住自己的冲动,放满了脚步。他想让父亲知道,他长大了,他成熟了,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他不想成为父亲眼中永远的小孩子,他更不想父亲为自己再操更多的心。刘道前知道,父母,哥哥在外面其实不容易。在深圳开的小饭馆赚不了几个钱,还常常累得倒下去就不想再起来。刘道前当然知道,他在那里生活过。那时他没技术,没文凭,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只能在“底”层的小工厂里混,有时连个饭费都顾不上,还得在父母的小饭馆吃住。刘道前想想就觉得窝囊,堂堂七尺男儿,自己都养活不了!他就寻思继续上学,拿个好文凭,才能找个好工作!一家人都支持他,他就顺理成章回了校。想当初他初中毕业,成绩优秀地考上了一所高中,却怎么都不想上学了。他羡慕那南下的打工队伍,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啊,能挣钱,还能看到只有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外国人,还能见大明星哩!他按耐不住一刻年少儿躁动的心,不顾家人反对,固执地走上了自己选定的路。可是最终在将近两年的都市流浪生活后,他还是选择了求学。
    刘道前本来以为两年不见父亲,父亲一定会看上去老了很多,他那么日夜操劳。令他欣慰的是,父亲看起来很精神,他就觉得减轻了一些负罪感。他一直认为,自己上学,只能白吃白喝,而老家村子里的20岁青年,大部分都有了孩子,都能供养一家子人了。
    父子俩见面没有寒暄,像兄弟一样边走边谈。
    “爸,你回来干啥,家里又没啥事儿?”刘道前实际上是不想让父亲来回奔波。
    “你不是说咱县七高不好吗?转到泉阳二高来吧,我已经拖好关系了,请人家吃顿饭的事儿。”道前爸说的很轻松,但刘道前却听出了里面的犹豫。
    “爸,不转也行,只要自己肯学,在哪儿都一样。”其实刘道前太想转学了,他对现在这个学校已无法用厌恶来形容,简直是痛恨!然而转学并非易事,动辄就要好几千块哩!刘道前家还欠着一万多元的外债啊,他不想家里因自己再雪上加霜。
    “这里都联系好了,你转不转?”刘基山语气变得坚定,而且似乎透着责备,“不转就把名额退回去!”
    “转转转,别急嘛,”刘道前狡黠地笑着说,“谢谢老爸!”禁不住搂住刘基山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像个孩子。这一下亲得刘基山心里暖洋洋的。刘道前就是这样,他好意思做这样的动作,他在这方面不怕羞,只要能让爸妈高兴,这算什么!
    “过一段时间,你妈也回来,你就快高三了,她想回来照顾你上学,你可以轻松一些。”刘基山无奈地说:“外边生意现在不好做,我和你妈想回来在泉阳做个小生意,也好供你上学,等你考上大学了,我们再做打算,你看咋样?”
    刘基山又在征求儿子的意见了,每遇到要做关乎“家庭前景”的决策时,刘基山都会征求两个儿子的意见。大儿子刘道坤已经同意了,但他不回来,他要呆在深圳,他在深圳爬摸滚打了7年,虽没挣到钱,可也长了不少见识,这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农村青年,已不愿再回到那穷乡僻壤,他决定在大城市扎根了。二儿子的意见也举足轻重,刘道前可是家里唯一的高材生。实际上,刘基山是70年代的初中生,并不比他的两个儿子差,况且他见多识广,辗转过全国各大城市,做过多种生意,学过多种手艺,贫困年代还是泥匠,木工,电焊工……他只是尊重两个儿子,他们都很懂事,因为有这两个儿子他常常乐的合不拢嘴哩!多数情况下,两个儿子都会同意他的做法,因为他们都为有这样的父亲而自豪。
    父亲征求自己意见时,刘道前从不草率作答,他会像个“大人”一样,认真思考父亲的做法是否可行,尽管现在为止还看不出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想法,但有时也真能从刘道前那里得到启发。
    “你准备干啥?”刘道前问。
    “还做餐饮吧,我闹能了一辈子,现在只能做这一行了,老了。”刘基山无意识地就流露出某种凄然。
    “老啥啊,爸,四十八岁算老?你没听电视上说21世纪人类的平均寿命将达到一百五六十岁哩,这么算你还不到中年哩!不过爸,开饭店太累了。”刘道前想让父母找个轻松的事做,比如开副食店就不用那么起早贪黑地熬煎。
    “累也不行啊,开饭店来钱快,趁着这几年我还能干的动……”刘基山突然不说了,他不想让刘道前知道家里的窘境,怕影响他学习。他和妻子李本惠拼死拼活在外挣钱,自己再困难,也不让在学校的刘道前缺钱花。
    这一点刘道前还真不知道。他在深圳两年,再怎么有节省的习惯,也和一直在校园的学生不同。他形成了一种特定的生活上的“讲究”。比如,大多数学生为了节省洗发水,就很久才洗一次头,有的甚至一个月才洗一次。洗澡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根本没有洗澡的概念,夏天还好,有时候还去坝子里打个扑腾,冬天呢,就只有除夕之前来个“有钱没钱,洗澡过年”。这个刘道前忍受不了,他们身上的怪味儿他感到受不了。在深圳,那里人都是一天冲一次凉,刘道前也养成了这个习惯。在学校虽没有那个条件,他也必须两天洗一次头,一星期洗一次澡,而且夏天时他每天晚上都得擦洗身上。有同学说他有洁癖,他不以为然。所以只是洗发水,香皂在别的同学看来就是一大笔开销。这还不算,刘道前的日用品还讲究“牌子”!牙膏要用大盒的中华,牙刷要用三块钱一支的软毛,香皂他不用刺鼻的硫磺皂,他用舒肤佳!另外,擦鼻涕他不用作业纸,他用餐巾纸,至少也是卫生纸……这些习惯他的同学大都不理解,那么贵的牙刷纯属浪费,五毛钱一根不是照样刷?作业纸不是一样擦鼻涕?实际上,刘道前看过很多书,他有自己的一套理念,他把这叫做“养生之道”,即使钱不多,习惯不能变。就这样,他在学生中的消费水平已属“上等人”。
    “爸,不说这个了,你做决定吧,我支持!”刘道前看到父亲那样说话,也感到心酸,泪差点就出来了,他最怕的就是家人现在就服了软,认了命。刘道前有一种信念,有他在,就定能把一切都翻转过来!但他现在需要一家人都有不屈的信念,那他就有了坚强不倒的后盾。
    “好,等会儿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回来。走,我在你姨家附近租了间房,咱去那里,我给你带了些东西。”刘道前一只手搂着父亲的脖子悠哉悠哉地往“家”走,父子俩有说有笑,行人看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一步三回头。
    微信的成功如果不是在腾讯,而是在中国移动,世界将会如何?
    
    @深海丁枪鱼 2016-11-18 11:27:25
    @嫩冬瓜 3556楼 2016-11-17 23:17:00
    “过一段时间,你妈也回来,你就快高三了,她想回来照顾你上学,你可以轻松一些。”刘基山无奈地说:“外边生意现在不好做,我和你妈想回来在泉阳做个小生意,也好供你上学,等你考上大学了,我们再做打算,你看咋样?”
    刘基山又在征求儿子的意见了,每遇到要做关乎“家庭前景”的决策时,刘基山都会征求两个儿子的意见。大儿子刘道坤已经同意了,但他不回来,他要呆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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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写完,写完了出实体。
    @东海闲鸥 2016-11-18 12: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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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父子俩睡在一张小床上谈了很多。他们像朋友一样无话不谈,刘道前给父亲讲了许多美好的憧憬,父亲只是笑。

    刘道前很兴奋,睡的很晚,梦也做得很长。一觉醒来,将近中午。

    刘道前坐在床上,专心地听着厨房里滋滋的炒菜声,一个菜炒完,又响起新的滋滋声……如此反复,足有十几个菜了,声音还没停。刘道前坐不住了,他知道是父亲在炒菜,可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今天又不过节。

    他匆匆下床来到院中,看到这是一处典型中原地区的宅子,主宅子是四间平房,单独一间厨房,他和刘基山晚上住的是大门楼里的一间,相当于过道旁边,整个宅子像一个北京的四合院。刘道前看到堂屋里坐了五六个人,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那几个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刘道前不明就里。那目光像要把他看穿,刘道前躲开那目光,赶紧跑进厨房。

    父亲在灶前王朝马汉,感觉有人过来,赶紧说:“起来了,前儿,把肉末端过来。”父亲掌着锅,头也不抬。

    他把刘基山剁好的肉末端过去,问道:“爸,咋恁多人,他们是干啥哩,我以前没见过他们啊,你咋给他们炒菜?”实际上刘道前和父亲讲话很少用方言,即使用地方口音说的也是书面语,那是在大城市呆久了的缘故。原先刘道前刚从深圳回来时几乎不会说家乡话了,这两年在家乡上学,又拾起了那些他认为可爱的句子。

    “他们可是泉阳二高的领导,一会儿你可不要耍二杆子不说话,机灵点儿,给人家个好印象,你转学的事成不成还得靠他们哩!我好不容易给房东说好借他堂屋用一会儿,你好好对待这件事。”刘基山像训话一样地嘱托,他知道刘道前的性格,怕他捅娄子。
    刘道前一惊,父亲昨天不是说这件事已经办妥了吗?哎,他本就知道这不是多容易的事,早知道不转学了,他最烦应酬!

    父亲的“肉末枕蛋”快做好了,刘道前觉得自己就是那油锅中的肉末,周围紧紧地被“蛋”包围着,挣都挣不脱,最终和蛋们融为一体。

    “你去,把这个菜端过去,和他们说说话,我再做俩菜也过去。”
    看着父亲热情的样子,刘道前总提不起劲儿,他有一种被逼无奈的感觉,然而,厨房到堂屋的路是那样短,连给自己组织语言的机会都没有。

    “老师们好,”刘道前强颜欢笑,“尝尝我爸的手艺,‘肉末枕蛋’这可是他的上乘之作。”刘道前说完就僵在那里,却没有人接话。老师们只是快速的把筷子伸向盘中,瞬间‘肉末枕蛋’成了空盘。也许他们是等先吃完再说话哩,不过刘道前没想到,这些可都是‘文化人’也吃得这么快。以前他在建筑工地干过活,吃饭时那民工们的速度真叫快,一盆菜上来,三下五除二,可人家那是饿了,他们呢,刘道前想,哎,人嘛,总有共性。不过,也可能是他们处于对父亲手艺的尊敬才这般迅疾吧。没人理他,刘道前感到尴尬转身就要走。

    “嗨,你叫什么名字?”一位老师喝的满脸通红,大热天还穿着衬衫,打着领带,和车上见的那个瘦猴差不多。

    刘道前一看便知他是今天这里最大的领导,因为他坐上座,要办妥自己的事还得靠他。这人的穿着形象给了刘道前一种好感,他不像其他几个人,穿着大裤头,T恤,有一个连上衣都不穿。

    “老师好,我叫刘道前,颠倒乾坤中间两个字的意思。”刘道前说的毕恭毕敬,像个小学生一样。他知道在这些人面前示弱或扮个乖孩子才能给他们好印象,博其欢心,因为在多数教育工作者眼里,乖孩子才是好学生。

    “嗯,好名字啊,走在路的前面,不错,不错。”

    刘道前,想纠正他,却又不想给自己弄个油嘴滑舌的评判,就听之任之,求人办事就得迁就于人他知道,但刘道前还是没有接他的话。

    “喝酒不,来一盅!”领导也赶忙岔开话题。

    “我不会喝,我是学生,从来不喝酒,不抽烟。”刘道前不抽烟是事实,却哪里是不喝酒。在七高,他常和好朋友路曲生等几人去校外的一家炒面馆痛饮,就啤酒来说,他能喝五瓶!
    @金鹏聊斋文 2016-11-22 10:01:12
    嫩兄:您好!感谢您这两周多还常帮我顶贴!
    这几天我一直处在精神崩溃中,因刚学玩上网,不知咋地平板可能容量太多崩溃,整个W的APP全不见了,里面有我两部长篇已写成的40多万字的手稿,近百个贴子的草稿,以及长期搜集的4部长篇小说的素材,倏然全不见影,我到处找人帮助搜寻回来,最后找到一家军工情报部门、司法取证的高科技研究机构,据称他们不行就没有行的了,可是他们行不行还两说,就是行也不接民间的单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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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上网,先学备份,注册个网盘,写过的东西存网盘里。
    “这可是政教处的朱主任,他说让喝你就喝,没事儿!”

    “那我可喝了,到学校可别罚我说我喝酒,呵呵!”刘道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量!”一圈人都傻了一样开始来敬刘道前,他都一一饮尽,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起来,白酒就是不同于啤酒啊,刘道前感觉喝得太猛!他平时说话都很谨慎,但一喝酒就抑制不住要说的冲动,而且他不想让父亲多陪笑脸,就自己趁此机会多说点吧。

    “朱,朱主任,你是政教主任?”

    “是啊,专管不守纪律的。”

    “我上了两年高中,竟然不知道学校还有政教处这个部门!我们那个破学校,简直算个鸟!不过放心,我是个好学生,你管不着我。今天在这儿,咱也算认识了,以后多关照……我是好学生,你们一定得要我……”刘道前说话开始断断续续,快不省人事了。
    后来,刘道前看到刘基山进来了端了两个菜,一个腋窝里还夹了一瓶“黑土地”牌白酒。再后来,刘道前就真正地不省人事了。

    晚上刘道前醒来,看到屋里多了个电饼铛,刘基山正在摆弄它。

    “爸,事儿成了吧?”刘道前怕因为自己的言多语失把事儿给弄吹了,他更担心父亲为此而白忙碌了一场。

    “你一放假就过来上课,这边不放假。”刘基山的声音里含着疲倦,谁知道他今天做了多少事啊。

    刘道前的心放下来,却并没有多少激动。

    “我打算先在这里做个小生意,以后再做其他打算,你妈过几天就回来了,他一回来就开张,门面已经租好了,再买几件小东西就够了,知道吧,前儿,这锅做出来的饼可好吃哩!”

    “嗯。”刘道前没想到父亲行动这么快,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能做些什么呢,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现在只是个学生。

    当刘刘基山摆弄好那个电饼铛,借着灯光,刘道前看到他一脸倦容,皱纹更加明显了,没有了昨日的神采。哎,父亲每天都在透支自己的身体,刘道前这样想着。


    明天刘道前就要返回七高了,在过二十天就放暑假,之后他就不属于那个地方了。
    @金鹏聊斋文 2016-11-30 21:55:54
    嫩兄佳作,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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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近期公司较忙,上网较少,共勉
    七高所在地叫毕星镇,据说是某位大电影明星故里,因为当地政府总是大肆宣扬,就连邮局信封上都印着张XX故里,可是好像效果不大,因为人家张XX现在如日中天,没有说过自己是毕星镇人。想想也是,单看这个地方的名字“毕星”,乍一听,谁不以为是毙星,即便明星到这里也得玩完,难道还会有人去搬着古汉语词典查找“毕”字的意思吗?镇政府却仍旧一厢情愿地以张XX故里自居。

    毕星镇是河东县辖区,东临泉阳。说起来此镇不沾一点地利,方圆30里连条小河都没有,交通就更不用说,只在其南方20哩有条省道,奇怪的是该镇的经济水平却排在全县的前列,被县政府授予“明星镇”的称号。说怪不怪,毕星人有钱那是因为他们奉行一句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八十年代初期国家打开区域限制,允许人员自由流动,给了这里一批胆大者绝好的机会,他们大量涌入东南沿海城市。因为大家都听说那里遍地是黄金,即便坐牢也有工资发。事实上到了那里他们就傻了眼,开始的生活非常艰难,衣食住行都是问题。他们搭毛毡棚,啃馒头蘸酱,不吃菜。不过他们也的确有本事,这批胆大者坚持了几年终于找到了赚钱的门路——卖古玩。开始时只是一两家卖,年把儿时间就能在老家盖栋楼,后来老乡们都知道了这个财路,于是纷纷效仿,马路边,天桥上都出现了这种古玩地摊。这样不起眼的东西怎会这么赚钱呢?原来他们卖古玩有招,赚老外的洋钱。嘿嘿,改革开发初期,老外不知道这里边的行情,所以,毕星人会骗,他们把老外忽悠得愿意出两三万去买那玩意儿,还以为获得了至宝,捡了便宜。这样,每做成一笔生意就会有万倍的利润,岂能不发?有些人还在市区开起了像模像样的古玩店,装修豪华。另外,想骗得了老外,还得学几句英语哩!这里的毕星人可是人人会说英语,用来砍价。在做买卖时毕星人会竖起大拇指,“this is nomber one !”三个指头,“three !”老外如果说“no !no ! no !”毕星人会说“ok ,two !this is nomber one !”老外说”ok”两万元就成交了。

    毕星人靠骗赚足了“油水”,所有人都一拥而上,学生都不上学了,而要学卖古玩,捡钱……

    刘道前知道,他们现在的古玩生意不行了,老外吃一堑长一智,都很难骗到了。他在深圳那两年,看到的路边卖古玩的人和乞丐无异,他们摊开的破布包里堆放着几块破铜烂铁碎玉之类的东西,从来都无人问津,坐一天下来有时候连口热饭都顾不住。有些人想办法还增添了一项业务——算卦,不过于事无补。人们都来卖这破玩意儿,价钱自然更便宜,常常是自家人砸自家人的买卖,一个比一个便宜,已经没利润可图。聪明人早就开始转行捡垃圾了。

    刘道前想,是他们的智商在降低,还是他们降低了人的智商。

    不管怎样,毕星镇的楼房的确是比周围几个镇多,所以,“明星镇”的称号也无可非议。

    再来说七高——河东县第七高级中学,“第七”前面就不用说了,关键是在它后面还有第八,第九……直排到第十九,一个县就有二十多所普通高中是不多见的,这还不包括什么中专,职高,实验高中,足见此县对教育的重视程度。原来,河东县地处“卧龙文化”腹地,人杰地灵,先后出过大哲学家,大文学家,文化底蕴浓厚,政府自然也就重视教育,几乎每个镇都有一所高中。宏观上不说了,从微观说,这有一个好处,学生离家近,什么都方便;也有一个坏处,他们长年住在一个地方,各方面都“混”熟了,就容易滋生“地方主义分子”,

    一些学生结帮拉派,充“地头蛇”,玩古惑仔,什么“青龙帮”,“小刀会”,正义门,“无敌派”……
    刘道前现在不参加这种帮会了,还常常对之嗤之以鼻,但没去打工之前他可不是这样,他初三时在家乡流浊镇三初中加入过好几个帮派,其中用他们的话说最牛B的要数“北方十二侠”。顾名思义,这个帮派就十二个人,他们是同宿三年的同学。“北方十二侠”的立邦宗旨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专门打击干坏事的帮会。有了门派就得有武器,他们十二个人的武器是各自一根一尺来长的木棍,是刘道前在老家的几棵老杨树上截下来的。木棒削得溜儿光,使着也顺手,每当他们二十个人拿着木棒同时出现的时候,是够震慑人心的,所以有他们“出面”的时候,其他帮会是不敢“造次”的。但有时候,“北方十二侠”也不全做好事,他们可也在学校外边的公路上抢过一次东西哩。那个晚上,他们手头有些紧,就寻思着,咱们也总不能总做“好事”啊,做他一两次坏事也没人知道,影响不了咱们的“侠名”。其实,那群学生的成绩都很好,道前也在前三名之列,但有了帮派撑腰,胆子就大了几分,有几人响应,就提棒,翻墙出了校门。时致深夜,寒冬,月黑风高,马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只不时过来几辆轿车,他们不敢抢,就一直“蹲点”,物色目标,几个人冻得牙齿咯咯的响,终于恢了心准备返回。正在这时,一辆三轮满载一车粉条慢悠悠驶过来了,“十二侠”看机会来了,就溜到半后边顺势扒下几包粉条。司机觉察到后面有动静,就立即刹车大骂:“他妈的谁啊!”待他看时,一群人提着棍棒立在那里,便再也不吱声。”十二侠“抬起几包粉条就要得逞,却不巧驶来一辆巡逻警车,司机机灵,扯起嗓子大喊“抢劫了,抢劫了!”“十二侠”做贼心虚,又看到警车,拔腿就跑。“站住,再跑就开枪了!”巡警一声喝,他们一个个瘫倒在地上,“十二侠”被一网打尽。后来由于学校力保,说他们都是“三好学生”,他们才没被刑事处分,放了回来。学校的留校察看处分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北方十二侠”从此销声匿迹,时不时只能听见其他帮派调侃的“十二窝囊废”。
    刘道前返回毕星镇时大约下午三四点钟,他跳下大巴车,一眼就看到前天“咬”奥迪的几只狗,这会儿,它们又“汪汪”地追大巴去了,原来,狗可不分你是奥迪还是巴士,有钱没钱,只要看着不顺我就咬,现在也只有狗能如此了。
    往前走几步,过了镇政府就是学校了,道前的心情与以往迥然不同,他将要离开这里,他得在离开前和朋友们好好告个别,这会儿这里的一切似乎又不那么令人讨厌了。政府的院墙上用石灰打着标语:农民种地,政府补钱。刘道前看着别扭,堂堂政府,连这个“韵”都不会押,“地”字换成“田”或者“粮”都听起来顺口,偏偏……唉!行了,能补钱就不错了,几千年了,谁给你补过?
    河东县的高中多,每个学校的规模自然都不大,七高占地十几亩而已,在校生四百多人,一座教学楼,一座实验楼,一座宿舍楼(老师,学生同住),几间平房是食堂。学校后院有几间不知是几十年代的破瓦房,没人住,学校也不拆,正好刘道前刚到这个学校时惺惺作态说自己在大城市时间长了,不习惯集体宿舍,学校还真就特批他住在后园的一间低矮瓦房里,刘道前请人从老家拉来床,就有了自己的房间。另外的几间瓦房存放着学生的自行车,算是车棚。
    学生大部分已返校,来早一点好安顿路上的劳累,虽说本镇上都有高中,但这些高中也有等级差别,中考分数低的就进差些的高中,比如七高,是全县最差的,有学生长途跋涉,穿越几个镇来这里上学,大多是其他学校的弃儿。近些的也得赶个十里路,路不好就步行,也走得腰酸背痛。当然,来得早主要是能到镇上的小商店买些这一周需要的东西,这学校可是封闭式的,周一到周五绝不许出校门!不过对刘道前来说可以随时出入校门,很简单,他给门卫送了一盒烟就获得了这项特权。
    刘道前刚跨进校门,路曲生就远远地迎过来,似乎专门在那里等他。路曲生是刘道前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从深圳刚到这里的时候,刘道前可有点看不起学生,他认为这都是一群“乡巴佬”,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看他们穿得土不拉几,神情呆滞,在摆放着破烂桌椅教室里上课,刘道前从心里反感,殊不知自己也是穷苦百姓出身,忘了本了;但他为了少掏点钱,他只能“委屈”一下了,他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只不过“出去”跑了一圈,多长点见识而已,所以,来这里上学,刘道前可是怀着“没如草莽”的心态。后来,他发现,同学们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狭隘”,他虽然比他们都大几岁,但也还是能沟通。就拿他的第一个同桌路曲生来说,他们两个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两人一见如故。再后来,两人发现都喜读“路遥”,就更加深了彼此的关系。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爱好,爱吃土豆。原因是他们看了路遥的《在困难的日子里》后,都觉得马建强的烧土豆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每顿饭他们都会打满一“盆”土豆块,两个人找个墙角一蹲,吃的津津有味。
    “嗨!老刘,你怎才来?真是父子情深啊,依依不舍吧?”曲生打趣道,他总喜欢称刘道前为老刘,好像是上了年纪的人。而道前恰恰相反,称他“小六”,虽然曲生不姓陆。
    “六,我每次到校碰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你,怎,恁想我?”
    “是啊,一群人都等你呢!金牛以前的同学来了,非要请咱们搓一顿,有兴趣吧?”金牛,路曲生和刘道前分别担任学校学生会的学生会 ,生活部长和文体部长,他们关系很好,学生们送他们外号“ 角”。
    “没兴趣,我说过我不想参加这样的应酬,咱哥儿几个聚聚还行,他的同学我又不认识……哪儿的同学?”刘道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用的人身上。
    “那货已经不上学了,在外打工才回来。”
    “那就更不能去了,社会上的人都有坏习惯,传染给你们可不好。”刘道前压根不想去,他要静下来,理清思绪,准备转学。这一点,路曲生还不知道。
    “去吧,他指名请你哩,说你们经历相同,他也在深圳打过工……嘿,金牛他们过来了。”
    他们正说着,金牛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大部分是他们一起打篮球的球友,其中一个叫秦大毛,是学校的“球王”,一米九的个子,运球却出神入化,有如此球技也不奇怪,看他这会儿还拿着球走着运着呢,一个前转身运到左手连着一个后转身,球到右手,又一个胯下……球在他手里就像玩杂技,都是平时苦练的结果;奇怪的是他的名字跟他的形象一点都不搭配,他叫“大毛”,头上却一根毛都没有,整天刮个“光瓢”,一年四季都如此,大概是想学乔丹吧;他算是典型的公子哥类型,父亲是县城重点高中——十九中的校长,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上学,他说他爸让他来“锻炼锻炼”,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大叫蛋疼。还有一个叫陈震,大家送他“球圣”的美誉,他也是学校里唯一能和“球王”PK的人,他运球技术没有韩大毛好,但是他的绝技是空中三大步上篮,显示了极好的身体条件。刘道前和他们在学校球场上认识,之后便是非常好的朋友了。
    “刘道前,你可来了,这是我同学,叫尚本科。”金牛介绍。
    刘道前一看他的蓝布衣服就知道是个洗车行的伙计,这家伙穿个工作服来见同学,他没有衣服穿吗?当然那衣服质量,样式都的确不错,不知道的学生们还都以为是流行服饰哩。
    “你好,本科,你这么高学历还去洗车?”道前故意将他。
    那人脸一红,旋即镇定下来。
    “噢,我虽叫本科,但没考上本科,名字嘛,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兄弟你可是出语不凡啊,是见过“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本科恭维他。
    “就是,道前能耐大着哩!“路曲生说。
    刘道前心里自得,表面上并不表现出来。
    “要不咱这会儿就去?”金牛尊重刘道前的意见,路曲生他们三个才是真哥们儿。
    “等等,我得安顿一下,你们先去打球中不?等我一会儿就好。”
    刘道前是想再考虑考虑,他是想弄清楚谁出这顿饭钱,以往可都是他刘道前出,原因很简单,他充“老大”,老大就得照顾小弟。这次回来他改变了想法,这两天他能从父亲的话里听出家里的困难,他不能再“挥霍”了,即便在他看来他从来没有挥霍过,他花的都是该花的钱。
    这七八个人一起搓一顿的饭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他必须掂量掂量。其他人不会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永远会等着别人出钱,不是别人出钱他们也不会出去吃,在学校一块钱就能吃得顶饱。
    刘道前推开小屋的门,一股夹杂着霉味的湿气扑面而来,不管外面多么干燥,他的小屋永远是潮湿无比,有时候甚至会从梁上滴下水来。夏天还算凉快,冬天就不好受了,他常喊路曲生过来一起暖被窝。此屋面北,长年不见阳光,只有一本书大的一个小窗,能见度很低。大白天也得点蜡烛,因为刘道前的屋里不通电。

    刘道前关上门,坐在黑乎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屋里,也不点蜡。他一动不动,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他心绪烦乱,根本就没有考虑去不去吃饭的问题。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是不是浪费了,窝在这个小学校里,什么都没干过。他觉得自己是干大事的人,可自己一件大事也没干过。就算不干大事,可是怎么就帮不上家里的忙,还总给家里添包袱呢?!他太无能!刘道前被自己的这个结论惊呆了,他是个极具自信的人,扔下两年课本,他都相信自己一定能补回来,事实证明也是如此,最起码在这个学校他的学习成绩还是前几名哩。当初,他以优秀的成绩考上一所好高中,他没去上;当时,正是“打工热”时代,他登上了南下的火车,因为他相信不上学他也可以闯一番事业。然而“回炉打造”到现在,辗转都快四年了,他都21岁了,他又得到了什么。虽然他只是一个学生,可他的年龄迫使他思考成人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在这里的存在是突兀的,难免尴尬。
    刘道前绞尽脑汁想不出个头绪。
    “老刘”。是路曲生在敲门。
    刘道前慢悠悠地打开门。

    “你坐牢啊,黑咕隆咚的!”路曲生也察觉出刘道前异样,赶紧说,“老刘,你没事吧,不过管你有事没事,尚本科那家伙说他刚发了工资,就是一门心思想请客吃一顿,去不去?”
    “有这样的好事,能不去?走,捞他一顿,不吃白不吃!”刘道前心烦,想去喝酒,他觉得这会儿给他一缸酒他也能喝完。
    第二天上午刘道前没去上课,也只有他敢,因为班主任罗余杰很“器重”他,也理解他,罗老师没把他当孩子看,他也是位年轻教师,比刘道前大不了几岁,他们更多的关系可以说是朋友。
    道前醒来将近中午,还没放学,宿舍里只有他一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强撑起身体,感到头痛欲裂。这两天他喝太多酒了,就昨天,他们一行八人聚餐,花了300多元,每人都喝了超过四瓶啤酒。刘道前就更不用说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还是曲生背他回来的。最终,这场宴席秉承了中国人的吃饭传统,用了5个多小时……时间嘛,不花在吃饭上,花在哪里?刘道前回忆昨晚的情形,一群人胡吃海喝,胡侃乱诌,谁也没记住谁说过什么话,只记得结账的时候,尚本科翻遍了口袋摸出了200多元,没办法金牛补了100元,这事其他人不知道,刘道前趴在路曲生的背上看见了。
    刘道前对着水管冲了冲头,清醒了些。洗漱毕,他没去教室,而是蹲在校园池塘边发呆。昨天只顾喝酒了,肚子很饿,却不想吃东西,天气很热,他的身上却冰凉。
    上午放学了,同学们都拿着饭碗去饭堂。刘道前任他们从自己身边经过,仍蹲着不动。他在想家里的事,也在想自己的路。家里现在的一切都在围着自己转,经济收入大部分都投在了他身上,而现在若能工作,家里的情况无疑会好很多,至少父亲不会那么辛苦了。可当初他是去工作了呀,偏偏那么坚定地回来了,现在怎又想着工作呢?不行,刘道前想,无论如何我都要坚持,考上大学我就能自己挣学费,大学毕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找个好工作,就能让爸妈过好日子了!刘道前是这样想的,其实大多数的学生都有这个心理,他们相信,考上大学,前途就一片光明。
    曲生拍了刘道前一下,“咋,醉仙,还没醒?昨晚你可是拖都拖不动!走,吃饭去,知道你胃里难受,难受也得吃,狠狠心,惩罚惩罚自己,整它两盆土豆去!”曲生鼓动他吃饭。刘道前任由朋友支配着去了饭堂。
    不过,今天的土豆太难吃了,两人竟没消灭那“两盆”土豆,
    “奶奶的,又是剩菜!”学生会生活部长路曲生怒了。
    “要不搞他一搞?”刘道前建议。
    下午放学时,校黑板报前围了一大群学生,只见黑板上贴一张大白纸:


    馍小饭稀菜贵,
    粮票菜票浪费!
    走路无力似醉,
    上课无神欲睡!


    “精辟啊!”一学生由衷感叹。
    “净屁话!”丁主任过来一把扯下“大字报”。学生们一哄而散。
    晚饭刚过,广播就响起来,“通知,通知,紧急通知,各班班干部及全体学生会干部马上到会议室开会,马上马上!”
    向来以死气沉沉著称的这座与新中国同龄的学校,一下子不平静起来。
    “哎,大字报的作用还可以呀!谁写的?”
    “文体部长啊。”
    “噢,是个行家。”
    “噢,行家。”
    刘道前和路曲生早就站在三楼等着开会。其实他们早就对伙食不满,馒头小,饭菜打得越来越少,最可恨的是,土豆也是剩的!
    他两来到会议室时,还没人来。他们是过于着急了,忘了开会的原则是:七点开会八点到,九点还有人报到。越“紧急”的会议越是如此。
    会议由赵校长亲自主持,刘道前想,这个一点都看不起学生的家伙,今天竟也露面了。
    然而,会议的结果却令刘道前和路曲生他们难受,开了等于没开!
    校长郑重又随和地给这些干部讲了几个主要问题:

    一,班干部应尽职尽责做好分内的事;
    二,班干部应理解学校;
    三,我曾经是怎样做班干部的。

    这三个班干部问题他讲了长达两个小时,刘道前一直低着头做会议记录,当他讲完,刘道前抬头一看,“干部”已倒下一片,而校长似乎还陶醉于自己怎样从开始上学就一直做班干部,后来又怎样被重用,怎样以学生身份列席教师会,怎样做上副班主任,怎样在进入大学的前一个月就让还没进校的31个同学中的29人都选他做班干部……
    突然,校长把桌子狠狠一拍,声音震天响,“谁知道我刚才讲了哪几个问题?”刘道前本不想回答,但他料定没人能答上来,校长必然发火,就慢慢站起来,把他总结的三个问题说了出来。校长本来是想趁此机会把今天的事狠狠批评一下的,却让刘道前把他的怒气给噎住。此时,那些刚睡醒的干部,啪啪啪鼓起了掌。校长只好顺杆子溜,“看到了吧,这就是区别!”

    会议就这样无关痛痒地结束了。

    刘道前失望极了,他感到可笑,他还以为自己的大字报起了作用才来开这个会,却没从校长的话里找出一个字是关于伙食问题的,自己还莫名其妙地受了表扬。早知道是这样,他绝不会来开这个会,他知道会议从来都是为了“摧残”听众才开的。

    刘道前还要闹,他早就对这个环境感到腻了,何况就要走了,此时不闹就没机会了。
    两天后,黑板报上又贴了一张更大的白纸,上书:


    同胞们:
    觉醒吧,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看看吧,锅台上蝇鼠,蜈蚣入菜汤,我们不能再忍了,我们不是来受气的,那不是我们青年人的品性。我们要广开言论,用舆论的力量制服那些不肯伸张正义的人;我们用行动去打击那些唯利是图的人!
    来吧,轰轰烈烈地证明我们青年人的思想是正确的!来吧,我们组织起来,要么绝食,要么罢课!
    记住,青春是用来闯荡的,拿出我们的胆量!抗议,彻底地抗议!
    一个饱尝泡面之苦的愤怒学生


    刘道前和路曲生这几天都吃的是泡面,他们不想看见伙房老板那臃肿的脸,才有刘道前执笔写下了愤怒宣言。
    学校里开始沸沸扬扬,人人议论。午饭前,刘道前和路曲生召集学生干部开了个会。刘道前向来意气用事,一腔热血,但做学生干部,让他变得很沉稳,“下属”的干部也都尊重他。
    “大家知道,我和曲生这几天不少为伙食的问题向领导反映,可领导不管,那我想,他们不管,咱们就自己行动。我初中时罢过课,打工时罢过工,也算有点经验,若罢课超过三节,恐怕他校长的乌纱不保哩!”
    “好,好,好!”干部们热烈响应,生活太单调了,这也算是调节一下,找找乐子,嘿嘿!
    “但罢课是我们的绝招,最后再用,咱们先来个罢饭!”
    路曲生也趁热吼了两句,“他妈的,在这里根本不能生存,选择七高简直就是一种错误!人生的失败!”
    “是啊,”一位干部也发牢骚,“我这么热爱生活,但生活他妈的怎么不爱我!”引起一阵哄笑。
    各学生干部回到各自教师里传达了“罢饭指示”,所有学生都变得热情高昂,纷纷拍手赞成。是啊,多数学生长年埋头于故纸堆,没见过什么“事件”,这么突然地在平静乏味的生活中发生点什么,真比看电影还过瘾哩!


    午饭时,几百学生,真的就没有一个人去食堂吃饭,而学校小商店的生意火爆,方便面都脱销了。食堂的两大盆面条躺在太阳底下无人问津,只有一群群的苍蝇在其周围跳着欢快的舞。

    这次伙老板真的“火”了,他找到赵校长破口大骂,要学校解决问题。但赵校长——学生眼中的阎王,竟然连屁都没放一个。
    终于,“紧急会议”再次召开。

    刘道前没有参加会议,下午放学他和吴娜一起出校门了。不知为什么赵校长也没来,只有丁主任“单刀赴会”。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领导与学生干部针锋相对,简直就是一场激烈的辩论!
    “大家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丁主任开门见山,这也是学校第一次直面现在的这个问题。
    学生们立刻喧哗一片。
    路曲生突然起立:“丁主任,我来说。”
    “好!”
    “近段时间食堂饭菜质量很差,剩菜剩饭也拿出来卖,校方为何不管?”路曲生想过了,一开始就把学生和领导“对立”起来,这样他们的谈话才能站在同一平台上,否则这些领导又拿学校压人。路曲生一说话,一些学生马上跟着说,“不是差啊,是猪都不吃,我们今天看到伙老板喂猪,那几头猪干龚,就是不吃!”
    丁主任看到学生真的越来越愤怒,就赶紧说,“没有不管啊,校长让我来开这个会,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丁主任语气坚定,他得镇住这些学生。
    “在校某些领导失职应该处罚!”“对对对!”“就是!”
    丁主任心里一惊,忙说,“就算处罚也不会告诉你们,况且这与你们无关,你们只要反应问题就可以了。”他又是威严地看着学生们。

    路曲生看他的德性,强压怒气,无耻,这种话都讲得出!但丁主任的语气令他内心产生一种畏惧,这使他明白,学生就是学生,领导就是领导,学生即使有权利说话但也不能有领导的语气,他们不能触碰领导的“禁区”,否则,后果就是开除滚蛋。明白这一点,他突然很丧气,他模糊地意识到,这次的事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他仍旧说,“那好,我就反映问题,”他顿了顿,接着说,“第一,想吃饭的学生没有干净的饭吃怎么办?第二,此种情况下,学校的大门为何还始终紧闭,不让学生出外就餐?”路曲生说的第二条其实更多一点私人的成分,因为学校篮球场在校门外,他们有时一个月才能出一次校门,也就是说,一个月才能打一次篮球,这对他这个篮球运动爱好者来说,快要了他的命!何止是他,学校里面没有一件运动器材,很多学生都快疯了!
    “你不曾经历过五九年!”丁主任突然冒出这一句,还是训斥的语气。
    此话一出,金牛就再也忍不住了,他是学生会 ,和领导的关系最近,现在却拖长了声调说:“领导和学生在我们学校成了两大对立阶级。”
    会议室里马上响起几处掌声,丁主任皱起了眉头,他想,看来对付这群学生还不能来硬的哩!事实上信任感比权威更有感召力,只是丁主任不明白这一点。
    “你提的这些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丁主任语气缓和了些。

    “你说的话能兑现的有几分?可以代表领导意见吗?”路曲生逼问,他知道这学校的领导很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的从来都比唱的好听。
    “那么你提的问题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多数人呢?”丁主任其实想发火,但刚才的情形使他明白,领导的“威严性发火”制止不了他们,就用言辞周旋,先缓和一下再说。
    “在这里和你说话只代表我一个人,但是意见却是全体同学的,大家说,对不对?”
    “对!”

    “那么我和你讲话的内容也只能代表我个人看法,具体问题我会反映给校长,决定权在他那里。”丁主任接着有感而发,才说了些令学生们“顺气”的话:“我也不想看到学校这样下去,否则对以后的发展也不利啊,你们是学校的‘功臣’,回班里多给同学们讲讲学校的好话,我们一定会妥善解决,不让此事恶性循环下去,也请大家安心学习……”

    刘道前料到晚上会有会议,但是下午一放学吴娜就来找他了,那么会议就成了次要的。不知为什么,对刘道前来说,只要能和吴娜谈话,其它的都变得不在重要。
    “刘道前,咱们谈一次话吧。”吴娜满脸都是笑,吴娜的笑容是极其吝啬的,平时从她的面部看不出没有表情,她只有每次见到刘道前的那一刻才明显地堆起一脸的笑,似乎是某种象征性的礼仪,几秒种后立马恢复平静。

    刘道前高兴和吴娜说话,别看她比他小三岁,但刘道前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大胆,她敢于说女孩子不敢说的话,当然她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类型,相反地,她的眼神永远有一种阴郁。实际上这也许跟他的家庭有关,吴娜很早就没了母亲,父亲也常年不在家,她又是独生女,只能寄居在亲戚家里。吴娜经常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非常瘦弱,但她又是那么坚强,有点像刘道前,困难的事情也要自己解决,从不求人帮忙。吴娜欣赏刘道前,她欣赏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人,虽然自己没出去过,但她能想象的到自己在这个环境中的局限性。所以她经常找刘道前说话,还有路曲生,他们有共同语言。
    他们两个来到学校附近的田桥大坝,在坝沿上边走边谈。
    “饭罢了不?”刘道前先说。
    “罢了,响应‘领导’的号召,我都两顿没吃饭了。”吴娜开玩笑都一本正经。
    “你总是这样,不好好吃饭,看你瘦哩!”刘道前对吴娜充满怜爱,他喜欢像哥哥一样对她说些“照顾”的话。

    “刘道前,我看你这几天有心事,又在思谋什么哩?”

    “这你都能看出来,不简单啊小妹妹!”刘道前经常这样称呼比他小的女同学,他认为这样男女生谈话就不至于多么拘谨。但无论刘道前在吴娜面前怎么说笑,吴娜似乎只有一种表情,即使她心里高兴,脸上也看不出来,这让刘道前很纳闷,他很不容易看透吴娜的喜怒哀乐,有时候还弄得他对吴娜有点敬畏感。不过有一点刘道前肯定,吴娜把他当好朋友。

    “你们文科班的男生说话就是甜,”吴娜顿了顿,“你要走了吗?”她真的了解朋友,她能感觉到。

    “嗯,我还没对别人说过,曲生还不知道哩,”刘道前狠狠踢开坝沿上的土坷垃,“这个环境太烂,我每天都是满肚子的火,哪能心静!你知道,我在深圳那么久了又回来,不是为了浪费生命哩!但是我现在做的一切对前途没有一点帮助,反而绊住了我,我心慌,我没时间了!”刘道前看看吴娜,郑重地说:“但是,做人,要负责任的。”
    “就因为你做学生干部,对这些学生负责?”

    “也许吧,也不一定是指这两天的事,不过现在我就是忍不住要和学校对着干!”刘道前咬着牙说。

    “我相信你是环境逼的,你将来肯定比我们任何人都强,我第一眼就看出你不一般。”吴娜确实是这样想的,她相信一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现在却能平静地呆在学校,他一定会有成功的一天,虽然没有什么逻辑。但这是一个女孩子天真的幻想,毕竟她只有十八岁,不管她读再多的书,她能预见什么未来!不过我们也可以把它看成是对朋友的一种鼓励。

    两个人都沉默了,他们两个人往往不说话也可以“谈”几个小时儿不感到尴尬。
    夕阳将下,余辉洒在大坝上,洒在吃草的羊身上,一切都那么安宁,祥和,可谁知道,黑暗就要来临了呢!

    路曲生从会议室出来时,月光已经微微显现,他的心里仍在为金牛的“阶级论”喝彩。但遗憾的是, 校方并没有采纳“打开校门”的建议,仍要继续“封闭式”。他忽然想到了道前,哎,他在就好了,咳,他该回来了吧!路曲生赶紧跑到后园刘道前的小屋里,没人。路曲生想,学校大门已锁定,这小子怕是今晚不回来了。不过,路曲生还是下意识地又跑到他们经常“飞檐走壁”的地方,正好发现院墙翻上一个人影,正是刘道前!
    “老刘,你咋才回来,你不是和吴娜一起吗?”
    “她早回来了,我自己又在坝上呆了一会儿。”路曲生想,说是“一会儿”,说不准是几个小时呢,他会不了解?
    “今晚我睡你这儿,汇报一下今天的工作。”
    这一夜,他俩又是几乎没合眼,都说得起劲儿,说得开心,把所有的愤世嫉俗都发泄出来骂了个够!这两个朋友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这样畅谈一次,各自抒发胸中积愤,然后一起计划接下来的事。
    “你要离开这个环境我也不能留在这儿,我早就想走了,这儿能把人憋死不说,你想安静地学一会儿都不行,乌合之众!”路曲生又为难地说,“不过,转学可得一笔钱,我不想再给我爸增加什么负担了,我还是在这先凑合着过吧!”
    刘道前看到朋友那样的无奈,想帮朋友却也没办法,自己的事不知父亲费了多少周折哩!
    @wangleon418 2016-12-05 16:15:15
    楼主不更了么,要出书么;到时候通知一声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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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前忙而已
    @周易取名字 2016-12-04 17:39:48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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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天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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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饭事件后,学校的伙食有了明显的改善。

    日子又像喝白开水一样地过着,七高的学生早已忘记这些“干部”为他们做过的斗争,为他们承受的压力。生活有时就是这样,你打了某人时,他会记你一辈子,但你若帮了某人,他会立即把你忘掉。

    高考刚过不久,高三学生忙着估分,“预报”志愿,完事儿的就开始收拾行装了,人生就要进入下一站。别了吧,激情飞扬的高中时代!别了吧,恼人的高三!
    看着他们踌躇满志,一副奔赴前程的样子,刘道前的心紧了又紧。他重返校园的直接目的其实就是为了高考,可是,他觉得自己这两年实在是浪费了!虽然成绩在班里还算是“三好学生”,但是高考面对的是全国的对手,那可是千军万马啊,他刘道前根本就不能比!他做了无数次的忏悔,留了无数次的泪,他晚上在灯下苦读,可效果总是不好,他感到现在的学习生活缺少了某种吸引人的动力,而当初使他重返校园的原动力正一天天消退,他现在觉得甚至有点可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刘道前怎么了!他刘道前是孬种?他骂自己,他警醒自己,可当初的激情还是不见增加。他想自己可能是堕落了,完了,这里的人不都是在学校里混日子吗,他和他们一样了。他想自己现在真的是一个学生了,因为现在他也经常感到“厌学”了。他甚至也会相信了时下流行的说法:上学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找工作!

    不,不能这样,他又告诉自己,他回来上学是有目的的,虽然自己也不清楚那个目的是什么,但是从内心来说,他还是认为上学是好的,即便现在看不出什么好。

    既然这样,管它别的那么多干嘛,索性连学生干部也不做了,何不潜下心来准备高考呢,况且就要离开这里啦。好,就这么办,现在就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罗余杰老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据他自己对刘道前说,他本可以分到一个条件好的重点高中,只是因为没有“关系”,只能到了这里。这一点让刘道前觉得和罗老师的关系拉近了,因为他们同是受压迫者啊。刘道前和罗老师可以说是“忘年交”,他们在一起说话很随便,什么问题都可以谈,不必忌讳话语的分寸。若没有师生关系,他们其实可以是很好的朋友,罗老师就大他四岁而已。刚到学校时,罗老师就很照顾他,理解他,罗老师知道他懂事,就让他做班长,一做就是这两年,刘道前做班长其实也有报效罗老师的意思,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刘道前去找罗老师,罗老师正在吃晚饭,可他看出刘道前有事,就放下饭碗,两人一起来到学校外面的小操场上。

    刘道前对罗老师说了自己不想做学生干部的想法,但他没有说自己要转学,他不想让任何一个老师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们又要劝他留下,瘸子里挑将军,他也算是这学校里少有的好学生哩!罗老师沉默了好久,说:“刘道前,我发现你越来越自私了。”
    刘道前没有言语,但他认为这话说得对,人哪有不自私的呢,这说明我刘道前越来越成熟了啊。


    罗老师又说:“你能当选下一届学生会 ,知道不?”
    @海上的一滴水 2016-12-08 13:33:12
    顶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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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angchi1988 2016-12-08 21:52:09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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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都客气
    刘道前又没吭声,心里却想,谁愿做谁做去吧,我可是要远走高飞啰!
    罗老师看自己的话不奏效,就说:“好吧,我也想你专心学习,那毕竟是正业。”说完就叹了口气,点了一支烟,一只手卡腰,久久凝视着夜空。整个天空都是黑的,但仔细看了,还是有很多隐隐约约的星星。刘道前看到老师的样子,忽然间觉得很羞愧,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某个瞬间他的嘴似乎有一种冲动想要说,老师,我还是继续做班长吧,反正不影响学习。但他又笑了,懦夫!他也听出了罗老师话中的无奈和些许的讽刺,可他终于横下心,管它呢,什么都不在乎了,他要抛却杂念,学习!
    隔了一天,新“文体部长”和新班长就上任了。刘道前这回可是无官一身轻,可是拿起书心里却更不平静了,做了两年的班长,现在猛的丢下了担子,心里总像是缺了点什么。新班长说些什么话,做些什么事,他总想极力的弄清楚,他似乎耳朵灌了水,眼睛长了刺,看人家什么都不对,他想那家伙肯定做不好!唉,他自己也纳闷,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自己怎么就放不下呢!他就笑自己,还是定力不够啊,不就是生怕别人的工作比自己做的好嘛!但当他听到一些同学议论“还是老班长好”时,心里就窃喜,他想,以前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这个时候,朋友们也纷纷询问怎么就突然不干了,刘道前就说做了那么久,烦了。他想安静却招来了众人更大的关注,一时间他又成了这个学校的人们议论的焦点。
    路曲生说:“老刘,你又抢了个先啊,我也早有这个想法了,不过老刘,你可害了我,新上台的那个家伙是个傻B,话不会说,事不会办!”
    “那你就将就着呗,人家也不容易。”刘道前开玩笑。
    “我没将就,昨天开会我顶了他几句,看起来他不服。”路曲生瞪大眼睛看着刘道前,希望他能给出个主意。
    “理这种人干嘛,他们还小,犯不着。”刘道前在学校里处事从来都是息事宁人,在他看来,在学校里,再大的恶也不算恶,他们能比他在深圳见到的一个人拿一根钢筋把另一个人穿透了还厉害?
    “早知道你会这样说,不过,那鸟毛我看不是省油的灯,想较真哩!”路曲生有些怕麻烦了。
    “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咱不能先乱了方寸,当一泡狗屎蹲着他!”刘道前实际上也来劲儿了,反正静不下来,最好能发生点什么!
    课间操时,那个“新部长”带了六个学生挡住了刘道前和路曲生。刘道前一看,是侯胜当了新部长,马上就笑了,这学校办到这水平真是到了最高境界!原来,侯胜是毕星镇上有名的混混,父母想是怕他将来成个“瞪眼儿瞎”,送来学校识俩字。这几天刘道前辞了“官”,学校里缺少能降服众人的干部,况且临近放假,学校更乱,就让侯胜出来镇压一下,刘道前口里嘟囔着:“真是境界!”
    刘道前一笑,侯胜心里也发怵。侯胜说:“刘道前,今天不管你的事,你少管闲事,我们只是揍他一顿。”侯胜指着路曲生,说话一本正经,真像在做什么大事。可不就是大事啊,他们是一群人想打架哩,那可是在违反纪律!在七高,违反纪律?先开除!还想进来?那另议。不过,开除别人事小,开除侯胜?那他老子还不剥了他!原先侯胜他爸还是很“爱”侯胜的,开除吧,交点钱,请校长吃顿饭,再送进来。可是,次数多了,他老子面子上也挂不住,就对侯胜声明,如果再被开除就一定活剥他!
    此时侯胜不敢真打,他就是昨天窝火,今天想吓吓路曲生,他要让路曲生知道我侯胜可不是善茬!儿路曲生是不怕硬的,就是怕麻烦,不想生事。
    “侯胜,我看这事儿算了,我还当你是同学,我很看重同学感情的。”刘道前这话对侯胜说那真是对牛弹上琴了,他哪知道什么同学情?就算在校的其他同学又有几个知道?他们为了个小事还不是经常勾心斗角,大打出手?不过,能怪他们吗?人总是非得经历过了某些东西,也许才会懂得珍惜某些东西,这是人的通病!
    侯胜一愣一愣的,似乎听不懂刘道前刚才说了什么,但他感觉到面前这人身上有一种强力,甚至是“杀气”,他抵御不了,本能地有些胆怯,嘴上却说:“你们等着,我找人修理你们!”
    “道前,想不到他是一脓包,我本以为今天要大干一场哩!”路曲生笑着说。

    下午放学晚饭时间,校门口停下一辆面包车,迅速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其余几人都提着短棒或是两节棍跟着。门卫老头没敢拦他们,几个人就长驱直入,立在学校的荷塘边。侯胜这时赶紧跑了过去和“光头”说了一会话,就带他们到“饭场”找刘道前和路曲生算账。

    “饭场”就是伙房前空着的一片场地,学校没钱盖餐厅,学生们打了饭就几个人偎在一起或蹲成一圈吃着说着笑着。侯胜带光头来时,刘道前和路曲生正在吃他们的土豆餐。
    “表哥,就是他俩!”侯胜用拳头指着他们两个。

    刘道前和路曲生知道有人找茬,但他们继续吃,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既然免不了一场“恶战”,就让他们来之安之。这也是他们在电影中学来的,他俩都喜欢看香港电影吴宇森的《英雄本色》,电影里的“小马哥”不就能在关键时刻沉得住气,他俩其实都想等他们先“出手”,这样也许才能激起他们的怒气,不然这件事总让他们感到好笑。尤其是刘道前,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孩子游戏,幼稚、无聊,这种事怎会找上他?呵,什么事!

    啪!他们的饭钵被一个提棒的家伙踢飞了,看你们还吃!

    “你奶奶的找死!”路曲生冲上去和那人扭打起来。

    刘道前正想着拼了算了,今天是免不了受伤见血了,刚攒好怒气起身却看见了光头。
    “詹阳,是你?”刘道前喊起来。

    “道前啊!”詹阳重重一拳打在刘道前胸部,“几年不见了,你小子跑哪儿去了!”
    刘道前也回他一拳,说道:“咋?刚见面就想砸我饭碗?”

    “说啥哩!走,喝两盅去!我说嘛,今天天气就是反常,我眼皮一直跳,就知道有事要发生,这不就碰见你了!这几年,咱宿舍的12个兄弟,我就碰见你一个!”詹阳看起来还略感神伤。

    “这么多年了,你还刮个光头啊,还有,看样子你不上学了?”刘道前一时找不到话题,随便问,顺便显示出他们很熟的样子。

    “不上了,自从那次咱们从派出所出来,我就不想学习了,现在在流浊镇上开了个衣服店,凑合着还能过。”从詹阳的话中刘道前能听出某种无奈。

    刚才路曲生开拳已把踢盆的家伙打得鼻子淌血,这时看到刘道前和光头有说有笑就不打了,那家伙就近去水塘里洗血去了。

    此时侯胜一愣一愣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两只手似乎没地放,紧张得互相搓着。

    “这是我表弟,”詹阳指着刘道前又介绍,“这就是我们北方十二侠的兄弟,我们一起抢过粉条。”

    “噢……误会误会啊。”侯胜不停地说。那些“打手”也都说误会误会,只有刘道前和路曲生一句误会也没说。

    最终这次“打架事件”又在酒桌上化解,侯胜还有模有样地向两人道了歉。


    事后,刘道前的心里却非常难受,詹阳是他初中时多好的朋友啊,学习成绩那时也很好,怎么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打人,完全是个粗俗的人,甚至是个市井无赖,他认为,曾经那么好的友谊已经算是葬送了。他今后将很少或者再也不会和詹阳交往了,他就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啦!他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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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10-03 23:51:46  更:2021-10-04 00: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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