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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末路狂徒之追光[第4页]

作者:紫慕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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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雪妍说着眼里不禁闪动着凶光,“胡越,有时间,我真的搞不明白你,像你这种人城府深,心眼儿多,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动用一切可行的办法,从来不会在意方式,看重的只有结果,你的字典里,从来不会出现情义这两个字,你的良心道德,是在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你千万别说,你一直有良心道德,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坏女人,但你在我眼里,不也是个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不择手段的人么?在你出生在盘龙会的那一刻,就注定成不了好人,钱良是个很出色的心理学教授,看到现在脱胎换骨的你,连良心道德这两件与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现如今都在你身上长出来了,他比同行技高一筹的水平还真用到了实处。”
    于雪妍最恨的就是被合作方背叛,虽然她从未真正的信任过一个人,”我让你冒名顶替他的儿子钱立,你倒好,还真被他三两下功夫迷惑了,真以为他就是你亲爹,你就是他亲儿子,我不管你是假戏真做,还是入戏太深,只告诉你一件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彻底摆脱盘龙会太子爷的身份,别以为帮人做了几件好事儿,就能将过去犯下的罪行一笔勾销,以后就能快快乐乐做个好人,好人不好当,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你这种手上沾了很多人命的混蛋,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别想踩着我的肩膀爬到河岸去,要淹死,你得给我当垫背的。”
    “看来你是装不下去了,这才说了大实话。”胡越知道她一天不死,他就一天逃不出她的魔爪,他的眼角偷偷看了眼头破血流,神志不清的谭艳丽,想要找个机会将她手上的铁链解开。
    于雪妍看出他不会乖乖就范,却也不敢在她面前暴露出真实行迹,“还有就是当年侯氏夫妇的案宗,只要你多留一点心,又怎么可能一路畅通无阻,最后落到王梦一的手上,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把柄,我在她面前连半点底气也没有了,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不帮我从谭艳丽的嘴里问出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要不干脆利落,一刀杀了钱良,你手上不沾着血,我就没法相信你会死心塌地帮我做事。”
    “于雪妍,你不要欺人太甚,把我逼急了,谁给谁当垫背的就说不准了。”胡越也与她撕破了脸,尤其在得知钱良也被她控制的消息时,连面部五官似乎也充斥着快要压制不住的怒火,在他看来,不管钱良在催眠中对他灌入了什么意图,但他以钱立的身份融入家庭时,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来自家庭的温暖,以及父母最亲切热乎的关怀,尤其是钱妈,她看自己的眼神,和反复叮嘱的叨唠,也是他从未感受过的,那么体贴入微的关心,眼神里的温度,还有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的担忧,是不会被任何手段外力操纵的,或许钱良真像于雪妍说的那样出于别有用心,但他可以真实的感受到内心被他们一次次用感动和温暖塞得满满的,他如饥似渴,情愿给钱立当一辈子的替身也乐意,这个家庭里的范围温馨又自在,好像有爸妈在,只要看到他们满脸的笑容,一切的烦恼都会随风散去,他喜欢吃钱妈做的家常菜,喜欢站在钱爸的书房里陪他一起练字看书,枯燥是枯燥了些,成天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件事儿,但对他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一家三口即使不说话,只要感知到他们在,心里就会有说不出的美好,这份他不曾体验过的安全感,也是在这个家里得到过的,前所未有。
    “大家一条船上的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倘若你挂羊头卖狗肉阳奉阴违,帮着所谓的好人将我推下船,你以为你做了几件助人为乐的好事,就能改头换面当个好人,能独善其身了么?我告诉你胡越,你一天是黑社会,你一辈子都别想将这个污点洗得一点不剩。”
    于雪妍说着就向身后的两人招了招手,胡越转过头狠狠瞪向他们,那两人显然在于雪妍大量金钱的诱导下,毫不犹豫的就将他昔日的前主子弃绝了,谁给的钱多,他们就听谁的指令,他们面对胡越的眼神面不改色,好像在做一件正寻常不过的事儿。
    很快,同样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钱良也被那两人拽了出来,随便扔到了地上,胡越大惊失色,刚要上前,却被于雪妍拦住,用手指向他,“你就不想知道他在催眠过程中都对你做了多少手脚?我们才是一类人,他们的世界,不是你削尖了脑袋就能挤进去的,他嘴上把你当儿子,但心里却恨透了你,恨不得你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才好,他是个体面人,又被冠以教授的职称,门面上的功夫滴水不漏,你哪会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有办法让他说出真心话,你有胆量接受事实么?敢不敢?”
    于雪妍饶有兴趣的问,就在身后的男人走向钱良时,胡越不由分说一脚踹了过去,又用手指向于雪妍说:“你敢胡来,我就敢咬死你,盘龙会,以前是我们胡家的,现在改朝换代,几乎成为你一个人的天下了,这些,我不计较,反正这个组织迟早都会覆灭,你成了帮会老大,警察哪天要是将盘龙会一锅端了,你首当其冲,别捞了好处又不想承担代价,哪有这样的好事,又是什么霸王条款,毕竟肉骨头都让你一个人吃光了,你让别人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这未免也太不厚道了,我跟你合作归合作,不妨告诉你,钱良不光用他的方式让我的良知道德长出来了,我还长出点底线,超出我的底线,反正我一无所有,死了就死了,连个清明节为我上坟的人也没有,是完全可以做到和你一起同归于尽的。”
    于雪妍没说话,牙齿咬得咯咯响,没想到他都到了这步田地,竟然还长了志气,胡越见那两人神色闪烁,摔倒的人爬起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连连后退,又看向头发凌乱满脸伤痕的钱良,眼神里有愧疚,也有心虚。
    “而你,刚好和我的情况完全相反,你拥有了梦寐以求的一切,于家的人也都在你的阴谋诡计下死的死疯的疯,再也没有人给你使绊子,再不必像哈巴狗一样,在你得罪不起的人面前摇尾乞怜,你成功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走上了人生巅峰,越是这样,你就越输不起。”
    胡越眼下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豁出去了,“我想过了,其实你说的没错,我现在也是一条狗,看你脸色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和你臭味相投,来自一个世界,只要你敢动我的底线,我会让你输得一无所有,处心积虑才走到这一步,要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你最后的下场,或许还未必有我体面,所以,你不要咄咄逼人,把自己看得太高,又太不把别人当人,狗嘛,牙齿锋利,咬起人来六亲不认,不信,你大可试试。”
    “但你捅我黑刀子的事儿,总要给我一个说法的,要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儿,这个时候,尸体都凉透了,还是那句话,在谭艳丽和钱良之前,你只能选一个,就是不知道在你的底线里,在钱良为你量身定做的良知道德范畴里,滥杀无辜算不算越界。”
    于雪妍意味深长的说,随后拿出一把枪,递到他手上,示意他做个选择,不然,要是由她来选,她肯定会一枪打死钱良的,而身后的男人,在于雪妍的暗示下,仿佛之前就已经事先设计好了,拿出了DV进行现场直播,事后还能在很多不可调和的事情上用来讨价还价或斡旋。
    钱良的嘴似乎一直下意识的抿着,忽然忍不住咳嗽一声,大量的血就从嘴里喷涌出来,胡越立刻上前,将他上半身扶起,又靠在了墙上,血越来越多,很不寻常,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声腔,胡越的瞳孔在意识到他无法接受的残忍真相时,迅速的收缩,于雪妍冷笑,“他打着医生的旗号胡说八道,还把我害得那么惨,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既往不咎,留他一条命,让你以后还有机会给他当儿子,怎么,我为自己讨个公道也不可以?你的脸没那么大的,他利用技术专长,故意在我身上公报私仇,开了这个先例,指不定哪天就会变成第二个康通元,他见钱眼开唯利是图,这个你是知道的,再说,他在我身上动的歪心思,又和卑鄙无耻的康通元有什么分别?他被割了舌头,的确很痛,但我因为他的缘故所受到的折磨,也令我痛不欲生,我们的痛苦是相等的,没了舌头,他或许就不能再从事心理治疗工作,这样没什么不好,至少彻底断绝了他以后还会在其他受害者身上故伎重演的可能!”
    “你放屁!”胡越扬手就甩了她一耳光,然而就在这时,那两人立刻上前将他按在地上,于雪妍用手抚了下被打疼的脸,恶狠狠的说:“胡越,你敢和我作对,这是嫌钱良受的惩罚不够多么?那好,我成全你。”
    “不要,于雪妍,你敢!”
    “就你一个人,我有什么不敢的?”于雪妍说着就拿出枪直接打中了钱良的膝盖,他失声尖叫,疼得身体抱着膝盖蜷缩起来,胡越用身体挡在枪口前,忽然又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你不要这样,于雪妍,你有什么都冲我来,不要伤害他,是我的错,就该由我一个人承担代价,不要殃及别人,他年纪大了,对你没有威胁,身体又受到这么大的创伤,以后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为刚才口无遮拦的话向你道歉,非常真诚的向你道歉,恳求你的原谅,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当狗,我会的,你放他走,他都这样了,放他走,送他去医院,他以后不能说话,不能走路,成了废人,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于雪妍,于老板,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我现在就给你学狗叫。”
    “好了好了,瞧你这可怜样,还真怪瘆人的,杀了那个叛徒,我现在就送你的钱爸回家,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妥协。”于雪妍杀人诛心,用挑衅的眼神看向他,胡越看了眼血肉模糊的谭艳丽,她活不成了,那两人肯定会通过其他更残忍的方式,将她的党羽逼问出来的,给她一个痛快,也好过受尽折磨而死,而谭艳丽看向他的眼神,也示意他动手,只要一枪就能痛痛快快约束这一切了。
    一声枪响,子弹不偏不倚刚好打在了她的眉心,血源源不断的从血孔里涌出来,钱良痛苦又绝望的闭上眼睛,胡越赶紧过去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却被他径直推开了,于雪妍笑,“看到没有,你救了他,但他不认为你大义灭亲是对的,他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或许这个画面将会变成阴影,一直缠绕他直到死的那一天,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用他一条舌头以及下半辈子饱受阴影折磨的痛苦。”
    谭艳丽的尸体被那两人胡乱的塞进了汽油桶,又往里面灌入了大量的水泥砂浆,沉入海里毁尸灭迹,于雪妍冷血无情,漫不经心的看着这一切,“只有这样,我们之间才能真正做到一笔勾销,但讽刺的是,作为业界天花板,在他需要心理治疗的时候,在全国范围内,想要找到一两个有资格为他催眠治疗的人应该很难,你不是在他的调教温暖之下,可以为更多的痛苦感同身受么?等你感受到他的痛苦之后,就会明白我遭受的痛苦有多可怕,为什么会这么做了,你有底线,刚好我也有,他触犯了我的底线,在我的能力范畴之内,就得老老实实按我的规矩来办,如果你不服气,等你哪天坐到我这个位置,你的规则才能凌驾在我的规则之上,就由你说了算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来了,胡越拿起枪,对着他们一人开了一枪,吓得于雪妍大惊失色,又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跑出来护驾,胡越看了眼死在地上的两个人冷笑,“我说过,谁触犯我的底线,谁就得付出代价,他们本就是我的人,只是为了几个钱就吃里扒外,联合外人算计自己,这样背信弃义的人最不厚道了,今天能被你收买,翻脸不认人,哪天谁出了更高的价,照样还会义无反顾的将你出卖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还指望你帮我将六号地拿下,那是我们盘龙会早在五年前就买中的一块地皮。”
    于雪妍眉头一紧,这块地,正好也被她当场一块志在必得的点心,他落魄潦倒,又哪来的资格和她在地皮的归属权上一争高下,“当年要不是你身后的金主从中作梗,不分青红皂白横插一手,就以第三方转卖了,赚得盆满钵满,倒害得盘龙会里外不是人,得罪了不少势力,生生吃了个碗大的哑巴亏,他风光的时候,连我爸都得低眉顺眼,跟孙子似的,敢怒不敢言,现在他落马了,成了阶下囚,听说下半辈子还得将牢底坐穿,还真是老天有眼,大快人心。”
    这个金主一直是于雪妍难以启齿的痛处,她一言不发,当初何止是盘龙会吃了哑巴亏,而她从始至终似乎充当了冤大头的角色,好事儿,一个也轮不到她,但烂摊子,全都由她来收拾。
    “头上没了这个紧箍咒,我又有什么好怕的,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块风水宝地,兜兜绕绕又回到了盘龙会的手上,不管我这条狗在你眼前还有多大的用处,但帮会终究是我爸辛辛苦苦打拼几十年,才开创出的江山,得尽量传承下去,要是你哪天用不着我了,准备卸磨杀驴,我落你手上,哪会有什么体体面面的下场,十有八九会一命呜呼的,这个就不好看了,但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胡越急中生智,只有拿于雪妍最看中的东西才能达到制衡的作用,否则对他的打压只会变本加厉,“只是到了地底下,我怕自己没法向老爸和哥哥交代,毕竟我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想想还真不容易,劫后余生,很多事儿就不能再按以前的套路来办了,我得活出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气度来,让别人一看就看出和从前的胡越不一样了,这才叫真正的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我呀,想开了,能挽留几分就几分,费了那么大劲儿才活下来,总不能败光家财,遗臭万年对吧?”
    “你也信这个?”
    “于老板,你说这个就有点装傻充愣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钱爸害得精神崩溃,还不就是因为做了太多的亏心事,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牛鬼蛇神,说是封建迷信也好,不是也罢,但我知道你心里有鬼,而且有很多,多到数不过来,一到晚上就跑出来群魔乱舞,害你精神崩溃的不是钱爸,忧郁症可以通过很多方式缓解,但我爸的手段再怎么精湛,也治不了你心里的鬼,他要是有办法让你心里的鬼听从他的指令,你早就死透了,唯一能动得了它们的人就只有你自己,你受到的惩罚,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的,凭什么要让我爸为你的罪过付出代价。”
    在胡越的心里,他早已将钱良和钱妈当成自己的亲人,他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温暖都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真实又贴心,他想要的,也只不过是这些,“你这个人狂妄冷血,目空一切,何语心是死在你手上的,这是你自己说的话,你不就是因为心虚才害怕看见她的鬼魂的么?成天提心吊胆,害怕这个又忌惮那个的,成了惊弓之鸟,看谁都不像是好人,被害妄想症,这种病,你哪天死了,哪天才能终结。”
    于雪妍哪能受得了这种羞辱,但他说的又是实情,胡越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在这儿和她一起同归于尽,至少钱良能够活着出去,“所以,你当初需要的根本不是我爸的心理治疗,而是亲自向那些死在你手上的每一个受害者赔礼道歉,对症,才能下药,你的病,别人帮不了,只有你自己才能医得好,话说回来了,你一向喜欢推卸责任,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还打着弱肉强食的借口沾沾自喜,说得也是,谁会主动承认自己的人生是失败的?总要找个替死鬼混淆是非,好让自己虚假丑陋的嘴脸能在面上过得去,你的出息,顶多也就这么点儿了。”
    “胡越,可以呀,到了这会儿还能大言不惭,到底是受过钱教授亲自调教过的人,言谈举止一下子高尚了不少,和以前的确高了几个层次,你这是投错了胎,要是从钱妈肚子里生出来的,以你的聪明才智,不当警察,在其他行立也能混出模样来,但你千万别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你的老底比锅底还黑,光是造纸厂排污系统偷工减料的事儿,就够你把牢底坐穿的,说起不择手段,我们俩才是一路货色,谁比谁高强在哪儿。”
    于雪妍反唇相讥,更是抓住他的把柄,直击要害,“浑身是绿毛,还嘲笑别人是妖怪,哪有你这样不要脸的,我心里有鬼没错,那你心里就很敞亮么?你敢跟钱良说,你不是钱立,而是故意冒充他儿子,更以钱立的警察身份打入警队内部,随时为我提供内部情报?敢么胡越,你敢像个男人那样顶天立地,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是个骗子么?你舍得失去从钱家得来的温暖么?你长那么大,大概也只有在那儿才活得像个人,被尊重,被当作儿子疼爱,是么?”
    “于雪妍,说起这个,你比我好到哪儿去?至少有人告诉我这么做是不对的,我还有机会改,还能用实际行动成为一个好人,你呢?你得到了一切想要的,可你回过头来看看,身边还有亲人相伴么?你的成功,还能找到一个愿意和你一起分离荣耀的人么?你从未真心对待过任何一个人,而任何一个人也没有把你当成人看。”
    胡越神情里少了以往的戾气,多了几分坚毅和淡然,“你要不一直这么强硬下去,花无百日红,等你哪天跌下神坛,看看向你伸来的手,是想拉你一把多一些,还是趁火打劫要多一些?我前半辈子做了太多的事,却比你幸运的多,至少有人愿意用真心对我,告诉我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该有的尊严和尊重,这些,你可曾得到过么?一次都没有,你表面的风光又能维持得了多久?”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报复一个人最狠的办法,就是强行拿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于雪妍说着就恶狠狠的看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钱良,就在她准备向他开枪时,铁门忽然被一辆皮卡车猛地撞破,并将她也撞倒在地,胡越趁机将倒在血泊里的钱良拉到安全区域,用手按在他的伤口上,眼泪止不住的掉,这么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于雪妍不会放过他,尤其是钱立一家人,她一天不死,就会像安置在钱家的一颗炸弹,而遥控器却还在她手上,胡越抬起胳膊,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鼻涕眼泪顿时糊了满脸都是。
    钱良忽然抓住他的胳膊,胡越向他摇了摇头,将手机塞到他手上说:“我来的时候,已经通知人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你要挺住,那个女人心狠手辣,现在不弄死她,你和妈以后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今天的事情,绝不是最后一次,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要回头,我反正已经这样了,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的,我倒是谢谢你和妈这段时间对我·······”
    “家铭!怎么是你?”于雪妍的腿被撞伤了,一瘸一拐的站起来,胡越将勉强还能站起的钱良悄无声息的扶到门口,就在于雪妍察觉到的一刹那。
    胡越眼疾手快,拿起刀就从后面用胳膊勒住家铭脖子,用威胁的语气说:“家铭是你的老公,没有他入赘,你就没机会名正言顺的留在于家了,钱家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家铭不也是你舍不得的老公么?除了他之外,这个世上就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比他还要了解你的人,从这一刻起,规矩就由我说了算,你只要答应我,从此以后再不会找钱良的麻烦,我手里的刀子就会知道分寸了,不然,伤了家铭,或不小心要了他的命,你就真成了孤家寡人,最有钱的富婆,同时也是最可怜的人,和我又有什么分别?”
    “好,我听你的,你不要乱来,我答应你不会再找钱良一家人的麻烦。”于雪妍对自己亲生儿子都没半点感情,唯独对家铭的感情是真的,因为从一开始,他就陪在自己身边,从一开始的落魄,一路披荆斩棘,乘风破浪,才有今时今日的荣耀,他是自己逆天改命,走上巅峰的唯一见证人,他没了,她背后所经历的酸甜苦辣,就会变成一堆废墟无人问津了。
    她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更希望自己所经历的苦痛磨难,也能为今天的成功提供更好的说服力,否则,她就只能成为别人眼里心如毒蝎,为了得到家族企业而无所不用其极的狂徒,她想要的光芒里,容不得半点污垢,好让别人评头论足,说三道四的。
    “你走吧!”家铭面无表情,于雪妍急不可耐的将身体摇晃厉害的家铭扶住,这才发现他的腹部受了重伤,有血源源不断的从嘴角溢出来,胡越丢下他夺路而逃,于雪妍大惊失色,“到底怎么回事儿?家铭,到底怎么回事儿!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你的孩子,被我送走了,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撞车了,你不就想要我死么?那个人就是你派来的,他都跟我说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半点也没有,但我知道你不管爬到多高的位置上,最念念不忘的人还是我,得不到的,永远都是好的,你好胜心那么强,在你这儿就没有征服不了的男人,你把我当成了猎物,越想提到就越得不到,反而会让你越挫越勇欲罢不能,我正是利用这一点才死死抓住你的心,这个游戏让我恶心透了,你也筋疲力尽,我是你上位的筹码,也是别人容易用来制约你的软肋,像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感情的真谛。”
    家铭脸色惨白如纸,好像全身的血一下子全被抽空了,气息也变得微弱,看得出来,他一直在苦苦支撑着,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根本撑不了多久,“报复一个人最狠的办法,就是拿走那个人无法割舍的东西,我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你才派人想要将我杀了,没法亲自对我动手,就找个通缉犯来代劳,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责任归咎到杀人犯头上,内疚得到了缓解,你就又可以自欺欺人了,还好我的命够硬,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一劫,我拼命回来找你,就觉得有些事儿,是时候告诉你了。”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对不起家铭,是我错了,其实我后悔了,我就气你不该一声不吭就把孩子带跑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孩子是侯伯益的,当时你又不在我身边,我·····谁都有精神崩溃一时糊涂的时候,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陷入错觉,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孩子·····孩子,我会给你生个孩子,我们夫妻俩的孩子,对不起家铭,是我错了,还好你吉人自有天相,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家铭,我带你回家,好好把身体修养好,有了本钱才能谈及以后。”
    家铭是于雪妍身上仅有的一处温柔,也是致命的软肋,她在巨大的利益和个人情感面前,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只有家铭死了,她就不必再担心被人抓住小辫子,况且他一向与她貌合神离,背地里做了太多针对背叛她的事儿,再深的感情在长此以往的消耗中,慢慢的淡化了,反而更加注重利益,他的心,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但落到她口袋里的东西,只要她保存得当,就会永远是她的,这样才有安全感,为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她特意通过盘龙会的人,找到一个被警方通缉了长达十年之久的强奸犯,她自己的确下不了狠手,只好雇凶杀人,这么做,可以大大减小内心的愧疚,毕竟家铭是她真真实实爱过并且与她登记结婚的人,为了利益谋杀亲夫,就算她没良心,万一东窗事发,落到警察手上也会惹麻烦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穷凶极恶的暴徒来处理,他能逃十年,又在她的协助之下偷梁换柱,变更新的身份继续逍遥法外,警察要找也只会找到他头上,与自己无关,反正他滞留在外省,自以为没人知道的女儿,早已在她的严密监视之中,他心知肚明,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消不了她的灾,那么她有的是办法给他最要紧的人送去灭顶之灾,事情败露,刚好也契合了她内心仅有的一点不舍,她还是想极力挽回的。
    “我们都不要再计较以前的事儿了好不好?全部忘记有那么难么?我以后会努力当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的,你要信我,这个世上,你是唯一一个懂我的人,也亲眼见证了我是如何一步步从深谷走到今天的,我得到的一切不容易,和你走入婚姻也不容易,你就不能大方一点,把关于我的不好全给忘了?为什么你非要揪着过去的那些事情不放?你对我越是偏见,眼睛又怎么能看到我为你所做出的妥协和改变?你的心情愿烂在过去,也不愿意给我,你为了惩罚我,真够狠的。”
    “你还记得····还记得于太太曾收养过的那个小男孩儿么?你让我查了,我还将查出的资料送到你手上,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信是信,但一向谨慎多疑,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肯定会再派几波人前去验核,他给出的答案和我给我的资料完全一致,这才让你相信那个人网络工程师,就是于太太在集市上丢失的孤儿,于雪妍,你真的很可怜,我对你的行事作派了如指掌,可你对我又有多少了解,你身边很多人见钱眼开,认钱不认人,能被你用金钱收买的,只要我拿出的诚意足够多,他们也会死心塌地为我办事儿的,而且每个细节滴水不漏,你再精细,也绝不会看出任何蛛丝马迹,你看到的前后两份资料,都是由我提供的,不这么做,你迟早有一天会查到我头上的,事情暴露,以你的手段,我会死无葬身之地,之后的计划又该怎么进行?”
    家铭终于说出真相,于雪妍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脸色也在难以置信的狐疑和惊愕中反复变幻着,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家铭,但她对家铭的感情太深,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就算找到了相关证据,她还会想方设法找到其他线索来证明他是清白的,在她黑暗逼仄的内心,家铭是她唯一信任的人。
    要是连他也成了叛徒,她就真成了别人,不管是羡慕嫉妒还是冷嘲热讽里的悲剧,家铭是她喜欢的人,也是她维持体面的象征,可他的话,一字一句,仿佛锋利的刀子,将她姣好风光的脸,划出一条条血淋淋的伤口。
    她可以接受家铭出于愤恨的狠话,却从内心深处接受不了他从头到尾的欺骗,以及为了给于太太报仇,必须要她置于死地,以命抵命的阴谋,这么残忍的真相,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不会感到痛苦。
    毕竟,她心里早已有了这方面的预设,事情以这种方式结束,反而帮她了了一桩心事,没了牵挂,剩下的就是睚眦必报,变本加厉了。
    知己知彼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他明白把刀插在她什么地方,才能让她痛不欲生,让活着变成一种比杀人诛心更可怕的惩罚,他做到了,而且在最后又想出一个更有报复性的方法,这个一直将她蒙在鼓里的计划,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下,如今到了收尾的时候,也该结束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你千辛万苦找了那么久的人,每天都与你朝夕相处,让你爱上我,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纯粹的感情很珍贵,可遇不可求,我早在查出于太太真实死因的那一天,就开始秘密筹备今天的计划了,包括我们俩在雨天相遇,也是我特意设计的,事在人为,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我想要的,就是在你如愿以偿的得到一切后,再亲自夺走,这样的惩罚,比一刀杀了你更能让我舒心快意,于太太冤死的亡魂才能得到安息,一个没有感情也不知道感恩的人,没有资本得到别人的爱,哪怕得到了,迟早也会失去,你错就错在太聪明,把一切算得太清楚,利益之上,哪能容得下太多的道德良知?”
    家铭终于大仇得报,于太太抚养了他不到两年,他却用十二的时间未雨绸缪,精心策划,只为报答当年的养育之恩,法律道德拿她没办法,那么他就用自己的方式布下天罗地网,只求凶手得到该有的惩罚,除了这个是真的之外,其他的都是为了配合剧情走向今天的局面才有的演绎,好在他演绎精湛天衣无缝,分寸拿捏得很好,丝毫没有偏离左右,而她却在他量身定做的蜜糖沼泽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于太太给了我生命,我活着就是为了还报她的恩情,虽然她只抚养了我短短两年,但我依旧充满感激,你呢?她含辛茹苦养育了你十年,给你母爱,给你需要的一切资源,你又是怎么对她的?一面理直气壮的用着她给的资本,另一面又拿这些肆无忌惮的伤害身边真正对你好的人,你就是一头喂不饱的狼,给你再多还是贪得无厌,以为这些都是自己该得的,于雪妍,你想过没有,于太太从来就不欠你的,反而是你欠了她太多,到底是于太太看走了眼,才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还是你这种人活着就是为了害人?”
    家铭嘴角露出满意又邪魅的笑容,拉过她的手就用力的按在他的腹部,隐约露在外面的刀片立刻扎入深处,大量的血翻涌而出,飞溅到了她脸上,温热血腥的血顿时就让她惊醒了,家铭的脸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声音颤抖,仿佛稍用一下力就支离破碎了。
    “杀了我,报了仇,你感觉痛快了么?你以后会真的快乐么?于雪妍,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活得越久越好,是你杀了你最爱的人,你蓄意谋杀亲夫,不是说要给我生孩子么?我死了,看你还拿什么生,你可以不承认,但你问问你的心,你会不会后悔,以后会不会为今天痛恨自己,你害死了于太太,也害了我要将一生的心血用来报复你,如果不是你,于太太直到今天还能好好的活着,还会救助许多像我这样无家可归,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正是因为你这个恶魔的存在,那些原本可以成家立业,安然度过一生的人,却在你变态的私欲中死于非命,我死了,才是对你好的报复。”
    家铭死里逃生,要不是为了计划的最后一步,他根本没法赶回来,“因为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了解你了,也不会知道你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只知道你是个贪婪苛刻,冷血无情的杀人犯,直到你死了还不算,你会遗臭万年,被人茶余饭后消遣编排,你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不也会沦为别人嘴里谈笑风生的笑话?你不是说过,离开了我,你就活不下去么?我真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你的下场,但我确定,你到死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个孩子,你再也找不到他了,你的存在,将会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耻辱,所以,为了保护他,我特地找了个更适合将他抚养长大的母亲,那个人,有你欠的债,只能用你的孩子去还,算了算时间,她这会儿已经坐飞机带孩子去了另外一个地方,离你十万八千里。”
    “家铭,醒醒家铭,你不能这么对我!”于雪妍见家铭的手忽然无力的从她胳膊上滑落到了地上,头也侧到了一边,身体猛地一沉,在一瞬间,她好像也跟着沉入了水底,眼泪滑落,制止不了,视线本就不太清明,迷迷糊糊的,现在更是影影绰绰,好像浸了水的字画,痕迹混乱,光线也变景了,什么也看不清楚,隐约中,她好像听到了何语心的声音,还有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她瞪大双眼,在她的脸靠近时,终于看清站在她面前的脸,果然是她,何语心冷若冰霜,看了眼已经死去的家铭,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她一把将于雪妍按在了地上,将针尖用力扎入她的颈脖,她本能的挣扎着,意识也在药力作用下涣散不清,随后眼前一黑,耳边连连的冷笑也戛然而止,她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冰冷又孤独,身体飘忽翻转,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一直在没完没了的下坠,恐惧被拉长,这种无法落定的痛苦,要比死亡更可怕。
    第二天的早间新闻,著名心理学教授钱良因为故意杀人罪而被警方逮捕,而举报他的人,却是盘龙会昔日挥金如土的太子爷胡越,而被杀害的人已被警方认定为逃逸十年之久的通缉犯洪树林,他这些年一直潜伏在盘龙会的势力之内,他在杀害了于雪妍的老公家铭后,刚好遇到了目击者钱良。
    洪树林身受重伤,在与钱良的争执中被推倒在地,后脑勺刚好撞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耳朵和鼻孔流了不少血,当场毙命,警方正在调查取证,只要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钱良的行为是正当防卫,那么他就可以无罪释放了。
    但洪树林的老板,也就是盘龙会现在的继承人胡越,却一口咬定钱良就是故意杀人,还找来了目击者,全都异口同声说是亲眼看到钱良拿石头将倒地不起的洪树林活活砸死,警方在没有查出真相之前,会将钱良作为案件的主要嫌疑人羁押,不得取保候审,不得以任何名义保释,更不会让他与任何人见面。
    六号地,是一片等待拆迁的名房,胡越如愿以偿的从于雪妍手上拿到了开发权,手续齐全正规,这些都是于雪妍身后金主没有落马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香饽饽,于雪妍的幻想症再次发作了,已经严重影响到正常的生活工作,而神威集团的很多业务已与盘龙会密不可分,胡越从而接手她的工作,也以盘龙会会长的身份,正式进入神威集团董事会,当然是带资入组,还和董事会成员签署了一份六号地开发后的分帐合同。
    那儿依山傍水,环境优美,胡越打算就地取材,开发一个旅游度假中心,但那片原住民不愿意搬迁,早在二年前就因为强拆事件,闹出人命来,一度沸沸扬扬,事态险些失控,好在最后停止动拆,这才将激起民愤的事件彻底熄灭,好在七爷之前未雨绸缪,早就将自己的势力渗入其中。
    现在的情况和以前大不相同,只要用点暴力手段,这些人不想搬也得搬,宁死不屈的,也会有相应的办法对付,很多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半夜往房子里扔毒蛇,倒泔水,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挑衅,绑架勒索,拳打脚踢,就没有这些地痞流氓干不出来的缺德事儿,胡越浩浩荡荡带了几十个人,亲自来居名区指导拆迁工作,看看还有没有人敢站出来和他作对,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钱良锒铛入狱后,钱妈就从原来的家里搬到了亲戚家,而她所在的地方就是这儿。
    “对不起,我不是你儿子,很抱歉,这段时间一直在骗你。”胡越一直都知道,以前他所看到的整容资料,其实都是家铭让人做出来骗他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要是成为胡越,无疑会给未来的计划带来极大的阻碍,但要是能通过催眠治疗,重新植入正确的是非观,让他认定自己就是钱立的话,或许最终的结果就会天差地别,多一个搭档,就算帮不上忙,也好过多一人敌人要好,而令他啼笑皆非的是,找到相关证据并在于雪妍面前拆穿的却是一直自作聪明的王梦一。
    她和于雪妍合作过,由于分歧太大,从而分道扬镳,但她很多看似揭穿于雪妍阴谋奸计的事情,反而给她提供了重要线索,与此同时,也给家铭的秘密团队带来了巨大的隐患和危险,胡越真实身份的曝光就是她一手造成的,尽管她是无心之举,意图拿来制约于雪妍,却也让于雪妍意识到于太太当年收养的孤儿并不止家铭一个,还有其他几个也参与其中。
    帮胡越修改网络数据的黑客,有着技艺精湛的整容医生,就连二队雷松也是其中一个,还包括一个谭艳丽,怪不得这些人一个个视死若归,原来是在家铭带领下,秘密组建成了一支复仇小分队,团队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溃不成军,她现在已经确定雷松这些年,一直与家铭里应外合,保持紧密联系。
    只是她太信任家铭,这才没有怀疑到他们俩个有问题,家铭死了,她很痛苦,夜不能寐,精神委靡不振,似乎被剥离了重心,整个人都空空荡荡的,像个没有主见,也没有痛觉的行尸走肉,对以前感兴趣的东西,好像一下子又失了兴趣,雷松不会因为作为主心骨的家铭死了就会善罢甘休,于雪妍一向喜欢先发制人。
    王梦一是他的上级领导,她成天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见不得人的脏事被人爆料出来,犹如惊弓之鸟,成天惶惶不可终日,乱了阵脚,缺乏思维判断力,很容易操纵,二队能够藏匿那么久还没露出狐狸尾巴来,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但杀鸡焉用牛刀,像他这种有点手段却成不了气候的小角色,还不配成为她的对手,她得想出一个办法让他们俩个先咬起来再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只要她看准时机,不费太多力气,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为什么要这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腿脚又不利索,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匠,怎么可能杀人?我看过那个通缉犯的照片,一米八五的大个子,钱良比他矮了半个头,别说是打死他了,就是被他轻轻推一下也会摔倒的,小越,我们对你不薄,我扪心自问,自从你说你是我们儿子钱立,我就真心把你当儿子看的,你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你叫了他那么多天爸爸,你的心怎么能那么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钱妈平日里注重养生健康,所以人要比同龄人要健康的多,快要到六十的人了,头发却还是乌黑,但一个星期不见,却一夜白了头,胡越无言以对,这时一个虎背熊腰的女人走了过来,扬手就甩了他一耳光子,她也对他是钱立的身份深信不疑,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给骗了,就在胡越的手下准备还击时,胡越先发制人,转身就将拳头打在他们脸上,倒是将钱妈和中年妇女看懵了,他面无表情的甩了甩手,“你们,一个给我当了二十六天的妈,一个给我当了十五天的大表姑,念在这个情分上,我不会为难你们的,但你们要是阻止我或干涉我的正常工作,我会很生气的。”
    “你以为你是黑社会就了不起了,带一帮人来这儿杀人放火就是你作为黑社会的本事?咋咋呼呼怪神奇的,像你这种怎么有脸冒充钱立?他是警察,你是贼,像你这种不要脸的黑社会,我倒是头一次见到,不是听说黑社会都喜欢拿刀砍人的么?杀人放火什么缺德事儿都能干得出来,你有本事就照着我的脸打,现在就打,别在我们面前装二五八万的,都漏了底了,还有什么好装的。”
    表姑义愤填膺的说,恨不得用眼神将他碎尸万段,钱妈神情悲痛,一连串的打击令她身体和精神承受着几近毁灭的迫害,胡越以钱立的身份归来,让她支离破碎的精神再次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新的碉堡。
    没想到在残忍的真相面前,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碉堡再次垮塌,而这一次,她再也没有任何信心,建立起新的希望卷土重来了,她不想再和胡越有任何牵扯,更不想自己真心对他的好,在他别有用心的阴谋之下一文不值。
    善良和母亲对孩子与生俱来的爱,不该受到利用和践踏,他的真实身份,充满了罪恶和黑暗,几乎是钱立的另一面,令她无法接受,但她又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内心深处渴望被爱,被人关心的性情。
    他并不是十恶不赦,心地狠毒的人,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胡越看她的眼神也在下意识的躲闪,有些事情,他不是不敢说,而是时机不对,会给他想保护的人造成更大的威胁,他会说,但绝不是现在,有些真相的外面,像松花蛋一样,裹着一层脏兮兮的包灰,却是为了不受外物的粘连,钱妈满目疮痍,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安静平和的地方,转眼就成了人间地狱,不少房子被挖土机强行推倒,还有大人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喊,火光四起,浓烟滚滚,空气中蒸腾着烤人的热浪,还有电缆电线被烧焦的臭味儿,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表姑,你······”胡越希望她们快点离开这儿,他不这么做,要是换来于雪妍的人,他们遭到的伤害就不止这些了。
    表姑勃然大怒,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眼睛里,“谁稀罕给你当表姑,你也配?什么东西,人模狗样的,你有人性么?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你看在我们亲戚一场的份上网开一面,怎么就能对你叫了二十六天的爸爸钱良大义灭亲了?你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么?我们就是对一条狗好,狗见了我们还会摇摇尾巴?你倒好,不但不知道感恩,还追来这儿赶尽杀绝来了,我看你也别给我们面子了,跟你说实话,我们运气不好,碰着你算倒霉,拆就拆吧!你想怎么拆就怎么拆,反正这儿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要拆了,被你占去的钱,就当凑份子给你买棺材,赚了那么多的黑心钱,看你以后能落得什么好下场,老天爷一定会连本带利报应你的,我看你爸和你哥就是被你这个扫把星给克死的。”
    “妈,你跟我走,留在这儿不安全。”胡越再三思虑,还是鼓起勇气抓住钱妈的胳膊,钱妈毫不犹豫的就将他的手甩开,“家里没人了,我哪儿也不去,老钱在被警察塞进警车的时候,我跟他说过,我会在这儿等他回来,我不能走。”
    “这儿很快就要拆了,你留在这儿会很危险的,我不希望你有事。”胡越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表姑和其他几个人正火急火燎将东西往外面搬,钱妈一向端庄优雅,老了也一样,连生气的语调也很温顺,“钱立不在了,现在老钱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身体不好,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知道在里面的日子该怎么过,有没有人给他看医生,我一个老太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等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儿子打小就和你关系最要好了,别人说你不好,钱立都会站出来帮你说话的,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胡越,我这儿不需要你帮忙,你要是觉得愧疚,还能念及钱立以前对你的好,你就想办法帮帮老钱,他在里面都不知道会不会遭罪,我要不是放心不下他,早就去地下陪我儿子了,你就大发慈悲行行好,不要······”
    “你信我么?”
    “我····”
    “妈,我还把你当妈妈,钱立对我的好,我心里记着呢,以前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抱歉伤害了那么多人,以前的我罪孽深重,但现在我变好了,从来没有想过我还有机会叫你一声妈,有些事,我不能说,说了反而会坏事,与你无关,你也帮不上忙,呆在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帮助了,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至少我现在是这么认为的,你给我的很多东西,都是我以前想要却从未得到过的,我很珍惜,也很妒忌钱立,他能有你们这么好的父母,而我生在安乐窝,面对的又都是肮脏污秽的环境,黑白对错,没有人告诉我界限在哪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不知道的。”
    胡越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于雪妍察觉到异样之前快刀斩乱麻,但钱妈一直都是家庭主妇,与外界的联系交流不多,很多显而易见的事情,在她这儿就会变成疑难杂症,思维方式不同,理解能力迟钝缺失,想要和他做到同步,几乎很难,一时半会儿,又解释不清楚,可眼她精神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与他息息相关,想要得到她的信任,几乎是不可能的。
    “钱立是你们唯一的儿子,对我也很重要,当时我得了白血病,在我性命岌岌可危的时候,是钱立给我捐献了骨髓,是他给了我第二次机会,你和钱爸真的很好,给了我太多以前从未领略过的温暖,原来生活还可以这么美好。”
    胡越只能循循善诱,还是希望能够重获她的信任,至少不会与他针锋相对,从而陷入更大的困境里,他焦头烂额,除了她之外,他没什么好怕的,可以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可他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烂泥塘了,他现在的DNA和钱立是一样的,他希望自己劫后余生,能像钱立那样大大方方的走在阳光下,只有感受过阳光的温暖,才能义无反顾的舍弃从前纸醉金迷,黑暗逼仄的生活。
    “你信我,妈,只要信我就行了,不让你知道的事情,是为了你好,钱爸那边有警察看守,任何人的手都伸不到他身上的,在法院判决之前,他会得到很好的法治,这个我已经找人打点过了,钱立是警察,你是知道警察的办事方式的,妈,求你,我只求你········你相信我,不管我现在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们,也绝不允许什么人绕开我,再对你下手的,钱立对我有救命之恩,你告诉过我,欠了别人的东西是要还的,欠了恩情也要还,我欠了钱立一条命,他不在,我会替他履行他该履行的责任。”
    胡越声音哽咽,“妈,或许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成为像钱立那么好的人,但我现在醒悟了,从错的路上绕回来,你们给我提明的方向,是钱立所走的路,我想成为像他那样被人喜欢的人,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只要相信,再多一点坚定,总会有奇迹发生的,对钱立是这样,对钱爸也一样,我能遇到你们,心里好像一下子就清澄了,明白了很多东西,前半辈子浑浑噩噩的,我不想将钱立给我的第二次生机,也那么浑浑噩噩的糟践了,让他觉得救了我就是变相杀人,助纣为虐,这话是他曾经对我说过的,当时没什么感触,现在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
    “赶紧拆,拆完了这儿,再把对面的破楼给拆了,得快。”几个混混拿着对讲机盛气凌人的说,胡越将钱妈拉到一边,“我不想再当坏人,可有些事情,我也身不由己,你和钱爸是我的底线,只要不超出底线,就算又回到以前的圈子,把自己外面弄得脏兮兮的,但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们藏进最内里的部分,外面的包灰反而是对你们最好的保护,只要你信我,妈,只要你相信,又有足够的定性,总会有奇怪发生的。”
    “钱立妈,卡车来了,你的东西我也让人装上车,赶紧走吧!你这会儿什么都别想了,想多了会头疼的,钱良在里面不好过,你在外面更得保护好自己的身份,他知道你好好的,心里就能安定一些,刚子说了,他一个朋友就在监狱工作,找个机会帮你打探打探情况,还好我们前两年在城里按揭了一套商品房,刚好搬进去住,房间多的是,不差你一个人,你也别一个人回老房子住了,人都不在,精神会受刺激的,我不放心,你什么都别想了。”表姑手上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大箱子,拽着钱妈的手走向前面的大卡车,钱妈心不在焉,她在仔细琢磨胡越刚才的话,他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她信任的?
    “老天有眼,不会让无耻之徒猖狂太久的,你先去我那儿住一阵子,防止你胡思乱想,钻进牛角尖做出傻事来,一旦出了问题,身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你要是怕闲着,就帮我做点家务事,反正这阵子,发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我们谁也闲不了,大家凑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要死他,就是他开办的造纸厂,造成当地那么多人得了白血病,我堂兄和两个侄女就是在他的工厂长期工作,得了白血病死掉的,他一毛不拔,扣扣搜搜赔了几个钱就了事了,一条命在他那儿都是明码标价的,现在又换了一个地方,跑来我们这儿继续为非作歹,看看他手下的人把人打成什么样,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打人烧房子,没一点王法,连小孩子也不放过!不给别人活路就打死他!”十多个被烟灰熏得灰头土脸的人拿着棍棒从废墟上围攻了过来,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将他的手下团团围住。
    另一路人则将罪魁祸首的胡越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手下被人打得抱头鼠窜,胡越则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也没做任何反抗,任由他们暴打,就在有人拿起木头准备砸向他脑袋时,胡越察觉到了,将脑袋抱得更紧,就在手起刀落,准备重击时,钱妈忽然挤开人群将他压在身下,一边哭一边哀求他们不要再打了。
    他们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纷纷鄙夷嘲讽,骂她老糊涂了,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维护一个迫害她老公儿子的凶手,也害得他们的房子被强拆,拿不到合理的赔偿款,和当时签订的合同,完全是两个不平等条约,房子破了破了点儿,却也安身之处,现在连破房子也没有了,很多人蓬头垢面,拎着为数不多的箱子包包,目光绝望又呆滞的看着自家的房子,被推土机一下又一下的死党。
    在惊天动地中,没几个回合就被夷为平地,他们很多都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城里的房子太贵,租不起,这儿虽然偏远阴暗,却也可以遮风挡雨,价值又很低廉实惠,他们茫然失措,手里拎着从废墟里拼命抢救出的东西。
    不少人蹲在地上失声哭泣,也有人愤愤不平谩骂,面对黑社会的围追堵截,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倒是让那些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孩子们,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推土机来来回回的扒房子,路边站满了人,一个个都像是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接下来不知道该去哪儿寻找下一个安身之处。
    “你们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钱妈将遍体鳞伤的胡越从地上扶起,双手张开,挡在他面前,表姑看到她奋不顾身的样子,吓了一跳,胡越见身后几个壮汉气势汹汹的跑来,喝令他们滚远点儿,拿出手机给于雪妍打了电话,开了视频,得让她亲眼看看他以暴制暴的下场,以及四围要与他一起同归于尽的民众,钱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回来就代表选择了信任,胡越心领神会,用胳膊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顿时满脸都是血,额角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着血,钱妈拿出纸巾帮他按着,胡越这招苦肉计果然奏效了,于雪妍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况且她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胡越又趁机进入神威集团,要是他有心拉着她一起同归于尽,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一切就要打水漂了。
    她不得不在事态近一步恶化之前选择妥协,按原先的合同对原住民进行补偿,胡越知道于雪妍在双雪南岸的两处楼盘就要开张了,合同上的赔偿金是于雪妍为了诱导原住民答应拆迁才使的迷魂计,按上面的补偿标准,各家各户都会以市价估算,超出一百五十平米的房子,也会得到上百万的赔偿金,这么算下来。
    于雪妍拔到他账户里的钱,连一半都支撑不了,最好办法就是拿于雪妍投资的楼盘代替赔偿金,愿意拿钱的就按合同标准执行,想拿房子的,就以平方抵平方,多了就拿钱买,少了就按市价正常退,胡越火中取栗,而于雪妍面对胡越趁火打劫,却没一点办法,况且胡越分明是故意摆她一道,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毕竟当初弄虚作假,挂羊头卖狗肉的人是她,虚拟假合同的人也是她,以前这片地皮是由金主把持的,现在没了他,用在了刀刃上,说是摇钱树,用不好,就是烫手山芋,而现在的局势,显然成了后者,胡越这把双刃剑,最终还是割破了她的咽喉,再不把握好力度,胡越这条疯狂,有极大的可能会将她的脑袋给一刀切了。
    她被胡越咬中了要害,被迫牵着鼻子走,楼盘的亏空,对她来说不值一提,以后有的是机会再给赚回来,但真正让她忌惮的,还是完全失控并与她针锋相对的胡越,不知是他良心发现,还是钱家的饭,吃了以后可以痛改前非,于雪妍完全跌入劣势,病情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腹背受敌,难以忘怀,她几乎踩在了悬崖上,一不留神就会摔下悬崖,粉身碎骨,再无翻身的机会,将会成为她唯一的下场。
    第二天,胡越就以于雪妍的名义将负责六号地的相关人员召集起来,拟定了预备方案,家家户户都按合同内容得到了满意的赔偿和答复,事情进展顺利,有条不紊,合情合法,暴乱激烈的反对形势,最终得以平息,拆迁户在一个星期内,陆陆续续全部搬离了,剩下一片无人问津的废墟,到处都是杂物碎片,流浪狗在破碎的瓦砾里寻找食物。
    第三天,猫咪舒舒服服的趴卧在石头上晒太阳,稍有点动静就会神情警惕的抬头张望,胡越嘴里叼着烟,刚吸了一口,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将烟扔到了地上,用脚反复踩了踩,这时有人走过来,胡越敏锐的察觉到了,回头看向那个人,笑了笑,“你怎么敢大白天出来?”
    “我又不是真的鬼。”
    “语心,我能这么叫你么?”
    “你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也死里逃生,现在我们又是一个团体,家铭不在了,你以后就是首脑,接替他的位置,以后何去何从,还得听你的指示,我们都脱胎换骨,不再是从前的自己,这儿的事,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这儿很多人没有学历,没有家世背景,连一技之长也没有,拼死拼活一辈子,连在城里买个厕所的钱也赚不到,托了你的福,他们不仅在城里有了自己的房子,孩子也会进城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你改变的不是一群人的命运。”
    何语心对胡越似乎有了新的了解,“他们的后辈也会跟着沾光,你把他们的格局撑大了,他们踩上更高的台阶,看到的未来也是他们以前梦寐以求的,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一步,成了一个英雄,很了不起,也觉得不可思议,你在这儿发呆,是不是也觉得这一切跟做梦一样?那么圆满美好,给了他们最好的结局,当时的情况我听说了,要不是钱妈在关键时刻冲出来帮你挡着,他们失去了神智,真的会将你当场打死的。”
    “我的命很硬,你看我还不是毫发无损的活着?我能做到这一步,是因为我得到了很多以前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就想着把这些好东西和同病相怜的另一些人分享一下,钱妈是个好人,在我听到他们用污言秽语骂她的时候,她还坚定不移的张开双手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就是她的小孩,我自己丢脸没关系,以前也干了不少将别人置于死地的事儿,别说丢脸了,丢了命都是有的,但我不想再那样了,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没有看错人,她拼命维护的是个好儿子,不想让她丢脸,更不想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她一生的羞辱,我觉得我不能那么做,其他人怎么样,我不会放在眼里的,但我妈·······有些东西太难受,以前不知道,现在明白了,就不想让她也经历一遍。”
    胡越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能说出这么深明大义的话来,“我犯下的过错,不管什么下场,得由我自己来承担,她那么好的一个妈妈,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给了我那么多的温暖,还有妈妈细腻真实的爱,我现在好像明白钱立为什么那么努力了,不光要成为妈妈眼里的骄傲,也想得到她的承认,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输给谁都行,唯独不能在这上面输给他,有些东西,一生就只能经历一次,但她却不计回报,予我两次生命,两次信任,不问缘由,纯粹的信任,何况还在我口碑那么差的情况下,就更加难能可贵了,她不惜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拿来赌,我再没良心,也不能让她输,再不要别人因为我的缘故骂她颠倒黑白,连好人坏人也分不清楚,这些从废墟里走出去的人,不是沾了我的光,是沾了钱妈的光,这些设身处地的感受,也是她言传身教给我的,我觉得事情好像就该按对的方式去做,就是因为对,才会好事多磨,遇到很多麻烦,但最终的结果,势必会帮助到很多人,我一个人笑,背后会有一大片的人哭,要是所有人都笑了,我一个人笑又有什么大不了?浴火重生了,总要做一些以前从未做过的事,将钱立没能走完的路走下去,我反而是讨了便宜,人人都骂我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看我以后走出个康庄大道来,他们又得说我迷途知返,歪脖子树在外力纠正下,其实也是有机会成为栋梁之才的,这份幸运,有必要通过一些事情发扬光大的,你说是不是这样?”
    “是呀!要不然家铭就想方设法把你引入团体之内,还赋予你那么大的责任,说明你也是根正苗红,钱爸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手术很成功,会被单独羁押,他呆在那儿几乎是与世隔绝,不会再受到任何人的威胁,负责看守的也是我们的人,稍有情况都会及时反馈,你这一招翻云覆雨用的很好,就是给你自己抹了黑,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你死性不改,还是以往的做派,好在钱妈还是毫无保留的选择了你,你也没有辜负她和钱爸的信任,钱立从未放弃过你,始终相信你会回到从前最好的样子,他要是能看到该有多少,就像他那样,不顾一切的保护自己的家人。”
    何语心说着就将一颗糖塞到他手里,胡越笑而不语,半晌才说:“他看不到最好,看到了肯定会认为我鸠占鹊巢,盗用了他的名字,以他的身份成为卧底警察,连他的父母也占为己有,他最讨蛮不讲理的人,我不想被他讨厌,其实不瞒你说,我还是挺讨厌他的,特别自负,学东西又快。”
    “你嘴上说讨厌,还不是把他的家人照顾的很好?对了,这是顾医生让我交给你的,让我不要偷看,还说要我亲自交到你手上,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还是有什么难以启齿,连我也不能知道的隐疾?非要他亲自给你做体检?到底什么情况?看他的表情怪凝重的?钱妈知不知道?”
    何语心好奇,胡越将她递来的信件仔细叠好,笑着说:“当然是不好嘴上随便说的私密事儿,好了,就知道你好奇心最强了,不过倒是挺佩服你的,想看却信守承诺没打开看,不告诉你,我想你也会通过其他办法从顾医生那儿旁敲侧击打听情况的,我····我有弱精症,跟你说的一样,难以启齿,我就想知道弱成什么样,会不会影响下一代,你看我有那么多的家业,总不能后继无人,就想在身体最好的时候提前做个那什么冷冻精子,等哪天我一命呜呼或没机会再生养小孩儿,这东西不就可以通过试管婴儿给我延续香火么?”
    “早说呀,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你白血病又犯了,去找顾医配型珠呢!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还真有先见之明,好了,不打扰你了,东西已经送到,我也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晚上还得好好的去给于雪妍送个大礼包,非得吓死她。”何语心临走时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雷松找你,说你电话打不通,好像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你商议,你最好现在就给他回个电话。”
    “语心,你最近还是不要再去找于雪妍了,点到为止就差不多了,真把她吓出三长两短来,接下来很多事情就不能再接原计划进行,毕竟,涉及到神威集团的黑幕,有许多问题需要她亲自处理,儿童基金会的密钥还在她手上,拿不到这个,就没法将搁浅十多年的基金会重新启动,牵扯其中的各路人员,还将继续逍遥法外。”
    胡越知道何语心一心想要找于雪妍报仇,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而会被老谋深算的于雪妍瞅准机会倒打一耙,“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于雪妍,现在已经确定你活着了,总会顺藤摸瓜,找到当时将你从棺材里偷偷救出来的雷松身上,她要发难,防不胜防,会给他造成很大的威胁,先忍一忍,反正已经坚持到现在了,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得比平时更加小心谨慎,万一她是故意装疯卖傻,故意想引你上钩的呢?”
    “我会小心的。”何语心说完就跳上车离开了,胡越拔通了雷松的电话,两人约在了咖啡厅见面,他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看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但在阳光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从夹缝里努力探出头来的小草,在微风下轻颤摇曳,阳光之下,有阴影,他站在阳光下,脚也的身影蜷缩成了一小团,以前,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他和钱立,同是风华正茂,怎能甘拜下风?
    “于雪妍是故意装疯的,你要小心防范。”雷松最近也很苦闷,喝了一大杯的啤酒,看到胡越后心情不好,那天事情,他也接到了消息,正是因为这样,却也很大程度惹恼了被于雪妍收买洗脑的势力,七爷死了,江山却传给了不务正业,浑身是麻烦的胡越,如今又做出背叛盘龙会的事情,势必会引起他们要将他赶尽杀绝,重新将帮会势力归还到于雪妍手上的事,他是得到最新密报,才特意将消息及时通知给他的,好提前做好预防措施。
    “我知道是谁,我爸生前的死对头,在他死后没多久就在其他人的拥护下大张旗鼓的回来分地盘了,我弄不过他,倒是在三天前将他儿子弄成了残废,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又喜欢记仇,这次肯定会打着为他儿子报仇的借口向我发难的,反正我和他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区别,要不他卷铺盖走人,要不是我被他扫地出门,大不了就这两个结果,盘龙会,我是没法再呆下去了,除了给我通风报信,就没其他事了么?”
    胡越脸上不再凶悍,到哪儿咋咋呼呼的,恨不得别人不知道他是盘龙会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反而温润平和,和普通人没什么分别,他一前一后的变化,反差巨大。
    雷松将手机拿出,给他发了一段视频,“王梦一叛变了,他就是打死朴依云的罪魁祸首,你所看到的视频,就是我偷偷在证物科偷偷安置摄像头所拍下的整个掉包过程,不光她是元凶,于雪妍也从中贡献了推波助澜的力量,两人是合作关系,王梦一现在的职位就是借着这件事儿才上去的,这段视频,于雪妍手上也有类似的一份,用来强迫她为自己提供内部情报,王梦一受制于人,明面上风平浪静,私下做了不少暗箱操作,浑水摸鱼的事儿,她一手制造了你哥和你爸自相残杀的悲剧,这个是你亲自查到的结果,我跟你提及她,不是激化你找她报仇雪恨,而是利用她和于雪妍名存实亡的合作关系,将事态扭向对我们有利的一面。”
    “那你打算让我怎么配合你?”
    “我们可以设个局,让她们俩个先斗起来,等两败俱伤了,我们再从中斡旋,于雪妍那么乖觉敏锐的人,打着旧病复发的旗号,不知又想捣鼓什么阴谋诡计,最近一段时间,千万看好何语心,我告诫过她了,我看她嘴上答应好好的,私下未必会老老实实呆着不动,你千万得看紧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于雪妍十有八九已经留意到我们这些人的存在,要是让她再将其他秘密挖掘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雷松说,胡越摇了摇头,“就算语心没犯到她头上,她迟早也会查到我们的秘密,与其这样遮遮掩掩的,不如反其道而行,给她想要发现的东西,王梦一没什么脑子,钱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又偏执的认为他还活着,所以和于雪妍合作,也是基于她知道钱立下落的前提下,其实于雪妍也是故意拿这个幌子骗她的,我的应对方法,就是满足她们的需求,一个想确定钱立还活着,另一个则想证明钱立已经死了,她们的目标是相对的,只要我们抓住机会,一定会有办法将于雪妍和王梦一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坏女人制服的。”
    “王梦一倒没那么棘手。”胡越漫不经心的说,他真正觉得难以对付的还是于雪妍,二队见他神情凝重,胡越以往行事高调嚣张,又有七爷撑腰,盘龙会上上下下几乎都得罪透了,于雪妍利用他差强人意的口碑,肆无忌惮的联合其他势力,要将胡越踢出局,但他的继承权,早在七爷生前就已经昭告天下了。
    为胡越战队的人寥寥无几,于雪妍实行的迂回战术也将他仅有的一点势力也逐渐剥离了,盘龙会对他而言,不再是家了,却成了危机重重的龙潭虎穴,他被孤立,盘龙会几乎成了于雪妍的掌中之物,他的继承者身份名存实亡,在于雪妍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抹黑之下,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走狗,忤逆七爷遗愿,背叛帮会,与外部势力相互勾结,将所有人的利益置之度外。
    这样忘记初衷不负责任的人,怎么能担任得起将盘龙会发扬光大的使命,所以,想要将势力节节败退的盘龙会重新拉回正轨,必须改朝换代,为帮会寻找一个更适合开疆辟土的领导人。
    于雪妍趁虚而入,在笼络人心的手段上几乎无孔不入,但凡改旗易帜,有意要将她作为取代胡越的人,或多或少都被她用钱色收买了,或是手上握有致命的把握黑料,要不鱼死网破,要不跟着她一起开疆辟土,将胡越推下神坛后,在盘龙会建立起新的金字塔,人走茶凉,这些曾在七爷面前,信誓旦旦要帮胡越冲锋陷阵的钦差大臣们,在七爷死后还不到半年就露出了资本主义的真面目。
    有奶就是娘,谁给的好处多,就把谁当作主心骨拥护,毕竟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是见钱眼开,没多少道义人情的黑社会,现实极端,再说胡越近段时间,的确做了太多不利于盘龙会发展的决定,从而也将他们的利益大大缩减了。
    尤其对六号地的决策,帮会很多人,几乎将棺材板都押到了于雪妍的身上,六号地是七爷费了不少心思才争取来的肥肉,于雪妍从中干涉之后,也与自己名下开发的两处楼盘扯上关系,帮会内部不少人为了从中分一杯羹。
    不仅在楼盘上加大了投资,还希望在六号地的开发上大发一笔横财,现在每个人都居心叵测,七爷在的时候,盘龙会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多延续几年,从前遍地是钱的盛况不复存在,现在几乎成了一堆破铜烂铁,他们各盘各的心思,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竭尽所能的在盘龙会覆灭之前,能捞多少油水就想办法多捞一点。
    胡越是个远近闻名的败家子,要是胡苏还在,或许他还会顾念父亲辛辛苦苦打下江山,在关键时刻出手挽回一下,胡越不学无术,对帮会其他成员极不尊重,这样恶劣的人际关系,早在七爷在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谁也没有想到七爷会死的这么快。
    这也大大加速了盘龙会步入分崩离析的深渊,于雪妍城府深,工于心计无往不利,她对盘龙会的投入拉拢,说到底还是为了趁火打劫,和那些贪得无厌的寄生虫一样,将仅有的这点破铜烂铁也给变卖了,基于利益至上,这些背信弃义的叛徒,便和于雪妍达成协议,要将胡越轰出去,从而将她扶上帮会主导的位置。
    只有她上去了,才有绝对的权利在六号的开发上赚到足够多的红利,她吃肉,剩下的肉汤就由他们分食,总比胡越将这么大的一块肥肉拱手让人要好得多,到时候,他们什么也落不着,在帮会一败涂地之后,警方势必就要来大规模清场了,但凡在帮会占有一席之地的人。
    屁股底下连接着的就是巨大的化粪池,只要轻轻点燃一根火柴,沼气爆炸,方圆几百里寸草不生,屎尿齐飞,何况是处于爆破中心地带的人。
    所以,这些投靠于雪妍的人,都抱着视死如归的想法,捞到最后一笔油水,立刻划清界限一拍两散,但胡越迫使于雪妍重新签订的合同,赔给原住民的钱款,大大超出了预算,而多出来的部分,则是由这些人投在于雪妍新楼盘上的钱,所以于雪妍并没有受到多少损害。
    反而这些投机分子,莫名其妙成了提款机,于雪妍真正的厉害之处,就是故意示弱,将自己包装成了与他们同病相怜的受害者,胡越再次成了众矢之的,他们必须同仇敌忾的对手,现在的他,似乎敌我不分,与外部势力沆瀣一气。
    摆明了要将盘龙会各个地方的势力彻底解散了,挖空老底自我毁灭,连同这些人也得跟着一起摔下深渊,更像是警方自小就放入胡家慢慢长大的卧底,直到最近才暴露出真面目,联手警方,开始逐步收网了。
    前后已经有不少人被警方抓获,刑期最少的也有三五年,最高的,死刑,立即执行,而这些做贼心虚,成天惶惶不可终日的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另谋出路,才与于雪妍达成合作协议,指望在全军覆没的关口,能抓住于雪妍这根救命稻草,胡越作为当家人的存在,更像是弃暗投明,要将盘龙会这辆大巴。
    驶向悬崖末路,车毁人亡,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陪葬,胡越因此被所有人定性成了叛徒,想要绝境逢生,就得将他这个绊脚石刨除了,说不定盘龙会在走向滑落的路上,还能多撑几年,等他们将损失的老本捞上来,盘龙会是否会一败涂地,就和他们没多少关系了。
    “于雪妍太诡诈善变,势力大,神出鬼没的,不好控制,相对王梦一就简单多了,还得想个办法让她觉得我就是钱立,我故意隐瞒身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身边的亲人,这个借口,在王梦一那儿是行得通的,真正能威胁到于雪妍核心利益的,只有死于临床实验事故中的十三个受害者。”
    胡越对这件事的内幕了解的并不多,但要比一般人知道的要多一些,“他们死后,被她下令推入焚化炉毁尸灭迹,有这么个视频,只有让王梦一想方设法拿到这个,才能借着她目前的职位,将于雪妍犯下的诸多罪行公之于众,否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毕竟于雪妍当初能拿下刘靖云,就不难想像她四通八达的势力有多可怕,是否早已渗入上层更深的地方,一般的小警员,如同你和钱立,即使掀起一点波澜,以她的手段,也只是三两下就能搞定的小事件,一个弄不好就会打草惊蛇,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以后想要抓住她就难上加难了,我们剩余的组员不多了,每一个都有正常的工作生活,为了逐步于雪妍,付出了不光是心血,连性命也搭进去了,家铭,杨名贞,谭艳丽,于雪妍那么警觉,很快就会列出个名单来,下一个很有可能就是你了,你得万分小心,不能再有人牺牲,于太太费了那么多心思,为的就是希望你们能像正常人那样开开心心的活下去,而不是为了给她讨个公道而陷入另一个绝境,这不是她当时不顾一切救助你们的初衷,”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越是愚蠢的人,就越容易自以为是,越是聪明的人,就越容易自作聪明,于雪妍能够在这段时间起死回生,被她一直牵着鼻子走的王梦一功不可没,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王梦一还是我们主要攻破的重点,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钱立一表人才,要头脑有头脑,要英勇也怪英勇的,怎么会看上这么个头脑简单的女人?是于雪妍太厉害了,才会将她耍得团团转,还是她·····不说她了,一说她,我就忍不住想要发火,还好有你们暗中斡旋,要不然,王梦一还不知道要帮于雪妍毒害多少人,而且她现成已经知道我就是胡越,只是一直接受不了钱立死去的现实。”
    胡越对王梦一并不了解,但和钱立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倒是很了解,从他的立场出发,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多了,“她现在成了科长,又被于雪妍抓住命脉,她付出那么多的代价,最后却莫名其妙成了于雪妍用来排除异己的筹码,她根本不是接受不了钱立早已死去的事实,而是不甘心自己这辈子都没法摆脱于雪妍把她当作牵线木偶控制,她现在所有的挣扎,私下卖力联络的关系,就是为了尽快剪断被她紧紧攥在手上的线,我们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在她剪断线的同时,也将线头系到于雪妍的脖子上,利用王梦一对她的仇恨将她逼到绝境,她成了困兽,想要趁火打劫的人多的是,犯不着我们亲自动手,沾上这种人的血,会脏手的。”
    日本料理店
    于雪妍脸色苍白憔悴,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精神有所恢复,却也有掩盖不了的疲惫,看样子昨天晚上又受到了何语心不小的折腾,雷松对何语心鲁莽不听劝的事儿大伤脑筋,于雪妍可不是她随便几下装神弄鬼就能制服得了的,她此时此刻精神状态不错,也不难猜到她早已发现猫腻,现在变成何语心被蒙在鼓里,而得知真相的于雪妍反而成了旁观者,站在制高点上纵观一切,不明真相的何语心成了老鼠,她摇身一变,成了瞅准时机准备大开杀戒的猫。
    “二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听说你的姥姥最近病情严重了,我想这个药····你不要多想,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特效药,已经批准上市了,但还没有具体流向市场,我很欣赏你的为人,办事效率快狠准,就是因为你的存在,咱们这儿的偷鸡摸狗的事件比往年少了一半,这都是你的功劳,雷警察还真是雷霆出击,所向披靡,名副其实的罪犯克星,你应该竞选本年度十大劳动模范,也是咱们这儿的定海神针。”于雪妍说得头头是道,雷松的表情惊愕中又透出几分轻蔑,她就靠这条三寸不烂之舌,说出的话柔软又不失马屁效果,听得人心花怒放,铜墙铁壁也会被这股柔软有力的话给击穿了,见他不为所动,于雪妍并不泄气,从包包里拿出一份档案,“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儿想要和你商讨一下。”
    “于小姐笼络人心还真有一套,我要是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将罪犯都给抓尽了,就怕还没机会和于小姐坐在这儿吃寿司。”雷松的言下之意就是要抓她,于雪妍怔了下,没想到雷松这块看似软骨却比混凝土还要坚硬的存在,想要将他击破,怕没那么容易,雷松知道她又要耍新花样了,漫不经心的瞅了眼她推来的档案袋,“想贿赂我?我们都面对面坐着了,有什么话就开门见山说了,何必装模作样,要搞这些假把式?况且主动约见你的人是我,你一来就把东西拿出来了,必定是提前做足了准备,我还真不知道,于小姐除了擅长做生意外,还能掐会算,未卜先知,我都还没开门见山,你就把东西亮出来了,还提及了我姥姥,你们公司研发的特效药,能有多特效?能够联系外星文明,还是快要断气的人吃了,可以恢复健康?”
    “雷警官,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我好歹也是公司总经理,答应和你见面,本身就给了你面子,你何必在我面前摆架子,还以恶心揣测我的动机,我从一个小职员坐到今天这个职位,是靠我的本事赚来的,商场如战场,不用点智谋手段怎么行?我有我的难处,雷警察作为人民警察,有责任守护公民的利益,我作为守法公民,雷警官怎么能因为一些不好的传闻就拿有色眼镜对我,况且今天是你主动约我见面的,我最近身体不是很好,这个你不是知道么?何必阴阳怪气拿话来揶揄我?”
    于雪妍不慌不忙的说,仿佛十拿九稳,一定能吃下他,她甩出的筹码,肯定不止他姥姥急等着吃特效药救命,“神威集团以前归以前,底子有多不干净,与我又没多少关系,你哪能不分青红皂白,将上一辈遗留的脏水,不分青红皂白就往我头上浇,现在我成为公司法人了,各个程序都严格依照法定法规进行的,没有偷税漏税,没有偷工减料,弄虚作假,挂羊头卖狗肉,药物正常上市流通,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那可是通过药监局的严查细审才正式上市,每一味药的背后都牵扯到千千万万条性命,每条性命背后又牵扯到一个家庭的完整,我是生意人,很多人对我的评价过于苛刻准备,甚至是不近人情,但人命关天,我以为我是谁,你又把自己当成谁?你来找我不就是想和我合作的么?”
    雷松似乎再一次感受到于雪妍的城府有多深,竟然敢公然和警察讨价还价,于雪妍也不急火,用手轻轻拔着精致又昂贵的药盒,
    “药,是我表达的一种诚意,听说雷警官刚出生就被父母丢弃在了大马路上,是在我妈一手创立的福利院长大的,吃水不忘挖井人,这是连小学生也懂得的道理,我没有资格以我妈的名义,非要雷警官知恩图报,将当年受到的恩情以回报社会的方式,给更多无家可归的孤儿建立起一个全面完善的福利院,就在半个月半,我从公司拔出五千万的款项,是为了将我妈救助孤儿的遗志发光发热,你说我不择手段也好,唯利是图也罢,但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一帮那些自小就被无良父母抛弃的孤儿,以你对我的了解,我能做到见死不救,但正义感爆棚的你,绝不允许自己变成和我一样狼心狗肺的人。”
    雷松欲言又止,于雪妍一直在兜圈子,绕得他七荤八素的,不知道她的用意到底想安在哪儿,于雪妍从他眼里看出破绽,“重新启动这个搁置十几年的计划,的确有几分意图是为了给我自己不太正面的形象做些门面上的雕饰,雷警官作为当年最大的受益人,有责任将这份救苦救难的善行继续传扬下去,我不做亏本生意,与你合作,自然不会将你吃亏上当,推入火坑的,我所说的每一句都发自肺腑,没有一句假话,我把我的合作意愿说出来了,还想看看雷警官有什么表示?愿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于小姐的面子比城墙拐弯还要厚,我当然愿意给了,谁会自讨没趣?”雷松还真想知道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犹豫一下,打开档案袋,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却是一沓照片,于雪妍见他故作镇定的神情里开始泄露不安惶恐,不紧不慢的说:“这个死丫头连续几天跑到我家里装神弄鬼,害得我精神涣散,我是做了不少亏心事,但你们想要报复我,何必偷偷摸摸,用这种方式搞得我快要精神失常了,我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心机,还有那些被你们深恶痛绝的卑劣手段,可论起来也不能全怪到我头上,你一个警察,却纵容何语心搞些下三滥的手段,我还真有点怀疑这个对症下药的法子,是不是你在后面帮着出谋划策的,还有,我现在已经查清楚了,何语心当时没死,只是被我捂晕了,你怎么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能让何语心昏迷三天三夜是我故意安排的,你会怎么想?我为人处事一向谨慎,不会连死人活人也分不清楚,我背后的靠山想给他儿子找个妙龄少女结冥婚,何语心刚好又犯到我的头上,一枕头捂死了刀,反而给了她痛快,惩罚她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在清醒状态下孤独又绝望的死去,身边还睡着一个死人,我本身就在实验室工作过,知道什么药能让人昏迷多久,又知道什么药可以控制昏迷状态时间,这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的,我没其他想法,就是想将她活活憋死在棺材里,一点点的被死亡蚕食殆尽。”
    于雪妍手上握有把柄,所以她的从容淡定就有道理了,“惩罚一个人,点到为止不是我的风格,要做就做到最狠,为了监视她的死亡过程,我特地在棺材盖上安装了个摄像头,再在不起眼的地方钻了几个洞眼儿,保证她在没有苏醒之前不会被憋死,没想到还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你这张脸就意外出现在了摄像头里,把她给弄走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气么?还好,还好你把她给弄走了,要是被后来的盗墓贼发现她还活着的事儿,事情反而会失去控制,但你不能救完人之后,又将计就计,利用我的心虚大行其道,一开始,我还真以为何语心阴魂不散来找我了,时间一长,她频繁出现,只要细心观察,就能发现她的表演漏洞百出,浮夸粗俗,让人觉得尴尬。”
    雷松听得心惊肉跳,照片上的何语心被五花大绑,看上去的确像是昏迷了,头侧歪到一边,嘴里还被贴上了黑胶布,于雪妍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她想要的东西就没人能够阻止得了。
    “鬼,哪有影子的?稍在玻璃上的脸竟然还会残留雾气,你说好笑不好笑?我现在对她的游戏失去兴趣了所以在她昨天又来故伎重演时,故意给她下了个套,找几个来了个瓮中之鳖,没想到她还真傻不拉几又栽进来了,这次,我用的法子还是一样的,为了防止夜长梦多,雷警官手眼通天料事如神,先前不到两个小时就解救了她,这一次,我特地给你增加了困难力量,你解救起来可能不会像上一次那么顺利,而且,何语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我,早已将我的兴趣耐心耗尽了,她这只眉清目秀的小老鼠不合我的口味。”
    于雪妍意味深长,雷松越是紧张不安,就越证明她未雨绸缪是对的,“帐嘛,要算就算个彻底,你看到的照片就是我给你提供的线索,她吃了药,药效只有三个小时,被封闭在一口棺材里,记住,和上次不一样的是,我忘记钻口了,可能三个小时不到,她还没醒来就被憋死了,雷警官不是火眼金睛么?那就从这几张照片中寻找线索,能救出她,是你的本事,救不出来,那她就是死在你手上的,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种谈判方式不是威胁你,毕竟,你一个警察肆无忌惮的挖人坟墓,在事后还抓获了两个盗墓贼,你这不成了贼喊捉贼么?好在我的摄像头将你从头到尾的经过全部拍下来了,事实胜于雄辩,容不得你有半分抵赖。”
    “你······”雷松不禁措手不及,于雪妍果然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她将视频发到他的手机上,雷松满脸惊讶,像是头顶突然炸了个响雷,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脑袋也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迟早是要下地狱的,你在此之前想要拉我下水,你不光得我和一起摔下去,还得身败名裂贻笑大方,成为本年度最荒诞的笑话,一个抓贼抓到所向披靡的警察,暗中却也偷鸡摸狗,说出去,谁能信?人性充满了恶意,你能干得出一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很容易让人在这方面浮想联翩的,你功成名就的同时,不也得罪了不少人,他们因为你的秉公执法吃不好睡不香,想要报复你的人多了去了,只是苦于没机会,要是我把这个机会撂出去,你猜会有多少人争先恐后要往你身上插刀的?所以,警察是个很危险的职业,不是么?”
    于雪妍故意说,“再说这件事儿一旦曝光,说你是恋尸癖,还是利用职务之便监守自盗,在黑市疯狂倒卖尸体大发横财?随便一个罪名,都能叫你八辈子没法翻身,到时候引起了民愤,光是吐沫星子就能将你淹死,还有一点,你在这儿和我浪费的每分每秒,对何语心来说都是倒计时,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我会派人将何语心从地底挖出来,毫发无损还给你的,她的命,我现在正式交到你手上。”
    “刚才的话,我录音了,身败名裂,我不怕的,大不了带着你一起同归于尽,由于老板给我当垫背的,我不怨,死而无憾。”雷松就知道何语心不听劝,非要在这要命的关口捅出幺蛾子,于雪妍冷笑,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你死了,那谁来管你的姥姥?当年你离开福利院后,就是老人家辛辛苦苦把你抚养成人的,供你吃喝拉撒睡,还得给人当保姆,赚钱给你教学费,你能当上公务员,会是你自己本事赚来的么?是人家老太太无私奉献,将一辈子的幸福都折进去,只希望你能出人头地,以后给自己养老送终,你现在不负众望有出息了,却对人家老太婆不管不顾,她除了你这么个亲人外,再无其他亲人,你让她一个人睡在医院里自生自灭?谁给她交医药费?谁给她喂饭?你用着她,她给我当牛做马,现在轮到你回报她了,你却为了所谓的职责,将她的生死置之度外。”
    于雪妍信心满满的说,她是制药公司,与各大医院有着密切联系,想要在医院动手脚易如反掌,“毕竟,我已经给你提出一条明路了,特效药很贵,光凭你一个月的工资也买不到两颗,但她吃了,很快就会康复,它呀,接收不到外星文明是真的,但能起死回生却也是真的,你手上,现在不光攥着何语心的命,还有老太婆的命,三条人命陪我一个,这帐怎么算,好像都是我占了便宜,到底是谁给谁当垫背的?雷松,你以为你是警察就了不起了么?你算不过我的!不要再浪费时间,做无谓的挣扎,再这么拖延下去,何语心苏醒后,一定会惊恐万状的用指甲抓扯棺材,你说在那样黑暗又恐怖的密闭空间一点点的死去,是她命该如此,还是你承担的责任要多一些?这也叫见死不救,何况她还是与你并肩作战的搭档,你怎么忍心她一个大活人在数个小时一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雷松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他原本以为稳操胜券,没想到在于雪妍拿出档案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注定败局。
    “我也是最近才弄清楚,怪不得家铭对我不冷不热,原来与你们沆瀣一气,来自一条船上的人,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强调,这辈子都不会爱上我了,将心比心,谁会爱上自己的劲敌?什么日久生情,情没生出来,倒是日久见人心,在搞清楚你们这个团体的关系时,我还真有点始料未及,你说和一心想要弄死自己的人睡在一张床上那么久,这种感觉现在想想怪可怕的,还好家铭死了,否则,我会有办法让他为自己的欺骗付出代价。”于雪妍还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家铭死了,她反而可以彻底放开手,毫无牵挂,肆无忌惮的去追寻更多好东西。
    “你想让我在哪方面配合你?像你这种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女人,还需要别人帮助么?如果你说威胁,那么你成功了。”雷松眼下也没办法了,不能和她硬拼,于雪妍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你手上不是存有于梦一偷偷掉包子弹的视频么?”
    “你怎么知道的?”
    “我手上也有,你盯了她那么久,刚好被我发现了,所以我才认定我们的立场是相同的,王梦一这个蠢货,除了身材还算不错外,好像对自己的愚蠢一无所知,她在我的协助平步青云,上半个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科长,这才几天功夫,就正式走马上任为正科了,她的身份水涨船高,根本不受我的控制,还处心积虑想要将我这个碍手碍脚的绊脚石给铲平了,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坐以待毙的唯一下场就是被她灭口,我走到今天是踩着无数血泪,奋发图强才得来的,她就是一个跳梁小丑,我葬送在雷警官你的手上,好歹不算丢脸。”
    于雪妍这回是诚心诚意来谈合作的,“要我死在她手上,我怕自己会死不瞑目,刚好她现在已经知道你手上握有这份视频证据,只是她现在作为你的顶头上司,你发作的时机不对,会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这个我懂,所以,我们俩的处境,是在一个火坑里,只有搞定了她,火坑里的烈火才能熄灭,只要我们够彪悍,火灭了,坑也能成为我们同仇敌忾的战壕,合作共赢,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做人不能那么死板的,只要改变一下惯性思维,很多不被你认可的事儿,理解起来,也就没那么惊世骇俗,和你一贯的原则起冲突了,不是么?”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马前卒,和她自相残杀?于雪妍,你真够恶毒,好,我愿意,但你得向我开诚布公,将你们神威集团第三期药物临床实验的十三名受害者名单交出来,合作需要双赢,在但双赢的基础上不也得拿出相应的诚信么?像于老板这样的奸商,最擅长的不就是过河拆桥?我是警察,对警察和对别人必须区别对待,你以为我只会抓贼么?要说贼,于小姐更像一个反客为主颠倒黑白的贼,于太太心地那么善良的人,最后被你给毒死了,你敢对天发誓,这件丧尽天良的事情不是你干的?”
    雷松什么都知道,只是时机不对,于雪妍势力太大,几乎一手遮天,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过于急火,很容易出乱子的,他的这份镇静,以及其他成员的隐忍,很是难得,不想辜负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你以为我们这个团体这些年都干什么吃的,没有找到真凭实据,就将这顶黑锅平白无故扣到你头上了么?你什么底细又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我也心知肚明,咱们就不要相互遮掩,兜起圈子跟演戏似的,再跟你透个底,不管是何语心还是我姥姥,她们俩要是弄出个三长两短来,我有的办法在你卸磨杀驴之前,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拼死拼活十几年,最后什么也捞不着,反而给了别人做嫁衣!”
    雷松不甘示弱,于雪妍棋逢对手,还真是小瞧了他,“很好,我就希望雷松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我们共同来设一个局,只要你帮我把王梦一搞定了,我就确保手上关于你盗墓的视频不会出现在你姥姥面前,你说她含辛茹苦把你抚养长大,最后却成了个盗窃尸体的贼,她的病情刻不容缓,药力协助是一部分,要是精神坍塌了,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牺牲一辈子的代价就换来这,我体验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儿,所以,你事后请来再好的医生也治不了她的心理病,被一个人厌恶,就算脸上笑着,也会从刻意敷衍的表情里看出嫌恶,你怎么能让自己成为最亲近的人眼里令人发指的坏人?看一眼,会恶心很长时间的,最好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比起死亡,这个才是你无法接受的。”
    于雪妍丢下一只白箱子扬长而去,里面装着两百万现钞,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胡越,提醒他对面的火锅店阁楼有情况,王梦一就藏在对面拿着望远镜正在监视他,不用猜也知道,这是一路尾随于雪妍来的,现在他们三个都握着彼此的把柄,谁也不敢轻易打破平衡,就像定时炸弹,扔不远的,随便一个爆了,受到冲击波的影响,不被掀翻,也会引起手上炸弹爆破。
    胡越带着钱妈去钱良所羁押的监狱,现在被转移到了医院加护房,由重兵把守,天罗地网,严防死守,一只苍蝇也别想从窗户里飞进来,钱良术后恢复的很好,只要达到出院指标,就会被正式送回羁押地,钱妈晚上没休息好,翻来覆去睡不着,憔悴不安,一路上泪眼婆娑,她握着胡越的手剧烈颤抖着,胡越可以感受到她对丈夫的牵挂和心疼。
    到了医院,在经过一系列的严密检查后,钱妈一个人被允许进入,胡越则被拒之门外,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才见钱妈出来,脸色缓和了不少,脸上也没多少泪痕,看得出,钱良在这儿得到了很好的救治,生活上也有专人照顾,没什么比现在更好的。
    “妈,别难过了,爸爸他会回来的。”
    “看到他,我心里就好受多了,他在里面倒也悠闲,我进去的时候,看到护士给他削苹果,还有专人给他送饭菜,吃的挺好的,还有肉汤喝。”钱妈是放心了,胡越笑,“那不是肉汤,他刚做完手术,哪能喝肉汤,是鱼汤,喝了对伤口修复有好处。”
    “对对对,是鱼汤,你瞧我这记忆,一高兴什么都记不得了,还是小越懂得多,我刚才就想说鱼肉来着的,你爸见我来了,挺惊讶的,还在看书,他就喜欢看书,都伤成那样还有闲情逸致看书,真不知道他······”钱妈说话的语气舒缓多了,胡越忍不住笑,“妈,你管他在里面干什么,他身上不觉得痛才有精神看书的,他要是有气无力,躺在那儿哎呦哎呦个没完,那肯定是疼得受不了,你管他管得太多了。”
    “你爸以前老是这么说我的,没想到你也看出来了,有那么明显么?他本来就老花眼,看书看久了会头痛,走路都会打晃,他觉得无所谓,我看着都担心他会摔跟头,提醒他的话说多了,他就觉得不耐烦,我絮絮叨叨,不也是为他着想的嘛,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说担心他心里没数,说多了,又担心他会嫌我唠叨,你说我怎么做才能做到最好。”钱妈步伐轻松,心里轻松,话也不禁变多了,胡越从未听过这些唠叨,别人觉得不耐烦的关心,在他这儿却是从未得到过的,她的话,他聚精会神听着,“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好什么呀!你也很好,老钱他这个样子·····仔细想想,他一面坐牢一面休养生息,好像也蛮好的,你想想,任何一个想要见他的人,得仔细搜身检查,一根牙签也带不进去,他又是闲不住的人,身上有伤也东奔西跑的,把他困在里面,反而更适合他养伤,你说那些图谋不轨,想要害他的人,再想动手,根本没有机会,还真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这牢坐的还真是时候,我一看到他气定神闲,没一点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就踏实了,他能有这样表现,说明这对他也是一件好事儿,要不然,他身体再爽快,也没有心情看书的,我倒觉得他躲到这儿享清福来了,再不会听到我没完没了说他这个不好,那个·······”钱妈说到最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胡越在面对别人暴打时,一直强调要相信他,胡越察觉出来,故意岔开话题说:“爸爸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的?我这么问,就希望他不要太恨我,有些事儿,我也身不由己,我······”
    “我们老夫老妻了,能有什么话说,就让我不要担心,让我不要再回老房子住了,亲戚家也不要过多来往,说是得罪的人多,自己倒了霉,不要再殃及亲人,害得以后没法再走动,跟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他这么一说,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上哪儿去住,家里住习惯了,换了地方,晚上睡不着。”钱妈的意思是想和胡越呆在一块住,这也是钱良的意思,在他被警方逮捕的第二天,胡越就偷偷找人给他送过信,反正人不是他杀的,强奸犯受了他三百万的好处费,秘密转入他在加拿大念书的女儿账户里,他能查到这个,就有办法找到她,强奸犯欣然接受,反正警方抓到他,也会将他枪毙了,横竖死路一条,不如拿自己的命给远在国外的女儿换取更好的生活,胡越的手段,他领略过的,他只要敢耍花样,他就敢跑去加拿大将他女儿杀了,所以,强奸犯以自杀的方式,故意栽赃陷害钱良,哪天真相大白了,警方要抓也得抓他胡越,钱良是清白的,会被无罪释放,但警方想要将来龙去脉查清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少则两三个月,多则三年五载也查不到有价值的线索,胡越精心把握好了每一个细节,欲盖弥彰,销毁证据,好加大警方侦查难度,在此期间,钱良再重的伤,差不多也该痊愈了,警方迟早会查明真相,还他一个清白,但眼下,他需要一个可以确保他人身安全的地方,不受任何人打扰,好好修养身体,监狱无疑是最佳选择,而他所羁押的地方,就有两个团队成员把守,他们也都是受了于太太的恩惠,自发加入团体同仇敌忾的,两人处于相互轮休的班制,可以确保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监察他的情况,在那个固若金汤的地方,纵然是无孔不入的于雪妍,也没法将手伸到他身上胡作非为,他安全了,他就可以甩开膀子和剩余的恶势力抗战到底了。
    “小越,谢谢你,有些事儿,以前没弄明白,现在好像明白了,你爸说得对,你不坏,从来不是个坏孩子,将心比心的说,要是钱立自小生活在你的成长环境,他未必能有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在给你做催眠治疗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可能连你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东西,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出于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能,尽力帮你将缠在身上的脏东西清除干净,你哥哥·····你哥哥胡苏,才是你爸精挑细选的继承人,但他不乐意,还想带你一起走。”
    钱良在病房里和妻子聊了这些不为人知的事儿,“他说,那个时候,你只要自私一点,最终留下来的人,就是你哥哥了,而不是你,家里没有家的温暖,你们都想逃得远远的,可你还是为了成全你哥哥,自愿留下来接受帮会的历练,你故意把自己变得好坏,别人骂你骂得越厉害,你哥哥就越安全,否则,你爸会因为你不够心狠手辣,从而将你的哥哥再给抓回来,你爸说在给你做治疗的时候,说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懂事善良的小孩,一定吃了很多苦,才跌跌撞撞走到现在。”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胡越和钱妈肩并肩的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前面是个规模不大的集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们眼睛看到了繁华阳光,还有脸上所熏染的幸福,再不是满目疮痍了。
    “你心里有个洞,是空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但你的特别空,几乎什么也没有,他说好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不好的童年,需要一生来治愈,而你就属于后者,你想要的不过是别人的关心,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觉得满足,这些东西聚少成多,慢慢的就能将心里的空洞填满了,可你所处的环境鱼龙混杂,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空的,你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通过其他暴力手段为自己获取微量的满足感,但这种满足感稍纵即逝,根本不是填补的材料,空洞反而越来越大了,对症才能下药。”
    钱妈明白了他的用意,也觉得该将钱良的用意告诉他了,他弃恶从善,不是他认清自己幡然醒悟了,而是钱良默默的付出和保护,关系拉近了,钱妈心疼他,不小心弄没了一个儿子,现在又多了一个,没什么好抱怨的,就当老天爷变相的补偿。
    “你爸说,你想要的不多,有点卑微了,七爷不配当你的父亲,哪有父亲会将自己的孩子带入歧途的?他帮你做了很长时间一段治疗,慢慢的引导你走出阴霾伤痛,再想起来,心里不再阴云密布,只要有人帮你在头顶上随便拔一拔,阳光就会从缝隙里渗进来了,温热的东西,会将你心里的空洞很好的补起来,将温暖储存在里面。”
    钱妈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和普通的家庭妇女有所不同,但在爱唠叨上却是一样的,她说话很温润好听,不那么粗暴拙劣,“以后再经历到的伤痛苦楚,都会得到温暖的,也就没那么痛了,至少不会再陷入到以前自暴自弃,以暴制暴的状态,这就是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最大的区别,因为你给予别人的不再是冰雹,砸在人身上疼死人,而是体贴入微的温暖了。”
    “哪有,我就是觉得····也没什么,我说不好,妈,我还从来没逛过集市呢!来都来了,要不咱们逛逛?你想买什么,我帮你买,想买多少买多少。”胡越一脸阔绰的说,钱妈眉开眼笑,“给你爸买个轮椅,他以后就能下床到处走动了。”
    “妈,你在说什么呢?他在坐牢,不是在度假,哪能走来走去?会被单独关在一个小房子里,再说监狱里要什么有什么,还会缺一个轮椅,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想买的。”胡越扶着她的胳膊往前走,钱妈用手拍了下脑袋,忽然忍不住笑,“就得关着他,省得他一刻也闲不住,你有什么想买的么?妈有钱,退休工资好几千呢!仔细想想,你来家里好几个月了,我都没给你买过东西,但我知道你穿多大的号,你和·····不说这些了,人越来越多,去晚了挤不进去。”
    “这什么呀?”胡越见钱妈费了老大的劲儿才从另一个妇女手里买来两只红色的平安扣,两只都戴在他手腕上,胡越觉得怪怪的,“妈,我戴一条就够了,又不是金子,你解下来一条,换你戴上。”
    “一条是给你的,一条是给钱立的。”钱妈说着眼里不禁泛起了泪光,胡越不由分说就要解开,钱妈却制止了,“你的那条是保护你的,钱立的那条,他人虽然不在了,但东西是他的,他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我一个老太婆什么也帮不到你,你一个人遇到危险,要是有个人能帮你一下或许还能挺得过去,你和钱立,都是我儿子,算上钱立,也算是你哥哥胡苏,有他们俩个合力保护你,我这心里就不会七上八下的了。”
    “妈,你要是我亲妈就好了。”
    “都叫妈了,还分亲不亲的,以后你要是成家立业了,娶了媳妇,等你生了孩子,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带孩子,你是我儿子,你的儿子也就是我孙子,亲不要,哪还重要?”钱妈径直走向前面卖水果的摊位,转过头看向愣在原地的胡越说:“你过来,帮妈挑点水果,芒果不知什么样才是熟透的,半生不熟的,挑回去不能吃,浪费钱,下午表妹过来玩,她爱吃这玩意儿。”
    “哪个表妹?”
    “就你表姑家的女儿,上回她妈不是当那么多人骂你了么?她现在托了你的福,分了个大房子,听说三室两厅,还有两个卫生间,这辈子最喜欢讨便宜了,没想到在房子上又讨了这么大的便宜,骂你的时候六亲不认,这回讨便宜了,到处吹嘘和你关系不错,你表姑爷上回被车撞了,司机嚣张的很,一毛不拔,非说是你表姑父的责任,还要找人打他,把他逼急了,就说你是他侄儿,那人一听到你名字就痛痛快快赔了两万块钱跑了,这下把他神气的。”
    钱妈对表姑没什么看法,就是他们太高调了,抬着胡越的旗号得瑟,“小区里的住房都是一块儿的人,一听说你们又和好了,堵说他走了狗屎运,有那么个厉害的靠山,一口一个大哥称呼,人前人后风光的很,他们里里外外占你这么大的便宜,当时又把话说绝了,脸皮再厚,自己也不好意思来,就让女儿先过来打声招呼,把话挑明了说,关系缓差不多了,彼此见了面,就不会那么尴尬了,小越,你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得过且过,当时的情况也难免会发生矛盾误会,对了,你表妹失业大半年了,这次来,想问你有没有什么适合的工作经安排一下?”
    “只要你不计较,我就不计较,工作的事儿,倒没什么,跟公司人力资源部打个电话就能安排了,但关系户也不能什么都不会,不然的话,会很丢脸的,又得在背地里议论胡家来的都什么亲戚。”胡越当然不会放在心里了,但表姑一家还真喜欢见风使舵,钱妈笑而不语,在扯袋子装芒果的时候,不小心将旁边人的手机给碰掉了,地方立刻指着她的鼻子大喊大叫,胡越不由分说,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打得那人原地转了两圈才摔倒,一脸懵,胡越凶相毕露,看得对方瑟瑟发抖,这是一双要将人杀死的眼神,钱妈惊慌失措的将手机捡起,恭恭敬敬还到那人手里,就在胡越抬腿又要踢他时,却被钱妈制止了,“小越,住手,这样是不对的。”
    “你给我妈道歉!”胡越什么都可以忍,就忍不了别人当着他的面伤害钱妈,钱妈向他摇了摇头,“不用道歉了,刚才我不也将他的手机撞掉了么?”
    “必须道歉,手机撞坏了,我来赔,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对一个女人大喊大叫的?他在家里也能对他妈这样么?今天不给他一个教训,明天他还会对其他人大呼小叫!我可不管他是谁,冒犯了你,就得付出代价,要不然我站在你边上干什么用的?不就是为了保护你么?要是换作别人,就怕还会动手打人的,妈,这种人,现在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可在他欺负人的时候,比豺狼虎豹还要凶悍。”胡越绝不妥协,管他虎背熊腰,不惯着,对方诚诚恳恳道歉了,钱妈也接受了道歉,胡越没有像以前那样得理不饶人,钱妈说这样不好,他立刻作罢,以前随心所欲,不知道教养为何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是非对错,礼义廉耻,没人教他,现在有人教了,他会认认真真的,一点点的学起来。
    雷松找到了何语心,但还是迟了一步,何语心被憋死了,胡越在得天情况后勃然大怒,他抱出一个箱子,里面塞满了东西,有照片也有凌乱又繁多的方案,以及各色各样的照片,这些都是家铭和所有成员在调查于夫人死因时所查到的资料,雷松紧接着也抱也一只沉甸甸的大箱子,大铁通里点燃了木头,烈火伴随在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炸裂出来,又悄然无声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把家铭用过的笔记物件,一样一样的扔进铁通里烧了,有杨名贞的办理过的临时身份证件,有何语心调查过的大量信息资料,还有谭艳丽为了顺利嫁给康通元而进行的大量消息,足足记录了两个笔记本,当时的整容医生和黑客,也都拿了家铭给的钱,去外地避风头了,其他几个人也都解散,现在就剩下雷松,以及后加入的胡越两个人了,他们再没有余地可通,殊死一搏,不成功便成仁,绝不能坐以待毙。
    “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胡越神情木然,将手上的纸张扔进火焰,雷松看着眼前这个物是人非的基地,神情怅然,“不是没想过,就是觉得做人不能太没良心,我自小就有心脏病,说是心房上有个半个芝麻大小的洞,要做开胸手术,需要很大很大一笔钱,不做的话,可能撑不了三天,我的父母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我丢在了医院跑了,后来我有幸遇到了于太太,是她出钱在我做了手术,很成功,心脏越长越好,身体也越来越健康,在福利院倒闭后,我又遇到了现在的姥姥,原地是她邻居收养的我,后来他们移民了,我再一次流离失所,是老太太把我接到身边,以前就叫她姥姥,我欠了太多人的恩情,可有些事情,真的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选择才是对的,可现实就是这样残忍,选择一个,就意味着要牺牲另一个。”
    “本来就是这样!”胡越知道自己这么一去意味着什么,“你做的很好了,何语心的事,你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是于雪妍杀了她,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让你为她的死感到内疚,没人怪你的。”
    “当然不会有人怪你了。”
    “当然不会有人怪你了。”
    “雷松,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雷松说着就动作急燥的将两大箱的东西全扔进了铁桶,又淋上了汽油,胡越仿佛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浓烟滚滚,隔着炎红色的烟火,雷松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就在这时,雷松忽然拿出枪,对着胡越立刻开了一枪,胡越猝不及防,用手捂着肩膀,身体也因为强大的力量摔倒在地,他神色惊恐的看向眼前正拿枪指向他的雷松,“你疯了么?雷松,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我们对付不了她的。”
    “你在说什么?当时千方百计拉入进来的人不就是你么?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你却退缩了,是因为于雪妍给你开出的筹码太大了,还是你害怕了?你有没有忘记你曾经在这个地方立下的誓言?你说过一定会为于太太报仇雪恨,要将于雪妍绳之以法的,这些慷慨激昂的话不是你跟我讲的么?怎么现在本末倒置,随便一点好处就背叛了自己,你还拿枪指着我,想要杀人灭口?于雪妍给你开的黑心价有多高,你说出个数字,她能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的。”胡越大惊失色,没想到雷松会在最后关头背叛他,雷松神情无奈,“我没有办法!”
    “借口!什么叫没有办法,如果你不给于雪妍机会,她能用金钱收买你么?她的办法是建立在你我反目成仇上的,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眼前就要赢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放弃,在家铭死的时候,你可以退出,在谭艳丽死的时候,你要退出的话,没人会拦着你,现在人死光了,就剩下你我两个人,你却说要退出,真的是于雪妍只手遮天,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行到底?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承认自己的懦弱,反正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我面前丢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这么想的么?”
    胡越做梦也没想到雷松会做到这一步,就在这时,王梦一不紧不慢走了出来,冷笑说:“太子爷,你有什么权利质问雷松,胡家死的只剩下你一个人,身后了无牵挂,盘龙会早已成为于雪妍的天下,你只剩下你这副臭皮囊了,有什么权利对警察指手画脚的?你以为加入这个团体就是好人?就以将你以前犯下的坏事一笔勾销? 想得美,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的好事?你知不知道,盘龙会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雷松是警察,要是被别人知道他和你私下的关系那么好,那么他潜入墓地救人的行为,就会被定性为盗墓贼,谁会对他真实意图感兴趣,身为警察监守自盗,你知道这颗定时炸弹会掀起多大的冲击波么?”
    “雷松,你说话,不要像个懦夫一样,你敢对我开枪,为什么不敢把事情说清楚?”胡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雷松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于雪妍不光给了他两百万,又给他秘密转入了三百万,两钱钱加一块儿五百万,这笔天文数字垂手可得。
    于雪妍还会继续帮姥姥提供药物,他害怕了,不求别的,情愿不当警察,也要带着姥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这也是于雪雪妍提出来的条件中最令他心驰神往的。
    “他会身败名裂,被警队开除的,还有他重病躺在医院奄奄一息的姥姥,于太太死了,帮她报了仇,死了十几年的人也不会起死回生,他姥姥吃了于雪妍送去的特效药,病情有所好转了,要是不继续服药,医生说她顶多还能活半个月,那么现在的她,顶多还能再续半个月命,你需要他帮你顾全的大局,却需要配上他姥姥的命,将心比心,胡越,如果躺在医院里快要咽气的人是你哥哥,你能做到大公无私见死不救么?放着活人不管,却管死人的事儿。”
    王梦一彻底变了,她坠入深渊,甘心情愿沦为于雪妍的牵线木偶,他们三个人手上都握有各自的把柄,形成三足鼎立,缺了谁,都将原形毕露,真相曝光,他们三个人,吃不了兜着走,王梦一在于雪妍的威逼利诱下,最终还是妥协了。
    不光将雷松拖下水,也亲自策划这起杀人灭口的阴谋,以后,再也没人阻止得了他们在各自事业上飞黄腾达,“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有什么权利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要求雷松必须牺牲自己仅有的亲人,来成全你的自我救赎?你成了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经典范例,他呢?你想过他的下场没有?他姥姥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后悔当年救了他,与其这样狼心狗肺,不知感恩,不如当时丢下他不管,任由他自生自灭算了。”
    雷松在工作上英勇无畏,但他还是输给了现实,他有他的无奈和辛酸,胡越嗤笑,没想到他会成为这个团队里唯一坚守信念,执意要走到最后的人。
    王梦一见他不扶起,冷嘲热讽,“你是黄袍加身,摇身一变成了好人了,他拼死拼活最后什么也没落着,这对他公平么?你以为你还是从前挥金如土的胡越,现在的你一文不值,于雪妍把你弄进神威集团,只是权宜之计,你还真以为深入敌后,抓住他的命脉了么?你给他五百万,怕是你现在连五千块也拿不出来,你在六号地上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儿,她迟早会来找你算帐的,现在死了,省得落在她手上生不如死!”
    “你们这对狗男女,为了钱,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雷松,你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堕落付出代价的。”胡越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死,但他不是傻子,目不转睛的看向王梦一,“你去问问雷松,他真的信任你么?有没有对你开诚布公?”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了,我们之间不需要信任,合作,各取所需而已。”王梦一说,胡越拿出手机,雷松心虚,他将手机视频打开,扔到王梦一的面前说:“你自己看看,看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杀我,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视频里的内容,雷松其实也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的是,负责看守的两个人,早就被我收买了,你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人,也在两个小时之前,被我偷偷转移走了,我从小就在盘龙会长大,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腥风血雨没有经历过,除了我自己,谁也不信,在来之前,万一有去无回,没法完成的事,总要提前打点一下,就凭你们俩个也想对付我?凭的是于雪妍给你们良心开的那点价么?”
    “你又来骗我!”王梦一神情空洞失神,她离原来的自己太远了,再也回不到从前,她声音哽咽中又透出几分绝望,胡越故意拖延时间,“没有我,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他,你当初和于雪妍合作,不就想从她身上寻找钱立的下落?”
    “钱立还活着?这一招,你们以前不就已经用过了么?找了个整容医生和计算机黑客,联手捏造了那么多假资料欲盖弥彰,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就是整容后的钱立,你以钱立的身份成为警察,又以胡越的身份潜入盘龙会,你还分得清自己到底是谁么?”王梦一早已在欲望中迷失了自己,她连自己也分不清了,也没脸再面对钱立,大声斥责,不过是为了掩饰心虚。
    “你们作为一个警察,竟然会输给一个黑社会?你们不是瞧不起我么?口口声声骂我是败类人渣,可你们作为执法者,却以公谋私,你们的苦衷得有多大,非得出卖自己的灵魂不可?没了灵魂,你们不就是行尸走肉么?行尸走肉还用得着钱么?五百万,对于很多人来说,绝对是笔天文数字,可我就想知道,在你们眼里,家铭值多少钱,杨名贞,谭艳丽,你们又给他们定多少钱?所有人十多年来坚持不懈的努力又值多少钱?五百万够么?”
    胡越冷笑,他又目不转睛的看向雷松,“我死了没关系,像我这种人罪大恶极,死了,只会让人大快人心,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活着就是为了守护更多人的利益,如果·····如果连你们也丧失了道德底线,那些没权没势,需要守护的人,面对恶势力的侵害,是他们不够强大才活该遭到的侵害么?还是你们良知泯灭,和穷凶极恶的狂徒一样,利用手中的职权肆无忌惮的加害他们?那么,你们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毁灭还是救赎?人命和信仰,在你们看来也是可以等价交换的么?我再问你王梦一,你好好想想,在这五百万里,钱立从中占有多少份额?你给你们俩的感情又开了多少价?这些,真的可以用金钱换算清楚么?”
    “雷松,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你在故意拖延时间,杀了他,杀了他!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没得选,于雪妍说了,只要他死了,他在神威集团占有的股份将会由你继承,现在公司又有新药上市,光是一个季度的收益,远远不止五百万,只要你全心全意跟着于雪妍,不出一千,你光靠这些股份就能轻轻松松拿到五千万。”
    王梦一不信钱立还活着,哪怕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的,“胡越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别以为听他说几句慷慨激昂的话,就是好人了,好人学坏很容易,但坏人想要变成好人,你在现实生活中又见到几个?还不是花言巧语,迷惑人心的,他千方百计加入神威集团,不也和于雪妍紧密合作的么?等他哪天大功告成了,我们这些知情者,哪来活命的机会,因为,我们知道他太多的秘密了。”
    手机响了,是王梦一的电话,她在看清来电显示的号码时,眼神一震,仿佛天灵盖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霹雳,这是钱立的号码,之前她每天都要拔打无数次,希望在电话的那头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可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神情恍惚,好像做梦一样,这是她幻想无数次的场景,然而在这一刻,她不是欣喜,而是害怕,越来越强烈,也越发意识到自己在歧途上,越走越远了。
    钱立或许还是从前的钱立,但她早已被权欲金钱腐蚀透了,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她看了眼神情凝重又复杂的雷松,不知道电话那头是否是个圈套,还是她的痴情在长久的坚持中终于换来了奇迹?面对胡苏愤慨又鄙夷的眼神,她握着不断响动的手机,仿佛捧了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破的可能。
    “不可能,这是骗人的,不可能,你们又来骗我,我知道我很笨,没你们聪明,别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把我当傻子耍。”王梦一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手机里传来了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只是声音很虚弱,还掺杂着监控仪不时传出的蜂鸣声,听得出来,他的情况不是很好,电话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但她却无比确定,刚才听到的声音,的的确确是钱立的,似乎还有点神志不清。
    “于雪妍不是一直把你当成傻子耍的么?你不也财迷心窍,为了你想要的东西将钱立抛到脑后,哪还管得了他的死活,他在你心里,现在还有份额可占么?现在的你,恨不得他再也不要出现了,永远消失了才好,你利欲熏心的样子真的丑爆了,你的良心不会对做错的事,伤害过的人再有半分内疚,唯独对不起他,你敢当面对他坦诚,你丧失道德底线,利用职务之便给于雪妍当走狗的事么?你还敢当面对他说,你还是个打击犯罪,与黑势力永不妥协的警察么?你敢见他么?你敢告诉他,你把你们之间的感情也折价卖了个好价钱?”胡越再次看了眼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雷松,王梦一似乎不为所动,抬起头,脸上流露出狠毒又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以前的事情,和我无关了,我管他是真是假,你说得没错,我回不了头了,只能闭着眼,走到哪儿就算到哪儿,像我这种和于雪妍同流合污的人,你以为单凭一个钱立,就能让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我告诉你,谁也别想从于雪妍这个烂泥塘里逃出去。”
    于雪妍声音也微微带出哭腔,她不是不知道和于雪妍这只豺狼合作,不会有任何好下场,可事以至此,她收不了手,也回不了头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直到滑入深渊,万劫不复。
    “钱立·····是我对不起他,但我不欠他的,感情的事,说不清楚,要不是为了找他,我也不至于着了于雪妍的阴谋诡计,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覆水难收,我现在这个样子,一直是他最痛恨的,见了面,我只会成为他眼里面目可憎的坏人,他·····就算是我对不住他,生死有命,各管各的。”
    王梦一走到今天的高位,一路走来,丢掉了自己,也将心心念念的钱立也丢掉了,剩下的就是一具身不由己,身体被人牵动的木偶,生不如死,却又不甘心得到的一切又化为泡影,“胡越,就算你今天能从我的手上逃过一劫,于雪妍一天不死,你就一天不得安生,她还会派其他人来毒害你的,但凡伸手去拿她东西的人,最终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其实也包括我,这个结论,是因为有太多的前车之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没有人可以做到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我做不到,所以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固执,非要去拿不属于你的东西。”
    “走啊!”雷松忽然向胡越大叫一声,紧接着就向王梦一开了一枪,但她似乎早有防备,在间不容发之际躲了过去,胡越趁机滑入了前面的沟洫里,王梦一穷追不舍,子弹在黑夜中异常的刺眼,杀气腾腾,似乎非得将他置于死地不可,胡越躲右闪,这儿他只来过两次,地形不是很熟悉,在慌不择路中通过沟洫钻进了黑漆漆的下水道,这儿地处偏僻隐秘,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只有一个早已废弃十几年的化工厂。
    里面的设施所剩无几,几乎没一个全乎的,能搬的全被搬走了,搬不走的,也会被一些流浪汉或捡破烂的,用工具切成废铜烂铁,拿去收购站换点钱,在化工厂的下面还有一个空间不小的地下室,这也是他们精挑细选的另一个秘密基地,很多重要决策都是在这儿产生的,曾经发誓要与邪恶势力抗争到底的圣地,却在欲望和黑暗的人性之下,成了竞技场,曾经一起赴汤蹈火,并肩作战的人,却也因为钱财利益自相残杀。
    王梦一站在沟渠上,看了眼中枪倒地的雷松,冷笑一声,骂他不自量力,好在子弹打偏了,并没有击中他的要害,他挣扎着爬到了一处残圭断璧的后面,胡越无处可逃,被王梦一拿枪堵在了死胡同里,他没有任何还击的能力。

    面对气势汹汹的王梦一,他死路一条,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忽然加速的声音,王梦一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被车头猛地撞进了沟渠,里面全是臭烘烘的污水,混浊脏污,臭不可闻,还有不计其数的蛆虫在淤泥里蠕动着,在不远处,一只半大的流浪狗尸骸被随意扔进了淤泥里,脑袋翘起,一半身陷在淤泥里,身体残缺不全。

    白森森的骨头上爬动着大量的蛆,还有数不清的绿头苍蝇飞来飞去,令人作呕,于梦一是头朝下栽了进去,她费了老大劲儿才艰难的从淤泥里爬起来,脸上也爬满了蛆,惨不忍睹,散发出更加浓烈呛人的臭气,她手脚并用,在爬上岸的一刹那。

    忽然后脑勺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脑袋晕晕乎乎的,视线和意识很快就被黑暗湮灭了,她摔倒后,一个头戴鸭舌帽,手里握着一根高尔夫球杆的男人赫然出现,他看了眼躲在墙后的雷松,什么也没做,胡越抓住他扔下的绳子,将他拉了上来,两人低声交谈了两声,很显然,这个男人就是胡越在来之前就提前安排好的救兵,。

    没想到在性命岌岌可危之际,还真派上了用场,男人在准备拿刀走向雷松时,却被胡越拦住了,刚才要不是他偷袭了王梦一,他这会儿早已和沟洫里的死狗一样,会永远的烂在这儿无人问津,鸭舌帽男人显然不是钱立,个子也比他高出半个头。

    他将昏迷不醒的王梦一粗暴又冷漠的扔进了后备箱,双手也被反剪在了后面,他跳上车立刻离开了这儿,而胡越则开着雷松的车,急匆匆的离开这儿,雷松愧疚自责,他竟然在大是大非面前迷失了自己,忘记自己是与罪犯势不两立的警察,到头来,却是一个盘龙会的胡越教他怎么做人。

    作为一个为民除害的警察,必须坚守职业道德才能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可他鬼迷心窍,还好及时抽身,这才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不过从那人的身形判断,雷松仿佛想到了什么,只是没有想到,那个人会在关键时刻与胡越联手,放在以前,两人即使没有深仇大恨,却也有隔阂,一直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现如今,他倒是为胡越出头,不惜暴露身份,赴汤蹈火,这一点,令他很是惊讶,也越发为自己一时的贪婪感到无比的羞愧了。
    密室
    胡越隔着玻璃看向坐在房间里神情呆滞的王梦一,这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将一只小巧玲珑的怀表装进上衣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催眠过程不是很顺利,我在来之前去监狱看过钱良了,他让我配合你的工作,我不知道你们俩个怎么会以父子相称的,但他是我见过最有责任心的老师,他说你值得信赖,那么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撇开这些因素,相信你就是相信老师的判断,王梦一的情况很复杂,她的内心有很多分层,从我的角度来看,她不是一个颠倒黑白,善恶不分的人,反而在这方面有着明确的界限,才会产生出很多自相矛盾的分层,她会刻意自我麻痹,忘记一些她认为不该做的事儿,而且我敢断定,在我给她进行催眠之前,应该接受过类似的催眠。”
    “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她被人催眠过,还植入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被设定了一个点,而这个点,只有设定的人才能打开,别人根本无从下手,能达到这种催眠水准的人,非同一般,作了钱良之外,我不知道业内还有谁可以达到这种炉火纯青的水平,就像开关,只要按下特定的按钮,灯泡就会将黑暗照亮,不启动,她或许这辈子都感受不到这些记忆的存在,也不会与她的正常生活产生交织,你可能听不懂,我打个比喻你就能明白了,就好像有一张小纸片,很小很小,不容易察觉的那种,在你衣兜存在裂缝的情况下,通过裂缝不知不觉滑入夹层里,只要你留意不到这条细缝的存在,你就没法知道夹缝里不知什么夹了一绦小纸片。”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她会记得是谁给她做过催眠治疗么?是不是只要查到她和哪个心理医生接触过,谁就有重大嫌疑。”胡越猜测,对方却摇了摇头,“一般做这种设定的人,肯定是王梦一不认识的,要不然,关于那个人的信息,会在她潜意识里留下蛛丝马迹,那个人做这种设定,就是为了防止被人顺藤摸瓜揪出来,很有可能是被人偷袭迷晕,或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进行的,心理学是个深不可测的学术,没有一定的界定性,你数学考了一百分,就证明你学得很好了,大脑的构造也很奇特,催眠手法因人而异,对你管用,但换了另一个人,就未必适用了,像王梦一这种情况,和我说的大同小异,给她做催眠的人,一定是在暗中观察她很久,对她生活习惯以及秉性行为有着深刻了解,才能因地制宜,为她单独制定特有的,具有针对性的催眠方案,往往这个人又是她不认识的,又或者,那个人想要达成的某个意愿,只有借着她才能得以解决,在我看来,那个人之所以对王梦一下手,无非两个原因,第一,王梦一和那个人真正想要报复的仇家是认识的,她只是作为一个牵线搭桥的媒介,只有借着她才能助他一臂之力,而且她的存在感很弱,不会引人瞩目,第二,那个人在催眠中设定的点很奇怪,我有曾怀疑过老师,但我直接开门见山问过了,他说不是他,但他给我提供了另外一条线索,那就是他的一个校友,关系挺不错,听说前几年下海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后来就断了联系,他的业务水平和他不分上下,而且从我描述的情况来看,他断定是那个叫马学军的人动的手脚,老师划出的圈子不会错的,他设的点,他可以解,但他以这样的方式介入,说明他不想被人发现,一个人要是成心想躲着,就不会轻易被人找到,他一定有什么万不得已的苦衷才会留下这样的设定,目前只有两个办法,第一,由老师亲自出马,他有办法打开这个秘密,看看这张滑入夹层里的小纸片上到底写了什么,第二,那就是去将设定人找出来,解铃还须系铃人。”
    “时间来不及了,我必须要在一个星期内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摆平。”胡越急躁,医生一脸无奈,其实他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按钱良的指示,由他亲自介入,打开设下的点,但他从未涉及过这个领域,他不能像老师那样十拿九稳,这个设定很是棘手,由于不是她自己的,一旦出现疏漏,很容易反客为主,这部分不属于她的记忆会取代她原有的记忆,连自己姓甚名谁,又从事什么工作也分不清楚,最可怕的,也莫过于如此,所以,医生没敢直面提出这个设想。
    “小越,这是王梦一在三个月前在医院做过的核磁共振CT。”雷松神情愧疚,一时间无法面对昔日的战友,胡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既往不咎,没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选择错误的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况且他在紧要关头,还是理智战胜了私欲,选择了悬崖勒马。
    他还是对人对事认真负责的拼命三郎,胡越将CT和相关的病例报告交到了医生手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乎从中看出了端倪,脸上的兴奋,似乎也将他捉摸不透的问题解开了。
    “CT显示,王梦一的大脑明显受过严重的震荡,导致创伤后失忆,她在那段时间处于意识混乱,神志不清的状态,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医院,而她发生脑震荡的原因就是那个人设定的点必须具备的条件,换句话来说,三个月前,谁把她撞成了脑震荡,谁就是偷偷帮她植入记忆的凶手。”
    “这个我去查。”雷松义不容辞,刚要走,胡越抓住他的胳膊,“小心点,这事儿牵扯到于雪妍,十有八九也和她脱不了干系,有什么情况,不要强撑,立刻给我送消息,我会派人去接应你的,你·····我们还是一个团体,你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我知道了,你也小心。”雷松说完就大步流星走了出去,眼里有闪动的泪花,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真好,越这样,他就越为当初的叛变自责。
    “你看她大脑颞叶内侧的海马体有受损的情况,会有一定的记忆障碍,对于信息的长期和短期的储存,颞叶起到了重要作用,而记忆障碍还会涉及情景记忆,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又是她自己虚拟出来的幻觉。”
    医生说,胡越再次看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王梦一,“那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听你的意思好像是说,是说有个人将她故意撞晕后,刚好又造成了颞叶损伤,他切入的点就发生意外的情景取代了,转移了注意力,变成纸片滑入夹层深处,那她有没有可能恢复?我的意思是说,她有没有可能在意识到夹层里的东西后,会下意识的用手将纸片一点点的抠出来,逐渐还原当时意外发生的整个过程,那个人那么做,就是被她看到了真面目,或者就是她认识的人?”
    “这个就说不准了,我现在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来证明,那个人就是马学军,这只是老师根据那个人特定的手法作出的判断,到底是不是他,在真相大白之前,谁也不好说,至于你刚才说的问题,也很简单,有的人只要配合治疗,本身又有强大的意志力,受损的部分会恢复的很快,而有的人,一辈子也恢复不了,像王梦一这样的,被人利用催眠术遮蔽过的点,想要靠自身力恢复到从前,发生的机率几乎为零,就像····还是打个比喻,那个人为了更好的掩盖纸片存在夹层里的秘密,会将开裂的口子缝合上,像老师这样能察觉得出来的,是光靠丰富的经验,从衣服表面就摸出夹层里有张纸片的痕迹,说明那个人不光将王梦一了如指掌,对老师也有一定的了解,或许早就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要不然,以他这么高明的手段,设这个点,完全是多此一举,要不是那个人,出于某种不可抗力的因素,没法看到这么一天,所以这个点就像一把锁,只有懂得开锁的人才能打开,要不就是那个人,除了要借着王梦一报复他人外,也向老师发出挑战,我要是之前没有得到老师的指引,我根本连锁挂在哪儿都摸不到的,现在她处于恍惚不清的状态。”
    @天行者jC 2022-07-26 08:39:33
    拜读大作,棒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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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祝你幸福。
    医生越发想不明白,好像刚才弄明白的问题,又不知不觉掉入另一个不相干的迷雾里,“我仔细验核过了,再结合她核磁共振的检查结果,她颞叶受损情况虽然很严重,但她后期恢复的很好,多半是受到外力环境的刺激影响,她自己会慢慢的留意到大脑里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与她无关,却又真实存在过,只是她不太清楚具体什么事,又在什么时候发生过的,她的潜意识会抓住这条线不断的探索,要是她足够聪明,还会跑去看心理医生,而一般医生只会将她的情况当作焦虑症来处理,这是惯例,顶多再开些安定类的药,除非·····我在跟老师说这件事儿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个情况,你说王梦一是不是找过老师,老师也早就知道这个点的存在,但他为什么没有帮她将锁定的点打开?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点,他是不是在等特定的时机去达成某件事儿?马学军这个人,也是他亲口告诉我的,那么他这么做,是不是想说线索就在马学军身上,甚至·······”
    “马学军死了,他一定是死了,钱爸·····我想钱爸是受了马学军的嘱托,不是王梦一主动去找他求助,钱爸也会通过其他方式找到王梦一的,好将马学军没能执行完的事情,继续完成下去,王梦一很有可能是知情者,事情又和于雪妍有关,那么她这段时间一直和于雪妍混在一起狼狈为奸,不是爱慕虚荣,贪恋权贵,是有意放纵自己,好打消对自己的忌惮,种种迹象表明,这些连我们都蒙在鼓里的假象,也成功获取了于雪妍的信任。”
    胡越载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王梦一以静制动,才是真正的聪明,于雪妍反而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钱爸,王梦一以及马学军,这三个人的立场是一样的,报复的对象也都是于雪妍,你说他们到底在等什么时机?钱爸就不想知道那个点里所隐藏的秘密么?还是这个点一旦打开了,会给王梦一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对,老师的学术水平早已登峰造极,放在国际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些不利因素不会成为他按兵不动的原因,他和王梦一,一定在等待什么特别的时机,想要在于雪妍面前瞒天过海,必须凑齐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要要素,老师对待学术问题,一向规范严谨慎重,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他不会冒险,可王梦一又出于什么目的,不惜深入虎穴,拿命去拼?”医生对王梦一的动机更感兴趣,胡越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划过几分感动,话到嘴边了,还是没有说,或许,从一开始,甚至在他之前,就已经知道钱立还活着的事情了,他把主要希望还是毫无保留的投注在他身上,这份信任,是他从小到大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获取到的,连最亲近的哥哥,他也留有两分警惕,王梦一是钱良未过门的儿媳妇,时刻威胁到钱立人身安全的劲敌就是于雪妍,有共同守护的人,又有相同的敌人,他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只想将陷入绝境中的钱立救回来。
    “我知道怎么做了。”医生恍然大悟,看来这一切早就在老师的计划之中,怪不得半个月前,老师会平白无故的送他一本新华字典,他还以为老师老糊涂了,莫名其妙会送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给他,要是送一只水杯,他都不会觉得意外,不同寻常的背后,必定有个不同寻常的原因,王梦一性情大变,又能从于雪妍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关,在颞叶受损后,会对有关事实和事件的记忆产生一定的影响,有重新组织新意识的能力,尤其是在特定的环境下因地制宜,她的行事习惯会在一前一后发生巨大的改变,完全像是变成另外人一个,她心地善良,也能在性情大变后,变得冷血淡漠,对身边的人和事,不会再有太多的同情心,意识受到颠覆,重新建立起新的是非观,变成另外一个人,只有基于本能反应,才真正的做到瞒天过海,是通过任何先进设备也无法查验出来的。”
    医生是受了钱良的嘱托才主动找到胡越的,但这和鸭舌帽没有任何关系,两人也不认识,鸭舌帽是负责接受胡越来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先前设在记忆里的那个点,刚好与老师通过催眠方式给她植入的新感念和新意识是刚好契合的,说白了就是一个临界点,有些事可以做,只要过了界,源于她真正的潜意识,就会潜移默化的向她反馈建立在点之上的道德规范,她意识到情况后,就会及时收手,所以这么分析下来,设点的人,和老师其实是相辅相成相互启应的关系,只有两个在学术水平上势均力敌的高手,才能将配合做到严丝合缝,老师到底是老师,把先见之明发挥到了淋漓尽致,他不在局中,却完全掌控整个局面,甚至还将自己搞进了监狱,我说他怎么气定神闲的,不像是锒铛入狱,更像是来度假的,刚好,外面的人就算查到他头上,他所在的地方也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在别人还云里雾里不知所谓的时候,他早已全身而退了,高。”
    小区
    钱妈正在厨房里忙碌着,身上系着围裙,忙个不停,控空还会削个苹果,她显然对自己的丈夫一无所知,甚至钱良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她却毫不知情,胡越正拿着笔,聚精会神的在卧房里填写资料,钱妈将削好的苹果递到他面前说:“最近天干物燥,容易上火,你又不爱喝水,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瞧你嘴皮都快破了。”
    “我不爱吃苹果,我吃橘子。”
    “橘子吃了更上火,妈妈专程给你买了苹果,听话,不喜欢吃也得吃,吃了就不上火了,一会儿便秘了又该难受了。”钱妈似乎完全把他当成儿子了,或许是知道丈夫在监狱里安然无恙,反而将重心都放在他身上了,他不光是替代儿子的另一个儿子,也是她的精神支撑,胡越尴尬,“我从来不便秘的。”
    “少骗人了,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一进卫生间就老半天,不是便秘难,道里面的味道好闻么?你不该会像别人那样坐在里面玩手机?”钱妈不喜欢这样,胡越脸都红了,他就在里面一心二用,一边看手机一边上厕所,“我也就一两次,好了好了,我吃还不行么?”
    “你写的什么?这么用功?”
    “没什么,不是公司最近要招标么?你说我成天也不去上班,这种事情油水多,要捞就捞大的。”胡越习惯性的说,钱妈用教育的口吻说,“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要赚钱也得老老实实凭自己本事赚钱,歪门邪道就不要再用了,不义之财才叫捞,捞来的钱,迟早要还回去的,那又何必浪费时间,不如脚踏实地干一番事业,昨天我碰见隔壁二婶子了,好几年没见,人胖了一圈,以前是干媒婆的,由她凑成的亲事一说一个准,我就帮你多了一句嘴,让她帮你物色一个好姑娘,趁我还年轻,帮你带带孩子,你不也能减小些负担?三十而立,你也该成家立业了。”
    “我还有四五年呢!不用那么急。”
    “当然得急了,你这个看不中,那个也不喜欢,三年五载想要结婚也没那么容易的,你就不要挑肥拣瘦的了,娶妻娶贤,不要太漂亮,太漂亮别人会谗言的,娶回家,未必会跟你一辈子,就大前天,三楼的大洋媳妇就跟一个送水的小青年跑了,老太婆天天跟别人吹牛,说自己的儿媳妇漂亮,这下成天哭哭啼啼的,儿子也出了车祸,所以说呀,红颜祸水,你千万别把太漂亮的,除非你能力出众,能够驾驭得了她,否则都是白搭,反观懂事体贴的,倒是死心塌地跟你过日子,你省心,等你爸爸出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多好?”钱妈的话又多了,胡越很高兴她能跟自己说这些,忽然半开玩笑的说:“老爸杀人犯,他有生之年还能出来么?”
    “不是你说他能出来的么?你能把他搞进去,怎么就不能把他搞出来,反正老钱是这么跟我讲的,你在外面,这话千万不能跟别人讲,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钱妈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用手轻轻戳了下他的头就走开了,锅碗瓢盆的声音,再次从厨房传来,胡越目光贪婪的看着房间里一切,包括钱妈身上留下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生活还可以这么美好,以前过着挥金如土,锦衣玉食的日子,却觉得日子没什么指望,因为他的人生差不多就这样了,和混吃等死没什么两样,可现在的生活充满了烟火气,将他平淡又温馨的生活装点的五彩斑斓,还有他从未体验过被爱包裹的美好时光。
    胡越将填写好的表格,小心翼翼的折了四道,塞进信封,又放入右手边最下面的一个抽屉,觉得太明显了,钱妈几乎每天都会帮他整理房间,要是不小心看到,肯定会引起误会,他又将信封塞入一本刑事书籍里,信封很单薄,夹在里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太明显的痕迹。
    鲜红的血,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了书桌上,胡越大惊失色,拿起抽纸就胡乱的堵住鼻孔,可血就像破了的水龙头,怎么也堵不住,很快就将柔软的纸张浸透了,他手忙脚乱,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又连抽了几张纸,用力堵住鼻孔,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就在昨天晚上,顾医生用委婉的方式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
    他的白血病,又复发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进行骨髓移植手术,在他身体各个方面的机能还处于稳定状态,对于骨髓移植手术来说,这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他病情恶化程度,会比第一次更坏。
    “小越,吃饭了,你在里面干什么?”钱妈在门口敲门,胡越神情惊慌,血还是像自来水似的,止不住的往外喷涌,胡越故意稳住心神,保持声音的腔调和平时一样,门被反锁了,钱妈压了几下门把,“你在里面干什么呢?怎么还锁门?饭不吃,一会儿又得凉了,你肠胃不好,饭凉了也懒得热,这种小事,还得妈妈在后面跟着你,又不是三岁了,赶紧出来,磨磨蹭蹭的,先前还不是喊饿了么?你不吃,妈妈就在外面等你,得看着你吃热饭,别等胃不舒服了,妈妈又得跟在你后面督促你吃药。”
    “妈,我没事儿,就是·····我在打电话呢!前几天在公司刚认识的一个女孩子。”胡越知道钱妈一直盯关他,生怕他凭空消失了,钱立的事,的确给她内心造成不小的阴影,钱妈果然心花怒放,“哦,原来这样,那你打电话,不急,好好讲话,嘴甜点不坏事,饭凉了,妈妈帮你热。”
    胡越正准备吃药,手在拿到药瓶的一刹那,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原封不动塞了回去,他不能吃药,吃了药,会给身体各个脏器带去不小的损害,他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了,就不能反悔,这条命是钱立给的,还霸占了他的身份,连他妈妈的爱也占为己有。
    他想一辈子给钱妈当儿子,可不管她对自己的关心有多细腻体贴,终究不是他亲生的,她对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干儿子都这么好,不难想像,她对自己亲儿子又该好到什么程度,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容易失去,他不敢再贪心了,害怕得到的越多,好不容易才做出的决定,就会被私心一点点的瓦解。
    “这么快就打完了,女孩儿什么地方的人呀?父母是干什么的?什么专业毕业?工作几年了?你们怎么认识的?个子高不高?”钱妈见胡越出来了,一个劲儿的追问,胡越被她连珠炮的追问惊着了,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支支吾吾的说:“我们也是才认识几天,能有多少话要说,东拉西扯的,说的都是和工作有关的话。”
    “私下还谈工作,工作方面的事,得在工作的时候谈,你没谈过恋爱?女孩子是哪儿的人?本地的么?什么学校毕业的?人可以不漂亮,但心地一定要善良,还有不能有公主病,只晓得把自己打扮的花里胡哨的,这样的人不会照顾人的,你忙起工作来昏天暗地的,身边得有个贴心的人照顾。”
    钱妈又饶有兴趣的问,胡越心里很感动,换了身衣服,只是鼻子长时间按压有些红肿,他喝了一口西红柿蛋汤,和他以前喝过的不一样,有着钱妈的特色,五星级大厨也模仿不来的,胡越哪有空交女朋友,在盘龙会的时候,身边的女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但他从未真正的爱过谁,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
    “都说我不是三岁了,谈朋友的事儿,我懂。”胡越最喜欢吃钱妈做的鱼香肉丝,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却有浓郁的家的味道,钱妈笑,“你要是真懂,怎么能在私人时间谈工作上的事儿?人长的漂亮么?本地人么?”
    “我还不知道呢!”
    “我还不知道呢!”
    “要不你把女孩子带回家,妈妈帮你看看,你不好意思问的,妈帮你问,妈看人的眼光最准了,适不适合你,妈只要一看就知道了,你跟妈说话可以不耐烦,但对人家可不能这样。”钱妈说着就给他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胡越忽然惊慌失措的说:“妈,我没有烦,真的没有,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说的也对。”
    “钱立,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他老是嫌我烦,把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他的工作通常是两点一线,一天中,几乎有一大半时间是呆在队里的,剩下的时间,也很少在家里停留。”钱妈一提起死去的钱立,心里还是痛心疾首,眼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胡越握住她的手,“妈,我从来没觉得你烦了,倒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真的,不是为了拍马屁才这么说,富有哲理,蕴含人生的大道理,说的也很好听,几乎是我以前从来没听过的,正是因为听了这些,很多事,我才知道该怎么做,是你告诉我做人得有底线原则,有了界限,就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了,是你告诉我要助人为乐的,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没人告诉我这些,你不说,我怎么能成为和钱立一样优秀的人?”
    “小越,你就是你,你不必成为任何人,钱立有钱立的好,你也有你的好,怎么能混为一谈,我把你留在身边当儿子,不是为了将你复制成另一个钱立,妈妈虽然是个家庭主妇,好歹也是念过大学的,不是老古董,还没有和社会脱节,很多新鲜事物,妈妈还是可以接受得了,除了······”钱妈忽然觉得啼笑皆非,胡越越发的好奇,“除非什么?”
    “妈妈不希望你有基友,就像电视剧里放的那样,男的跟男的搞在一起,还怎么传宗接代?你别误会,妈妈对这个特殊群体没有任何歧视,别人怎样,那是别人的事儿,但妈妈没法接受发生在自己小孩身上,你爸知道虽是个很出名的教授,但他在这方面要比我古板多了,特别的介意,妈妈不是觉得你快三十了还没成家立业,不是因为高处不胜寒,那就是这方面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癖好了。”
    “妈,你在胡说什么?我才没有那方面的取向。”胡越嘴里的饭差一点就喷出来,钱妈也跟着哈哈大笑,似乎也从来没这么洒脱肆意过,“妈就是随便说说,只是前阵子,总是发现你抱着电话和男人聊很长时间,我没有偷听你打电话,只是隐约从声音里辨别出好像是男人的声音,什么话题能聊的这么热火朝天,妈妈还真害怕你会喜欢男的,你是不知道,我每次经过婴儿用品店,都想进去逛逛,和我同龄相仿的亲戚朋友,再有就是同学,比我年纪小的都抱上大胖孙子了,妈妈就希望你能争气一点,要是今年能结婚就再好不过了,明天生孩子,后年再接着生二胎,妈和你爸每个月的退休金每年都在涨,就算你不工作,你再多几个小孩儿,妈妈都能帮着养得起的。”
    “我······”胡越拔米饭,钱妈迫不及待的将他往后余生都给规划好了,坐轮椅的羡慕拄拐的,没脚的羡慕有脚的,人不快乐,是想要的太多,在钱妈的字里行间里,还是以他为主,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真好,快要到三十岁了,在妈妈眼里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胡越低下头沉默不语,钱妈把他的前景描述的那么美好。
    可惜,他没有那么多以后了,只是觉得钱立太过分,放着那么好的妈妈不要,还嫌她叮嘱的话唠叨,他所忽视的,不珍惜的,却是别人想要,却怎么也得不到的,被羡慕,嫉妒,还有一点求而不得的恨。
    “妈,你一个人闲置在家太孤独了,要不我给你一点钱,你拿去做生意或开个店面怎么样?生活也能充实一点,你的人生,除了钱立之外,还有你自己,其实你不必那么卑微的,不欠任何人,你的任务完成了,也该好好的为自己活一次。”
    胡越没想到自己也能说出这么体贴入微的话来,钱妈不以为然,“为人父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到我这个年纪还指望升官发财么?儿子长大成人了,我喜欢孩子,你以后有了小孩,小孩就是我的第二个事业,比起生意,更值得投资,你到了这会儿连吃饭都让妈妈跟在后面操心,自己还没长大,还怎么教养小孩儿?说到这个,我听你表姑父说,在南区新建了一所外国语小学,东边又是大学城,那儿的楼盘,早在四五年前就被炒成了学区房,我和你爸都想提前买一套的,以后就将你们小孩儿送去那儿念书,根基打得好了,以后才以稳步上升,念起书来不那么费力,刚好你都谈女朋友了,只要你认真一点,努力一点,就凭你这么好的条件,结婚也就在这一两年之内的事儿,买房子的事儿,就得正式提上日程了,好东西还不是人人抢着要,先下手为强,宜早不宜迟,这可是人生中的大事儿,不比你谈恋爱小,谁不精明,你表姑父昨天晚上还旁敲侧击想问家里借钱,想给孩子在那儿买一套学区房,他不这么说,我还真没想起这么重要的事儿,但买房子,当然得登记在你名下了,要不,你把户口迁到家里来,我再找个时间,把钱立的户口去派出所注销了,你进来,户口本上的三页纸,还是三页,一家人,没变。”
    雷松找到了胡越,他的鼻子再次血流不止,身体也比昨天看上去虚弱苍白了不少,最坏的事情还是出乎意料的发生了,但他的神情看上去并没有绝望,淡然又从容,更像是功德圆满了,面对雷松略显愧疚的表情,胡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老地方给你留了把钥匙,是我前几天才存入保险公司,里面有你用得着的东西,我的病,好不了了,顾医生说了,最长也撑不过半年,半年,时间短是短了点,但我还是觉得挺幸运的,得到了那么多的善待,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叫一声妈妈了,不仅叫了,还得到了很多,以前没有得到过的疼爱,我不敢太贪心,落得这步田地,都是太贪心造成的,我害怕老天爷为了惩罚我,会对钱妈钱爸不利,还有就是钱利。”
    “顾医生,他已经跟我讲了,他说你要是反悔或改变主意的话,你现在做手术还来得及,他说他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这么大的概率,足够让你恢复正常,只要依照他的嘱咐,平时在生活上注意一点,只要不感冒,改掉以前不健康的饮食习惯,你可以像正常人那样健健康康一辈子的。”雷松说,胡越释然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呆在家里会越来越觉得心虚?”
    “为什么?钱妈对你不好么?”
    “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才越发觉得这份好,是我偷来的,我没有资本得到这样的尊重和疼爱,也不值得她这么费心,她从来不跟我提及以前,好像在刻意回避,她知道我的软肋在什么地方,知道戳哪儿会疼上半天,她对我的好,有用心,也有刻意,就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钱立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就把她没有用完的好,双倍的用在我身上,我知道她没有把我发展成第二个钱立,更多时候,我回应给她的好,不会成为她眼里的光芒,反而是遗憾,她说过,要是钱立有我一半懂事就好了,我····不管她对我有多好,越是以德报怨不计前嫌,我就越发不敢面对对自己对她以及钱立所犯下的过错。”
    胡越彻彻底底觉悟了,是钱妈用不计回报的爱感化了他,将他石头一般的心,用无尽的温柔焐热,“其实,我得到的已经太多了,多到我心虚,不堪重负,从来没有人考虑过我以后会怎样,她说我以后会很好,你知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有多自责么?她所描述出来的美好前程,本就是属于钱立的,不管他嫌她唠叨也好,成天忙着工作不顾家也罢,那才是她血亲的儿子,我鸠占鹊巢太久了,该该让钱立·····我想让她真正的开心快乐,而不是把对我源源不断的好,用来掩盖内心失去亲儿子的空洞,她知道我想要什么,她想要的,我也知道,不求别的,只想成全她一次,况且,我现在所享受到的一切美好,都是钱立给的,没有他,我不会那么真实的感受到妈妈的温度,更不可能浴火重生,明白生命存在的真正意义,不想再变回行尸走肉,终日醉生梦死,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和飞禽走兽没什么两样,一切,也该做个了断,我病情复发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讲,尤其是钱妈,有些事情,心理承受能力再强大,也经不住第二次的,我们都已经成为彼此心里最重要的亲人。”
    “好,我答应你。”
    “王梦一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她在半年前的的确确出了一起交通事故,那个时候,她才在于雪妍的协助下爬上副科的位置,我不知道于雪妍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害怕她翅膀硬了,会和她反水,马学军和钱良曾是大学同学,修的也都是心理学,两人实力不分上下,他有个儿子,有些不正常,好像是从小就得了自闭症,你说他一个远近闻名的教授,连自己的儿子都治不好,他自己也觉得很挫败,所以在工作没几年后,就急匆匆的将工作室关闭了,下海经商,赚了不少钱,他本身和于雪妍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老婆在一年前因为重感冒就睡着了,忘记将门窗锁死了,他自闭症的儿子,深更半夜就跑去街上溜达。”
    雷松之所以能得到这么详细的一手资料,就是顺水推舟以得到于雪妍信任的前提下,深入内部,只是于雪妍并不清楚,雷松投诚不到半个小时又给良心发现了,一个自作聪明深信不疑,一个将计就计,只是从头到尾,于雪妍都被雷松炉火纯青的演技蒙在鼓里,她火眼金睛,也有被人蒙骗的时候。
    “当时于雪妍公司的第三期临床实验,正在招募实验者,这是基于第三期临床实验之后又通过严密改进后的第四期,只是对外没有宣布,它还属于第三期,毕竟第三期有问题的药已经流入市场,她就想将改良后的药,与市场没有完全消化掉的药混在一起,好鱼目混珍瞒天过海,这么一来,即使出现不良反应的药物,也会成为个例,药监局可以抽查调研,只要改良后的药,能够在数量上起到主导作用,抽到的也只能是后期的改良药,在药物规范上,不良反应的数目只要不超出限制,哪怕真出现人命关天的事情,也不会将矛头指向神威集团。”
    在于雪妍的身边,还有团体的内线,正义或许会迟来,但一定不会缺席,不畏强权,坚守正义的人,还在默默守着内心的光,于太太当年资助过的孤儿没有五十,也有四十八个,在家铭之前就有好几拔,连他也不认得的,有人主动找到了雷松,自然对他们这个团体了如指掌,将相关线索传送给他,善良需要传承,也需要智慧,能在于雪妍眼皮底下做到瞒天过海,必定不是泛泛之辈。
    “而这些偷天换日的动作,都是背着于大林做的,于大林胆小怕事,他不敢轻易冒风险,于雪妍只好剑走偏锋,她不想成为东窗事发后,成为神威集团用来明哲保身的替死鬼,但是药三分毒,这种药物实验引起的问题可大可小,有的人,一个弄不好,小命不保,有的人,会在严重的副作用下影响一生,谁愿意当这种不知死活的傻子,神威集团研发的靶向药成本小,但利益高,和全国大大小小的医院都有合作,一旦上市,保守估计也得有十多个亿,但进程就卡在人体实验上,还缺一个人。”
    很多事情的发生,是由许多不经意的巧合达成的,马小林的遭遇就是个很好的典型,“赶巧了,于雪妍在回家的路上,刚好就遇到了反应迟钝,神志不清的马林,也就是马学军的自闭症儿子,她还以为是无家可归的残障人士,我看见他的照片,从体态面貌上看,的确和正常人有所不同,上市的时间迫在眉睫,于雪妍难免有些急火,花言巧语就将他给骗到车里,又给他喝了掺有安眠药的牛奶,第二天,实验人数就给正式凑齐了,也正是因为于雪妍太过急功近利,没有对马小林进行详细的身体检查,不知道他对靶向药里的一种重要成分过敏,在吃完药还不到一个小时,还在观察室里的马小林就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医生全力抢救还是没能救回来,但药在其他人身上却通过了各方面的指标。”
    胡越只知道第三期药有问题,死在临床实验里的受害者也都被她毁尸灭迹,想要翻案,希望渺茫,成了无关公案,无从查起,但改良后又追加的临床实验,又出现一个药物反应而死亡的案例,只要调查出马小林的死和于雪妍存在因果关系,那么就相关于在她的铜墙铁壁上凿出一条口子,再顺势往外拉扯,被她严防死守,藏在内里的脏东西也就瞒不住了,连同她以前干过的脏事儿,警方会顺着口子将她的伪装全部撕毁的,到时候,她就原形毕露,再无机会金蝉脱壳,逃脱法律的制裁。
    “也就是说,现在流通在各大医院的第三期靶向药,残次品早已消化殆尽,剩下的都是后期的改良版,这也是药监局在出现问题后,在连续三次的抽查中,都没有验核出不良反应,严重超出正常数值范畴之外的重要原因,于雪妍就这样有惊无险逃过一劫,但马小林的意外死亡,还是成了烫手山芋,我仔细查过了,马学军是在马小林意外死亡的第二个月才被发现死在一处河滩上的,这份报纸,你仔细看一下。”雷松说着就将一份折痕明显,一看就知道是被精心保存下来的报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刚刚走马上任的新科长,在深夜意外撞伤了知名心理学教授的新闻。
    而她当时正处于严重的抑郁症状态,而医生也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超出正常范值的抗抑郁的药物成分,而且当时她神情恍惚,在经过红绿灯路口的时候,是马学军突然闯红灯才造成的一起交通事故,马学军在事故中仅仅受了点轻伤,又将受伤严重的王梦一送进医院。
    王梦一之所以得了抑郁症,钱立的失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在于雪妍的坑蒙拐骗中不知不觉掺与进临床实验,她亲眼看到马小军的尸体被当作医疗垃圾,推进了焚化炉,而整个过程滴水不漏,她从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而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案子。
    当时影响力度不大,就连雷松也没留意到有什么不同,一起惊天大案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化为一缕黑烟消散了,马学军是个出色的商人,却也和钱良一样,在催眠术上有着毋庸置疑的实力,他在救治王梦一的过程中,发现她身上有好几种抗抑郁类的药,以专业水准,不用猜,也能轻而易举的知道她病情进入到哪个阶段。
    最重要的是,王梦一是钱立的女朋友,钱良未来的儿媳,马学军和钱立又是同窗好友,王梦一从未见过马学军,但马学军却从钱良那儿得知了她的存在,也正因为这个才出手救助她,在催眠过程中,她深藏在内心处的秘密,在他抽丝剥茧下完全裸露一目了然,这也是造成她抑郁的直接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得知儿子的死亡真相
    王梦一清醒后开诚布公,马学军又与钱良取得联系,于雪妍的势力太大,迟早有一天会查到他头上来的,她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知情者,王梦一在劫难逃,而他帮她做过催眠治疗的事儿,也不会瞒太久,因为钱良提醒过他,于雪妍会不定时的派人监视王梦一,他和王梦一这段时间的接触,他知名心理学教授的身份,也会成为于雪妍的忌惮。
    他就像一把万能钥匙,不费吹灰之力就会探知到王梦一内心不为人知的秘密,涉及到她的利益性命,她岂会善罢甘休,马学军当机立断,就与钱良以及王梦一结成同盟关系,联手反制,准备在日后特定的时机下倒打一耙,先由他在王梦一的记忆里设下了点,她会彻彻底底忘记这件事儿,沦为对于雪妍唯命是从的傀儡。
    而钱良要做的就是在他设立点的基础上,又另外加了一层防护承上启下,隐秘中又环环相扣,一般心理医生,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教授,也很难捕捉得到,王梦一不是个傻子,钱立那么优秀,她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于雪妍组织的附加实验计划,之所以把她牵扯进来,就是为了以后金蝉脱壳时,拿她当替死鬼用的,她在察觉到她的险恶用心后,自然要两面三刀,多留一个心眼儿的。
    表面附和,私下却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盘,留下了于雪妍当时拟定的改良方案,以及和其他几个黑心医药代表谈话的内容,目的就是暗中将滞留的有问题药物,能收回的就收回,无法收回的就尽快动用办法消化干净,关键证据,全都在马学军在为她做催眠治疗之前,就已经提前藏匿好了。
    她醒来后,会随同被刻意设定的点一起被深埋记忆深处,于雪妍就算怀疑到她背后留了一手,也找不到任何线索,而这些罪证,也足够给她定罪,还有那些认钱不认人,变相杀人的医药代表,联合于雪妍大赚不义之财。
    这样一来,改良药就可以趁虚而入,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和有问题的药混在一起,抽检的药物也由他们暗箱操作,所以检测到的几乎都是后来的改良版,于雪妍头上顶着的一颗定时炸弹,正式被拆解。
    这个世上,除了当事人和老天爷,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包括那些受害者,也不会知道这些价格昂贵的救命药,曾经出过重大问题,由于这些药是用在癌症晚期患者的身上,本身就活不了多长时间,就算出现一些情况特殊的死亡案例,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异常。
    医生也会在判断上归咎于本身的基础病,于雪妍借着这一招鱼目混珍,彻底安全了,当初给雷松提供报纸的人,又揭示出了马学军的死亡真相,果然还和于雪妍有关。
    马学军的老婆,认为儿子的死是她疏忽大意造成的,所以在儿子死后精神崩溃,连尸体也没找到,神经敏感疑神疑鬼的,于雪妍利用这一点,买通了马学军的一个生意伙伴,将他灌醉后送入娱乐会所,与早已串通好的风尘女子上演了一出仙人跳,马学军的老婆在收到一则陌生短信后,发现丈夫在儿子尸骨未寒之际又和其他女人好上了。
    当即怒火中烧,赶去会所,一刀就刺穿了马学军的胸口,当场死亡,而她当天晚上,在家里畏罪自杀,放了一把火,连同别墅一起烧了,所幸警察将她及时从火场里救出,又尚有一丝气息,在重症监护室拯救了将近三个星期才脱离危险。
    而在她康复之后,面对警方的指控,她却被鉴定为精神分裂,在作案时不具备自我意识,所以,马学军的老婆董敏玉被送进了当场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只是她的病情反反复复不容乐观,直到现在,还在接受治疗,病情也没有丝毫改善的迹象。
    娱乐场所的老板,私下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非法交易,现场死了人,害怕警方找到他头上,就将马学军的尸体扔进了河里,而他本人却对真相一无所知,案件尘埃落定,凶手精神错乱,被强制关押在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当事人也死了,两头死无对证,他做贼心虚,害怕被查,就自作主张毁尸灭迹,不管人是不是他杀的,本身已经犯法,已经被法院判了刑,前两个月又被转到另一个城市的监狱服刑,而现在,正是打开这个设定点的时候了,只有她才能在恢复当初记忆后,拿到她亲自藏匿的罪证,也只有这些资料,才能真正的,彻彻底底的,毫无悬念的将于雪妍置于死地。
    心理医生在钱良留在新华字典里的提醒线索,有条不紊的去打开被扣在王梦一记忆深处的结,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却也在老师的指点下有条不紊进行,王梦一在催眠中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情形,她看到了被自己精心掩藏的秘密。
    那个地方是个密室,那儿不光藏匿着可以杀死于雪妍的刀,还有她心心念念的人,家铭一直将钱立藏在那儿救治,起先是有过护士工作经验的谭艳丽代为照顾,她不在了,又有人义不容辞的替补上去,只是他被于雪妍注射了毒针,心脏受到严重的损失,身体状态每况愈下,换心手术,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出路,而与他心脏匹配的,是胡越。
    而且,他们有着相同的DNA,连血型也是一样的,如同连体人,这样的情况做心脏移植最安全了,排异反应也会大于其他捐献者,配型点也达到了最高系数,而胡越先前躲在房间里偷偷填写的文件就是死后自愿捐献器官的意向书。
    他接受治疗,就是担心长期的化疗会给心脏造成严重的损伤,而且钱立的情况岌岌可危,等不起了,这条命,是他捐献骨髓,他才有机会起死回生,而这段时间,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现在决定投桃报李,将命再一次还给他,这样,他们之间就两不相欠了,反而,他还是占了不少便宜,得到他妈妈那么多的爱。
    这比给他一百年的寿命还要珍贵,他知道钱妈妈真正需要什么,不是一个听话懂事随叫随到的傀儡儿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儿子,任性,工作狂,会嫌她说话多唠叨,他活着,不是为了害人,这一次,他活着或死去,是为了给别人带去福音和快乐,活出了意义,这比什么都好。
    “这是怎么回事儿?”胡越一脸担忧的说,心理医生也手足无措,“点是解开了,但她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好像发生了点问题,她一直以来都处于被人威胁的极大恐慌之中,情愿去死也要保护好物证的安全,我可以一点步引导她说出藏匿地方,但她好像不那么信任我,对我的指令没有任何反应,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管我怎么引导她进行下一步,她都不可能将藏匿东西的地方告诉给一个不熟悉的人,但我已经知道密室的地点在哪儿,还有一个情况就是,她的角色产生一种怪异的幻想,虚拟出一个在现实中不存在的人,而这个人往往是她念之所想,就像梦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太爱钱立了,她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场抓捕毒贩的任务中结识的,当时的她命悬一线,又被两个毒贩挤进了死胡同,就在她准备和毒贩同归于尽的时候,就是钱立突然出现救了她,这个英雄救美的画面一直被她记在心里,和保护的秘密同样重要,所以马学军当时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这才造成了现在的疏漏,不过没关系,棘手的环节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部分,我可以处理得了,很简单,那就是情景还原,只要将她带去密室,被掩盖的记忆就会在似曾相识的环境刺激下逐渐恢复,她会根据记忆线索找到藏匿东西的具体地点,但还得配合她的虚拟出的人物进行辅助,你以钱立的身份进入密室,只要你出现,她就会认同你的身份。”
    “怎么可能?我和胡越长的也不一样呀!”胡越觉得很荒诞,心理医生却摇了遥头,“催眠疗法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可以让你的病人在治疗的过程中,暂时忘记你医生的身份,一会儿我会告诉你怎么通过声音诱导她苏醒,你告诉她,你就是钱立,她记住你的声音后,就会对你的身份深信不疑,而且,换作任何一个人,只要在危急关头出现,与当初她记住的画面相吻合,她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在你的体貌特征上,这不是我胡说八道的,是老师说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但钱老师的话,每一句都是经过仔细推敲的,涉及到人命,他就更不会马虎了,马学军现在是死不瞑目,没什么打击比这个还要大的,而且这个方法与其他常规的催眠方式有所不同,这对治疗非常有利,我会仔细安排好的,你只要按我的指令来做就好。”
    “那我需要做什么?”
    “这是地址,你可以提前去现场布置一下,看看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只要将王梦一送到现场,她会根据记忆找到确切的方位,我一个朋友结婚,一会儿还得去参加婚礼,时间可能会紧促一点。”
    医生忽然神色仿佛塌陷了,“我的初恋,大一就开始谈的,结果谈到了工作,我都已经很努力了,每天加班加点披星戴月,为了筹钱买房子,我连一杯咖啡的钱都舍不得花,她说,结婚需要充足的物质基础,没房子不能结,我照做了,大大小小的案子,我来者不拒,从不挑剔,三四年里,我赚了不少钱,就这样累死累活,终于凑够了买房的钱,结果在我买得起房,认为可以成家立业的时候,我女朋友却皱着眉头说她闺蜜的老公,出手阔绰的给她买了一处海景别墅,她自身条件再差,也不能在二线城市蜗居在一个三室两厅的小房子里。”
    胡越听他说到房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手上有个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但不是在这儿,而是在海南,是个规模不小的别墅群,是哥哥以前投资过的项目,只要投点钱进去,收益不错,光是每年的分红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很多渠道只局限于内部,他病情又复发了,总有一天会离开的,有了牵挂就会舍不得,他觉得时间不够用,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而有些早就想好的决策,也该提上日程了。
    “我甚至将她的名字写到了房产证上,结果她还是为了能和她所谓的闺蜜一较高下,找了一个比她姥姥只小两岁零三个月的糟老头子,就是因为他大手一挥,给她在厦门买了两套海景别墅,一套给她,一套给她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只认钱不认人?感情在物质面前,一文不值,更可笑的是,我还得穿得体体面面的,去参加她的婚礼,不去吧,她会说我小心眼儿,见不得她好,去吧,你说该怎么称呼她老公,叫爷爷还是叫大哥?”医生说完就一脸苦笑的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胡越一脸担忧的说,心理医生也手足无措,“点是解开了,但她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好像发生了点问题,她一直以来都处于被人威胁的极大恐慌之中,情愿去死也要保护好物证的安全,我可以一点步引导她说出藏匿地方,但她好像不那么信任我,对我的指令没有任何反应,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管我怎么引导她进行下一步,她都不可能将藏匿东西的地方告诉给一个不熟悉的人,但我已经知道密室的地点在哪儿,还有一个情况就是,她的角色产生一种怪异的幻想,虚拟出一个在现实中不存在的人,而这个人往往是她念之所想,就像梦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太爱钱立了,她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场抓捕毒贩的任务中结识的,当时的她命悬一线,又被两个毒贩挤进了死胡同,就在她准备和毒贩同归于尽的时候,就是钱立突然出现救了她,这个英雄救美的画面一直被她记在心里,和保护的秘密同样重要,所以马学军当时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这才造成了现在的疏漏,不过没关系,棘手的环节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部分,我可以处理得了,很简单,那就是情景还原,只要将她带去密室,被掩盖的记忆就会在似曾相识的环境刺激下逐渐恢复,她会根据记忆线索找到藏匿东西的具体地点,但还得配合她的虚拟出的人物进行辅助,你以钱立的身份进入密室,只要你出现,她就会认同你的身份。”
    “怎么可能?我和胡越长的也不一样呀!”胡越觉得很荒诞,心理医生却摇了遥头,“催眠疗法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可以让你的病人在治疗的过程中,暂时忘记你医生的身份,一会儿我会告诉你怎么通过声音诱导她苏醒,你告诉她,你就是钱立,她记住你的声音后,就会对你的身份深信不疑,而且,换作任何一个人,只要在危急关头出现,与当初她记住的画面相吻合,她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在你的体貌特征上,这不是我胡说八道的,是老师说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但钱老师的话,每一句都是经过仔细推敲的,涉及到人命,他就更不会马虎了,马学军现在是死不瞑目,没什么打击比这个还要大的,而且这个方法与其他常规的催眠方式有所不同,这对治疗非常有利,我会仔细安排好的,你只要按我的指令来做就好。”
    “那我需要做什么?”
    “这是地址,你可以提前去现场布置一下,看看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只要将王梦一送到现场,她会根据记忆找到确切的方位,我一个朋友结婚,一会儿还得去参加婚礼,时间可能会紧促一点。”
    医生忽然神色仿佛塌陷了,“我的初恋,大一就开始谈的,结果谈到了工作,我都已经很努力了,每天加班加点披星戴月,为了筹钱买房子,我连一杯咖啡的钱都舍不得花,她说,结婚需要充足的物质基础,没房子不能结,我照做了,大大小小的案子,我来者不拒,从不挑剔,三四年里,我赚了不少钱,就这样累死累活,终于凑够了买房的钱,结果在我买得起房,认为可以成家立业的时候,我女朋友却皱着眉头说她闺蜜的老公,出手阔绰的给她买了一处海景别墅,她自身条件再差,也不能在二线城市蜗居在一个三室两厅的小房子里。”
    胡越听他说到房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手上有个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但不是在这儿,而是在海南,是个规模不小的别墅群,是哥哥以前投资过的项目,只要投点钱进去,收益不错,光是每年的分红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很多渠道只局限于内部,他病情又复发了,总有一天会离开的,有了牵挂就会舍不得,他觉得时间不够用,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而有些早就想好的决策,也该提上日程了。
    “我甚至将她的名字写到了房产证上,结果她还是为了能和她所谓的闺蜜一较高下,找了一个比她姥姥只小两岁零三个月的糟老头子,就是因为他大手一挥,给她在厦门买了两套海景别墅,一套给她,一套给她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只认钱不认人?感情在物质面前,一文不值,更可笑的是,我还得穿得体体面面的,去参加她的婚礼,不去吧,她会说我小心眼儿,见不得她好,去吧,你说该怎么称呼她老公,叫爷爷还是叫大哥?”医生说完就一脸苦笑的离开了。
    神威集团
    于雪妍神情凝重的坐在椅子上,看了眼躺在地上皮开肉绽的男人,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空气中蔓延着浓烈又刺鼻的血腥味儿,正是心理医生,一个大高个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于总,人死了,但您想要知道的东西,他几乎吐得差不多,王梦一和胡越的具体下落也都核查清楚了,要不要现在就带人过去?”
    “去给那个人打个电话,当初决定在胡越身上放长线钓大鱼的人是他,现在胡越叛变了,现实情况也大大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判,我在前线冲锋陷阵,他光想着在后面坐山观虎斗,之前死的不过是个替死鬼,他这个真正的大老虎诡计多端,要是情况不对,我这个为他鞍前马后那么多年的店不二,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用来明哲保身的挡箭牌,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赚钱的时候,他哪一次不是挤在最前面,拿的也是最多的。”
    于雪妍焦头烂额,要不是合伙人给她提供消息,她至今还不知道王梦一早在马学军被他老婆刺死之前就已经对她做过催眠,而给他提供消息的则是比他小将近三十岁的小娇妻,而她的前任男友就是钱良和马学军都认识的学生。
    今天是他们俩结婚的大好日子,心理医生接受前任的邀请,如约参加婚礼,于雪妍这才有机会将他打晕带回来,经过一番残忍的严刑拷打,在熬不住皮肉之苦的心理医生,还是被于雪妍的人用刀子撬开了嘴,套出胡越和王梦一即将抵达的地址。
    “现在遇到危机了,他又退居二线,当起了甩手掌柜,故意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好像这些事儿自始至终,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拍拍屁股走人,我的便宜,哪能是他想占就能占,占完了,还可以翻脸不认人,我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他得给我当垫背的。”于雪妍早就做好应对方法了,大高个子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医生,用眼神询问她该怎么处置。
    于雪妍神情阴暗又恶毒的说:“还是按老办法办,一定要伪装得像一点,雷松那个王八蛋太碍事儿了,一般的自杀假象要是做不到以假乱真的水准,就很难瞒天过海,眼下的事情很多,也很棘手,现在我身边还能指望得上的人也找不出几个了,雷松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不留神就会爆炸,药,我会让人拿给你,就算被法医验尸,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你在处理的细节上一定要小心谨慎,不然,很容易被雷松那条疯狗嗅出破绽来的,而这个人,也是那个人的心腹大患,你在发布通知的时候,也给他送去一点消息,但前提是,你得想个调虎离山的办法,先将胡越引走,剩下一个王梦一不足为惧,他不是眼巴巴的想看我笑话么?我倒想看看他和雷松这对疯狗对咬起来,谁会更胜一筹。”
    “于总,是不是我在你做完这件事儿,就可以和小玲远走高飞了?”大高个子在同来的人协助下,将医生搬出办公室,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试探性的问,于雪妍眼里闪过几分不经意的冷厉,“当然了,你们不仅可以一起远走高飞,还可以拿到我们事先约定好的两百万,可我们有言在先,只有事情处理完了,才能拿到这笔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风险越大,回报才越多,说实话,当初马学军的事情之所以能处理的那么干净漂亮,你老婆小玲可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我一向器重人才,像她这种有能力又有胆魄的女人,我很喜欢,你现在要带她走,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二两百,对我来说九牛一毛,这是你们处理掉医生的报酬,只要明天一早,我看到他因情自杀的讣告出现在各大报纸头条上,我会另外再给你加五十万,就当是我补发给你们的新婚红包,帮我做事儿,会有很多超乎你想像之外的惊喜,但·····”
    “于总,您要是还有其他的吩咐,尽管吩咐,您对我们那么好,为您效劳也是应该的,任务不管大小,我和小玲肯定全力以赴。”
    神威集团
    于雪妍神情凝重的坐在椅子上,看了眼躺在地上皮开肉绽的男人,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空气中蔓延着浓烈又刺鼻的血腥味儿,正是心理医生,一个大高个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于总,人死了,但您想要知道的东西,他几乎吐得差不多,王梦一和胡越的具体下落也都核查清楚了,要不要现在就带人过去?”
    “去给那个人打个电话,当初决定在胡越身上放长线钓大鱼的人是他,现在胡越叛变了,现实情况也大大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判,我在前线冲锋陷阵,他光想着在后面坐山观虎斗,之前死的不过是个替死鬼,他这个真正的大老虎诡计多端,要是情况不对,我这个为他鞍前马后那么多年的店不二,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用来明哲保身的挡箭牌,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赚钱的时候,他哪一次不是挤在最前面,拿的也是最多的。”
    于雪妍焦头烂额,要不是合伙人给她提供消息,她至今还不知道王梦一早在马学军被他老婆刺死之前就已经对她做过催眠,而给他提供消息的则是比他小将近三十岁的小娇妻,而她的前任男友就是钱良和马学军都认识的学生。
    今天是他们俩结婚的大好日子,心理医生接受前任的邀请,如约参加婚礼,于雪妍这才有机会将他打晕带回来,经过一番残忍的严刑拷打,在熬不住皮肉之苦的心理医生,还是被于雪妍的人用刀子撬开了嘴,套出胡越和王梦一即将抵达的地址。
    “现在遇到危机了,他又退居二线,当起了甩手掌柜,故意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好像这些事儿自始至终,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拍拍屁股走人,我的便宜,哪能是他想占就能占,占完了,还可以翻脸不认人,我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他得给我当垫背的。”于雪妍早就做好应对方法了,大高个子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医生,用眼神询问她该怎么处置。
    于雪妍神情阴暗又恶毒的说:“还是按老办法办,一定要伪装得像一点,雷松那个王八蛋太碍事儿了,一般的自杀假象要是做不到以假乱真的水准,就很难瞒天过海,眼下的事情很多,也很棘手,现在我身边还能指望得上的人也找不出几个了,雷松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不留神就会爆炸,药,我会让人拿给你,就算被法医验尸,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你在处理的细节上一定要小心谨慎,不然,很容易被雷松那条疯狗嗅出破绽来的,而这个人,也是那个人的心腹大患,你在发布通知的时候,也给他送去一点消息,但前提是,你得想个调虎离山的办法,先将胡越引走,剩下一个王梦一不足为惧,他不是眼巴巴的想看我笑话么?我倒想看看他和雷松这对疯狗对咬起来,谁会更胜一筹。”
    “于总,是不是我在你做完这件事儿,就可以和小玲远走高飞了?”大高个子在同来的人协助下,将医生搬出办公室,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试探性的问,于雪妍眼里闪过几分不经意的冷厉,“当然了,你们不仅可以一起远走高飞,还可以拿到我们事先约定好的两百万,可我们有言在先,只有事情处理完了,才能拿到这笔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风险越大,回报才越多,说实话,当初马学军的事情之所以能处理的那么干净漂亮,你老婆小玲可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我一向器重人才,像她这种有能力又有胆魄的女人,我很喜欢,你现在要带她走,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二两百,对我来说九牛一毛,这是你们处理掉医生的报酬,只要明天一早,我看到他因情自杀的讣告出现在各大报纸头条上,我会另外再给你加五十万,就当是我补发给你们的新婚红包,帮我做事儿,会有很多超乎你想像之外的惊喜,但·····”
    “于总,您要是还有其他的吩咐,尽管吩咐,您对我们那么好,为您效劳也是应该的,任务不管大小,我和小玲肯定全力以赴。”
    大高个子说,姓曾,叫曾九,于雪妍故作迟疑,“曾九,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出众,其实说句良心话,小玲长的不错,身段也够火辣,美女嘛,哪个男人不喜欢,但她以前是从夜总会出来的,你要是真想娶个老婆过日子,她还真不是良家妇女,一心一意给你相夫教子,马军军是她和你设了仙人跳才圈进来的,只要医生死了,只剩下你们俩个知情人,我肯定不会说的,马学军的死亡真相就不会被人揭露出来,也不会有人知道当初是你给精神不太正常的马太太通风报信的,但你千万别忘了,马学军死了,没人对他的真相感兴趣,但许龙飞还活着,他是为我办事儿的,从一个家喻户晓的救火英雄,在经过你们抹黑后,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又是你的小玲·····不过,那个时候,你们还没认识,也是她用同样的方法,找来了两个无良记者,给许龙飞来了一套仙人跳,说他嫖娼,还拍下了不少颜色鲜丽的照片,也正是这些,才直接导致他身败名裂。”
    曾九对这件事有所知晓,所以才想着在拿到钱后,第一时间带着小玲离开,于雪妍嘴上说的情真意切,好像为他们着想,其实就是拿他们当擦屁股用的纸。
    “我一直在找他,为什么要找,因为他也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榴弹,威力不大,但处于中心地带,很容易炸伤我的,况且,我的秘密,他知道的太多了,根据线人提供的消息,他一直在追究当初在酒店陷害他的凶手,听说最近在南郊一带活动频繁,那儿不就是你和小玲长期居住的老巢么?他既然查到那儿去了,说明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小玲身上,那条疯狗牙齿尖锐,威胁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雷松,他只要找到证据,确定罪魁祸首就是小玲,顺藤摸瓜,势必会查到我身上。”
    于雪妍言辞颇为无奈的说,“我要是中招,你也会被他连根拔起的,他不敢对我怎么样,顶多敲诈一笔钱作为补偿,但一定会对你们痛下杀手,血债血偿,有什么比有钱拿,却没命花更悲哀的?所以,当务之急别想着远走高飞,先将许龙飞找出来斩草除根,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带着我给你们的报酬,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高枕无忧过日子?不然,我每天是如芒在背,你们不也得像逃犯一样亡命天涯,只要许龙飞还活着,警察还没抓到他,他就不会轻易放弃找你们报仇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像他这样的末路狂徒防不胜防,成天有把刀悬在脖子上,不知道哪一天就要将脑袋切下,哪有不害怕的,惶惶不可终日,曾九,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会去找到他的。”曾九知道这是于雪妍另外附加的条件,手机响了,短信提醒有五十万到账,曾九放手一搏,先拳手将医生处理好了,他和另外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潜入医生家里,哪想一开门,就发现医生家里已经变成了汪洋大海,应该是走的时候忘记关水龙头了,两人一是心虚,又是大量的水从门缝里源源不断的往外渗出,很容易经起楼下居民的注意,曾九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注射器,将不明液体注入后,门外忽然传来激烈急促的敲门声,说是警察,楼下有人报警,说是天花板漏水,怀疑楼上发大水了,想要进来查看。
    曾九做贼心虚,一听到外面有敲门声,顿时慌了神,注射器里的液体只注射到一半就急匆匆的拔旧了,惊慌失措之际又不小心甩到了一处翘起的地板夹缝里,他试了两次,还是没能将注射器拔出。
    反而指尖被锋利的针尖扎到了,几乎贯穿了整个手指,要不是有指甲盖挡着,针尖很有可能直接穿透,就在注射器随着针头扎入手指从夹缝里带上来时,地板的边缘再一次将注射器刮下来,重新滚到了原位,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激烈,喊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随时有破门而进的危险,他没有任何时间做反应,将一只在来之前就提前准备好的空瓶,胡乱的塞到了医生半握着的手上,造成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身亡的假象,被扎伤的手指出血不多,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杂物。
    他在逃跑之际,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肥皂盒,冒出血珠的手指,在条件反射下一把抓住了桌子,桌子是檀木的,血迹抹上去,即使仔细看,也不容易看得出来,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两人从窗口扔下一条绳索,这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由于天色渐晚,这儿朝向背阴,外面黑漆漆的,路灯间隔太远,光线昏暗,看不清下面是绿化带带是其他什么东西,和他一起来的人个子瘦小,就抢先下去了,哪想他过于急躁,外面又传来一阵阵惊天动地的撞门声,慌乱之下,手心腻出大量的热汗,根本抓不牢绳子,踩在墙壁上突起的焊接铁钉,承受不住重量从而脱离了。
    小个子因此一脚踩空了,直接从十三楼自由落体摔下去,不偏不倚,刚好就摔在假山上,四周盛开着大片鲜红如血的鸡冠花,小个子脑浆迸裂,身体也被摔得支离破碎,当场暴毙,灰白色的假山顿时被鲜血浸染成了钱红色,尖锐锋利的边角上还沾着大量内脏碎片,现场血腥恐怖触目惊心,还好发生在晚上,打着手电筒也看不清楚。
    小区里死了人,这则爆炸性的新闻立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现场一片混乱,围观的人也迫不及待的往中心地带挤,人挤人,熙熙攘攘的,还有不少人踮起脚尖,拿着手机进行拍照解说,兴奋的仿佛中了八位数的六合彩,前后出动的警力一波接着一波,小区里外全是警笛声,闪烁着红绿闪灯,划破黑夜,侵扰安宁,听得人惊惶不安。
    大批警察当即封锁现场,驱散人群,但还是有不少人为了获取第一手资料,想方设法往前挤,消息灵通的记者也闻讯赶来,平淡无奇的小区,在一夜之间因为这起恐怖离奇的坠楼案,出现在各大热搜平台,连同小区也跟着出名了。
    前后赶来的警察越来越多,十几辆警车在外面排成一排,场面宏大壮观,不用去现场,也会知道小区内,十有八九是出现了惊天命案,这让许多不明真相的人看出案件的严重性,而曾九,十几年来,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入室抢劫,是个屡教不改的惯犯。
    眼下的问题棘手是棘手了点,但人来人往,混乱不堪的现场,还是给他提供了可乘之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上,而另一处的窗口却空无一人,在外面的警察撞门进来的前一刻,倒也有惊无险的躲开所有人的注意,仓皇逃离了现场。
    曾九再次确认了账户里的五十万,正在美滋滋的幻想着和老婆小玲远走高飞,从此过上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他回头看了眼充斥着刺耳警笛声的小区,他停在路边,思怵着要不要执行下一个任何,只要小心谨慎,杀了许龙飞,二百万就能轻松到账了,可于雪妍口袋里的钱不好赚,随时会有性命危险。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老婆小玲打来视频,询问他任务进行得顺不顺利,她行李收拾好了,可以随时出发,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在曾九准备向她告捷之时,忽然后脑勺被人猝不及防的敲了一记闷棍,曾九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就眼前一黑,失去神智栽倒在地,而摔在地上的手机也发生诡异的一幕。
    一个邋里邋遢赵秋瑞的男人出现在了屏幕里,小玲显然还不知情,急切询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就在她意识到身后有人时,那只脏兮兮的手却用一块貌似沾了迷药的白纱布从后面捂住她的口鼻,手机摔在了地上,画面呈现出的是天花板,在密云小玲后,双方都捡起这对夫妻的手机,偷袭曾九的人,意外看到了同样偷袭小玲的凶手,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视频看,很快,不知是心虚恐慌,还是在视频中相互发现了对方真实的身份,竟然同步挂断了手机。
    “老婆!你说话,老婆,你们把我老婆怎么了?”曾九被一个蒙面人绑在了椅子上,两条胳膊也被结结实实的固定在了扶手上,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拿着手机,浓眉大眼,但眼里却流露出一股杀气,令曾九不寒而栗,那是一种说到做到,随时能将他大卸八块的眼神,也只有杀人犯才会有的反应,男人冷冷看了他一眼,似乎只是在确认被同样五花大绑,却被泡在浴缸里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他老婆小玲,曾九神情惊恐的说:“大哥,你们有什么就冲我来,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老婆。”
    “她是你老婆,她被人那么对待,你很心疼是吧?但是在你杀的人时候,有没有想过,死在你手上的人,同样也是别人的老公,有没有想过?不要抵赖,我能在外面逮着你,就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过不了多久,你的这张脸就会出现在悬赏通告上。”男人声音淡然,这时卧房里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同样头戴鸭舌帽的女人,抱着孩子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男人转过身,用床单将男人从头到尾遮盖起来,他走近女人,搂住女人的肩膀,又扯下脸上的面罩,亲昵又温柔的在婴儿额头上吻了吻,又抬头吻向女人的嘴,看不清女人的面容,却看到有眼泪接连不断向下巴汇聚,一滴接一滴的落在婴儿粉嫩嫩的被褥上,上面还有米老鼠的图案,男人依依不舍的将女人送到了门口,低声嘱咐了几句,女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口,她手背上遍布着皱巴巴的火烫伤疤,右手的小指几乎不能弯曲,婴儿伸出肉墩墩的小拳头,抓扯着女人垂落在胸口的一处头发,女人生怕头发扯伤他的指头,小心翼翼用手将细皮嫩肉的小指头掰开,男人将一只皮夹塞到她口袋里,再次温柔的看向她怀里的婴儿,握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将她往门外推,女人哭得越发厉害了,男人攥紧袖口,将她脸上的眼泪抹掉,婴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焦躁不安的哭闹,女人细声哄着,两两相望,又看了眼被绑在椅子上奋力挣扎的人,有些事,逃避不了就只能孤注一掷,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给女人留下的东西,也足够他们母子俩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衣食无忧,倘若能活下去,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像寻常人那样平平淡淡过日子,不舍中,有无奈,也有生离死别。
    “老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老婆,他跟这件事儿无关,我偷过你东西对不对?还是我做过什么伤害过你的事情,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床单被揭开,曾九惊恐万状的问,男人的面罩再次遮起,拉过后面的椅子,倒坐在椅子上,两条胳膊顺势搭在了椅背上,声音平和又从容的说:“我没说你偷过我的东西,相反的,你不认识我,我也是在一个小时之前才认识的你,我们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唯一的交集,只存在你的老婆,还有,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于雪妍身上,甚至,被你杀死的那个医生,我也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儿?你想利用我来对付于雪妍?那个女人就是一头豺狼,吃人不吐骨头,杀人不见血,我也只是看在她出价高,才想着大发一笔横财就带老婆永远离开这儿,我说的都是真话,没一句是假话,不信,你可以当面去问她,大哥,有仇报仇以怨报怨,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人是于雪妍,你把我绑成螃蟹也没用。”
    曾九刚躲过警察的封锁,没想到又掉进另一个龙潭虎穴,“我们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她那么嚣张跋扈的一个女人,不会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的,我就是她用来清除障碍的一把刀,用完了就得扔得远远的,不用她说,我也会躲得远远的,最好老死不相往来,省得她杀人灭口,大哥,求求你了,我真不是和于雪妍一伙的,她犯的那些事儿,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哪会把我一个跳梁小丑放在眼里,你拿我当成筹码报复她,很容易人财两空,一败涂地的。”
    “谁说我要拿你对付她了,那个女人有多少本事,我比你清楚,还有,你老婆不是我绑架的,那个人,我认识,是在查阅了警方发布的悬赏通告上辨认出的,他的身份,被警方开价十万,能达到这个数目的,不用说也知道是个亡命之徒,手上多少带有几条人命,你想想,你老婆那么漂亮,身材又不错,落在他手上,能有什么好下场,不过你放心,那个人最近状态不太好,对女色也没多大兴趣,最讨厌像你老婆那种外表清丽无害,让男人一看就情不自禁我见犹怜的美女,却又两面三刀,认钱不认人,只要给钱,哪怕对方是一头猪也毫不在意。”
    男人的言语里对小玲从事的职业充满了鄙夷,“他原本的人生还不错,前程似锦,还有一定的知名度,就是因为你老婆私下给他来了一刀,这才身败名裂,人生和前途全毁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说他能不恨么?你说他那么好的人生就因为她收了于雪妍几个钱就给彻底葬送了,这比杀人诛心残忍多了,因果循环,你们以为做这些见不得人的脏事,只要偷偷摸摸就没人发现了是吧?今天的一切,在你们当初设计害人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伏笔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知道害怕了,可怜巴巴掉眼泪了,你们在毒害别人的时候,别人也遭受和你们同样的绝境,做人要是没良心,和牲畜又有什么分别?”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曾九听得出来,这个男人想要把他也变成一把刀,再给于雪妍杀个回马枪,但他哪来的本事和那个女魔头单打独斗,只会不明不白的沦为一把炮灰,死不瞑目。
    “我把你控制在这儿,是想和你谈一笔买卖,你老婆现在落在那个人手上,是她自找的,看得出,也是那个人经过长时间策划的阴谋,刚好咱们不是通过视频对上了么?我们四个人····怎么说呢?只要你愿意当个中间人,协助我们将躲在背里的于雪妍揪出来,交给警方处理,相同的立场,共同的敌人,只要你认真配合,我和那个人还是愿意给你们一线生机。”
    男人并不急着动手,“我们有了余地,才能互惠互利各自安好,还有,我没提及对方的姓名,只称呼为那个人,是因为我在酒会上见过他一次,但他不认识我,从他看到我的反应就能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我们建立在一个点上,又有共同对付的敌人,这样一来,合作的空间就大了一点,我不会害你,当然了,我对你也没有任何耐心,配合好了,我放你走,配合不好,我送你上西天。”
    “大哥,不是我嘲笑你的计划太过拙劣,于雪妍是什么人?她连自己的父母亲人都敢赶尽杀绝,我算什么东西,她怎么可能因为我知道她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就乖乖配合束手就擒?事情要是真这么简单,她也不可能活到今天,想要将她弄死的人多了,可最后又有几个得偿所愿的?不是被她搞死,就是被她榨干价值后被扫地出门,你肯定是在她手上吃过大亏才想到利用我对付她的,可你想的或许和现实不太一样。”
    曾九深知于雪妍的手段,为她办事,犹如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能安全走过去,皆大欢喜,半途出现意外,粉身碎骨将会是他唯一的下场,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他们俩的命去赌那么一点点的胜算。
    “于雪妍就是一头丧尽天良还不讲原则道德的野狼,把你吃了,连同没落的血迹骨头渣子,也会吃干抹净,我算什么东西呀!你把筹码压在我身上,不但起不到反败为胜的作用,反而还会被她抓住把柄置于死地,我是真没本事配合你,就想着多捞些油水,带着老婆跑到她找不到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几天好日子,我······”
    曾九婉言拒绝,而且也认为眼前这人男人的凶狠,多半是走投无路才装故意装出来的,哪想男人拿起两把锋利的刀,在刀刃上特别钻出的孔洞上还连接着两缕铜丝,而另一端则连接在一个大型瓦力的蓄电池上,男人不由分说,当即就将两把刀分别扎入曾九的大腿上,顿时皮开肉绽血肉横飞,而这儿发生的一切,都通过真正进行的视频通话全程监控,对方也站在手机前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
    而小玲所躺的浴缸里,也有着相同的设置,不同的是,小玲被尼龙绳死死捆绑的双手,高高的举过头顶,而手心则夹着一只裸露出铜丝的电线,而另一端则连接在插头上,只要她双手乏力,被掌心固定的带电铜丝就会掉进浴缸,里面有水,将她电成一具焦尸,也是眨眼之间的事儿。
    只要他这边配合好了,助他一臂之力,那边的小玲才有机会活命,他现在所浪费的每一分钟,都将与他老婆的性命息息相关,所以脸蒙面罩的男人这才不急不躁,反正他老婆的生死,决定权就在他自己手上。
    男人二话不说,当即拉下电闸,连接铜丝的刀刃在强大电流的导入下,在转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他头发直竖,汗毛孔仿佛也跟着放大,浑身上下的皮肤剧烈疼痛,像是被锋利的小刀迅速切过,有种被千刀万剐的感觉,小便不受控制的从裤腿,接连不断的滴落下来。
    男人用实际行动告之他,刚才的话,没有一句是恐吓他的意思,这一回合,就是想让他切身感受一下被电击是怎样的感觉,这样他就能将身临其境的体会到,他老婆被更加强大的电流暴击会有多痛苦了。
    曾九的面容因剧烈疼痛几乎扭曲变形,鼻涕眼泪串流直下,来势汹汹,他眼下别无选择,镜头从最初的天花板,切换到了小玲身上,她嘴上贴着黑胶布,睫毛膏被同样湍急而下的眼泪融化了,黑色的液体几乎将眼眶融成两个奇形怪状的黑洞,随着地心引力,黑色泪痕弯弯曲曲的,看上去很像鬼片里死不瞑目,即将从棺材里诈尸的女鬼。
    她高高举起的胳膊筋疲力尽,颤抖之下摇摇欲坠,而夹在在手掌心的电线在缝隙里露出明显的铜线,一旦摔落,她将会在火光四溅中极其痛苦的死去,心脏爆裂,皮肤融化开裂,直到烧成焦尸,体无完肤,即使她命大,死里逃生,也绝不是于雪妍给他那点钱就能恢复到原来样子的。
    曾九疯狂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狂怒的声音,眼睛也因为愤怒而充血,视频那头的男人似乎是个比眼前的蒙面人更加心狠手辣,当着曾九的面,手里的刀,只一下就干脆利落的切掉小玲的半只耳朵。
    曾九似乎真正意识到,对方的确是个什么都能干得出的亡命之徒,和他硬碰硬,不会有任何好下场的,他痛哭流涕,终于认怂投降了,不停的向眼前的男人哀求道歉,只要对方不再做出伤害小玲的事情。
    他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鼎力相助,对方轻车熟路的拿出止血绷带,胡乱的将小玲残缺不全的耳朵包扎好,连同半边脸也被遮住了,但他的配合只是开始,男人拿出一只鞭炮,夹在小玲的指缝里,又拿出计算器,时间设定为三十秒,过了三秒,不管他有没有给出答案,他都会毫不客气的点燃鞭炮,她受得住就继续举着,受不住也会因为他的不配合而死于非命,他按下指针,计时器正式开始以三十秒倒计时。
    “于雪妍有没有给你下达下一个指令?”
    “有,她说给我二百万,去将许龙飞找出来,杀了他就能拿到钱。”
    二十秒,视频那头的男人,将计时器重新归零。
    “杀了他之后呢?”
    “她只跟我说这些,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真的,我没说谎,一个字也没有,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她不会将核心秘密告诉我的,我只是她在网上招募来的杀手,我·····”曾九眼睛死死的盯着对着视频的计时器,还好他只用了二十二秒,然而,视频里却传来一声激烈的爆炸声,以及小玲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由于嘴上被贴上了胶带,声音被堵在了口腔里,却也能从闷吼里听出手指被炸得血肉模糊得有多疼。
    蒙面男人并不同情,“你什么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去拿她的钱,没为自己准备一条退路,你哪来的机会带着你老婆从她眼皮底下全身而退?你有没有说实话,你知道,我们心里也有一定的标准,刚才那一声响,是你自作聪明造成的,记住了,我们能将你们俩个在同一时间搞定,论手段心机,就不会在于雪妍之下,你得罪不起他,我们也不是你随随便便拿几句鬼话就能蒙混过关的,做人没一点自知之明怎么能行呢?不要耍心眼儿,你老婆的命,还握在你手上,能保全你的人是你们,能救回你老婆的,则是你自己,反正警察很快就会查到你身上,再顺藤摸瓜找到于雪妍,有些帐,我得赶在警察之前跟她算个清楚,你能明白我此时此刻的心情么?”
    “具体情况我····我不太清楚,那个医生····对,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个医生的老师叫钱良,是钱立的爸爸,现在去坐牢了,我····”曾九脑子一片混乱,男人用手拽着他的头发用力扯了几下,“跟你说的,捡重要的说,捡我不知道的说,别浪费时间,你老婆快要撑不住了,她被电死了,我们还能通过其他方式让你老老实实开口。”
    “于雪妍好像派人·····不对,于雪妍····对,于雪妍从医生的嘴里翘出王梦一和胡越的下落,她好像有什么罪证被她藏到一个荒废的地下室,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是马学军和钱良联手给王梦一做了一个叫植入记忆的催眠,把藏匿东西的地点通过催眠术植入到记忆里,那个医生是受了钱良的指示,负责打开她脑子里的开关,这样就能想起被掩藏的那部分记忆,但她之前,她是完全不记得的,所以于雪妍才没有留意到她有问题,她也是在今天上午通过一连串严刑逼供,才从医生嘴里撬出来的秘密,胡越已经完全叛变了,表面与她达成联盟合作关系,暗地里却阳奉阴违,处心积虑想要搞死她,两人素来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
    曾九对这些事情了解的不多,却也留心了,早晚有一天,他要想办法摆脱于雪妍,手上没点杀手锏,哪能带着老婆,从她给的水火里全身而退,有些是听人说的,还有些是他处处明察秋毫找到的证据,没想到昔日为了以防万一才留的后手,却成了今天用来救自己和老婆的免死金牌。
    “还有呢?”男人示意视频对面的男人不要轻举妄动,让他说下去,人在巨大的恐慌之下,很容易造成记忆混乱,现在不是曾九和他老婆的时间竞赛,而是他们俩个和女魔头于雪妍之间的生死较量。
    “有,有,我全说,我真的全说,说的都是大实话,于雪妍说过,将胡越扯进神威,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下场也是最惨的错误决策,引狼入室不说,就连她这个当家人也有可能被他蚕食吞并,她抓在手上的盘龙会,气数差不多败尽了,树倒猢狲散,费尽心机得来的香饽饽,很有可能变成手榴弹,只要胡越将引线拔了,她死路一条,而胡越借着于雪妍在集团内部不得人心的软肋,早已暗中操作,将势力神不知鬼不觉的铺进了神威集团,神威的半壁江山都被胡越一党人抓在手上,只要于雪妍有个三长两短或锒铛入狱了,神威集团就会在其他拥护者的支持下,名正言顺的归到他名下,拿不到全部股权,至少也是董事会持股最大的股东,他将会是整个计划里最大的受益人,于雪妍一直被他蒙在鼓里,狠狠摆了一道,她要报复胡越,找到地下室所在的地址,让我声东击西,引开胡越。”
    曾九只能和盘托出,况且他认为,于雪妍不会真心实意放过他和小玲的,她连警察都敢痛下杀手,何况是他们这些知道她太多核心秘密的小人物,或许,他们会如愿以偿得到两百万酬金,但要是她作为丧葬费支付的,那么二百万也只是在形式上走了个过场。
    没命花,最后便宜的还是别人,与其被她利用,落得个卸磨杀驴,不得好死的下场,不如借着这两人的手好好反她一军,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蒙面人听他这么说,似乎有一些符合他打听到的消息,而另一些则是超出他想像的人,但他确定的是,曾九没说话,也不敢再拿他老婆的身家性命开玩笑了。
    “在王梦一找到东西后,立刻杀人灭口,王梦一是螳螂,胡越是蝉,于雪妍才是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轻轻松松坐享其成的赢家,自然也就能成为将两者一并诱杀的黄雀,一旦罪证被销毁,以后就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马学军就是被她害死的,我····不要···大哥,你让视频那边的大哥不要乱来,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全告诉你们,不会再有任何隐瞒了,我老婆小玲·····就是当初受于雪妍指使,去栽赃陷害许龙飞卖淫嫖娼的人,那时候的许龙飞还是红极一时的名人。”
    曾九和小玲交往,小玲也直言不讳的将于雪妍曾经指使过她干的缺德事,一字不漏的交待出来,万一哪天她遭遇不幸,至少曾九还能根据蛛丝马迹列出几个嫌疑人来,很快,对面的镜头很快又转到了天花板。
    曾九交代的情况,视频对面的男人听到了,他必定要拿去和小玲对质,作为衡量有没有说谎的标准,只要出入不超出一定的范畴,就能验证出两人的确说的是实话,否则,接下来,他有的办法陪她玩一场真心话大冒险。
    两人经过验证,小玲说的,和曾九说的出入不大。
    曾九知道视频那头的男人也在审讯小玲,更加不敢耍花样了,“于雪妍为了将他拉到自己的圈子里,为她所用,就故意设计了一起仙人跳,小玲她知道错了,害得许龙飞身败名裂,从人人敬畏的救炎英雄,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她真的知道错了,所以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和于雪妍有任何关系,而马学军的死,也的确是·····我老婆她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马学军有个自闭症儿子,被于雪妍诱骗来成了临床实验对象,结果不知什么原因,莫名其妙的就死了,马学军根据线索就查到了神威集团,于雪妍慌了神,害怕事情暴露,会给公司带来灭顶之灾,又指使我老婆·····她亲口跟我说过,要和于雪妍划清界限,于雪妍或许知道我们俩个在一起了,故意拿我说事儿,小玲这是实在没法了才听从了于雪妍的指使,将她和马学军的照片发给了他老婆。”
    “于雪妍,还真是为了权势,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蒙面男人了解于雪妍,但对她变态恶毒,惨绝人寰的手段却一无所知。
    “她老婆因为受不了儿子死亡的打击,早在事发三个月前就精神失常了,不能受一点刺激,结果·····她老婆就提刀来了,将烂醉昏睡的马学军活活砍死了,我知道的事情差不多就只有这些了,还有,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钱良被关押在监狱里,于雪妍的胳膊伸得再长,也没法碰到他的,她肯定会派人去抓钱立的老妈,你们赶紧派人将她转移走,真的,我没说谎,一个字也没有,你就是打死我,我不敢胡编乱造,说一些我不知道的假话来,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能做出判断,我这么说,不管是我还是小玲,绝不是夸大事态危言耸听。”
    视频另一边
    “你想好了再给于雪妍打电话,询问她的进度到哪儿了,我只给你三十秒,问不出来,那就真的对不起了,反正你这种人活着就是为了害人,死了反而是造福社会,避免再有人因为你而葬送了一辈子。”男人打来了一盆清水,又将她准备好的大量现金装到自己随身带来的蛇皮口袋里,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从他破破烂烂的衣服上也只会被认为是个靠捡破烂为生的乞丐,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不起眼,又脏兮兮的蛇皮口袋里,竟然装着将近一百万的现金,这是于雪妍前后两次给她的报酬。
    他走进卫生间,目不转睛的看向镜子里几乎瘦骨嶙峋,面目全非的自己,这还是当初舍己为人,有着正常生活,受人追捧歌颂的救火英雄许龙飞么?头发凌乱,很久没有清理了,结成一缕一缕油腻腻的饼,脸上横着几条伤疤。
    于雪妍早就派人来追杀他了,有好几次,被人当街暴打,也在死胡同里被人用刀追坎,这一条条痕迹,都是他私欲膨胀放飞自我的象征,是羞辱,也是一辈子都抹除不了的疤痕,浑身臭气哄哄,衣服破旧,还是以前在他最风光的时候,特地花了好几万从意大利定制的西装,现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和颜色发黑的血迹,鞋子也是品牌,但顶头却开了个大洞。
    大脚趾尴尬的从破了个口子的袜子露了出来,他站在莲蓬头下面,拧开热水,热气蒸腾,玻璃和镜子上蒙上了一层雾气,他的肩膀后上卧有几条长短不一的刀疤,那是被仇家砍伤的,胳膊和大腿上同样留有几道明显的疤痕,那是当初他在火场时不顾一切救人时,被大火烧着了衣服才造成的痕迹,两种瘢痕同时出现在一具身体上。
    起初的善良在铺天盖地的赞美中慢慢被迷失了,所处的空间越来越小,直到摇摇欲坠,他平淡安逸的生活被添加了太多色彩之后,变得五彩斑斓,却也被掀起的巨浪卷入了淤泥深处,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生活轨迹,也再坐不回从前为了救助别人。
    可以杀身成仁不顾一切的救火英雄了,他的眼睛被鲜丽繁华的色彩迷惑,也被越来越诱人的物欲和私欲吞噬了,变成一个贪得无厌,自私冷血,为了得到想要的,可以出卖自己,哪怕是不择手段毒害别人,也在所不惜的末路狂徒。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嚎啕大哭,要是他没有出名该有多好,要是他的平静如水的生活没有被添入那么多颜色,他这会儿或许还是原来的自己,热爱生活,有个举案齐眉的妻子,还有一个正在念小学五级的儿子,只可惜,在他一战成名后,这些曾经令他幸福的东西,似乎也成为他价值昂贵的西装衣领上的一颗米粒,与他节节攀升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们的存在,似乎时时刻刻提醒他身后有个寒酸普通,怎么看都不那么顺眼的过往,形形色色的美女主动投怀送抱,小玲栽赃陷害嫖娼,的确是子虚乌有,但他的的确确和几个非常崇拜他的女网友有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甚至还被他老婆当场抓包。
    一气之下离了婚,带着孩子与他一刀两断,而他却认为彻底解脱了,终于可以一身轻松的迈入上流社会,成为人上人,他将良知和做人最起码的道义,全都湮灭在了欲望里,也再回不到亲朋好友对他评价颇好的形象里。
    他用力抓扯着头发,质问镜子里的自己,为什么会混到今天这一步?成了众矢之的,连他自己也认不得了,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将自己身上的污垢清洗干净,找到曾九的剃须刀,将胡须刮干净,乱糟糟的头发也剪利索了,曾九和他身材差不多,又在衣橱里找出挑出一套还算不错的西装,穿上去,再次回到镜子面前,、。
    除了比以前消瘦苍白一些,似乎又有点昔日的意气风发,一切准备就绪,他熟练的拔通一串号码,是二队长雷松,让对方将钱立的母亲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越快越好,每耽搁一分钟,钱妈就会面临多一分钟的危险。
    说完就大步流星的出去了,然而筋疲力尽的小玲,还是因为体不支,高举的双手摔到了水里,高压线在接触到水的一瞬间,电流涌入,浴缸里的她,在惨烈的叫声中,顿时浓烟滚滚,随后就是噼里啪啦的声音,类似放了一长串的鞭炮。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又传送到了小玲的手机上,让蒙面男利用曾九的手机,发送给于雪妍,胡越和王梦一已经被于雪妍派去的人盯上了,误入圈套,凶多吉少,他要去做一件他和当初一样,为了守护生命和尊重生命而奋不顾身的事,这才是真正的他自己,但奇怪的是,他再次打开手机视频,但摄像头所指的方向却是天花板,为了保持手机电量充足,他还特意连接上电量满格的充电保,可以长时间使手机处于正常的通话状态。
    于雪妍正焦虑不安的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手机响了,是曾九打来的,画面显示,许龙飞躺在血泊之中,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刀把几乎扎进皮肉,从状态上来看,像是死透了,于雪妍吊在嗓门眼儿的心终于落定。
    这时秘书过来通知,董事会几个暗中和胡越狼狈为奸的董事,正在拉帮结派,密谋造反,她这段时间,通过不少卑劣手段,从各大股东头上巧取豪夺,侵占了不少不义之财,他们想要将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赶出神威集团,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快要压制不住了。
    几个和她紧密联合的搭档,似乎也在形势不对的情况下,大有背信弃义,反水的趋势,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两派人马剑拔弩张,除了污言秽语的辱骂声,还动起了手,翻箱倒柜,到处打砸东西。
    受到惊吓的人,到处寻找躲避的地方,胆小的女孩儿,惊慌失措哭起来,董事长办公室,无疑是最安全的所在,十几个人成群结队的涌进来,于雪妍没想到这些人会在这个紧要关口发生暴动,一时间场面失控,嬉笑怒骂不堪入目,外面还不时传来劈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恍如世界末日。
    于雪妍一个人也对付不了那么多人,一时间也没时间,更没精力去争辩视频的真假,只知道许龙飞死了,发给他的号码也正是曾九,除此之外,她还收到小玲的另一则短信,完成了任务,狮子大开口,要了一笔五百万的封口费,保证一辈子不再相见。
    否则,就将前后两次雇凶杀人的事情捅到董事会,再爆料给感兴趣的媒体,于雪妍一时间乱了分寸,更要命的是,暴乱处理完毕后,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机却不翼而飞了,她害怕事情败露后,不管落在警察手上,还是对她虎视眈眈,恨不得她分分钟死于非命的人手上,不管哪一种可能,都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几个人将贪心不足,又握有她软肋的小玲杀了灭口,然而他派去的几个人,的确根据手机定位,不到十五分钟就找到了小玲所在的位置,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具早已全身焦黑,面目全非的尸体,垂落在水里的电线还处于通电状态。
    一个男人一眼就看到架在壁橱上不太起眼的手机,他伸手将手机拿下来,却意外的发现手机正处于视频通话之中,无意中,手机摄像头也拍摄到已经死去的小玲,以及一群人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的东西。
    曾九一眼就认出屏幕上的男人,正是于雪妍身边的保镖,家铭不在后,他才有机会出来蹦跶,关掉电闸,浴缸里的水被放空,他们合力将两大桶事先准备好的强性硫酸倒了进去,曾九亲眼看到小玲的尸体在浑浊暗红的液体中被迅速的溶解,他早该想到的。
    在他杀了许龙飞之后,于雪妍就该对他们俩卸磨杀驴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小玲就这么死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拔掉塞子,浴缸里只剩下一星半点的骨头残渣,曾九崩溃大哭,鼻涕再一次喷涌而出,摇摇晃晃的悬挂在下巴上,还好被蒙面男人捆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否则真会撞墙自杀的。
    王梦一被胡越送进了指定的地下室,她神情恍惚不清,眼睛漫无目的的在杂乱的房间里乱看,很快,她眼前一亮,仿佛找到了线索,就在这时,钱立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声,手机响了,是二队,“胡越,你要小心,于雪妍知道你和王梦一所在的地方了,赶紧回来,还有,我在十分钟之前,委托同事将钱良的妈妈带去了一个安全地方,要是你接到有人拿她威胁你,或骗你说她人在你手上,你千万不要信,同事那边已经给我回电话了,人也安顿妥当,我跟你事先通个气,你心里有数了,就会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许龙飞给我打的电话,他·····他不是被通缉了么?上回我抓到一个偷电缆的贼,他说在红城路见过许龙飞,他现在化妆成了乞丐,到处收破烂,我差一点就找到他了,他让我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他说会协助我们将于雪妍绳之以法的,也会随时随地将可靠消息传给我,这次就是他给我打的电话,他穷途末路,除了和我合作外,再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还有一件事,他说上次因为给儿子结冥婚而公之于众的官员,只是于雪妍背后靠山中的其中一个,还有一个隐藏极深,我总觉得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能瞒天过海那么久,还没暴露出一点痕迹,显然是个好好先生,是我们想破脑子也想不到的人,我觉得有可能是····胡越,你先带王梦一离开,东西以后再拿也不迟。”
    雷松说,声音沙哑,透着几分明显的不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金主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肯定就是局里的人,要冒险也得由我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胡越,钱立好不容易才撑到现在,情况时好时坏,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我帮你只能帮到这一步,钱立能够下来,代表的不光是一条命的存留,而是正义得到了最大的尊重,胡越,再坚持一下,天就要亮了,我们生而为人,就是为了守护这一缕的光,可以给更多的人送去温暖,让所有人知道,正义永远不会被邪恶压制,这份执着,我们现在努力坚守的正义之光,值得我们用性命去捍卫,传送正能量,澄清社会风气,就算是死了,我们也有责任去将这份正义发扬光大,不是么?”
    “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了?雷松,你是钱立最好的朋友,我不允许他的朋友受到任何伤害,他活下来了,我要怎么跟他交代?那个人是谁?你说呀!不光你认识,钱立也认识对吧?是不是·····是不是郝局长,当初就是他默认我以钱立的身份,打入盘龙会?你说话呀!到底是不是他!”胡越神情激动的说,这时脑袋一阵晕眩,紧接着就像刀扎了似的,头痛欲裂,剧烈的疼痛令他视线模糊不清,他摔倒在地,而此时的王梦一,已经先一步进入地下室,电话里的雷松听到胡越凄厉咬牙的呻吟声,就知道情况有变,胡越曾被钱立用棒球杆击打过后脑,造成轻微的脑震荡,虽然情况得到了缓解,却也留下了不可逆转的后遗症,只要情绪起伏异常,脑部残留的旧伤就会发作,翻江倒海的疼痛会令他反应迟钝,暂时忘记自己最近几天的记忆,但这只是临时性的,等情绪稳定,头部伤痛经过药物治疗,会得到极好的改善,丧失的记忆也会逐渐复原,钱良曾经给他做过的催眠治疗,与后遗症无关,胡越捂着快要爆炸分裂的脑袋满地打滚,嘴唇都被咬破了,脑壳里仿佛插了个铁棍,正在被人用力的旋转乱捣,暂时性的失忆,以前发生过的,所以胡越咬着牙关,哪怕头再疼,也记得自己来这儿的使命,趁意识还清醒的时候,想要将王梦一从地下室叫上来,哪想还没等站起来,就一头栽到了地上,头部一波接一波的疼痛,除了让他生不如死外,却也很好的保证住他的意识保持正常的清醒状态,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他下意识的觉察到有人来了,但令他捉摸不透的是,到底谁会来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他自己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儿?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边抽烟,一手拿着铁棍,正在往他这个方向走来,胡越的头不像刚才那么痛了,他回头往屋子里看了看,里面空无一人,却不知道王梦一已经通过地板上的盖子,进入下面的密室了,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都不记得了,又怎么记得自己是陪王梦一过来取东西的,手机挂断了,但很快又再次响起,来电显示,号码却是郝局长。
    他一头雾水, 不知道郝局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接过,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郝局长,这时那男人已经提着铁棍走过来,在听闻他刚才对着电话叫郝局长,转身就逃走了,胡越觉得这人古怪,不由分说就追了上去,那人跳上车扬长而去,胡越莫名其妙,脑袋是不疼了,却还是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肯定和那个房子有关。
    他蹑手蹑脚进去,隐约听到地板下面有动静,好像有好几个人在下面激烈打斗,还有两声枪响,声音特别刺耳,连地板也跟着震动,他大惊失色,意识到事情蹊跷,刚才还空无一人,只是五分钟不到的功夫,就有人在下面群殴了,他在地上仔细查找,终于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钱立,你终于来救我了。”王梦一胸口中弹,而出于条件反射,在胡越下到地下室,在看到两个男人对付一个女人时,当即拔出枪将他们逐一击毙,胡越莫名其妙,他一把抱过躺在血泊里泪流满面的王梦一,她声音哽咽,伸出的手剧烈颤抖着,捧着他的脸哭着说:“其实·····其实我就知道,只要我遇到危险,不管我在哪儿,你又离我多远,你肯定会来救我的,你看,你又来救我了。”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我救你出去。”胡越用手按在她的伤口上,可是鲜血还是源源不断的从指缝里渗漏出去,王梦一的手轻轻抚在他脸上,“钱立,我好喜欢你,第一眼看到你就很喜欢了,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做梦都想着你能这么抱着,现在终于如愿了,你的怀抱,真的好温暖,怪不得有那么多的女孩子喜欢你,可你····你可是我的,你会一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对不对?”
    “梦一!王梦一!你醒醒!”胡越记忆错乱,视线仿佛也受到了波及,变得昏暗迷糊,他紧紧抱着失去呼吸的女人,前一阵令他生不如死的疼痛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而这一次,猛地一阵刺痛后,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郝局长,果然是你。”二队闻讯赶来,而郝局长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忽然睁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雷松,你很有正义感,有正义感是件好,但你的正义感太多了,容易坏事,会给很多人造成不好的影响,你是我见过最适合当警察的人,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像的那个样子,你太单纯了,黑白对错,好坏是非,不是你用法律法规就能衡量出标准答案,很多东西·····它本身就不公平,更不可能有答案,你一味的追求你想像中的标准答案,这就意味着你手上的秤杆,会不可避免的打破很多形成常识的平衡感念,这和公平与否,是对还是错,没一点关系,默认的人多了,慢慢的合理化,就会形成执行标准,和习以为常的规则,你太年轻了,很多事,不是光靠一股干劲就能改变得了的,你以为你是谁?”
    “为什么会是你?”
    “对不起,我也时常会问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自然也没法告诉你答案,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么?”郝局长说着就拿出手机,将最后的通话回录音找了出来,播放,不是别人,正是胡越的声音,听上去波澜不惊,竟然还有几分恭敬,仿佛他才是胡越真正的靠山,二队呆若木鸡,但他不知道的是,胡越刚才的通话是在暂时性失忆的情况下发生的,在短期内还会反复发作,即使恢复正常,也只是转瞬间的事儿。
    “砰!”一声枪响,雷松前额中弹,而房间的另一侧,则横卧着两个大汉的尸体,郝局长用的正是那人身上的枪,他用手帕将枪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抹去了指纹,看了一眼现场,坐上车,绝尘而去,而再次苏醒的胡越抱着王梦一的尸体上来了,但令他猝不及防的是,屋子里满是鲜血,二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前额有个明显的弹孔,鲜血将大半张脸都染红了,现场血腥,惨不忍睹。
    二队一只脚上的鞋脱落了,胡越将王梦一放下,手里还拿着从她身上掉下的手机,他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不知道二队和另外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他在下面,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到,又是谁杀了他们,隐约的,他在地板的夹缝里,发现一枚金光闪闪的东西。
    用力撬开地板,挖出来一看,却是一颗转运珠,他好像在什么人身上见过的,似曾相识,可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他半跪在地上,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想要将遗忘的东西记起来,可越急躁,他就越想不出头绪来,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察觉到身后有人,只是还没来得及抬头,一记闷棍就狠狠敲在了后脑勺上。
    “醒了?”于雪妍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胡越醒了,不光是意识醒了,就连先前发生的事也陆陆续续记了起来,包括他是带着什么任务去那个破房子的,同行的还有钱立的女朋友王梦一,可他对失忆期间看到的或做过的事,记得不太清楚。
    王梦一和二队都被警方发现,死在了那处破房子里,尸体还有被焚烧过的痕迹,胡越被用铁链捆在了椅子上。
    于雪妍神情阴暗又毒辣,将一份文件甩到他面前,“把股份转让同意书签一下,我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你千万不要惹我不开心,王梦一和雷松的死,是你造成的,你是盘龙会的太子爷胡越,警方重点打击抓捕的对象,很快,你就变成杀害两位警察的通缉犯,和我合作,作这神威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之一,这儿安全,只有我才能护得了你,日后,也会成为你安身立命的防空洞,况且就在一个小时前,由郝局长带头,将你的盘龙会一网打尽了,他目前还不知道,你就在我这儿呆着,等他有空了,就会抽出点精力来收拾你了。”
    “于老板,你说笑了,我怎么能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和警察过不去?不就是股权转让么?只要给我留点名份,别说是股权了,就是让我每天撅着屁股给你当小二也不在话下,有什么好难的,盘龙会没了,我不是还可以在你的神威集团东山再起么?”
    胡越气定神闲的说,于雪妍反而反常,他以前或许会这样势利眼,但自从钱立给他捐献骨髓康复后,仿佛连同钱立的正义感也一并在他身体里落地生根了,口吐芬芳,花出大义凛然的花来,还真成了第二个钱立,可他现在的表现好像又和先前判若两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是真心还是故意装傻充愣的?”于雪妍不敢乱作决定,不过她倒是想到一个绝妙的好办法,帮他验明正身,这时,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将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扯了进来,却是昨天带头制造暴动,意图将于雪妍扫地出门的邱董事,他在看到胡越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胡越什么也记不得了,神色木然,倒是让对面的老头大惊失色,“我和他有关系么?你看人家都那么大岁数了,你怎么忍心把他打成这样,你家没有父母么?还是你的两个保镖太丧心病狂了?打人是犯法的。”
    “胡总,不是你昨天下午打电话让我制造····制造混乱的么?还说让我拖住于雪妍,事成之后,协助我们将于雪妍驱逐出去?这话可是你说的,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我有电话录音,我有录音的!”老头没想到胡越会对自己下达的指令矢口否认,胡越在听到自己字正腔圆的命令后,也吓了一大跳,这样慌乱无措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于雪妍莫名其妙,似乎还在怀疑是不是她派去的人,将胡越的脑袋给打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好像又恢复到从前没有接受手术之前的状态。
    于雪妍没再为难胡越,只是三言两语将他撵了出去,送入预定好的房间,一天二十四小时,由专人看守,就在他闲来无事趴在窗口看风景的时候,忽然一个黑暗从天而降,紧接着就有人摔死在了地上,定神一看,却是先前听他指令却又被他矢口否认的老头,他当即瘫软在了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东西,而且于雪妍是带着很强的戒备在面对他的,好像现在的他,根本不是她严防死守的敌人,可他脑子空空如也,什么也记不起来。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月,盘龙会早已成了昨日黄花,也成了警方用来大力宣传打击黑恶势力的反面教材,好让其他黑恶势力引以为戒。
    “小越,是妈妈。”电话吃了,胡越还被于雪妍关在房间里严密监视,钱妈打来电话询问,“小越,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在哪儿,家里怎么没人?你还在工作么?妈妈很久没见你了,想要确定一下你安不安全,二队长跟我说,你很勇敢,和以前不一样了,妈妈知道你走到这一步很辛苦,孩子,一切都过去了,回来吧!妈妈一个人在家里无聊,给你做了几样糕点,你公司在哪儿,我给你送些过来。”
    “不用了,我不想吃!”胡越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不认识的人,与近期丧失的记忆却是紧密相关的,这个自称为他妈妈的人,从语气来听,真的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他感受到的温暖似曾相识,可就是不管怎么努力,就是勾勒不出确切的痕迹,“我是说,我很好,你还是不要来了,我现在没胃口,真的没一点胃口,你来了,在不上忙不说,还会打扰到我工作的。”
    于雪妍监视的不光是他这个人,还有他的通讯记录,于雪妍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钱妈给找着了,先前派人去,扑了个空,显然有人给她通风报信,这一回,钱妈在劫难逃。
    “你们干什么?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胡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到外面传来钱妈焦急又害怕的声音,钱妈好像被人推倒了,胡越踮起脚尖,神情焦虑的通过猫眼往外看,想要看看钱妈长什么样子,钱妈被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推倒在地,又将她带来的饭盒一脚踢开了,胡越用力拍力扳动着门把,可怎么也拧不开,钱妈隐约听到前面不停扳动的门把,用力拍着门,“小越,你是不是在里面,妈妈来了,妈妈就在外面,你不要怕,妈妈这就找警察救你出来!”
    “你快走,你快走!”胡越看到钱妈再一次被人打倒,脸上顿时血流不止,他搬起椅子疯狂的炸着门锁,直到门把被蛮力砸掉,这才打开门,他迅速的跑过去,一把抓住正要打向钱妈脑袋的棍子,扯过后又凶神恶煞的还击回去,将两个人打得鼻青脸肿,钱妈惊慌失措的用纸巾堵住他的鼻子,没一会儿鼻血就将纸巾浸透了,胡越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脸,慌乱中,钱妈无名指戴着的金戒指不小心脱落下来,一路翻滚,在碰到他的脚尖时才停下,金戒指闪亮的光芒忽然让他联想到一颗同样金光闪闪的珠子,是转运珠。
    “儿子,回家,你干的都什么工作,跟妈回家,你不工作,妈妈养你!这些人太野蛮了,怎么能非法拘禁?回家!听到没有!回家!”钱妈不顾自己额头上汩汩流血,神情坚定的拽住胡越的手,胡越脑袋里回荡着惊好几声枪响,看到一只皮鞋胡乱的丢在地上,外面长有许多乱七八糟的野草,匍匐在地上到处蔓延。
    “小越,你这是怎么了?他们到底把你怎么了?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竟然还骗我在这儿上班?”钱妈紧紧拽着他的手,胡越头痛欲裂,一时间天旋地转,耳朵里也嗡嗡的响,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钱妈哭着叫喊他的名字,刚要翻出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却被男人一脚踢开了,胡越仿佛出于本能的一把抓住那只不怀好意的脚,用力一拽,那人就原地摔倒了。
    他想起那只金光闪闪的圆珠子是在一个破房子里的地板夹缝里发现的,而那个破房子是在荒郊野外,一时间,空空荡荡的脑壳,仿佛一下子就被泥石流似的一下子塞满了,他发现钱妈额头上伤,边上的人还在骂骂咧咧的时候,他忽然从后腰拔出枪,这吓得钱妈措手不及,她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不能开枪,小越,千万不能开枪,开枪会去坐牢了,你坐牢了,妈妈一个人怎么办?不可以这样,放下枪,犯法的事儿,咱不能做,这可做不得的,听到没有,放下枪!妈妈让你放下枪,拿枪指着别人,不管开没开枪都是法律不允许的。”
    “胡越,你还真把钱立的妈妈占为己有,变成你妈了?”于雪妍大摇大摆的来了,经过这件事儿,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给董事会来了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扫除,平时藏头露尾,关键时刻朝她捅刀子的人,全都原形毕露,刚好凑在一起,来个一锅端,省得她再花费心力排查。
    “你们俩个,只能走一个,胡越,你可以大义凛然,牺牲你自己,来保全你从钱立那儿偷来的母亲,要不,她就得死了,你看,以前不想对她怎样的,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知道了她不该知道的秘密,神威集团没有董事会,哪样可以运行,但没有我,就要天下大乱了,但凡涉及到我或神威集团的,都得死,你自己选吧!胡越,真是小瞧你了,你这装疯卖傻的本事,不去当演员,真是太可惜了,我差一点就被你给骗了。”于雪妍神色恶毒的说,钱妈死死的盯着于雪妍看,“你····我记得你,钱立跟我说过,就是你害死了将你抚养长大的于太太!”
    “他那张乌鸦嘴,还真是什么都敢跟家里人说,就不怕祸从口出,给自己的家人招来血光之灾?”于雪妍这下就更不会放过钱妈了,连同胡越也得赶尽杀绝,一颗烟雾弹扔了过来,两人在清醒之后,惊悚的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钱妈神智不太清楚,迷迷糊糊睡着,胡越终于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全部想起来了,不光想起这个。
    他还记起前后一共昏迷了两次,第一次昏迷是在进入地下室之后,王梦一死亡之前,她把一张存储卡塞给了他,为了抓紧时间,赶在第二次头痛发作之前,他火速将东西送出去了,之后又火急火燎的返回来,但他在经过第二次昏迷后,又将先前做过的事忘了干净,而且他无比确定的是,他见到了顾医生。
    胡越和钱妈被一个壮汉扔进了挖好的泥坑里,钱妈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只是觉得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就不会害怕,只是说他的户口迁过来了,还和表姑爷商定好了,准备以他的名字买一套学区房。
    就在男人一锹一揪往下面埋土时,而这个男人,就是出现在视频通话里,当着曾九的面,将小玲用强性硫酸毁尸灭迹的人,他整个人,忽然尖叫一声,全身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就直挺挺的向后倒去,一个蒙面男人赫然出现,手里拿着一只电棍,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于雪妍拿着枪指在他的后背上,用手扯下黑布,却是死里逃生的侯伯益,吓得她脸都顿时像是褪色了一般,没一点血色了,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你能逃掉一次,不可否认,这是你的本事,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有机会逃跑了,顶多让人把坑挖得大一点,将你们三个埋在一起,黄泉路上,结伴而行,人多热闹嘛。”
    那人被于雪妍一脚踢醒了,站起来就将侯伯益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又将他的手脚也绑了起来,直接推进了坑里,紧挨在胡越身边,手机响了,声音是从侯伯益身上传来的,于雪妍让那人拿过来,接通,里面传来一阵熟悉又令于雪妍惊愕的声音,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吴炎彬的老婆,不是早在八个月之前就连同面包车摔下山崖了么?她就算有九条命,几十米的高度,绝对没有任何生环的机会。
    “郝梦颖,是你么?你的命够硬的?要不是电话从侯伯益身上取的,我还真想不到,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和我曾经的男人搞在一起的?”于雪妍匪夷所思,对方却不甘示弱,“给你听个声音?熟悉么?”
    “婴儿?”
    “是你和你曾经的男人所生的孩子,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还两个,我偷你的孩子,一个抵两个,最后还是你讨了便宜,孩子在我手上,侯伯益是孩子的父亲,你是孩子的母亲,我刚好想要一个孩子,我们就这样凑在一起了,你一上来就冲我大喊大叫的,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我精心照顾,你的孩子,可不会像现在这样白白胖胖的,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么?你就不想亲眼看一看他?眉眼,长的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他爸爸?”郝梦颖不甘示弱,于雪妍在听到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后,心仿佛也不受控制的挛缩,“把孩子还给我?”
    “好啊,那你就把侯伯益还回来,不光是他,还有胡越,两个换一个,我们之间的债,就一笔勾销了,我告诉你于雪妍,你只要敢动他一根毫毛,我保证让你辈子都别想见到孩子,他长大之后,我会你犯下的恶行一一告诉他,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又是怎样的人。”郝梦颖气定神闲,胡越手上的绳子慢慢松开,又悄然帮着侯伯益解开,“你放心,我会实话实说,不会添油加醋,把你没做过的事,也胡乱扣在你头上的,他以你为耻,我就是让他明白,你这个当母亲的坏女人,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牲畜,我要把他培养成有道德,有教养,知恩图报,嫉恶如仇的发孩子,不用我去挑拨离间,他也会恨透了你,哪怕你走到他跟前,他也不认你。”
    “郝梦颖,你等着,尽管神气,我总有一天会抓住你的,我的东西,谁也休想抢走!就算是我不要的,也轮不到你来捡漏。”于雪妍很快就让人追踪手机信号,下令让那人将坑里的人埋了,她得去救她的孩子,至少得看看长什么样子,从出生,她都还没看过一眼,以前没想过,可就刚才听到他啼哭声的一刹那,她冰冷黑暗的内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母性,她迫切的想要找回自己的孩子,很多以前没有想过的事,在这一刻,仿佛生长在雨季的藤蔓,疯狂向四周张牙舞爪蔓延。
    “妈,你挺住!”胡越见钱妈昏了过去,顾不上什么,当一鼓作气,将前埋土的男人给撞开了,侯伯益也在关键时刻扑上去,用牙咬开最后的一个结,胡越双手得了自由后,拿起石头就砸向那人的脑袋,可惜却被对方眼疾手快避开了,他扑了个空,男人趁机泰山压顶,胡越的脸几乎都被埋入松软的泥土里,奇怪的是,自己的后背上忽然热乎乎的,紧接着又是一阵阵的颤动,越来越沉,很快就没了动静,紧接着就是侯伯益招呼人将钱妈从泥坑里救出去的声音,胡越用力的顶开身上的男人,抬头一看,却是一个满脸是伤的曾九,而倒地不起的男人,后背上稳稳当当的扎着一只匕首,刀把几乎扎进了皮肉,曾九就是一路追踪这个将小玲毁尸灭迹的杀人犯来的,侯伯益没说什么,协助胡越将昏迷不醒的钱妈送去医院,但唯一的一辆车却又被于雪妍开走了,只剩下曾九骑来的一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侯伯益推着车,胡越的鼻孔又开始没完没了的涌出来,只好抱着钱妈坐在车斗里,他在前面推着走,好在到了大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这才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昏迷不醒的钱妈送去医院急救。
    许龙飞精神抖擞,但他习惯了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活,所以走在阳光下,还是有点鬼鬼祟祟的,这时,一个小学生忽然激动不已的跑了过来,兴奋的说:“许叔叔,真的是你!?”
    “不是,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你就是,我不会认错的,当初就是你和我妈妈从火坑里救出来的,要不是你坚持,说要再试一次,我妈妈就真的救不回来了,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有机会陪在妈妈身边,她说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没有你,很多人就再也回不了家了,二毛的爸爸也是你救出来的,他还说哪天要是看到你了,还要买一束花给你,全家要好好当面向你致谢,你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孩子说完就向他鞠了个躬,将一块巧克力塞到他手里就跑开了,许龙飞杵在原地羞愧难当,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己老婆带着孩子,正在对面买东西,孩子刚要抬头,他却急切的转过头,他从家喻户晓的英雄,变成了现在被警方悬赏通缉的罪犯,他无颜面对自己的孩子,这时,手机响了,是侯伯益打来的,郝梦颖现在有危险,于雪妍已经确定她的位置,正在急速追过来,请求他帮忙将她和孩子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许龙飞当即答应了,他得洗心革面,做不回原来的英雄,至少也要做回原来有道德良心的自己,还好他给的地址就在附近,他用跑的找了过去,哪想郝梦颖所在的地方着火了,不时有激烈的爆炸声,却是楼下的小餐馆因为煤气罐操作不当,发生爆炸了,顿时浓烟滚滚,火势瞬间点燃了整个门面,连同楼上也一起烧着了,消防员还在赶来的路上,许龙飞拔通了郝梦颖的电话,确认她和孩子就在二楼,许龙飞知道,火势太过凶猛,一旦进去,凶多吉少,但他顾不了多少了,有些事儿,是该做个了解了,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不想孩子因为自己而羞于见人,曾经的英雄爸爸,现如今,成为孩子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和噩梦。
    “那个人是谁呀!出来,危险,里面还有煤气罐,随时会发生第二波爆炸的!”有群众发现许龙飞不顾一切的冲入火场时,并没有认出他,更不知道他就是最近被警方统计的杀人犯许龙飞,也是昔日因为救火而一战成名的英雄许龙飞。
    他进入二楼后,情况要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糟糕,不过火势还没有蔓延到后面,风向也对眼下的救援有利,他找到了结实的绳子,绑在了郝梦颖的腰上,又在她全身上下裹了一层棉被,就算摔下去,好歹还能起到一点缓冲作用,况且火灾发生时,高楼层会有许多东西摔落下来,万一砸头上就不得了了。
    一切准备就绪了,由他从二楼慢慢的放下去,好在他动作迅速,又有着丰富的救援经验,所以这些细节对他来说小菜一碟,然而群众所说的第二交爆炸很快就来了,这次的动静显然要比前一切要大,几乎整幢楼都在震动摇晃,窗户玻璃也在巨大的震动中破碎了。
    还好许龙飞有先见之明,在郝梦颖身上裹了一层棉被,上面的玻璃在铺天盖地往下掉时,她和孩子被裹在棉被之内毫发无损,来势汹汹的烈火已经烧到了二楼,前面发生了爆炸,风向又有了转变。
    所有人都往这边疏散,却也意外的发现身上已经着了火的许龙飞,不顾自己性命,还在拼命的拽着绳子,直到郝梦颖和孩子安全落地,孩子也开始哇哇大哭起来,仿佛意识到他们俩的存活,是建立在有人舍生忘死的相救换来的,他们不知道站在窗口被大火吞噬的人是谁,但他们知道,一定是个好人,一个为了别人舍己为人的英雄。
    于雪妍火急火燎的开着车,忽然眼前一阵混乱,胸口也疼得厉害,发作过好几次了,慌神之际,车子忽然撞到了前面的一个土堆,连人带车一起翻两转才停下,于雪妍满脸是血,浑身的骨头仿佛全部断裂似的,疼得她无法正常呼吸,她费力的打开车窗,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骨折了,无法站立,只能趴在地上找个施救。
    “曾九!救我!我要去找我的儿子!”于雪妍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曾九是来找她报仇的,曾九手里提着一只白色的油壶,他面无表情,一边走一边拧开盖子,就是她派人将小玲毁尸灭迹的,她说过,只要他们不老实,就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没想到,这个世上,还真有这么恶毒阴暗的人,他看了眼于雪妍拖在地上血肉模糊的腿,直接就将油壶里的液体一股脑的浇了上去,顿时就有股刺鼻的焦臭儿传来,是强性硫酸腐蚀皮肉才有的味道,还有白色的烟雾翻腾起来,原本只是断裂的骨头在硫酸的腐蚀下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腐蚀分享的皮肉里面露出的白骨,巨大且无法承受的痛苦仿佛惊涛骇浪一般,就将她的神智夺走了,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早已晚了,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她的左腿完全断裂了,只剩下半截尚未完全溶解的小腿骨,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会遭到这些,奋力的往前爬。
    “于雪妍,在你最风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有这么一天?”这是郝梦颖,怀里没有抱着孩子,是一个人来的,她手里拿着一颗圆溜溜的猫眼石,在她面前晃了晃,“还记得这个东西么?以前我悬挂在后视镜上的,结果被你给撞了,当时我的孩子才几个月大,我赶回去喂奶,结果······肇事逃逸,丢下我不管,任由我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自生自灭,你看这儿,和当初发生车祸的地方差不多,你说这是不是命?我以为你铁石心肠,不会为了孩子来找我的,现在我们一样了,你可以为了孩子不顾一切,当时我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支撑下来的,结果孩子却被饿死了,但你放心,我会好好善待你的孩子的,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有那么狠毒不堪的母亲,有人救你,算你走运,没人救你,这也是你自己选择的下场。”
    “不要走,孩子呢?你把孩子还给我,郝梦颖,听到没有,孩子呢?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了,让我再见一眼孩子,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伤害了太多的人,现在我知道错了。”
    于雪妍一把抓住那颗猫眼石,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兜兜绕绕又到了她手上,愣神之际,郝梦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她在临走之前,悄然说了一句话,当时在于雪妍丢下她绝尘而去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哀求的,但她依旧没有回头。
    以眼还眼,血债血偿,像她这么冷血自私的人就不该活着,活着就是为了害人,死了,反而是给社会做贡献,有她在,她和孩子,将会永无宁日,这个下场,早在她以前肇事逃逸之初,就已经埋下了祸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芸芸众生,苍天绕过谁?
    第二天早间新闻,一个放养的老人,在荒郊意外发现了身体残缺不全,奄奄一息的于雪妍,将其送进医院,她那条被硫酸融断的腿,也被医生截肢了,情况危险是危险了点,却也有惊无险,于雪妍不知是命大,还是命不该绝,除了断了一条腿之外,医生还查出她患有轻微的心肌梗塞,于雪妍在医院经过半个月的精心治疗,断腿的伤口愈合的很好。
    过段时间,就可以安装义肢,虽然和以前不一样了,只要通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她完全可以恢复到正常状态,只是她心口总是隐隐作痛,在提到心肌梗塞的诊疗报告时,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详的预感。
    于太太就是死于心肌梗塞,这个结果却是她长期投毒导致的,她害怕自己的病情就是有人给她投毒所致,知道是谁,或许还能先发制人,现在,身边的每个人都有作案的嫌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于雪妍焦头烂额,用手不停抚摸着残缺的小腿。
    那股不安,仿佛在越来越强烈的恐惧中被无限放大了,她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了,这次失去的只是一条腿,心脏也在不知不觉中遍体鳞伤,在以往的体检报告中,从未出现过心脏问题,而且她的心脏功能一向不错,怎么突然就出现小面积的梗死。
    还好检查及时,对症下药,这才没有在长期搁置中酿出更可怕的结果,怪不得以前总会莫名其妙的头晕胸闷,一度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现在看来,家铭给她投毒的可能性最大,可他死了,也将这个秘密彻底的带进地狱,无人知晓。
    于雪妍偷偷摸摸的跑到六楼的新生儿科室,隔着玻璃,目不转睛的看着一个个躺在保温箱里的婴儿,看着他们踢腿,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拳头,她的儿子出生时,几乎都没看上一眼,连他的眉眼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郝梦颖把她的儿子偷走了,侯伯益得有多恨她,才会选择那么粗陋不堪的女人给她的儿子当后妈,她的儿子死了,凭什么要拿她的儿子抵债?她想好了,总有一天,她会亲自将儿子抢回来的,神威集团,不能后继无人,等她功成身退后,儿子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集团的继承人,那么于家就真的改名换姓,成为她的天下了,最重要的是,她成功的将现任的金主排除异己,但凡挡在他面前,或将嫌疑联系到他身上的人,也都不在了,尤其是二队和王梦一,她重获新生,付只的代价也只有一条腿,现在安装上了假肢,又恢复到了从前,要是重心保持的好,照样健步如飞,神威集团彻底走出临床实验失败的阴霾,从而一飞冲天,又有了新后台,相互合作,各取所需,两人心照不宣,有了前车之鉴,后任的金主,似乎在距离,合作的频率上,保持高度克制,眼下正是修整期间,他以前只有一只脚踩在水里,现在不光两只脚,水已经淹没到了腰眼儿处,谁也别想从湍流中安全撤离,于雪妍常在河边走,深谙此道,还好新金主亲自解决了二队长雷松,不然,被他抓住的黑幕一旦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好在一切,兜了老大一圈后,最终的结果和她预期的也没差多少,只是赔上一条腿和一个被郝梦颖趁火打劫走的儿子,和整体的利益大局来看,这点牺牲,多少也是值得的。
    清明节到了,胡越带着两束淡黄色的小雏菊,来给二队雷松和王梦一扫墓了,阳光下,他们镂刻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格外醒目,笑容淡然,又那么年轻俊朗,本该是建功立业的年纪,却早早的离开人世。
    “胡越,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于雪妍手里捧着一束花,假惺惺的也来祭拜雷松和王梦一了,胡越转过头,冷冷的看向她,“你竟然还活着,你的命怎么比石头还要硬,都成这样了还没死。”
    “我得亲眼看看你最后落得什么下场,所以才那么拼命的活下去,只要我想的,就算老天爷不给,我也有办法弄到手,你看看他们俩个,那么年轻,就因为你的愚蠢死于非命,你竟然还好意思来扫墓,我想,你一定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我一个人头上,可你知不知道,他们除了照片还镂刻在墓碑上,这是他们留在人世最后的痕迹,除此之外,再也没人记得他们了。”
    于雪妍持了眼笑得格外灿烂的王梦一,将花恭恭敬敬的放在她的墓前,她差一点就将命砸在这个女人身上,将藏匿马学军的死亡真相利用催眠术潜伏到了记忆折痕里,胡越神色憔悴,白血病复发,没有接受医生的建议,接受骨髓移植手术。
    况且,他想要找到和钱立一样,和他骨髓完全匹配的捐献者,在短时间内找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他也拒绝了一切由医生提出的治疗方案,现在的他面黄肌瘦,腰也明显的陀了,两鬓有了不少白发,神色憔悴苍白,病入膏肓,快要没治了,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死气,早没了以前挥金如土意气风发的豪门公子作派。
    “听说你的白血病又复发了,感觉怎么样?以前还有钱立给你捐献骨髓,现在他人没了,看你还拿什么资本死里逃生,钱良不是你认的干爹么?他有没有像对待亲儿子那样,主动去医院配型?钱立和他是亲父子,存在血缘关系,钱立的骨髓和你匹配,说不定钱良与你匹配的机率,要比其他人要高,你不是一向贪生怕死的么?现在病情恶化的那么严重,指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你哪还有机会和我继续斗智斗勇?没有你,我的生活会失去很多乐趣色彩的。”于雪妍语气充满了嘲讽和幸灾乐祸,没什么事情比这个更能让她心花怒放的,她只要在时间上多坚守一点,完全将命不久矣的他熬死,还不费吹灰之力,胡越不甘示弱,“你以为,你真的赢了么?”
    “就我们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当然赢了,你的病情发展的那么快,你的主治医生,我刚好认识,特地跟他打过招呼,一定要你提供最全面的治疗,以前是我错看你了,以为你不务正业,人生,就只剩下寻欢作乐和混吃等死这两件事,除了这些之外,你一无是处,更不配成为我的对手,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你,没曾想你磕磕碰碰还能坚持到现在,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想和你协商一下,你不要多想,是关于集团内部的事情,你是公司董事会的核心成员,我是董事长,论职位大小,我还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得听从我的调遣指令,是这样的吧?”于雪妍说,胡越伸手轻轻拍了拍雷松的墓碑,从容不迫的说:“你有什么事情就开门见山的说,何必拿公司的职位大小说事儿?你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听从你的指令,这是无可厚非的,你要不是做贼心虚,何必用这样的语气来试探我的态度?”
    “王梦一·····法医在她的胃里找到了一张纸条。”
    “你不是知道了么?她自己吃进去的,法医的工作就是将她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检查清楚了,检查出纸条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是说要跟我谈工作上的事儿么?怎么,你想借着工作上的职称,让我想办法帮你核查一下那张从她胃里取出的纸条上,到底有没有写到和你相关的东西?”
    胡越之所以不慌不忙,早就知道她会主动过来找自己打探消息,毕竟,他现在就是以钱立的身份进入警队,以前是卧底,还是受了郝局长的亲自任命,在档案内部也存有记录,郝局长一旦否认他目前的身份,胡越是有足够的把握和他鱼死网破,并且能在结果上占到一定的优势,他曾放在保险柜里的东西,就是关于盘龙会许多见不得人的黑账,涉及到的人员多达两百多人,钥匙当时就交给了二队长,再由他传到了郝局长手上,作为弃暗投明最好的诚意,当然,像他这么精明乖觉的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交出去,必定留有后手,郝局长只用了一个月,就将根脉四通八达的盘龙会一锅端,而在此前,前后经历了那么多任局长,却在这道难题上,始终无从下手,时间跨度长达二十余年,他成绩斐然,足智多谋,从小小的局长,一路乘风破浪,成了市局职务更高的处长,胡越得了绝症,活不了几天,他手上有保命的护身符,郝局长忌惮的同时,却也给足了双边余地,一个将死之人,把他逼急了,他有的是办法,多拽几个人,给他当垫背的,横竖不吃亏,所以顺水推舟,将就将他作为钱立的替身,招到自己的眼皮底下,他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监察得到,胡越身份离奇又跌宕,从盘龙会的太子爷,摇身一变,成了警察打入自己老巢并成功夷为平地的卧底,没有敲锣打鼓到处张扬,但在警方内部记录上,却也能找到相应的档案痕迹,这是郝局长后退一步,和他达成的平衡关系,却也令同处在一条线上的于雪妍心惊肉跳,怀疑郝局长和胡越达成了联盟关系,说不定下一个对付的矛头就会指向她。
    “如果你告诉我,我·····”
    “于雪妍,你说话怪可笑的,什么叫如果我告诉你,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郝局长是你的什么人,别以为你咬得死死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的秘密,每一桩每一件,我早就派人摸查清楚了,还真当我是二愣子,随便说几句威胁恐吓的话,就能让我乖乖顺服?你真当我是被吓大的?我告诉你于雪妍,当着雷松和王梦一的面,郝局长的屁股下面干不干净,不是光凭你在这儿遮遮掩掩就能糊弄过去的,他什么人,二队是不是死在他手上,我会抓紧时间,赶在断气之前查清楚,好给他一个交待,还有就是王梦一,她是被你的人开枪射杀的,发号施令的人,也是你,当着两位死者,你敢说,落在他们俩头上的血光之灾,和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么?你敢么于雪妍?”胡越神情愤怒。
    于雪妍心虚了,“我做没做过,和你有关么?你有本事可以帮他们报仇?再说了,我和他们俩的死撇不清关系,但你别忘了了,他们俩人都死在你的眼皮底下,你这会儿向我兴师问罪,怎么不问问你当初又在干什么?在他们遇害的时候,你为什么见死不救?但凡你有现在一半的正义感,他们至少得有一个还能活下去,从头到尾,作恶多端的人,一直是你,害人害己,自作聪明的人也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把他们的死都归咎到我头上?我们三个人,站在一条船上,我相信你有足够的本事,在翻船的时候,把我和郝局长一起拖下水,可你别忘了,你不会游泳,不代表别人就不会潜水了,我认为的,不能代表你的想法,郝局长认为的,或许和你我想的大不相同,不要再垂死挣扎了,郝局长光是从任命你为警方卧底的手段来看,有的是办法,让你经历一些不可抗力的事情英勇就义,从而青史留名,总比你像以前那样变成一堆狗屎遗臭万年要好得多,不是这个道理么?说来说去,我们才是一条火线上的人,有着共同的利益,我又是你的上司,你只有把劲儿顺着我的力道往前推进,我才有把握在势力上和郝局长势均力敌,他遏制不了我,我也能和他在合作之外的关系上保持井水不犯河水,你在我之下,我有得肉吃,你才有机会喝到一口肉汤,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才是你的根本所在,这个至理名言,不是是在你的本家盘龙会真真实实上演了一出了么?”
    “你说了大半天的利害关系,绕来绕去,还是想从我这儿打听一下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心虚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我可以理解,你做了太多的亏心事,从而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件被王梦一给挑中了,像你这种人身在高位为富不仁,你得到那么多钱,花起来真的可以心安理得么?你竟然还痴心妄想,要将你儿子找回来,这是想将他打造成第二个你么?狼子野心,忘恩负义?把别人对你的好,在偷换概念后,变成了背信弃义的白眼狼?”
    胡越冷嘲热讽,言辞犀利又恶毒,“我很好奇,等你哪天将神威集团掏空成了一具空架子,你只留下一堆废铜烂铁,这有什么好继承的?不对,还得继承别人对你恨之入骨的厌恶,你死了,倒让你儿子成了为你罪孽买单的替罪羊,你一向这样冷血自私,只要对你有利,连自己的亲儿子也能当作筹码权衡利弊,作为人,你还有一点良知么?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站在被你害死的两个人面前,和我讨价还价,我反正都这样了,活不了几天,又能被你占到多少便宜,可他们会同意么?你敢说你拿到手的,都是你靠自己本事赚来的血汗钱么?你敢对他们说你问心无愧?”
    “就你有良心,胡越,你以为你是谁,钱良和钱妈把你当儿子,还不是因为他们死了儿子,你们身上又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不要把人性看得太好,你以为你改邪归正就是个好人了?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有些东西,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美好,他们投其所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要不是盘龙会的太子,替代钱立的傀儡,身上流着钱立捐献给你的骨髓,听说被捐献者会在骨髓恢复造血功能之后,会逆改成捐献者的生物信息,从亲子鉴定上来看,不管你和钱良存不存在血缘关系,现在的你们,在数据上就是亲父子关系,这世上哪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就像走在阳光下,光线越亮,影子就越明显,很多东西,你根本改变不了。”于雪妍胸口再次隐隐难受,却还是不失时机的抨击他,“家铭,我对他那么好,可他还是把我当成了敌人,可最后的下场又怎样?还不是死了,他死了,除了我之外,又有谁记得他曾在这个世间存在过?你哪天一命呜呼了,又有几个人能记得你的?”
    于雪妍即使断了一条腿,照样满满的自信,王者归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就是家铭苦口婆心劝你加入他的阵营,你是放下屠刀了,但你手上沾染的人命鲜血太多,不管做多少好人好事,帮助过多少人度过危难,依旧改变不了你的过去,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越是站得高,就越有人想要将你推入深渊,我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就是从这个魔咒里走出来的,这里面的潜规则,没人比我更清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过多的成全别人,只会让别人觉得理所当然,放在我身上,这句话同样成立,可我想要夹缝求生,就要付出比普通人更多的心血,你知道我往上攀爬有多艰苦么?我只是在按自己的想法抵达预期中的彼岸,前面满是刀山火海,我按正常途径根本走不过去,你对我有偏见,当然也会对我曲线救国的方式嗤之以鼻,我至少不会掩盖内心的需求,你呢?大言不惭的把别人的爹妈当成自己的,好好的太子爷不当,非要当一个盗窃别人身份,延续别人生活轨迹的傀儡,你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不都在模仿钱立?好去讨好他的父母?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只为得到你在原生家庭中从未得到过的亲情,真是可怜,你那么有野心的一个人,怎么能拘泥于别人对你投其所好的陷阱里执迷不悟?要是钱立还活着的话,看看他们眼里还有没有你。”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又怎样?于太太把你当成亲女儿,你却变成豺狼虎豹把她的命给吞噬了,这就是你为了自己想要的,连亲情也能亲手扼杀?我至少得到了我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可你大功告成后,为什么还要找我打听王梦一的案情?你除了这条命之外,一无所有,连孩子都由他的父亲找了另外一个女人共同抚养,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孩子长大以后会变成你这号白眼狼,你说侯伯益得有多恨你,才要跟你一刀两断?实话跟你说,他们是我送走的,你敢对我或对我的家人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我敢用我所剩无几的性命向你保证,你这辈子到死,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你儿子的,他长的浓眉大眼,有点像你,我在物质上没什么留存了,可在精神上,得到的却是数以万倍的满足,你能像我这样开怀大笑么?我能放下的屠刀,放下一切的名利地位,你能放得下么?”
    胡越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她,“我有机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你还有机会回头做人么?跟我比,你早在第一次往于太太水杯里下毒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败局了,一步错,步步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向满盘皆输的下场发展的,钱立的父母赋予我对生命新的认知,让我在悬崖边上及时回头,我与他们同行,可你呢?身边除了和你臭味相投的资本金同流合污,又有谁对你有过真心?你千方百计想要打听法医从王梦一胃里取出的纸条,其实你早该想到事情没你想像的那么糟糕,有人帮你暗中处理了,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你是良心不安,讨债鬼又来找你兴师问罪了,这才以打探案情的借口,跑来雷松和王梦一的墓前忏悔的,以求心灵上的自我欺骗,真正可怜的人,一直是你,将所有关心你的人,全部杀害了,有些帐,我没法再找你清算了,在我死了之后,一定会化为厉鬼,白天缠你,晚上也来找你,我就要让你在安乐窝里生不如死,活着,会在你身上,成为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顶多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而已,这根本就不是衡量人生成败的标准,只是你自己一味认为的。”
    “好了,我身体不太舒服,不和你吵,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管郝局长有没有帮我善后,你最好不要在王梦一留下的纸片上大做文章,这对你没什么好处,对你偷来的家人也没好处,我这个人一向卑鄙无耻,为了想要的东西机关算尽,没什么缺德事儿,是我干不出来的,你说我丧心病狂也好,不配当人也罢,反正,我把我的边界立场给你划分清楚了,心里有了数,就知道什么是你能做的,又有什么底线是你不该触碰的,我好了,一船的人都能跟着喝汤吃肉皆大欢喜,我只要一个不好,总要拎出个人为些付出代价的。”
    于雪妍说完扬长而去,然而她还没走到车边,胸口仿佛被刀扎了似的疼,紧接着呼吸急促,面色惨白,她一手抓住车把,一手用力的按住胸口,胡越双手插在裤兜里,气定神闲的走了过来,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见她挣扎,用力的将她的头砸向了车窗,顷刻间天旋地转,疼痛和猝不及防的恐慌很快就将她的神智剥夺殆尽了,胡越野兽又粗暴的将她塞进了后备箱,开着她的车驶出了墓园。
    手机响了,是顾医生打来的电话,“你要我办的事情,我办好了,情况还算稳定,你什么时候回来?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还有,你要小心,钱良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问你在哪儿,我没说,只说你出去办事了,他一会儿,可能还会给你打电话,他可能发现·····捐献器官的事儿,为什么不跟他讲?”
    “不说这些了,等我回去再说,帮我谢谢那两个狱警,没有他们严防死守,我爸可能活不到现在,我情况有些特殊,有些事儿,我不说的,你不要旁敲侧击乱打听,知道的太多,对你就越危险,对了,你打算筹建私人医院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资金缺了一大块,先前有个做房地产的朋友想要投资的,或许是对我不太信任,还没等签约就撤资了,你问这个干什么?想投资?”
    “不是我,但投资的钱由我来出,二千万够么?”
    “三千万也不嫌少呀!还不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你那么有钱,上千万对你来说九牛一毛,你怎么想起投资这个,听说你在神威集团所占的股份,每年光红利就有上亿,筹建医院这点小钱,你能看得上么?”顾医生说,仿佛想起了他的身体状态,有再多的钱又能怎样,丝毫改变不了他身体里急剧下降的血小板数量,“赶紧回来吧!你的身体状态不容乐观,要你接受治疗,你不愿意,让你好好休息,你比以前更加繁忙了,这样下去,你会比预期的三个月存活期还要短,生死存亡,死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现在回来,一切还来得及,虽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适合的骨髓匹配对象,可还是能通过其他办法缓解病情的,你真不要命了?”
    “以前一直搞不明白,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像我那样吃喝玩乐纸醉金迷么?现在想明白了,有些东西,比起活着更重要,我情愿活得时间短一点,也不想像行尸走肉一样漫无目的的活着,那和为了吃饱肚子,为了活着而活着的动物又有什么分别,我活到现在才幡然醒悟,现在想明白了,我不需要别人记得我,倒是希望自己的死,不能成为别人嘴里死有余辜的代名词,想要将自己的名字光明正大的刻在墓碑上,安葬在一个朝阳的地方,风水不需要太好,但一定得山清水秀,我的前半生,一直浸在喧闹嘈杂,没有阳光渗透的地方,死了,就想每一天都能面向太阳,安安静静的睡一觉,我····没什么要紧的,倒是钱立他····就按原先的计划来做,钱爸一向洞如观火,他发现问题也是在所难免的,实在回避不了,就和他实话实说,但千万嘱咐他,不要告诉钱妈,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她,给她最想要的。”胡越想要在末路上轰轰烈烈的来场大反转,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
    只希望他能对得起钱妈叫他一声儿子,“她心地太柔软了,不想她知道真相后会内疚,会觉得对不起我,会为了感谢而加位的对我好,我不想让这些小小不言的东西,将她纯粹美好的母爱变成另一种性质,这个谎言,带着点善意才是对她最好的感激,她给我的好,比起盘龙会给我的权势,好上千倍万倍,我还有一点事就要办完了,我答应你顾医生,等办完了事,我就听你的医嘱,好好休息,再有,我对你很抱歉,对你的不计前嫌也心存感激,其实我连向你道歉的资格都没有,你的腿,就是因为我才那样的,我·····你筹建医院的事情,资金方面,我会尽量协助你的,先给你的两千万,是以钱妈的名义投资,不要让她知道,她辛辛苦苦一辈子,每个月才那点退休金,钱立想要完全康复,还需要后期大量的资金投入,她把我当儿子,我总不能丢下她一走了之,其他的帮不上,能帮的,就只有这些了,不想让她因为钱的事儿犯难,重新掉进水深火热里,她和钱爸都是知识分子,很体面的人,钱这个东西,在匮乏的时候会像刀子一样,把人的自尊心割得千疮百孔,我不能让他们陷入那样的困境里寸步难行,顾医生,在我保密,但凡我说过的每句话,尽量你知道就够了,其他的,不必多说。”
    车开到了那处破房子,荒无人烟,比起以前似乎更加凄冷荒芜了,郝局长站在门口,胡越将昏迷不醒的于雪妍从后备箱抱了出来,郝局长面色阴沉,仿佛用力一拧就能拧出水珠子来,胡越笑着说:“人,我给你带来了,局长,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病情恶化的很快,没几天能活了,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你大可不必把我列为重点嫌疑人,我现在就是一条疯狗,谁敢冲我乱吠,我就铆足劲儿咬谁,钱立的父母和局长您,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矛盾,希望,您能看在我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网开一面,他们不该被卷入这场乱局里,不要在他们身上动手脚,钱立对这些事儿也一无所知,他有权利活下去,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百姓,局长近来仕途顺畅,一路高歌猛进,这点小打小闹,也都在您的应对范畴之内。”
    郝局长看了眼双眼紧闭的于雪妍,这个女人太危险,多留一天,就会多一天的危险,胡越见他确定完身份后,又眼疾手快的将袋子的拉链拉上了。
    “所以,我愿意给局长您当这张擦屁股的纸,于雪妍就是一头喂不饱的贪狼,咬死我之后,就该咬住局长您的命脉上,我把她送来,任你处置,一是向您表明忠诚,二来,想借着您的势力替天行道,她活着,还会有更多像钱立这样的人深受其害,也是悬在您脖子上的一把刀,我只想在剩下的时日里,好好陪伴家人,就当我向钱立赎罪,做了那么多令人发指的坏事,不想死了以后,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我恳求局长给我一个·····就当我们合作那么久才积攒出的一点人情,炸弹嘛,一旦引爆,只要不超出爆破范畴之外,谁也别想不破半点皮,还有,我近几天,会将在神威集团的股权转让给我,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真的没意思,就想局长能看在这个层面上,给钱立一个活命的机会,我会和于雪妍永远消失,这么一来,知道您底细的人,就再也不复存在了。”胡越说得信誓旦旦,郝局长点了点头。
    这时一辆面包车缓缓开了过来,开车的人是郝局长精挑细选来的心腹,他拿着铁锤将地下室的入口盖子砸烂了,郝局长满头大汗,心情有些急躁,今天是他儿子十六岁生日,他还得赶回去参加生日宴,胡越的鼻血再次飞流直下,没有足够的血小板,凝血功能严重受损。
    从车里下来的两个人将从地下室抬上来的钱立放到了担架上,郝局长正准备查看,满了满手血的胡越忽然在重心不稳之际,一把抓在他的胳膊上,他呼吸急促,不受控制的血迹随着湍急的呼吸,飞溅到了他脸上。
    而身上穿的西装也是特地为了参加生日宴才精心准备的,上面赫然出现两个血指印,郝局长勃然大怒,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弄得他浑身血迹斑斑的,这分明是诅咒他会有血光之灾。
    胡越瘫坐在地上几乎站不起来,而此时的两个人,早已干脆利落的将担架塞进了面包车,并上车门准备走了,胡越挣扎着站起来,反复确认的问:“郝局长,你说过的,会放过钱立对不对?可你怎么派来一辆面包车,不是说好救护车的么?我看那两人不像是好····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就觉得钱立病的那么重,经不起舟车劳顿的,要不,要不咱们给他换辆好点的车行不行?一路上坑坑洼洼,他心脏不能受任何颠簸,我费了那么大的心力才将他藏在这儿那么久,郝局长,我······”
    “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钱立死了,只是没找到尸体而已,现在情况和你我当初预估的不太一样,如你所愿,半个小时前,我已经安排人找个适合的机会,将钱立失踪的调查报告往上递交了,很快就会有各式各样关于钱立的消息传出来,真真假假,乱七八糟的,谁会在意他在失踪期间都遭遇了什么,他身份敏感,想要给大众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也不像表面说的那么简单,但事在人为,钱立是个好警察,一身正气,但凡了解他人品为人的同事亲人,都会想方设法帮他辩白的。”
    郝局长说得很随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管事情闹到什么程度,总有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不怕,你怕什么,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难不成还会害了他?这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好处的,你只管信任我就好,就凭你这瞒天过海的本事,我又敢对钱立做什么,到了我这个位置,就没什么诱惑能让我感兴趣的,更不能做以身犯险,自掘坟墓的事儿,栽在对敌手上,还有情可原,栽在你手上万劫不复了,那就真的太不理智了。”
    “局长说的是。”胡越费了老大的劲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身体颤动,摇摇欲坠,丝毫没有先前当太子时盛气凌人的气势,唯唯诺诺,眼神闪烁,很贴切有求于人的样子。
    “钱立·····只要他能挺过生死这一关,他就能拿着我给他亲自核准的秘密文件重归警队,其他细节,我滴水不漏做到了极致,这也是我给你的诚意,当然了,说句难听话,有些东西,扛不过去就是命了,命里注定没有的,强求也没用。”郝局长说完就将文件塞到他手上,他的言下之意,是说这份文件只有建立在钱立还能活着的前提下,哪天康复了,有了这个护身符,哪天就能重新归队,胡越如获至宝,神情卑微又懦弱,这时有辆黑色保时捷开了过来,胡越坐了上去,他回头看了眼,依旧站在原地的郝局长,他拿起电话,似乎准备发号施令了。
    “小越哥,刚才我爸没发现我吧?还有,你怎么浑身都是血?没事儿吧?要不要紧?要不先去医院看一看,然后再去赛车场也没关系。”和他坐在后座的不是别人,正是郝局长的儿子,今天是他十六岁生日,胡越郑重其事的说:“还是你比赛重要,听说你很喜欢这辆车,你爸又舍不得给你买,今天是你生日,小越哥我就把这辆车,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喜不喜欢?”
    “这怎么行呢?我爸知道会不高兴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你看车起来多拉风?你在外面租个车库,把车停在外面,你爸就是有千里眼也不会发现猫腻的,其实你是看出来的,我有很多事情需要你爸爸的帮忙,可他太正直了,公事公办,大公无私,不会轻易给人开后门,我这不是实在没法,才想通过你向他表达一下心意,你不要急着拒绝我,有些事情,你现在不懂,以后慢慢就懂了,听说你在学校喜欢上一个女同学?有这么回事儿么?”胡越故意试探,郝公子提起这个不禁来了兴趣,“可她对我不感冒,不管我怎么示好,死活就是不同意,我爸让我在学校里低调点,不要惹是生非,出了烂摊子,他不会管我的,再说我也不能强行把她怎么样,就觉得一时感兴趣,玩玩而已,咦,这个是什么?”
    “是炸弹。”
    “你在开玩笑么?”
    “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么?”
    “炸弹在哪儿?”
    “你想看吗?”
    “我还从来没看到炸弹在现实生活中爆炸的威力。”
    “公子,反正时间不急,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一言为定,小越哥,还是你对我好,周春他·····你是怎么帮我搞定的?”
    “用最简单的办法办最粗暴的事儿,一招制胜,就是个纸老虎,经不住几句话吓唬就给尿裤子了,直到现在,他还被关在小房子里,你要是想看,在看完爆炸后,再看看你的手下败将成什么德行了,看看以后谁还敢在学校跟你过不去,再拿个手机拍下来,发布到网上,杀鸡儆猴,威风的很。”
    “可我爸要是知道了,他肯定会打死我的。”
    “我都帮你找好暗网了,通过虚假身份登陆,国际刑警也查不到你头上来,这一点,你不必怀疑,我可以用我的项上人头向你担保,不会有任何问题,即使有,也会算在我头上的,你怕什么?一年才过一次生日,你尽管甩开膀子玩儿,我呀,不求别的,就想通过你,让你爸爸看到我的真心实意,这样就会在一些原则上给我松点口子,你是知道的,我是生意人嘛,闲来无事,你得多在我说几句好话,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车子开到了一处偏僻空旷的郊区,缓缓的停下,胡越将遥控器递到他手上说,正是先前带走钱立的那辆面包车,车上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似乎去准备什么东西了,在他们离开后,胡越向郝公子使了个眼色,郝公子兴奋,不由分说就按下了遥控器,只听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立刻传来,巨大的冲击力将郝公子弹开了,但他还是兴奋不已,钻进车里绝尘而去,在经过一处高速路口时,胡越看了眼前面的摄像头,打开车窗,示意他将遥控器扔掉,虽然是个爆发车,但私自组装炸弹是犯法的,郝公子的老爸就是干这个的,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有恃无恐。
    来到一处地下室,郝公子不明就里,拿出手机,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同学周春,眼睛上蒙着黑布,嘴上也贴着胶布,听说他的哥哥是附近几条待出了名的流氓,失踪一个星期了,是胡越将他搞到这儿来的,他奄奄一息,手腕上还有维持体力的葡萄糖输液瓶,周春见有人来了,用力挣扎,郝公子幸灾乐祸的扯掉他眼睛上的黑布,周春在看到正在拿手机饶有兴趣拍摄的人时,恶狠狠的咒骂他,郝公子在学会受过他不少羞辱,眼下刚好是报仇的机会,当即对他拳打脚踢,直到他嘴里涌出了血才住手,胡越不由分说就将他拉了出去,人命关天的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再加上非法拘禁,以他的年纪,可以判刑了,郝公子免不得害怕,周春嘴里吐血,显然是内脏被断裂的肋骨扎破了,才引起的腹腔大量出血,必须送去医院救治,胡越将他用床单包裹,丢在了马路上,又悄然拔打了救护车,在看到他被两个医院抬上救护车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胡越循循善诱,“接下来的冒险,还有没有兴趣?”
    “赛车?”
    “今天是你生日,当然得好好乐一回了,送你最好的礼物就是送你心心念念想要的,我都帮你安排好了,你不就想尝个鲜么?她一定是你的初恋吧?初恋是最美好的,用卑鄙无耻的办法得到不太好,所以我觉得你该思忖一下,要不要通过我的途径弄到手,在此之前,你得考虑清楚,万一人家不乐意,会恨透你的,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个长的不错,身材也不错的开胃菜,有了缓冲时间,你再决定要不要对喜欢的人做到那一步。”胡越意味深长的说,言语中透露出为他着想的善意,郝公子跃跃欲试,可他说的又在理,支支吾吾的说:“这不太好吧?万一反抗,去法院告我怎么办?我爸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我还能害你不成,你爸要是倒下了,谁来给我开后门?那个人和我一样,都想通过你迂回作战,将你当成·····而且她身残志坚,很多方面都不能和正常人相比,要付出很多很多努力,也未必取得和别人一样的成果,她比较擅长走捷径,由她撬开的后门,比你家的房门还要多几倍,你放心,我是得到她的默许才给你制定了这个庆生计划,你情我愿各取所需。”胡越说,郝公子犹豫了,但神情里又有几分向往,胡越立刻见缝插针,“为了防止她后悔,我就给她喝了神仙水,那东西给大象喝了,也得昏睡三天三夜的,只用了一点点,脸被蒙住了,你一会儿进去,戴个面具,她像死猪一样没有知觉,自然看不到你的样子,你看不到她的脸,就不会有心理负担,去吧!”
    高档公寓门口,郝公子在胡越的怂恿蛊惑下,迫不及待的拿着钥匙打开了指定的大门,他拿起手机,打开视频,郝局长将装有于雪妍的袋子扔进了破房子里,随后又开来了一辆挖土机,将房子推倒,连同那个狭隘逼仄的地下室也被废墟夷为平地,她将永远长存于那儿。
    胡越拍了拍前面的椅背,“大师,你做的艺术品真够可以的。”
    “从业十几年了,从未出现过残次品,能被你叫作一声大师,我能让你失望么?更何况,于太太当年花了那么多钱送我去意大利学这个,我不做出点成绩来,第一个对不起她,所以你放心,只要郝局长不去将她从废墟里挖出来验明正身,这辈子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如假包换的艺术品,我在里面加入了白磷,只要遇到明火或温度过高,就会自燃的,到时候,他连一根毛线也找不到。”司机自信满满的说,侧过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你带来致命威胁的?”
    “横竖都是个死,威胁还重要么?钱,我已经转到你的秘密账户你了,今天晚上就坐飞机走,把这儿发生的一切都忘了吧!以后不要再回来了。”胡越说着就示意他走人,外面慢慢下起了雨,胡越开着车去了神威集团,今天的董事会,由于于雪妍临时的缺席,将由第二大股东胡越主持,秘书打开投影仪。
    胡越在手机上划动了几下,上面出现的不是年度销售业绩报告,而是在一个情侣套房里,而是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正迫不及待的脱衣服,仿佛豺狼一般扑向了躺在床上的女人,令人惊愕的是。
    女人脸上同样也戴着面具,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香艳暧昧的气息瞬间从屏幕上蔓延出来,好几个年纪大的老头气得脸红脖子粗,指责胡越不该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播放这种淫秽不堪的视频,放荡的呻吟声跌宕起伏,而视频里的男人在急切中一把将面罩摘了,却是郝公子。
    有人认出来了,神情变得耐人寻味,郝公子出于好奇,将女人脸上的面具也给摘了,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女人不是别人,却是以短信形式告之自己临时有事,不能按时出席董事会议的于雪妍。
    从她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的情况来看,多半是被人下药迷晕了,这一出,是胡越为了惩罚雪妍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钱妈两巴掌,才故意蓄意报复,除非她在清醒后,主动承认,否则郝局长的儿子将会以迷奸她的犯罪行为锒铛入狱,他几乎将杀人不见血用到了极致,现在就由她和现在的靠山自相残杀,反正他活不了几天了,能带走几个就带几个,从目前的进程来看,是时候报警了。
    郝公子还没穿好裤子,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察当场抓获,而于雪妍也苏醒了,神情崩溃大喊大叫,胡越从头到尾都在扮演穿针引线的角色,在面包车爆炸的现场,摄像头拍到保时捷的车牌号,但名字却是郝公子的,查不到他头上去。
    最重要的是,沿着汽车行驶轨迹,警察在高速路口捡到了还算完整的遥控器,上面只检测到他一个人的指纹,好在烧焦的面包车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被炸得七零八碎的担架,在囚禁周春的小层子附近的摄像头,拍到的也是这辆车,警方还从他的手机里拍到了他当时嘲笑周春的视频,从此可以判定,周春就是被他囚禁在这儿,长达一个星期之久。
    而郝公子迷奸于雪妍的视频,早已在董事会上曝光过了,有不对于雪妍敢怒不敢言却又恨之入骨的人,不少人趁火打劫,投影仪上的内容是现场直播,经过手机又传到了互联网上,顿时就石破天惊,平地一声雷,炸得人手足无措,于雪妍在强大的精神压力下,碍于和郝局长见不得光的合作关系,只能忍气吞声向警方撤诉了,她的精神肉体都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打击,精神完全崩溃,也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她不知道的是,马学军的老婆董敏玉,早在案发后就一直呆在这儿接受治疗。
    郝局长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胡越狠狠摆了一道,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他的心腹也给策反了,钱立显然是在半路上就被偷梁换柱,送走了,不然被炸弹炸毁的面目全非的面包车里,不可能干干净净,毫无半点和钱立相关的痕迹残骸,倒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偷偷摸摸的将自己的儿子拖下了水,现在于雪妍虽然进了精神病院,可前面两项罪名指控,他儿子还是逃不了牢狱之灾,他甚至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也拿了胡越的好处,和他合作进行的一场仙人跳。

    胡越是个将死之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都能干得出来,郝局长倒是在这一点上疏忽大意了,可在眼下这么敏感的时期,他只能被迫妥协,至少,他不敢再对胡越或与他相关的人身上轻举妄动了。
    胡越筋疲力尽,连走路也成问题,站在门口看了看,家里的灯亮着,是厨房的灯,说明钱妈在家,他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他自己的家,冷冷清清,除了他自己,再无生气,连走路都有回音。
    “妈。”
    “小越,你在哪儿?饭做好了,回来吃饭。”
    “妈,我在上班呢!姓于的被关进精神病院了,没有她,我的工作会好做一些。”
    “这么晚了还工作?妈好一阵子没看到你了,身体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妈,对不起,上次让你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说这个,你回家吧!你爸的事情,警察查清楚了,他被无罪释放了,昨天下午就回来的,他一直在追问你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了,小越,你是不是生病了?”
    “感冒,鼻子总是流·····鼻涕。”血再次不受控制的涌出来,呛到嘴里,口齿不清,“妈,你不要多想,感冒会传染的,等我好了就回去,好想吃你做的鱼香肉丝。”
    “没关系,妈现在就给你做,你先回来,听话,哪有工作比身体重要的?”
    “我,我真的没事儿,妈,我可能要去出差了。”
    “出差?去什么地方出差?远么?”
    “怪远的,要好长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一回来,一看到你,就想把心里话全说给你听,我不想让你担心,又想把我经历的每一件事说给你听,我都快三十岁了,找不到媳妇,也该在事业上用点功夫,指不定哪天就出人头地了。”
    “说这些干什么,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有的时间,不着急,要不跟领导说一下,缓几天再走。”
    “妈,我好不容易才决定好好工作,不要去找他们说,这个机会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我不想放弃,给表姑爷女儿找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给她打电话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表姑父·····他不是想要投资的么?我手上有个很好的投资项目,对是我朋友,他会给他打电话的,我也顺道帮你投一点,就一点点,项目完成后,你就可以每个月按时拿到分红,不会比你的退休工资少的,以后花钱的地方会很多,你和钱爸都那么大岁数了,不想看到你们为了钱犯难,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你,谢谢你让我的存在有了意义,妈,我后背好疼。”
    “你到底怎么了?小越,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为什么你的房间里会有那么多的血?哪儿受伤了,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讲?妈妈好担心你,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你不能这样,派出所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的户口迁过来了,三页纸,现在变成了四页,钱立是哥哥,你是弟弟,妈妈知道你在哪儿,现在就去找你,刚好你爸也有话跟你讲。”钱妈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之前帮他打理房间的时候,还没发现血,肯定以前就有,只是被他处理干净了,而这一次,显然是他忘了,钱良接过电话,声音哽咽,“胡越,你在听么?”
    “我在,我在听。”胡越鼻血灌入嘴里,身体失去平衡后直接从椅子上摔下去,巨大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从手机里传出来,钱妈隐约听到了,钱良不动声色,努力保持正常表情,“地址在哪儿,我去接你,你妈做了好几个菜,都是你爱吃的,你把他保护的很好,真的很好,他····胡越,你不欠他的,倒是我们欠了你太多。”
    “爸,我对不起钱立,伤害他太多,也让他太失望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就当他休息了,我不也霸占了你们,没关系的,我····我跟妈说我去出差了,上次忘记倒垃圾桶了,你随便找个借口,帮我圆过去,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的白血病又复发了,顾医生就在我身边,我们在医院,钱立也在,你不要过来,等明天,等明天手术以后,你再来看他,我·····我记得钱立以前有个曾用名,他很不喜欢,他不要的,就给我吧!”
    胡越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不是将顾医生按在他鼻子上的氧气罩推开,“当成我的名字刻到墓碑上,我都选好了,朝阳,风景很好,也够安静,之前太闹腾了,也该安安稳稳睡觉了,爸,对不起,谢谢你们给了我那么多的好,值得了,真的值了,不要跟任何人讲,以后不要再在妈妈面前提到我了,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让她知道,钱立给了我一次生机,这一次,换我来救他。”
    “我现在就去找你,现在就来,你·····”
    “爸,不用了,我那么骄傲的人,到哪儿都意气风发的,以前不在乎的事儿,现在好在意哦,你不要说什么,说多了,妈妈会怀疑的,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喘不过气,快要死的样子,你只要记得我·····记得我最好的一面就够了,把电话给妈妈,我还有事情要跟她交代。”胡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热热的,眼里有满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妈,在听么?”
    “胡越,你们俩个到底瞒了我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妈,对不起,我把你送我的护身符弄丢了,但你送我的那个没丢,钱立的,我不要,我又给他买了一更好的,我就由你来保护,我送他的,就来保护他,你一定要让他随身带在身上,不要忘了,是我花了很多钱才请大师量身定做的,在····还有一样东西,在我书房后面的夹层里,有颗金色的转运珠,你交给爸爸,我听钱立说过,从小到大,爸爸还没有送过他一次生日礼物,那颗金豆子就由爸爸送给钱立,他一定会喜欢的,我知道他会喜欢。”
    胡越几乎事无巨细的将所有事情都做了安排,“还有,你们学区房还是不要再买了,我····我在海南为你们买了一幢海边别墅,你们辛苦了一辈子,就去那儿颐养天年,好好过你们的日子,不要再和这儿的亲戚朋友来往了,你们现在不明白,以后·····以后会明白的,我···我很少感冒的,这次好严重,全身疼的要命,你····你能不能给我唱首歌?”
    “你想听什么歌?妈妈也不会唱。”
    “就听····就听你每次洗碗经常哼的那首哥歌,好好听的,妈妈唱的真好听,以后还会听到,我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陪在妈妈身边。”
    “好,妈妈唱给你听。”钱妈虽然不知道胡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不是去外地出差的,他好像累得够呛,上气不接下气,这哪会是感冒那么简单,丈夫的神情也很凝重,这是无论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了的。
    钱妈一边哭一边轻轻哼着,胡越精神涣散,却也能迷迷糊糊的听到手机里传来钱妈哼唱的声音,他连拿手机的力气也没有了,是顾医生帮他拿的,靠近耳边,有护士推着监护仪器过来,手腕上扣着一只鲜红色的平安扣,这是妈妈送给他的,去哪儿都要带着的。
    顾医生是胡越签署器官捐献的委托人,由他自己在生前就填写好的同意书,也亲自交到了工作人员的手上,护士轻车熟路的仪器和胡越的身体连接上,他的心跳随着逐渐消失的呼吸,变成了一条直线,而手机另一端的声音也停止了,钱妈应该是听到了仪器发出的蜂鸣声,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人死了才会有的音调,电话的那一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胡越的遗容,安祥又平静,只是鼻子和半张脸几乎全是血,顾医生换好手术服,将他和钱立一前一后推进了手术室,钱立给了他起死回生的骨髓,而这一次,他的心脏,将会在他的身体里重新跳动。

    半年后,钱立经过心脏移植手术后,身体奇迹般的康复了,钱妈将一只精致的小盒送到他手上,里面有胡越为他特地准备的平安扣,钱立知道胡越不会平白无故给他留下这么个东西的,而顾医生也将胡越为他捐献心脏的事情说了出来,之后就辞职不干了,而由胡越出了二千万筹建而成的私人医院,也正式竣工,从开门营业的那一天起,以后的每个月,就要按份额给钱妈红利了。

    钱立仔仔细细打量着平安扣,手指触碰上时,隐约有浅浅的痕迹,拿来放大镜,却是数字51,与胡越以及他相关的51,就只有小时候他曾帮胡越在长江路五十号,过过一次生日的地方,钱立驱车前往,长江路五十号,是广东人开的饭馆,老板换了一个新面孔,还没等钱立说话,老板就将一只小巧玲珑的白色小盒递到他面前,说是胡越曾嘱咐过他,只要钱立来了,不用多说什么,把东西给他就是。

    盒子里装的是个存储卡,插在手机里,里面的画面令他毛骨悚然,却是于雪妍在大路上将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拉上车的视频,除了这则视频外,还有两个文件夹,里面储存的全是神威集团近二十年来与各种势力发生的各种不堪入目的黑账。

    以及权利交易,在第二个文件夹里,钱立找到了郝局长和于雪妍近五年来秘密进行多达上百次的合作,充当她的保护伞,这让神威集团有好几批根本不符合市场规范的药物,通过关系动作,肆无忌惮的在各大医院成了价格昂贵的香饽饽,从而牟取暴利。


    钱良将胡越叮嘱过的金豆子,也交到钱立的手上,钱立发现,直到现在,郝局长手上佩戴的那串转运珠,好了一颗,而胡越给他的,刚好就是缺失的那一个,钱立拿着胡越留给他的文件,回到警队复职,二队的死,终于有了眉目,就是郝局长为了掩盖事实才杀人灭口的,法医在金豆子纹理,顺利提取到了属于二队的微量血迹,说明二队被人开枪击杀时,他就在现场,还与他发生了争执,郝局长百口莫辩,如果不是钱立拿出金豆子,他甚至还没留意绳结上到少了一颗转运珠,况且之前警方就在死者身上发现的枪上,检测到了半份残缺不全的血指纹,在转运珠的证据支持下,郝局长杀人的事实几本上得到了验证,而与他指纹做了比对后,留在枪上的半份血指纹就来自郝局长,但他矢口否认自己曾去过案发现场,更与二队的死没有任何关系,钱立提出调任到海南分局,上面批准了,在临行之前,他将自己失踪那段时间的相关信息与局里上下做了汇报,郝局长虽然被取证调查,眼下也只是怀疑他和二队的死有关,他将存储卡里的内容全部上传到了内部网络,所以是个警察都可以通过平台看得到,郝局长除了是杀害二队长的嫌疑人之一,现在又和神威集团充当保护伞的事情扯上了因果关系,他罪责难逃。
    精神病院
    于雪妍是故意装疯的,要不然,她早就在郝局长被逮捕后也跟着一起锒铛入狱,她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走了过来,不要不要紧,定神一看却是马学军的老婆董敏玉,于雪妍知道她是真疯了,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只是临时出来散散心,护士就在附近,董敏玉神情呆滞,一步步的走近她,哈哈大笑了一声,随后紧握的手,忽然从她脖子上猛地划了一下,锋利的镜子碎片,顿时就将她的气管割破了,她摔在地上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用手拼命的按住皮开肉绽的脖子,董敏玉将手上的镜子碎片扔进了草丛里,拍着手又笑又跳,看见她躺在地上痛苦的挣扎,若无其事的从她身上踩过,将沾了血的手插在口袋里,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等护士发现去院子里散心的于雪妍不见回来时,这才急急忙忙的跑去外面找,等发现的时候,于雪妍早已气绝身亡了。


    第二天的新闻,铺天盖地全是神威集团董事长死在精神病院的新闻,胡越生前聘请了律师,将他遗留下的股份,用来资助儿童基金会,就是于太太生前创立的基金会,应该有人将她悲天悯人的善心延续下去,他安心了,被于雪妍害死的于太太,以及所有为了惩恶扬善,众志成城对付于雪妍的团队成员,也能安息了。


    钱立站在海边,沙滩上人来人往,热闹嬉戏,他若有所思的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隐约的好像听到有人叫他,回过头,人群中,好像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向他招手,模样有点像胡越,只是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他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墓园的风景再怎么赏心悦目,睡在那儿,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滴眼泪,不经意的滑落。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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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0 11:22:23  更:2022-09-04 02: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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