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佛经: 故事 佛经 佛经精华 心经 金刚经 楞伽经 南怀瑾 星云法师 弘一大师 名人学佛 佛教知识 标签
名著: 古典 现代 外国 儿童 武侠 传记 励志 诗词 故事 杂谈 道德经讲解 词句大全 词句标签 哲理句子
网络: 舞文弄墨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潇湘溪苑 瓶邪 原创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耽美 师生 内向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教育信息 历史人文 明星艺术 人物音乐 影视娱乐 游戏动漫 | 穿越 校园 武侠 言情 玄幻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首页 -> 潇湘溪苑 -> 【原创】天路 -> 正文阅读

[潇湘溪苑]【原创】天路[第7页]

作者:冰痕幻梦
首页 上一页[6] 本页[7] 下一页[8] 尾页[1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二十一 长夜(4)
一抹极浅的晨曦透进沉沉的寝宫,不平静的一夜终于过去,听那梆声打了五更,英公公照例在宫外高唱,以唤醒皇帝上朝。辰旦翻身坐起,彻夜不眠,双目仍炯炯有神,只是眉心锁住一点暗云。
内侍上前为辰旦更衣,英公公亦在一旁侍候,辰旦开口便问:“星子呢?”
英公公忙躬身答道:“回圣上,昨夜奴才已将他安置在夜室里,等奴才服侍皇上上朝后,便遣人送他出宫去。”
“唔”,辰旦不置可否轻哼了声,又问道:“上过药了么?”
“这……”英公公略顿了顿,面现难色,迟疑道,“回圣上,奴才昨夜曾让人给他上药,但他始终不肯,挣扎得厉害,奴才怕反而会加重他伤势,不敢硬来,因此……只能先缓一缓了。”
“不识好歹!”辰旦闻言沉下脸,沉默了一会,忽道,“朕去看看,还反了他了!”
辰旦连早膳也不用,匆匆更衣梳洗毕,身着明黄绣金九龙朝服,脚踏云龙出海金线靴,头戴五色十二章冠冕,摆驾上朝。那夜室正在上朝的必经之路上,天子仪仗,前行十二对开道,分持黄旗金鞭,銮驾居中,随之扈从,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开往前殿,到重光门前,辰旦忽令停下,随即徒步下辇,令英公公道:“带路!”
星子已听见门外大队人马的喧哗,只是不想理睬,他默默运功了半晌,盘算着咬牙走出去倒不十分艰难,但这身上的衣服……难道还要求他们不成?何况,这宫里除了龙袍,又哪里有寻常男子的衣衫?莫不成还要穿着太监的衣服?昨日堂堂正正走进来一位大丈夫,今天出去就成了一只阉竖,岂有此理?就算身体仍完好无缺,心态与阉人又有何区别?他在府尹牢中,明知会被革去功名,十年辛苦将付之东流,甚至会身陷囹圄,反倒毫不在意,此时却烦心不已,功名不过身外之物,而为人的尊严怎能随意放弃?
夜室的门突然被重重地撞开,星子本能地转头,朝服冠冕的辰旦巍然立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投射进来,此时天色尚未大明,屋里灯烛已灭,星子只看见那冠冕下一串串珠玉摇动,朝服的金边闪着点点金光,却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但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事。星子也懒得再思索应对之策,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且先看他会如何吧!
随行的太监急急点灯,灯光点亮的那一刹那,辰旦瞥到星子脸上闪过一抹不屑的表情,那表情意味着轻蔑,便如一根尖锐的长刺刺入辰旦眼中,辰旦微微眯了眯眼,目中寒意森然,一时几乎想令人将他拖起来再打四十杖,但他的视线随即扫到了星子的双股,那里是一片模糊的殷红,裤腿撕开沾着星星点点的皮肉,室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辰旦忽似重回到二十年前的战场上,长刀砍中自己的大腿,翻卷起红白的血肉,触目惊心。
呵呵,我回来了。
二十一 长夜(5)
辰旦复对上星子的眼睛,那双蓝眸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闪亮,想起他昨夜一声不吭地挨打的倔强表情,怒气不由散去大半。辰旦微微蹙起眉头,看来英公公所言不虚,他这副样子,任他挣扎反抗只会更糟。星子既不开口,辰旦也不与他多言,径自命道:“大内侍卫何在?绑住他的手足。”英公公初时一愣,旋即明白他的意思,忙命人去拿绳索。说罢踱进室内。
星子本痛得昏昏沉沉,忽听这个什么皇帝开口就要大内侍卫?绑住手脚?是想要做什么?要打还是要杀?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么?眼见辰旦仅在自己三步开外,一跃起便可将他擒住,星子默运内力,正要猝然而起发难,忽见辰旦冕旒后的目光,目光没有杀气,却似有一丝怜悯,星子有些恍惚,为什么这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但一定是与自己至为密切之人。
就这一愣神功夫,已冲进来四名侍卫,如狼似虎地分别按住星子手脚,室内顿显拥挤不堪,辰旦复退到门口。星子见大势已去,暗道,我命休矣!想到即将与那些被皇帝杀死的无数冤鬼一样,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呜呼哀哉,星子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当断不断,刚才是中了什么邪了?
这些大内侍卫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星子未受伤时,单打独斗大约能以一对二可有胜算,此时哪有力气以一敌四?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便有太监上来手脚麻利地将星子四肢分开,用麻绳紧紧地绑在四条床腿上,形如一个大字。星子暗中咒骂不已。四名侍卫往后退开,又是两名太监过来,仍是继续昨日的动作。星子方才恍然,皇帝竟是要给自己上药。但也是如此一想到自己那种地方的伤痕将毫无遮拦地裸露在众人面前,星子便羞愤难当。皇帝连上药都如此霸道,仍只不过把人当成了猪狗一般,想打就打,想示宠就示宠。
忽然臀上如烈火烧着了一般,又如整个人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里,星子的瞳孔骤然放大,猛地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牙关往下一磕,正咬在舌尖上,一时满口鲜血。辰旦忽见星子口中流出血来,顿时变了脸色,差点一步冲过去,他曾亲眼见过人在绝境时咬舌自尽,难道……
英公公忙上前扳开星子的嘴查看,片刻后回禀:“回圣上,不碍事,想是忍痛太急咬破了舌尖。”又对星子道:“公子,伤口须得用烈酒清洗,方能上药,你且忍忍吧!”英公公察言观色,已知皇帝视眼前此人非同寻常,见星子生得俊美,如琢如磨,宛然好女,猜想皇上偶尔在宫中也与年少貌美的太监狎玩,八成是看上了这个新猎物。
辰旦令道:“将他嘴堵上。”
星子侧头吐出一口血水,断然拒绝:“不用。”辰旦似乎默认了他这次的无理,不再坚持。
这几天有些烦心的事,更得晚了,亲们见谅。
二十二 英雄(1)
星子埋下头,任身后的痛楚一波接一波排山倒海般地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被绑着的双手紧握成拳,绳索深深地勒入手腕,汗水再次湿透全身,星子只极力忍耐着一动不动。这哪里是上药,分明是在上刑。每一处伤口被烈酒浸泡,如刀剜针挑一般,比昨夜的杖责更加难挨。星子本来一直暗运内力护住心脉,昨夜痛到极致时都未曾昏厥,此时却渐渐有些神智不清了,耳听得似乎有人说:“陛下,该上朝了!”但没有回应,室内安静得听不见一点人声,想是那皇帝已走了。
仿佛过了有一百年那么久,漫长的酷刑总算结束了,太监们解开绑缚的绳索,星子趴在床上,全身力气似已不剩一丝一毫,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动。只是他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沾,反流了许多汗,干渴得犹如沙海中一条濒死的鱼。突然头被人抬起,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碗茶水!星子想也不想便张开口,凉水流入口中,混着未干的血迹喝下,隐隐是腥咸的味道。
眨眼水碗便已见底,这一小碗水实在是太少了,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喝下去便如一滴水渗入了浩瀚沙漠,转眼便无踪迹。星子反而更加焦渴难耐,费力撑起身,欲寻找水源,眼前却是英公公,松弛面孔上堆满了笑意:“还不快谢过皇上?”
星子微微一偏头,正见辰旦仍是站在门口,仍是方才那个位置,未移动分毫。星子只觉一种窒息般的压力扑面而来,难道连这也要谢恩么?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毒打我是恩,让我喝一口水也是恩,如果你不允许,我就不能喝水了么?你,凭什么?嗯,当然,就凭你打得过我,你威风……涂老夫子拿着戒尺,为了逼着我认错,你凭着刑杖,就为了逼我谢恩,可你们难道不知道,逼迫下的认错和谢恩,都是假的么?或许你们装作不知道,就是想听假话。想象着皇帝端坐于金銮宝殿上,威严无比,下面万众拜伏,山呼万岁,而在这些人头上都悬着一柄刀,他们其实只是谢的这柄刀,谢它还没有掉下来砍掉脑袋,而与宝座上坐的是谁无关,哪怕是一具僵尸一具木偶,蚁民们也会叩首如仪。想到这,星子忽就笑了,然后轻声道:“谢圣上隆恩。”
    这五个字辰旦不知听了几千几万次,早已视为理所当然,也懒得去管那背后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却看见星子笑了,笑得云淡风清,沉静的蓝眸如雨后清澈的天空,因干渴而龟裂的嘴唇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象彩虹般的弧度。辰旦看惯了生死,可从未见过谁被打得遍体鳞伤后还能笑得如此怡然自得。
    辰旦不作声,静静地凝视星子片刻,上朝的时间已经迟了,再耽误不得,辰旦亦笑了笑,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你是朕的儿子,朕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陪你玩,这是不是也叫做天伦之乐呢?
二十二 英雄(2)
    
    辰旦吩咐英公公:“喂他吃一粒安神丸。”说罢转身离去。英公公拿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弹珠大小,星子瞥了一眼,虽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但眼下皇帝看来并不想要自己的命,也没多加抗拒,和着水吞了下去。不一会儿,沉沉的倦意袭来,身上的痛楚倒似没那么难挨了,星子闭上眼,很快失去意识。
    这一觉睡得深沉,醒来时,星子睁眼发觉自己仍是俯卧,本能地欲起身,略动一动,牵扯臀腿的伤处,疼痛中星子忽记起了一切。见天色已大明,想到自己还衣不蔽体,星子急去看身上,却已换上了一身素白色的中衣。这衣服是哪里来的?自己可没有这样的衣服。腰上还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绒毯,身下是淡黄色的刺绣绸面褥子。乳白色的幔帐垂下,看不分明床外的情形,但这显然不是昨夜躺的那间小屋里的硬床,也不是文星客栈,更不是府衙里的牢房。星子一惊,这是什么地方?莫不是被人绑架了?默默运气,内息都还正常,神智也清醒得很,活动四肢,不见异样。略放下心。星子轻抚过伤处,虽仍疼痛难当,但比起上药之时已大为缓解。星子当时咬牙抗住,此时不免隐隐后怕,一想起那样的痛楚煎熬禁不住轻颤。暗暗叹气,自己毕竟不是孙大圣的铜头铁骨。
星子忍痛翻身起来,掀开床帐,却见床头的红木小几上平平整整叠放着一套男子的深蓝色衣衫,打开一看,大小式样都似照着自己量身定做的。星子猜到这便是为自己预备的,虽然伤处一动就痛得厉害,仍是忙忙地穿戴起来。一面环顾室内,靠墙四扇顶天立地的红木衣橱,窗前横着一张书案,备了文房四宝,案旁有一架博古厨,陈列着诸多古玩瓷器之类,屋子正中另有一张紫檀木的雕花桌子,上面一只鎏金小香炉正燃着不知名的什么香料。透过窗格望去,外面是梧桐的浓密的绿荫,隐隐可见假山一角。
    从屋里陈设来看,这家主人非富即贵,不知是谁?怎么躺在这里?星子愈发奇怪,穿好衣服,简单地将头发挽了个发髻,便要出去查看。忽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家丁打扮的青年男子进来,见星子已起床,忙趋前道:“公子醒了?”
    星子急问:“这是哪里?你家主人呢?我怎么到了这里?”
    那人神情恭敬,答道:“这是顺昌府,小的名叫阿伟。这里以前的主人是朝中的监察御史,府第是圣上赐给他的。因去年犯了法被抄了家,这房子就充公了,一直闲置不用,拨了小的等三五个人来看着园子。前天宫里的公公送信让赶紧打扫屋子出来,当晚便送了公子过来,说是圣上的意思,要小的好好照顾公子。公子今日气色好多了呢!”阿伟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小的是这府里的主管,以后就是公子的人了,公子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公子行动不便,有什么事小的去办就是了,公子还是歇着吧!”便要来扶星子。
祝潇湘吧的亲们新年快乐!
二十二 英雄(3)
不知道伤处是不是又裂开了,星子痛得倒抽凉气,仍是倚着床头站稳了。呵呵,原来这又是皇帝安排的,这圣上的天威还真是无远弗届,难怪进了京大哥便不再管了,敢情有人管住管吃管穿也管打。自己一觉就睡了足足三天么?这就是那“安神丸”的用处了? 
星子想到那些难以见人的伤处多半也被这阿伟看去了,不禁又微红了脸,勉强笑笑道:“多谢这位兄弟,我没事的。”再度环顾室内,顺昌府?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皇帝是将这宅子赐给了我么?想起阿伟方才所说的关于这府第的来历,星子耸耸肩,顺从他便赐你这漂亮的宅子住,违逆他就抄家杀头,皇帝的心思倒是不加掩饰。他对我也是如此罢了……但,我得罪了府尹他连夜御审,施以私刑后又屡次示恩,显然是将有重用的意思……星子虽毫无朝政经验,也能感觉到这个皇帝待自己颇为不同。我和他素无交情,在朝中也无势力,更谈不上建功立业,他刻意示恩是何故?难道他看出我身怀绝技,或是我的文章惊才绝艳?星子自己都忍不住想笑。管他的,威也好,恩也罢,不过是收拾人心的手段,我不欠他,也不必领情,尤其被他莫名其妙毒打一顿,这笔帐我还没与他算呢!
阿伟殷勤地递上一盏热茶,又道:“公子饿了吧?厨下备好了银耳莲子羹,小的去端来给公子?”
星子仍是口渴,倒不觉得饿,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阿伟又倒了一杯,星子连喝了三大杯,忽想到生财虎子,是不是还在文星客栈等着?还有玉娇,自己得赶紧去找他们,急急对阿伟道:“我还有两位朋友在客栈中,这几天不知道我的消息,想是急坏了,我得去看看他们。”说完便要往外走。
    阿伟现出十分为难的表情,侧跨一步,挡在星子身前:“公子,上面说,要公子在此处静养,这……”
    星子努一努嘴,忍痛挤出一丝笑容:“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再静养下去,倒真要养出病了。”
星子说着一挥手,微微用力,将阿伟往旁边一推,阿伟身不由己退了几步,星子已趁机打开房门出去。星子运起轻功,脚不沾地已穿过前厅、前院,到了大门,大门本是虚掩着的,门房里守了两名家丁,眼前一花,只见一道蓝色的人影闪过,还没看清是谁,星子已出了大门。
到了大门外,星子方回头一看,黑漆大门分外气派,门梁上高悬的匾额上刻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顺昌府”,庄严肃穆,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蹲在正门前,门外一片开阔的青砖地,大概是供上马下轿之用。星子微微眯眼,阳光灿烂得让人有点晕眩,这就是曾经梦想过的高墙大院的豪宅?可是如果失去自由,再富丽的豪宅也和监狱没什么区别。皇帝是想把我圈养在这漂亮的笼子里么?
二十二 英雄(4)
   
    星子急急地走了一段,上了大街,回头不见阿伟等追来,方才停下,忽发现不远处一片金黄色的琉璃瓦,流光烁金,竟是禁宫。原来顺昌府与皇宫离得这么近?星子心头更增不快,此时双腿又如刀割一般,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大街上人流拥挤,不便再展轻功。星子辨明文星客栈的方位,慢慢地走过去。
刚到大业路街口,远远就望见文星客栈门口聚了许多人,星子奇怪,出什么事了?不会是府尹来找虎子生财的麻烦吧?待得近了,星子见客栈门前围了有数百人,都是市井小民,大都是男子,也有几位老婆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星子倒听得清清楚楚。耳听一名男子道:“听说义士三天前晚上从府衙里押走了,到现在还没有下落,不知会不会被那些小人做了手脚?”星子一愣,三天前晚上,不会是在说我吧?另一名青年却振臂高声道:“他们要是敢暗算义士,我跟他们没完!”旁边几人跟着大叫:“对!跟他们没完!”
     星子正要挤进客栈大门去问问情况,人群却突然潮水般地向外涌去,嚷着:“义士的朋友回来了!”星子一扭头,远远地见虎子和生财朝这边走来,却是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前面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星子怕硬挤过去会伤了人,只得大声喊道:“虎哥!生财哥!我在这里!”
    虎子和生财忽听到星子的声音,顿时眼睛一亮,亦同声叫道:“星子兄弟!”他们方才又去了府尹衙门打探,自然是毫无所得,失望而归,哪知星子竟然自己回来了!
    围观的众人一听,立即调转了方向,哗啦啦又朝星子围过来。星子见来势凶猛,忙向后退了几步,靠着文星客栈的外墙站定。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妇,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年纪,差点撞在星子身上,星子赶紧扶住她,她拉住星子的手,双腿一屈,便要下跪。星子大惊,手腕用力往上一托,那老婆婆终于没跪下去。星子慌忙道:“婆婆,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行此大礼,可是折杀星子了!”
    星子以为老妇是有事相求,哪知她站稳后,仍是双手紧紧地握着星子的手,浑浊的眼中有晶莹的泪花闪烁:“好孩子啊!可是谢谢你了!帮我们大伙儿出了口气!”
    旁边有人插嘴道:“听说这位公子还是今科解元呢!”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齐齐发出赞叹之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每个人神情都十分激动,夹裹着星子,几乎要把他挤到墙里头去了,星子不明所以,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手足无措,犹如被困在大海中的孤岛,就要被人浪淹没。好在生财和虎子挤了过来,站在星子身旁,星子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生财附耳对星子低声道:“你刺伤的那个衙内大贵,是京城有名的恶少,这些人都是以前受过他欺压,来感谢你的,已经在府衙和客栈外面守了好几天了。”
二十二 英雄(5)
    虎子则是快人快语:“你小子将他刺成重伤,现在都人事不醒,听说还落下了终身残疾,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终身残疾?”星子更是惊奇莫名,那天闯进去时,自己虽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人似乎就是被小刀刺了几下,并没刺中要害,也没见他缺胳膊断腿的,哪来的终身残疾?
    虎子见星子神情茫然,笑着给了他一拳,嚷道:“你自己做下的事情还装什么糊涂?你不是一脚踢伤了他的子孙根么?”
    “啊?”星子惊得低呼一声,好在旋即被人声淹没,并无人特别在意。玉娇姐姐!天哪!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刚烈决绝!再一想她持刀与大贵周旋搏杀的情景,星子既震惊又惭愧。暗道,他们来感谢我,而功劳其实是玉娇姐姐的,她才是当之无愧的侠女英雄!自己怎能贪其功为己有?但既然顶了她的罪,也只能冒了她的功。对不住她了!
    那位老婆婆还拉着星子的手,絮絮地说些什么,她说得颠三倒四,星子听不太明白,旁边的人帮着解释,星子听懂了个大概,原来,婆婆有个小女儿名叫小玲,二八年纪,颇有姿色,去年有一日在路上被大贵见了,就强拉她去陪酒,彻夜未归,第二日抬回来一具门板,上面用草席裹了小玲冰冷的尸体,小玲至死仍大睁着眼。小玲死不瞑目,家里人这一年来四处告状,都没有结果,反曾被官府捉去毒打。这回星子刺伤了大贵,算是为小玲一家人出了口气。
    星子听了更是惭愧无地,只是推辞不已,挂念着玉娇,终于忍不住问生财:“你知道玉娇的情况吗?就是小红楼的玉娇姑娘,上回你们都见过的。”
    生财虎子天天跑去府尹衙门打探消息,听说星子被带走了,下落不明,提心吊胆了好几天,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他平安回来,旁的不问,就惦记着他小红楼的那个相好。生财不由来了气:“兄弟,重色轻友就算是人之常情,但你好歹也不能把同生共死的自家兄弟丢到脑后啊!”
    靠得近的人也听见星子打探小红楼的玉娇,他们虽知道事情发生在青楼,但因受伤的是恶少衙内,想当然地便把星子视为惩凶除暴的大英雄,忽听得心目中的大英雄只是关心相好的娼妓,不免大失所望。称赞之声随即小了下去,人群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星子顾不得那么多,抽出手来,急急地对小玲的母亲道:“大娘,你不用谢我,我现在还有点急事要办,先失陪了,抱歉!”匆匆地分开人群,往小红楼方向走去。生财虎子虽是一肚子不满,还是只得跟在他后面。
   星子听见身后人群的叹息之声,间或夹着指责,星子轻轻叹口气,这样也好,我本不是正主,不能白担了这份虚名。谁刺伤了大贵,这是我与玉娇姐姐之间的秘密,哪怕自家兄弟,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二十二 英雄(6)
星子疾走了两条街,腿上的伤口愈发叫嚣,每动一步便如刀锯锯过一般。生财虎子见他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汗珠滚滚,这才想起他这几天落入府尹手中,定然没有好日子过,担忧问道:“听说你被人带走了,这两天去了哪里?”
    星子心头苦笑,但不愿在他们面前诉苦,只轻描淡写地道:“还能去哪里?无非是拖出去打一顿罢了!”
    虎子怒道:“他们还敢打你?你不是贡士么?”
    “有什么不能打的?还有他不敢做的事么?”星子含糊其辞,不想多提皇宫中受辱的过程。
虎子他们只当他指的是府尹祥大人,气愤难当:“兄弟,你有功名在身,他敢打你,他不怕犯法么?”
“功名?”星子冷冷一哼,“人命在他那里都不值一钱,何况功名?他便是法,还怕犯什么法?”二人面现犹疑,不等他们询问详情,星子忙道,“没什么大事,现在已无妨了,等回去再说吧!”咬牙忍痛继续往前走。
待到了章台路,小红楼却是大门紧闭,两张官府的白色封条交叉贴在门上,前厅后院静悄悄的没半点人声,全不见往日繁华热闹。一打听,星子在小红楼出事后的第二天,府尹就派人来查封了小红楼,将上至老鸨,下至丫鬟的全楼几十号人都押到了府衙待审。星子一听,更是焦急,那大贵还人事不省,尚无对证,若等他清醒了,玉娇姐姐可就危险了,事不宜迟,得马上去营救她!星子拉上虎子生财:“走,我们去府衙看看!”见二人不情不愿,星子正色道,“我若不把她救出来,那不是一切都前功尽弃了么?”二人想想也是,无奈又陪着他往府衙去。
府衙大门前,竟是另一番景象。尚未到门口,数十名卫兵在离大门百步之遥拉了一道红线,排起人墙,手持兵刃,不许闲人靠近。府衙两扇黑色的大门紧关着。虎子生财不由奇怪,早上来时不还好好的么?现在出什么事了?很快府衙附近聚集起不少人,有好事者窃窃私语,原来方才皇上下了圣旨,革去祥大人的府尹之职,逐出京城,永不述用。衙门已经封了,正待清查。
“革职?”星子插话,“什么罪名?”
“什么罪名?”观者晒笑道,“现在的官员小辫子都是一抓一大把,就看上面办不办他,罪名都是现成的。不过这回恐怕是他宝贝儿子出了事,传到上面去了,民怨沸腾,就趁此开了他,以平息议论。这祥大人上任三年有余,家中藏的黄金白银都快堆不下了吧!这不,正派人抄家呢!”
竟是这样?星子心中疑窦丛生,三日前,皇帝连夜将自己召进禁宫御审,又是斥责,又是动刑,杖责后送到顺昌府养伤,但今日反将府尹革职,这其间有没有什么关联?仅仅是为了平息民愤?皇帝的行事真是处处透着古怪,为何不办我反要办府尹?是何道理?
早日狼入虎口是什么意思?呵呵。
二十三 圣旨(1)
    
星子左思右想亦难明白,暗道,果然伴君如伴虎,就象箫尺大哥说的,当官的傍上皇帝,实在是倚冰山为靠山,这样朝荣夕枯,翻云覆雨,又有什么意思?不过可恨复又可怜。星子转念一想,这也是大好事,祥大人一下台,玉娇姐姐也就安全了,新官懒理旧事,更不会再帮已下台的祥大人的儿子出头,即是玉娇不被释放,牢里的看守也会松懈,直接劫狱也不妨。
星子站了一会,伤痛难挨,双腿发软,明晃晃的日头晒得头昏眼花,但欲等到玉娇的确切消息,仍候在府门外不愿离去。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警戒线外,只是没人知道玉娇的下落。
过了约一个多时辰,远远地忽见府衙旁的小侧门开了,三三两两走出来一队人,有男有女,步履蹒跚,衣冠不整,垂头丧气。待近了发现正是小红楼的鸨母姑娘小厮打手一众等人。星子顿时紧张得屏息凝气,目光只去搜索玉娇。终于,落在最后的是玉娇孱弱娇小的身影。
星子遥遥望见她微微低着头,一头长长的秀发散乱地披在脑后,面容憔悴,原本素白的衣衫蒙上了污垢,全不似初见时神采。星子既急又痛,高声唤道:“玉娇姐姐!”玉娇忽听见星子的声音,抬眸望见是他,原本黯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轻轻一笑,整个人便似珠玉拭去了灰尘,焕发出动人光彩。
那鸨母突然听到呼叫,见是星子,知道他厉害,不敢去惹,只转过头狠狠地骂了玉娇一句:“贱货!等回去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星子怒不可遏,冲上两步一把揪住那鸨母:“你说什么?”
    鸨母记起星子那日的警告,心中害怕,但一想到是玉娇惹出的这场大祸事,受累不浅,仍是嘴硬道:“怎么?我教训我女儿,还要你多管闲事?这可是在府衙门口,容不得你张狂!”
    星子冷笑一声:“你女儿?你生了她还是养了她?我告诉你!玉娇姐姐从今天起就不在是小红楼的人了!”说罢一把将玉娇拉到自己身后。
    鸨母嘿嘿一笑,撇撇嘴角:“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拐带人口?要知道她的卖身契可还在我手上,走到天涯海角都是我小红楼的人!”
    玉娇轻轻挣开星子的手,裣衽一礼,低声道:“公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公子不必再管我,这都是玉娇的命。”
    星子急道:“姐姐,你还是不信我么?我如果还让你回那火坑,还算是人么?你别管,我自有办法!”瞪着那鸨母道:“我不抢人,赎人总可以吧?”
    “赎?你赎得起么?”鸨母鼻中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你拿一千两银子来,我就放她走人!”
    星子不和她多说,复握住玉娇的素手:“既然卖身契还在小红楼,那我们就先回小红楼说话。”
    一行人回到章台路小红楼。到得门前,星子一把扯下封条,踢开大门,牵了玉娇,昂首阔步进了大厅,生财虎子随后跟进。
谢谢楼上的,呵呵。
二十三 圣旨(2)
    星子拉过一张檀木靠椅,大大咧咧地于厅堂正中一坐,他装得若无其事,坐下去时却重重压着了伤处,不由痛得眼前一黑,冷汗涔涔而下。鸨母等人逶迤进来,见门外已聚集了众多好事者围观,便叫人将大门关上。玉娇则告退下去洁面更衣,不久仍是换了一袭素白色的衣裙出来,盘起头发,用一只木簪簪住,通身上下再无半点饰品。只是在狱中关了几日,面色愈见苍白。
   臀上火灼般的痛,星子双股一阵阵抽搐,面上仍是笑嘻嘻的,望着玉娇,问道:“姐姐,当初小红楼给了你多少银子?”
   玉娇闻言微红了脸,如染上了一抹朝霞,犹豫一下,低声答道:“二十两银子。”
   星子往怀里一摸,没摸出钱袋,随即想起银两都在入监时被牢头搜去了,转头问生财和虎子:“二位哥哥,你们带了银子么?”
   二人面露难色:“剩下的钱我们带在身上,不过也不多了,都是些碎银。”
  “不妨事,先给我用用吧!”星子道。
于是生财虎子倾囊而出,将两人兜里所有的碎银皆倒在桌子上,零零散散一大堆。鸨母只冷眼旁观,这与千两纹银也差得太远了吧!他把小红楼当成讨饭的了么? 星子面露喜色,一言不发,只将那许多碎银合在手中,暗中运功,揉捏几下,待松开手时,那些碎银已捏成了一个圆圆的一团。星子于掌中掂了掂,道:“这足有二十两了。既然你当初给了玉娇姐姐二十两银子,我把这本钱还你,你把卖身契给我,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什么?”鸨母尖声惊叫,欲拍案而起,星子已将手中的银团迎面朝她掷了过来,鸨母本能地伸手接住,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碎银竟被捏得均匀无痕,就如搓好的面团一般,知道星子的功力深不可测,不由变了脸色。虽心有不甘,声音却不由自主低了下去:“这……爷,虽说买下玉娇只是二十两银子,但她在小红楼中这吃的穿的用的,难道……”
    “吃的穿的用的?”星子轻哼了一声,眉峰一蹙,眼中寒光闪过,“难道玉娇姐姐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么?她没为你做事?没陪客人?你没收钱么?你若不愿意让她走也行,既然这回出了事,说不得我只好日日来陪着玉娇姐姐,她不是卖艺不MAISHEN么?若再有谁敢多看她一眼,都和大贵是一样的下场!”
    星子这一番话顿时点醒了鸨母,眼见此人长相奇特,来历不明,以他的本事,定不是寻常人物,这回将府尹之子刺成重伤,不但大摇大摆就出来了,反倒害得府尹被革了职。多少人对府尹怀恨在心,多年来八方告状毫无结果,居然被他一下就扳倒,不知道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有恃无恐?加之又是个不要命的,有谁敢得罪?若真照他说的,天天跑到小红楼来守着玉娇,见了别的客人一言不和便大打出手,那自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而且这个玉娇也是个惹麻烦的,不是好TIAOJIAO的主。
二十三 圣旨(3)
    鸨母想来想去,看来只能自认倒霉,亏本把她送出去算了。“好吧……”鸨母看看星子,星子目光锐利如剑,狠狠地望着鸨母。又看看玉娇冰雪般的容颜,鸨母摇头叹气,脸色灰败,这简直是割自己的心头肉啊!默然半晌,终于下了决心,“那……既然公子有意,玉娇也一心从良,我这当娘的,就成全她好了……”说罢,起身去了后院,片刻后回来,手中多了一张纸。
    鸨母扬着那张纸,脸上又已笑成了一朵花:“公子,这是玉娇的卖身契了,你看看!”
    星子接过,瞄了一眼,见那下面有一个鲜红的指印,便递给玉娇:“姐姐你看看,是这个么?”
玉娇捧着一张薄薄的卖身契,双手却颤抖不停,一滴清泪如晶莹的珍珠滚出眼眶,划过面颊。星子从未见过她流泪,就算那日手持滴血的尖刀,玉娇的眼中都只有镇定与愤怒,却没有一滴泪水。星子不由慌了神:“姐姐,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没有,”玉娇忙拭去腮边泪水,仍带了颤音:“我只是象……象在做梦,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星子笑起来,一扫阴霾,灿烂如阳光照耀初春时节的树梢,“姐姐不该哭,该笑才对,以后你就自由了!”
星子复拿过卖身契,站起身,唰唰几下,已将这张薄薄的纸撕得粉碎,将手一扬,千千万万的碎片散在空中,如雪如雨,旋转着,飞舞着,洒满大厅每一处角落……“哈哈哈哈!”星子仰天长笑,他进京以来从未有此刻这般畅快淋漓,连身上难忍的伤痛亦似已消散无踪,“你这下该信了吧!再没有纸枷锁能锁住你,再没有人能欺负你!”星子复携了玉娇的手,招呼生财虎子:“我们走!”
    卖身契化为粉末,便如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化成了水,鸨母肉痛不已,仍强作笑颜:“公子!老身这可是看在公子的份上啊,再怎样,玉娇可绝不止这点钱呢!老身祝二位白头偕老,公子前程无限,可要多多关照小红楼啊!”
    
    星子正想说,你若不逼良为娼,我自然不来找你麻烦,还未开口,突然砰的一声,小红楼正门被人撞开了!众人惊诧,星子定睛一看,冲进来的竟是阿伟!不满地蹙紧眉头,他跑来这里做什么?顺昌府真成了监狱么?我就不回去又如何?
    阿伟满头大汗,面色甚是焦急,见到星子,长出一口气,喘着气道:“公子!你跑哪里去了?害小的好找!圣旨已到府上多时了,就等着公子接旨呢!”
圣旨?这个词一出口,在场的众人齐齐吓了一跳。鸨母不由庆幸,幸好我有先见之明,这小子果然来头不小。星子倒还镇定,瞧那晚的情形,皇帝自然是不会就此放过我的,但大张旗鼓地下圣旨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殿试出结果了?殿试正式放榜之前,皇帝先要宣旨接见拟定的殿试前十名,星子有夺魁之志,本不该意外,但那夜大闹皇宫后,他竟还圈点我为前十么?
二十三 圣旨(4)
    星子对皇帝全无好感,但圣旨也不能不去接,出了小红楼,星子对生财虎子道:“你们先带着玉娇姐姐回文星客栈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二人却不肯,生财笑逐颜开地道:“兄弟你否极泰来,难道我们只能共患难,不许共富贵?大伙儿都去听听圣旨说的什么?”
虎子亦点头道:“我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圣旨什么样呢!”
星子无法,只得让他们跟着。阿伟招呼一声,一驾朱红色的驷马车徐徐停在面前,马夫跳下车来,躬身行礼。星子见车前四匹高头大马甚是气派,奇道:“这车是哪里来的?”
阿伟恭敬答道:“这些是皇上赐下的。”
星子一愣,这也是皇帝赐下的?恩威并用的手段?星子暗中提醒自己不可不防,但他在京城中捱痛奔波了大半日,再带着大家徒步走回去显然亦不现实,于是拉了玉娇上车,招呼二位同伴也上来,阿伟只站在车门外的脚踏上。那马车车厢甚是宽大,容纳四人仍绰绰有余。生财虎子从未坐过马车,见那车厢中的座椅上皆铺着朱红色的锦缎,上有花鸟刺绣,四面绘有精美的五彩壁画,啧啧惊叹不已:“星子兄弟,跟着你可真是大开眼界啊!”
星子笑而不言,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想起那日入宫坐的是黑色的囚车,今日却换上了富丽的马车,但谁知这样的荣华富贵,其后有多少羞辱?自己要的是这个么?星子先扶玉娇坐下,然后自己缓缓落座,臀部一挨椅面,便痛得哆嗦了一下,当着玉娇的面,自不愿她看出来,只是深深吸气。好在那椅面铺了厚厚的锦垫,不似硬木椅面那般难挨。星子压下疼痛,复柔声对玉娇道:“姐姐,先陪我去接了圣旨,然后再做安排好么?”
玉娇轻轻嗯了一声:“但凭公子吩咐。”
说话间,马车已启动,星子一直握着玉娇的手,此时马车颠簸,欲扶她的肩,忽低头看到那皓如霜雪的手腕上竟有一圈深深的淤血,颜色已呈黑紫,星子惊问:“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玉娇轻轻抽出手,笼在袖中,神情平静:“关在里面时,被那些镣铐弄的。”
“姐姐受苦了。”星子黯然道,复捧起她的手腕,轻轻吹气,仿佛这样便可减轻她的疼痛。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倒把车里另外三人都惹得笑了。星子不服气地道:“你们笑什么?”又郑重地对玉娇道:“姐姐,你放心,以后有我,谁敢再惹你!”玉娇仍只是浅浅地笑着道谢,她笑起来象枝头微微颤动的白色茉莉花,美丽而柔弱,但星子忽感觉到她似乎并不快乐,却不知缘故。
回到顺昌府,果然有几名宦官在等着。星子未接过圣旨,忽听说还有许多的麻烦的程序,焚香沐浴更衣,星子伤痛难忍,想到要沐浴更衣双腿都在发软,不就是几句话么,值得这样折腾人?好在那传旨的官员已等得十分不耐,星子坚持不沐浴他也不多勉强。
二十三 圣旨(5)
于是备好香案,正衣焚香,星子在香案前跪下听旨,众人亦跪在后面。叩首毕,宦官宣读圣旨。皇帝的旨意有两条,一条是宣星子明日入宫觐见,二是将顺昌府赐予星子居住。这两条并不出星子的意外,但一想到若长住在这顺昌府里,顺昌逆亡,随时提醒自己的生死荣辱都操于一人之手,星子便觉万分气闷。听旨完照例要谢恩,星子却抬头问道:“公公,这顺昌府我放在这里,另到别处去住行么?”
   “啊?”那公公闻言愣住,他是典谕司的宦官,专职传旨,从未听人问出这种问题,瞪着星子看了半晌,方道:“圣上赐下这顺昌府,多少人想都想不来,你竟敢不要?”
    星子厌恶地咬了咬嘴唇。圣上赐的?圣上赐刑,我反抗不了,只能认了,可他赐宅子给我住,我不喜欢也不行么?何况谁知哪天又会被他赶出去,就象顺昌府的前任,就象今天的祥大人一样,到那时,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栖身?知道这些话与传旨的说不清,待明日进宫当面与皇帝说好了。星子只得谢恩接旨,站起身时双腿却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送走了传旨的官员,站在大门前,虎子生财皆笑得合不拢嘴:“兄弟,你果然是鸿星高照,时来运转了!还没放榜就赐了你这么大的宅子!”
    星子闷闷地道:“你们要喜欢,就送给你们住好了!寄人篱下,还不如村里的一间草屋。”
    虎子夸张地咽口口水:“我倒是想住,但圣上怪罪下来,我连命都没了,难道变成鬼,盘踞在这园子里不成?”长长地伸出舌头,冲玉娇扮个鬼脸,拖长声音道,“等到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我就出来,在窗前晃啊晃啊,你怕不拍?”
    星子扑哧一笑:“姐姐连杀……”他本想说连杀人都不怕还怕鬼?忽意识到要说漏嘴,忙轻咳一声掩饰过去,改口道,“虎哥能帮个忙吗?帮我去买点药酒和伤药,好给姐姐上药。”
星子本是想自己去的,但此刻强撑着站立都已困难,不得已求助虎哥。虽然阿伟一直侍立身后,但星子从未使唤过别人,完全未想到自己已是这府中可颐气指使的主子。下意识往怀里一掏,却没摸出钱来,随即记起,所有的钱都交给了鸨母,又拿什么去买药?星子赧然道:“虎哥,我在客栈还有些行李,不如将那些衣服拿去当了,还可以换点钱。”
生财忍不住插话:“我说兄弟,你弄了个这么漂亮的大园子住,还要靠典当衣服为生,你倒也不怕人笑话?”
“笑话什么?”星子神情认真,“衣服是我的,宅子又不是我的。”
阿伟忽唤了声:“公子!”星子回头,阿伟笑得满面春风,“公子,不必去买药了,小的记得那天送公子来府时,英公公留了些伤药,说是留给公子换药的,都还没用呢!”
二十四 廷对(1)
玉娇闻言惊问:“公子受伤了?”
星子怎敢说出实情,忙笑着道:“一点小伤,早已没事了。”又连连给阿伟和虎哥打眼色。生财和虎子见状,便说要回客栈取东西,告辞走了。星子携了玉娇,随阿伟进门去。
阿伟去拿伤药,星子将玉娇带到昨日自己躺的那间卧室,屋内仍是青烟缭绕,一片静谧,窗外馥郁花香隐隐袭来,房门虚掩,室内只有星子与玉娇四目相对。星子只觉得一颗心砰砰乱跳,几乎要蹦出胸膛。除母亲外,星子从未单独与年轻女子共处一室,何况面前是念念难忘神仙般的玉娇姐姐,一时唇焦舌燥,面颊绯红,说不出话,半晌方道:“姐姐请坐!”
玉娇忽盈盈拜倒,叩首道:“公子大恩大德,玉娇无以为报!”
星子见她跪下,吓了一跳,也忙跪下还礼:“姐姐快快请起,折杀星子了!说起来,我还沾姐姐的光呢!”玉娇疑惑地睁大一双妙目,不解其意。星子嘻嘻一笑,低声道,“你不知道?现在我可成了京城里的大英雄了,侠名远扬,人人都称赞我见义勇为,除暴安良,今日在文星客栈外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见我来了,万头攒动,争睹围观,可惜姐姐没见着那盛况。我受之有愧却之不恭,没人知道我是冒牌的西贝货。姐姐才是响当当的女中豪杰,我得了风光,连累得姐姐受苦了。”
玉娇听他摇头晃脑说得兴起,不由莞尔:“我只当你见人就脸红,原来也这般贫嘴,就知道取笑我!”
星子惊呼:“总算见到姐姐笑了,姐姐笑起来真好看!”搀扶起玉娇,她却又敛了笑容,低下眉心。星子以为冒犯了她,忙道,“我可不敢取笑姐姐,仰慕都来不及呢!”
说话间,阿伟已拿了伤药并药酒进来,星子接过。他仍不习惯别人在眼前侍候,即打发他出去,让玉娇坐着,他自己却不敢坐,先倒出一些药粉来,用酒化开了,在掌心中揉散,然后均匀地敷在玉娇的手腕肿胀淤血处,慢慢给她按摩。玉娇见他如此细致,神情更为局促。星子一面上药一面随意问道:“姐姐,你是哪里人?”
玉娇轻声答道:“我本来住在京郊凤凰台附近的,家里也有些田地,母亲早亡,父亲膝下无子,从小便把我当男孩子教养,教我琴棋书画……”
星子听她这样说,插话道:“那姐姐必然是出身书香世家了,缘何会……”
玉娇神情愈发黯淡:“也算是吧!只是去年出了场变故……”却停下来迟疑不语。
星子虽知定是她伤心难言之事,但这是他一直压在心头的疑团,仍忍不住问道:“什么变故?姐姐告诉我,或许能帮得上忙呢?”
玉娇摇摇头:“这种事情,是谁也帮不上我的……凤凰台那里本有一处行宫,因圣上要筹备今秋的万国盛典,要拓建行宫至原址的十倍大,附近的住户都得悉数迁走,我家便在其中。”
二十四 廷对(2)
扩建行宫?星子剑眉微拧,万国盛典他是听说过的,赤火帝国因近年来国势强盛,四夷宾服,便盛邀四洲万国于今年秋季共行祭天大典,并狩猎马术格斗之会,除赤火帝国傲居的东胜神洲数十大小藩国之外,万里之外的西牛贺洲、南瞻部洲等亦将遣使来朝,万民闻之,大都欢欣鼓舞,以为国威远扬,为千载难逢之盛况。星子心下却颇不以为然,只觉得万国盛典又一如长城阿房故事,徒然劳民伤财罢了。
耳听玉娇又道:“我家本有五六十亩田庄,是祖父和父亲辛辛苦苦数十年才积下的,官府要征去,总共只肯出十两银子,别的什么都没有了。父亲便不肯搬,哪知……哪知……”
玉娇哽咽着不能言,星子忙找出一方手巾递给她:“姐姐,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玉娇拭去泪水,眼神凄楚,又道:“哪知一天夜里,忽然冲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歹徒,不由分说将父亲拖出庄去毒打了一顿,打得人事不省,然后一把火将庄园烧成一片白地……”
“什么?岂有此理?”星子重重一拳砸在案上,震得那些瓶瓶罐罐稀里哗啦直响,“谁干的?没人管么?”
玉娇含泪摇了摇头:“那些歹徒来路不明,黑衣蒙面,不知道是什么人。何况,就算他们是……我们也没有证据……”她这样说,星子也能猜到是哪些人干的,但确实抓不到把柄,只是没想到,官府与匪帮竟已成了一体么?无法无天了!
玉娇接着道:“父亲醒来后,我们去报官,官府不但不管,还说我们是抗旨滋事,差点又被抓起来……后来,我们到了京城,想伸冤告御状,但都不得其门而入,父亲自去年冬天后,便一病不起,我们仅剩的一点钱也用完了,我只能……只能出此下策,找到小红楼……”
“那令尊大人呢?”星子急问。
玉娇咬紧贝齿,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而下:“他……他已经不在了……”
星子呆住,不知该如何劝慰,也只得陪她垂泪,默默地为她上药,待上完了药,方问:“那姐姐……还有什么亲人么?”
玉娇微微点一下头:“我还有姑姑和表哥,他们住在平乐县,离这里有上千里的路程,父亲去后,我曾托人带信给他们,不过也许路途太远,他们来不了……”
星子长长叹口气,道:“姐姐不用担心,还有我在呢!待我查出那些助纣为虐的人是谁,我定帮你报此大仇!”问过玉娇原住的地址,寻思过几日伤好些了便去看看。忽想到归根结底,玉娇姐姐遭此巨变,还是因那劳什子的万国大典行宫扩建,而这是谁的旨意,事情明摆着。自己能做的最多不过斩断几根爪牙,而对始作俑者却动不了分毫,反而是他的砧板上的肉,信誓旦旦岂不成了笑话?
玉娇忙站起来行礼辞道:“公子大恩,小女子尚未能报,不敢再牵连公子,玉娇愿做奴做婢,侍奉公子。”
首页 上一页[6] 本页[7] 下一页[8] 尾页[1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潇湘溪苑 最新文章
【原创】帝师(师生)
【原创】师尊徒弟的那些事(古剑奇谭二同人
【原创】苏宅记事(琅琊榜同人,苏流,蔺流
【原创】一引懂进退,苦乐都跟随(琅琊榜,
【原创】小黑屋(梅长苏飞流)
【原创】娶你为妻(攻挨打,小受温柔腹黑)
【原创】琴殇  新人(处女作)。。。
【原创】古风,严重虐身虐心,微SM,后妈来
【联合】我家的少爷
【原创】父爱不迟 (原贴:不能“惯”着你)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1-09-08 14:29:19  更:2021-09-08 17:44:34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