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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著续写】墨夜星辉(墨言同人文)[第6页]

作者:破纸窗间自语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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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简直快哭死了,竟然是因为两字卡的。改成手谕可以了,晕,这什么毛病。
你们一定要喜欢哦。我试了几个小时,一句话一句话试出来的。
这一章快把我憋死了。好容易写完了。前面部分又改了不少,全部发上来吧。看过的亲可以跳过前一半。
第三十九章
心里还装着大伯说他犯了大错的话,接下教父手谕,墨言不敢怠慢,立即赶到刑堂报到,捧着厚厚一叠刑堂逆风这两天的初审资料,把自己关进了高傲指给他的小房间。直到天色暗下,高傲一催再催,才起身与爸爸一起回到母亲的病房。
饭桌上,水仙病体未复,高傲和墨言本来不是多话的,只有诗语,虽然和母亲已经嘀嘀咕咕说了一下午话,却似乎还没尽兴。这会儿,依然叽叽喳喳的,倒也增加不少生气。
吃过饭,墨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关心妹妹长途飞行是否太累,诗语已经迫不及待地宣布“我要陪妈妈”。回想自己见到母亲的那天情景,墨言自然懂得妹妹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他跟着爸爸刚走出病房,诗语却又飞奔出来,紧紧搂着他脖子,“哥,别生气喔,过两天,我陪你玩。”
一句话,让墨言轻轻勾起了嘴角。妹妹还是那样要强,小时候,明明要自己陪她玩,嘴里说的却总是“哥,我来陪你玩”。
他宠溺地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嘴里答应着,“好,哥等你。”
小时候,他就特别喜欢揉妹妹那一头柔柔的软发,每次都能成功地惹急爱美的妹妹。
不想,就这一个动作,却让一直欢声笑语不断的诗语红了眼眶,躲闪着不想让他看见,扭头回了房间。
回到高家别墅,走上二楼,墨言几乎本能地顺着记忆提示向自己儿时的住房走去。
“那边。”高傲却向另一方向拐了弯。
稍稍一愣,墨言赶快转过身,跟上爸爸的脚步。
自五岁那一天,爸爸牵着他的手走出房间,走出家门,他再没进过自己的房间。爸爸回到慕辰,不认他时,自然不会容他在家留宿,认下他后,作为新锐营总教官,他又必须住在逆风。
至今,他对自己房间的记忆,依然停留于那间小床小桌小椅组成的儿童房。
“言儿,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
近百平米的房间从墙面到家具、布艺直至地毯,一概都是柔和、温暖、明亮的浅色调,看不到一点点黑色。南东两面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外,是宽敞的转角露台。
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灯火通明的屋子,墨言一时难以举步。
看得出,爸为这屋子费了多少心思,墨言一时想不明白,爸是什么时候为自己准备了这套房间。
“这是书房和小会客室,卧室,”高傲拉开右面两扇雕花玻璃移门,“在这里。”
“看看,喜欢吗?”一回头,他才发现墨言还呆呆地站在门口,禁不住催促了一句,“来吧,言儿。”
一句话,勾起遥远的记忆,墨言胸中如有波涛滚过。
“我们该走了。来吧,言儿。”那天,他正在习字,爸爸走进来,轻轻牵起他手走出他的房间。下得楼梯,出门前,爸爸停下脚步,拉着他转过身,似乎,想让他再细细地看一眼自己的家。
二楼,是三岁的妹妹小小的身子,一双大大的眼睛透过栏杆,眼巴巴地看着他,叫他“哥,等你回来,我陪你玩”。不知是不是这话触动了爸,墨言记得,爸爸脸色一黯,弯腰抱起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高家大门。
在那座巨大的、上面仅有一个描金“逆”字的黑色照壁前,爸爸放下他,蹲下身子,取下自己颈上的木质挂件,给他挂上,盯着他的眼睛说,“言儿,记住,爸爸,一定会来接你回家。无论多久,你,一定要等着爸爸。”
他是怎么回答的,哦,对了,他笑着回答爸爸,“爸,言儿记住了,言儿一定会乖乖等您接我回家。”
五岁的孩子,毕竟天真,哪里懂得“无论多久”意味的是什么。那时的他不可能想到,这一等,竟是如此漫长,如此艰难。五岁时牵着爸爸的手走出房门,待到再回头重新走进自己房间,已是二十七岁。一切,恍如隔世。
“言儿?”不知是不是同样想起了那一幕,高傲的笑容,带出了一丝僵硬。
“谢谢,爸,”墨言声音有点梗,“墨言终于回家了。”
“言儿,……”沉沉地叹一口气,高傲欲言又止。
“爸,”展开一个浅浅笑容,墨言转移了话题。“这些天,墨言任性行事,让您受累。墨言送您回房,早点歇息。”
“爸不累。”接着墨言的话头,高傲举步走向沙发,“陪爸坐一会儿,爸有几句话……”
“爸,”知道高傲想说什么,墨言骤然攥紧手中的教父手谕和那只精美的盒子,几近仓皇地打断他的话,“您,……”
对上高傲的眼神,墨言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对不起。”
高傲心一沉,下午,自己与蓝宇争论,却忘了墨言就在旁边屋子里,难道,……
“告诉我,言儿,你,是不是听到了你蓝叔的话?”沉了沉,高傲问。
“是。爸,”墨言抬起头,急切地想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高傲的声音酸涩,“言儿,这事,爸又要对你失信了。可,……”
“爸,”墨言轻声说,“墨言,明白。只是,请给我一点时间,行吗?我,我还没准备好。”
看着不知所措的墨言,高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一早,面对墨言水雾洇润的眼睛,听着他“回家”的恳求,高傲不及多想,便一口应下,要将他和诗语双双介绍给高家所有亲朋。
他知道,墨言盼望回家盼了有多久,也知道墨言有多盼着能够除去夜卫身份,堂堂正正走进家门。
然而,看见站立在墨言身后的残阳脸色顿时黯下,那眼中无法忽视的失落,他的心“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的话说急了。
果然,刚到刑堂没多久,蓝宇便气急败坏赶了过来。
开门见山,蓝宇第一句话就是,“傲,听说,你要为墨言回高家大摆宴席?”
“是。”
“这,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尽管知道自己当时话说得孟浪了些,可听着蓝宇不容置疑的话,高傲心里依然十分不快,由不得便冷冷地反问回去。
长老会议上,得知傅天居然逼迫墨言发誓作为慕容家族质子再入逆风,看到水仙因受刺激大口吐血,高傲怒气郁积。若不是当时情况紧急,事后碍着傅俊大哥的面子,残阳和李明宇又先后报信,说是水仙已苏醒,昨晚傅天过来时,他真难保自己不会动手。
“你也知道,天让墨言回高家,只是个过场,傅家已经在准备开祠堂,让墨言认祖归宗。这当口,你抢在前面大摆宴席,不是明摆着给天难看?”蓝宇苦口婆心。
高傲沉默。
“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墨言如今已是今非昔比。傅俊大哥并没有孩子,所以,他不但是天的嫡长子,还是傅家的嫡长子。你想,你这么来一下,让天怎么办,大哥又怎么想?”
“唉,从我回慕辰,墨言一直就想着回家,口口声声只说自己是高家的人。”叹了口气,高傲终于开口。
瞧着高傲郁郁的神色,蓝宇忍不住埋怨一句,“现在你想到了,早在干嘛呢?”
“我知道,我也是亏负这孩子太多。”高傲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才想……”
“唉,”蓝宇也叹了口气,“现在没办法。你也知道,眼下慕辰的情势,这事已经由不得你,也由不得墨言。这傅家,他是非回不可。你,又何苦多此一举,徒然让墨言难处。”
“天,这些日子,也不好过。他,他也很后悔。”高傲斟酌再三,终于还是说。“言儿,爸知道,这些年,实在是太委屈了你。说起来,这事,不光是天,爸又何尝没有错。若是做得到,爸也不想强着你。说实话,爸也舍不得让你回傅家。可是,慕容靖把你的身世当着长老会议挑开,现下,风声已经传遍慕辰。你若不回傅家,天的脸面往哪搁,慕辰和慕容家族的事,又怎么办。你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这话,也不用爸多说。”
墨言明白,说这些话,爸心里又何尝不委屈。
“墨言知道该怎么做。”沉默许久,墨言终于应承。他双腿一曲,缓缓跪下,“只是,墨言也求爸,答应墨言一件事。”
“言儿,快起来。”高傲不解墨言何以突然如此,赶紧伸手去拉,墨言却固执地不动。“什么事,你只管说,爸答应你就是。”
“墨言,只求爸答应,不管如何,墨言都是爸的儿子。”
“言儿,爸的心里,你从来都是我高傲的儿子。”高傲的声音,透着几分欣慰。
“谢谢,爸。”
轻轻脱开高傲的手,墨言起身退后两步,慎重跪下,向高傲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高傲愣愣地坐着,一时竟忘了将他拉起。
夜凉如水,手中攥着那三份教父手谕,墨言不知已在露台上坐了多久。
星光下,远处,菲谢特庄园最高的建筑——教父别墅——高高的尖顶,闪着微弱的反光。矗立于四面拱卫的别墅之中,显得鹤立鸡群。就如教父本人,即使不语,也向周遭散布着沉重的威压。
墨言知道,身为曾经的夜卫,他已经严重坏了规矩。接到教父恩准自己除去夜卫身份,恢复自由的手谕,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前去向教父谢恩。
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始恃宠而骄了?教父又会怎么想?墨言心中惶惑。
一觉醒来,眼前的世界似乎翻了个个。尚未从母亲已经清醒的狂喜中缓过来,残阳又送来自己渴望多年而不得的第四百颗绩星,和教父赐予自己自由的手谕,让墨言几疑自己还在梦中。
如此说来,昨天自己恍惚听到的那一声温情的呼唤“墨言”,那一杯递到眼前让自己解渴的温水,真的是教父所唤,是教父所给,而不是自己无数次昏迷中幻梦的又一次重复。
十六岁那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密,墨言紧紧攥着屠二爷交到自己手中的资料,和那些权威机构给出的无可怀疑的亲子鉴定书,失魂落魄地在一个又一个城市游荡了大半个月。最终,他咬牙烧毁全部材料,在自己的夜主册封仪式当天赶回慕辰逆风。
册封仪式上,无论事先有过多少心理建设,看着替代残阳接受自己认主的教父——自己的生身父亲——,墨言的心依然忍不住颤抖。
三跪九叩,他第一次大礼拜见父亲,同时,向父亲诀别。
用尽全部的力气,墨言端起那杯认主的茶,捧起用自己血写下名字的夜卫徽章,敬给教父。
别了,父亲。从此,您的身边,再也不会有儿子傅墨言,有的,是七星夜卫墨言。
头脑下了决断,心却拒绝接受。那以后,一个又一个白天,默默地跪在墙边角落,眼看着教父给予残阳的亲情,墨言忍不住自己的羡慕,若是教父知道自己也是他的儿子,或许,也会如此温情对待自己?一个又一个夜晚,在黑暗的刑室里带着一身刑伤醒来,看着墙顶那一尺见方,连一颗星星也难以见到的小窗,墨言忍不住幻想,或许,下一刻,知道了自己身世的教父,会破门而入,将自己拥进怀中,安慰自己,为自己裹伤?
年复一年,羡慕,渐渐淡去,幻想,慢慢不再。
紧紧握住手中的绩星,墨言感受的,不仅仅是教父给予自己日夜渴盼的自由带来的激动,还有那一份来自父亲的亲情和体贴。
爸爸应允自己回家,妹妹即将到来的消息,让墨言的喜悦到达顶点。
只是,残阳同时交到他手中的两份委任令,让墨言很快清醒。
慕辰人都知道,教父身边最贴近的有四个人,高傲、蓝宇、傅残阳和墨言。但很少有人知道,四个人中,最了解教父的,不是号称生死兄弟的高傲、蓝宇,更不是儿子傅残阳,而是身份卑微的夜卫墨言。侍奉在教父身边,常常是傅天还未开口,只是一抬眼,一皱眉,墨言便已了然。他凭籍的,不仅仅是二十年的夜卫忠诚训育,更有十年的父子孺慕之情。
所以,去往刑堂的途中,经过布告栏,只是一瞥,上三下二,分两行张贴的教父手谕,便让墨言清楚教父的意图。
教父对他要求的,绝不仅仅是妥善处置慕容家族和逆风两处事件,甚至也不是自己归宗认祖,傅家与慕容两姓联合声明正式成立,慕容家族退出慕辰。而是,接受教父对继任人的选择。
离开Y国之前,在索菲特庄园与圣保罗伯爵尚未结束的,关于自己今后何去何从的讨论,再次盘旋心间,挥之不去。
当时似乎觉得遥远的事,如今已逼在眼前,不容他再以鸵鸟方式躲避。
然而,慕容靖借慕容家族掀起的震荡,却让墨言明白,圣保罗伯爵和母亲果然深谋远虑,远非自己幼稚简单的想法可比。自己不愿留在慕辰,想到的只是教父对残阳的心愿,自己惨痛的过往。伯爵与母亲不主张自己留在慕辰,想到的却是慕辰今后的安稳和发展。蓝叔与爸的对话,更让墨言意识,若自己留在慕辰,长久以往,只怕,还会影响爸、蓝叔和教父之间几十年的兄弟情。
只是,绩星与手谕,蓝叔阻止爸设宴——教父的恩威并用,让墨言心中惶惑,这一声“不”究竟该如何说。
天边出现第一缕晨曦,启明星在晨曦中闪耀,墨言的心为之一亮。这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
残阳,对不起,哥不能取代你的责任,慕辰教父继任人,非你莫属,你,责无旁贷。
教父,我的父亲,墨言一定会尽己所能,完成您交给的任务,为残阳打造一个强盛的慕辰。只是,请原谅墨言不孝,为了慕辰,为了傅家,也为了慕容家族,墨言,必须离开,不能留在慕辰,不能接任教父。
教父,即使离开慕辰,墨言依然会牢记自己的誓言,此生,永远守护残阳,永远是残阳的第一夜卫。
人家写得好累的啦。
来了。
第四十章
“咚咚咚”,书房门轻轻敲响,冥夜恭敬禀报,“禀教父,墨……”
浑身一颤,急急以手捂嘴,浓浓的惊恐掠过冥夜眼底。
缓口气,冥夜才继续通报,“墨少爷到。”
墨言以逆风唯一一位七星夜卫册封夜主,地位仅次四尊,按规矩,所有四卫都须尊称他夜主或少爷,冥夜虽是他师兄,也不例外。记得墨言册封夜主第一天,因为冥夜没有向这个小师弟行单膝落地见礼,还让夜尊罚在跪板上跪了整整一夜。
然而,无视教父一再提醒的主奴之分,残阳不但不肯改口叫“墨言”,随着时间推移,反而对他的“墨言哥”日益亲近、尊重、恭敬——是的,就是恭敬——在尚未知晓两人血缘关系时,就将他认成自己的哥哥。他对墨言的这份情谊,就连身为父亲的傅天也无福享受,让教父对墨言疑忌渐生的同时,便是刻意打压。
四卫面见教父,必须自报职务星级卫属名字,只有墨言,在教父冰寒雪冷的眼光威压下,从不提职务星级,只有“夜卫墨言”四字,一如最低层次尚无星级的见习卫员。
冥夜当然也不敢在教父面前称夜主或墨少爷,通报时,只有光秃秃的“墨言”两字。
如今,墨言身世揭开,一夜之间传遍慕辰。侍候在教父身边的人,更是都已知道,墨言不但是教父的儿子,还是教父的嫡长子。
自长老会议之后,教父为着过往之事茶饭不思,抑郁寡欢,他们都看在眼里。教父的脾气,是个会迁怒的。所以,这几天,人人如履薄冰,个个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到,招惹教父怒火。
方才通报,多年习惯已成自然,冥夜一不留神,“墨言”两字险些出口,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听到教父一声“进来”,才长长松了口气。
冥夜的神情,狠狠刺痛了墨言,他跨上一步,“师兄,……”
摇摇手,冥夜轻声说,“快进去吧,教父已经等得急了。”
墨言心中忍不住轻轻一颤,脚下,突然沉重许多。教父书房,多年来,对墨言来说,几乎就是第二刑室,甚至比真正的刑室更令他恐惧。走进刑室,他至少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原因会受到什么样的刑罚。走进教父书房,一切都难以预料。每一次走进来,他都不敢保证,能不能自己走出去,常常,连鸡毛蒜皮都算不上的事也能引发教父的雷霆之怒。
逆风四卫,尤其是夜卫,主要训练项目之一,是熬刑,或者说,疼痛耐受力训练。星级越高,熬刑能力越强,以至于许多人心里形成错觉,以为夜卫对疼痛的感受比一般人低。其实,同样人生父母养,同样吃五谷长大,他们对疼痛的感受岂能与普通人有别,他们对疼痛,同样恐惧,超限度的疼痛,同样会对他们的心脏神经造成损害。他们熬刑忍痛,是以预支自己的健康、生命为代价,这也是逆风四卫,特别是高星级四卫,少有活过三十岁的原因之一。
转动门把,冥夜闪身侧让。
“墨言吗,快进来。”教父的声音急切,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哗啦”一响,椅子移动的声音,惊醒了墨言。
深深吸一口气,他赶紧举步走进书房。
一进门,不假思索地,墨言向侧面墙边横跨一步,避开屋子中间铺着的地毯。
这是夜卫必须严守的规矩之一,非经呼唤,只准跪在硬木地板的墙边角落。
听见通报,却没有立即见到墨言进门,傅天迫不及待地推开椅子便打算起身迎出去。刚刚站起,恰好见墨言下意识向墙边跨步,顿时心口狠狠一抽,脸色都有些发白。
墨言这一步是夜卫进门后最标准动作,傅天不会忘记,他是如何用鞭子规范墨言谨遵夜卫规矩的。
“墨言……”一时间,他竟不知说什么好。
昨天一早,残阳急不可耐地将墨言那三份谕令拿走,他就一直在书房等着墨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天色暗下,墨言却始终没有出现。
傅天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无法否认的失落。墨言这是躲避他,还是不愿原谅他,不想见他?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小小的窃喜,这是不是意味着墨言将他当成自己的父亲,敢任性放肆了?
翻来覆去,患得患失,思虑万千,傅天几乎一夜未眠。
“教父,”墨言没有跪下行参见礼,咬了咬嘴唇,他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想着那枚金色的绩星,想着教父除去自己夜卫身份的谕令,或许,自己可以不再叫“教父”,而是改口叫“父亲”?走在路上,他曾一再地给自己鼓劲。可是,当真站在这里,往日的记忆无法抑制地翻上来,教父重复无数次的“记住自己身份”话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父亲”两字,在舌尖上滚了又滚,终是无法出口。
“你,你是来……”傅天眼光黯下,墨言果然还是不愿认自己?
教父,是在提醒自己该做什么?墨言暗恨自己。也是,不管如何,教父终还是教父,哪里容得自己放肆。
教父对“规矩”的重视,违逆规矩,哪怕只是一丝一毫,要承受怎样的后果,没人比他更清楚。
墨言的心,泛起一丝苦味。
走上两步,墨言屈膝,“墨言叩谢教父赐予绩星。谢恩来迟,墨言……知罪,请教父责罚。”
“墨……言……,”满腔热望,却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傅天一口气堵住,扬起了手。
直直地跪正,抬脸,墨言轻轻闭上眼睛。
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巴掌带起的风声,没有手掌与脸颊接触时那清脆的声响,更没有随之而来火烧火燎的疼痛。
静寂。
墨言悄悄抬眼,教父正直直地看着他,眼中的失落无法忽视。扬起的手,无声地落在桌边,支撑着他微微晃动的身子。
“教父。”一惊之下,墨言猛然站起,“墨言……”
“你,你扶我去沙发上坐一坐。”傅天的声音有点虚。
“是。”不及多想,墨言两步抢到教父身边,让教父的身子靠着自己,小心地扶着他向沙发走去。
从来没有以如此亲近的距离、如此亲近的姿势走在一起,两人的心里,都荡起了一圈涟漪。
“墨言,给我倒杯茶吧。”并非往日威严的命令,教父仰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声音里,透着几分疲倦,还有一些墨言无法说清的东西,忧伤、悔恨,还是……
“教……父,”犹豫再三,墨言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眼下天气暑热,红茶用得过多恐不相宜。墨言给您泡一杯蜂蜜薄荷茶,清心宁神祛暑,您,要不要试试?”
对教父别墅的茶水间,墨言比教父本人更熟悉,那里常年准备着各类茶叶和配料,定期更换,保证新鲜,以满足教父和他客人的不同喜好,墨言并不担心找不到他需要的材料。
“好。”傅天微感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容,轻轻摆手,“去吧。”
“您一个人成吗?要不,我请师兄进来陪您。”
“不必,我没事,只是昨天睡得不太好,有点疲倦而已。闭下眼就好,你去吧。”
墨言心里一动,教父昨晚睡得不好,不会是因为自己没有过来的原因吧。想起师兄说“教父早就等得急了”的话,或许还真有可能。
似乎有一片小小石子投进心湖,那一圈涟漪泛得更大了些。
看教父闭上眼,墨言没有再多话,悄悄退出房间。
薄荷茶还未入口,仅只是墨言的一句话,已经让傅天连日来紧紧团着的心,松软了些。
“咔哒”,轻轻的一声,旋开门把,生恐惊动教父,墨言端着托盘,悄然无声地走进。
“墨言,是你?”傅天没有睁眼。
傅天其实极喜欢墨言的侍奉,这是他难得的享受。这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没有对自己说过。身为教父,身边当然不缺侍候的人,莫扎特是个极为优秀的管家,他训练出来的仆人也是个个称职,冥夜更是小心万分,不敢有任何差错。可他们和墨言相比,总让他觉得缺了一点什么。缺什么呢?他也说不清。就如冥夜为他沏的茶,分明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也是一样的滇红加鲜奶,和墨言沏的,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味道。
“是。”轻灵的“哗啦啦”声音,约莫是茶水正在注入杯中。与往日习惯的加奶滇红略显霸道的浓香不同,此刻飘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得用心体会才能感受。“叮”,小勺子磕碰碟子,声音清脆。
闭着眼睛,细细地感受着墨言在身边为自己忙碌,傅天的心少有的熨贴。
“教父,”捧起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墨言的声音有着几分期待,和,一丝紧张。
睁眼,眼前是一杯色泽金黄莹透的茶汁,没有滇红的浓郁醇厚,却有着别样的鲜亮清爽,让人眼目一亮。
接过杯子,温温的,正是适合这样天气里不再年轻的人入口的温度。送到嘴边,傅天尝试着浅浅啜一口,再一口,又一口。
绿茶的清香,薄荷的清爽,蜂蜜的清甜,三味俱备,却又淡淡的,直沁心脾。一杯下去,通体舒泰。
“不错,”傅天脱口而出赞了一声。
听到傅天称赞,墨言的眼神顿时亮了许多,嘴边也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再来一杯。”随手将杯子交到墨言手里,傅天吩咐。
墨言却犹豫着不动,“教父,这茶性子偏凉,不宜一次多饮。若是教父喜欢,以后墨言再为教父准备。”
“嗯,那就半杯吧。”
这讨价般的话一出口,傅天和墨言都有些怔住,这哪里还有教父平日的威严,倒有些家中亲人间的亲热随意。
“是。”墨言低头倒茶,眼里莫名的有些热。
有点甜甜的味吧。
许是墨言的体贴乖顺让傅天的心慢慢松下,直到这会儿,傅天才有心神细细地打量墨言。
今天,墨言穿的是一套中色调略偏浅的休闲衣装,没有白色的耀眼,没有黑色的冷厉,越发衬托得墨言平和、温润。虽是低着头,侧面看去,那雕塑般的眉眼依然可见,傅天不禁看得出了神。
分明与自己如此相像,为什么那么多年竟然视而不见,竟然如此对待?真的只是因为害怕他会夺了残阳的位子,真的只是因为担心慕辰再起风波?为什么墨言一天一天长大,自己就一天一天容不下他?
大哥曾经提醒的话又到耳边,“记住,水仙和高傲,他们都没有对不起你。是你另娶她人在先,是你有负水仙情意。……把你对他们的妒嫉转嫁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太不光明磊落。”
那时,大哥还不知道,墨言是谁的孩子,不知道水仙和高傲是为了保护他傅天的骨肉。
自己怎么回答的,“不,我没有,没有妒嫉他们,没有。”
“教父,”又一杯茶捧到傅天眼前。
“你的眼睛,”凝视着墨言,傅天低声说,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墨言的眼神清澈、明净、温润,一如水仙。
论外貌,水仙似乎没有给墨言太多,只是以自己的绝美柔和细腻了傅天传给墨言的线条,细看的话,傅天和墨言,两人起码有六七分的相像。但若论神韵,墨言几乎传承了水仙的全部,年龄越长越明显。
或许就因为如此,傅天,以及周边所有的人,从来没有将他与教父联系在一起。
其实傅天很少看见墨言的脸,更少见到墨言表情生动的时刻。
夜卫不准有太明显的表情,非经准许,禁止直视主子的脸,更不准与主子对视。可是,即使如此,墨言半垂眼眸也掩不去的清澈明净,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笑意,常常会刺激到傅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总能让他烦躁,终至大发雷霆。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嫉妒的。只是,那么多年,自己始终没有勇气承认。
如今,是不是太晚了?
当年,分明挚爱水仙,缔结连理,却没有勇气坚持,终至分手;迎娶湛欣,又未曾善待,任她独守空房,以泪洗面;有了残阳,吝于父爱,小小孩子,孤独度日,以致为人所乘。
自己一子错,满盘误,一步错,步步错。结果是水仙离去,湛欣早逝,残阳受伤,而墨言……
最终,所有的后悔、歉疚都迁怒到墨言身上,让他承受自己全部错误的后果。
嘴里的茶,突然变得如此的苦,苦得难以下咽。
傅天沉默,将手中残茶交给墨言。
墨言不由得一阵忐忑,教父突然沉下脸,自己是哪里做错,冒犯了教父?
闭眼,靠上沙发背,傅天久久没有做声。
墨言捧着教父递过的杯子,大气不敢喘一口。
“唉,”良久,傅天轻轻一声长叹,“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啊。言儿,别恨我,好吗?”
猛然仰头,墨言直直地盯着傅天,惊诧万分。
言儿?这真是教父所叫,不是自己听错?
第四十一章
“唉,”良久,傅天轻轻一声长叹,“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啊。言儿,别恨我,好吗?”
猛然仰头,墨言直直地盯着傅天,惊诧万分。
言儿?这真是教父所叫,不是自己听错?
沉默,死一般的静寂。
”墨言,……从未怨恨教父。”墨言低声说。
墨言不恨教父,倘若教父所要求的果真仅仅是这个,墨言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只是,教父要的,显然并非这么简单。
墨言感激教父,这一点毋庸置疑。感激教父,有着太多的理由,刑堂里三刀六洞,自废右臂,保护了离开慕辰的爸爸和妹妹,保护了留在逆风的自己;亲自传授傅家刀法,给予进入辰学院和大学学习机会,成就自己逆风有史以来第一名七星夜卫;默许自己以兄长身份陪伴甚至教育教训残阳,填补了自己心里亲情的空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有什么样的打算,至少,教父确确实实给了自己其他夜卫无法得到的许多东西。所有这些,对支持自己熬过那些年夜卫生涯有多重要,墨言心里比谁都明白。
为了这一切,对教父,墨言只有感激,没有怨恨。
“你是说,对你,我只是教父?”傅天声音苦涩。
他自然明白墨言的意思。
“墨言,……”张张嘴,墨言无法回答。无论“是”或“不是”,每一个字,都太沉重,沉重得难以说出。
对于墨言,自十六岁起,教父就不再仅仅是教父。
知道自己身上流淌的血一半来自教父的时候,墨言才十六岁,却已经与亲人分别走进逆风十一年。
十一年,在那样的年纪,在那样的地方。墨言的心渴望父爱,就如久旱干涸的田地渴望甘霖,知道自己的生父就在身边,他的心呼唤他奔向教父。可是,不知真相的他,怎能想到那一份被严密遮盖的婚约。对于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他能得出的,只有似乎最自然的结论——自己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却不是婚姻的见证。这,让他难以举步。
夜主册封仪式上,教父难得的温情,让墨言的心胀满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因为这孺慕之情,他三跪九叩拜见父亲,即使父亲并不知道缘由;也为这深深的孺慕之情,他压抑住几度欲冲出嘴边对“父亲”的呼唤,艰难地选择沉默——为了,父母的声誉,也为了,慕辰的安宁。
是的,慕辰的安宁,刚刚完成屠灭屠长老家族的任务,墨言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慕辰唯一一次动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更知道,倘若父亲与自己生死兄弟之妻有染的风声一出,会给多少人以可乘之机。他也无法忍受,让已在天国“安息”的母亲蒙羞。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教父的书桌抽屉里,放着一份已经填上他名字的追杀令。倘若,他再晚归几个小时,这份追杀令就会签上教父的名字发向全国甚至世界,他将面对无处不在的暗杀。教父难得的温情,有相当部分,来自于对这份追杀令的歉意。
只是,这“不是”,究竟有多“不是”,墨言茫然。
放弃呼唤父亲的权利,并不意味对父爱的放弃。正式认残阳为主,从此得以陪伴残阳,追随教父,墨言的心为此欣喜,欣喜于自己即使不能以亲人的身份,也可以以夜卫的身手保护弟弟,侍奉父亲。
十一年,又一个十一年。
十一年,墨言苦苦地寻觅父爱,执拗到甚至不惜自欺。他曾因为一个笑容,一句温语,猜想教父已经得知真情,而寻踪觅迹;他曾一次一次将教父加诸于己的严刑与逆风的峻罚相比,哪怕只是少一鞭,减一棍,也能让他感受父亲的疼爱。
只是,再长的梦,也终有梦醒时分;再坚定的自欺,也总有了悟时刻。二十四岁那年,教父提出的生死约定,打碎了墨言所有的幻想。
那个情景,墨言记得很清楚。听到教父的命令,他的心,刹那间,紧紧缩成一团,从未有过的疼。一时冲动,他真想抬头问教父,“父亲,我也是您的儿子,为什么,为什么您要如此对我?难道,仅仅因为母亲不是您的妻子?难道,对我的身世,您真的从来没有一丝怀疑?”
最终,他依然保持沉默。何必呢?李明华早已告诉他,他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年。既然自己父子缘浅,爸爸离去十九年,没有只言片语的消息,重逢无望;面对教父,却注定此生不能叫一声“父亲”。那又何必执着,让一切就这样随风而逝,不也很好。至少离去前,还能为父亲、为弟弟做一件事,也算此生不虚。
“墨言,明白。”从此,墨言眼中曾经炽热的孺慕之情,渐渐淡去,或许从未消失,只是不再执着。
现在,面对教父的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这段儿不长,不过两人间算是和缓点了。给发上来,祝各位亲周末快乐。
现在,面对教父的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墨言,……”没有听到墨言的回答,傅天眼中的希冀一点一点暗下。
“墨言,并不以为教父只是教父。”终究,墨言不能拒绝回答教父。他无法面对教父的失望视而不见,只因为他太懂得失望的滋味。
这样的回答,并不能让傅天满足。可他也知道“欲速不达”,或许,缓一步,是更好的选择。好在,大哥已经接受自己请求,正在加紧准备开祠堂让墨言认祖归宗,来日方长,何必现在苦苦逼着孩子。
大哥,想到傅俊,傅天心中一动,大哥显然是喜爱墨言的,那么些年选弟子,总也没个顺眼的,最终倒收了墨言,大哥又是从小宠着自己的。或许,可以求着大哥说说话。
“墨言,……你怎么了?”回过神,傅天刚想说话,突然看到墨言的脸色微微发白,额上也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看得出,他正努力地隐忍着什么。
眼光不解地扫过,他才发现,这么长时间,墨言始终半蹲跪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谦恭、礼貌但不卑微,只是极为累人。身体的重心全部落在后面踮起的前脚掌上,极难保持稳定,时间稍长,因为肌肉紧张,小腿都可能抽筋。
“快起来。”傅天心痛,却又有几分骄傲。还真是自己的儿子,两个都是那么傲,只是一个张扬,一个却内敛。想到那些年墨言在这书房跪着的身影,心中又是一颤。
“是。”墨言听话地站起,只是蹲跪的时间长,这腿脚早已酸痛难忍,一站起,不由自主便是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他紧紧捧住手中的杯子,身子便向一边歪去。
“言儿!”一声惊呼,傅天急步跨上,将墨言揽在怀中。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动。
渐渐地,墨言的眼眶红了。
看着墨言紧紧捧在手中的杯子,傅天想起的,是残阳的话。残阳问他,“父亲,在你眼中,墨言哥真的就连一只杯子都不如?”直到现在,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残阳眼中的失望、悲伤,和,一丝痛恨。
那一天,是高傲回到慕辰与墨言第一次见面后的第二天。
他是怎么回答的,傅天根本不敢去想。
残阳,父亲应该感谢你啊,这些年,本该由父亲给予墨言的亲情,却是由你代我给予的。
“对不起,言儿,……别恨我。”傅天艰难地低声说。
墨言浑身一震,这句话,教父已经说了第二次。
他慢慢抬头,对上傅天的眼睛,教父眼中深深的自责,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走吧。”没有听到墨言的回答,傅天放开手,很快向书桌走去。
呆了呆,墨言赶紧将手中杯子轻轻放下,跟在傅天身后。
他没有看到傅天眼中浓浓的失落。
感觉写得有一点点成就感,大家好像接受我让墨言离开的设定了。
这是前面写的一个番外,没写完,就放那了。作为小剧场给大家随便看看。本章不出意外,第三部分今天可以完成。我又要预告了,晕。
番外——夜卫紫祭
父亲将慕容家族家主之位传给年方二十出头的她,在将家族徽章、家主印信等等慎重地递交给她的同时,给了她一个意外的“惊喜”——一个夜卫,紫祭。
仔细看的话,紫祭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孩子,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鼻尖有点点翘,瓜子脸,身材苗条,有点江南女子的味道。可惜,低眉顺眼,面无表情,一头黑发以最不讲究的方式往脑后一扎,再加上包裹在一身黑色套装里,失色很多。
见面第一印象,慕容水仙直觉的不喜。
她是由父亲带进水仙书房的,一进门,紫祭在门边规规矩矩地跪下,俯身,“紫祭见过小姐”。
父亲命她,“给小姐敬茶。”
下一刻,水仙看着她垂头应了声“是”,没有起身,膝行着到了水仙的书桌边,拿过杯子,放进茶叶,用小电炉上坐着的茶壶洗茶,沏茶。最后,为她送上了一杯热腾腾飘着扑鼻清香的绿茶。
“紫祭给小姐敬茶。”
整个过程,她没有站起过身。
水仙惊呆了。
水仙没有接茶,她就那样双手高举着茶杯,一动不动。
“仙儿。”父亲略带责备的声音响起。
“父亲,我可以不要吗?”
话音一落,杯子剧烈一抖,滚烫的茶水将她的手烫得通红。
她好似没有痛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睛。那一眼,表情复杂,求恳,悲伤,惊恐,似乎还有一点点决绝,组合在一起,水仙无法分辨。
“她本是给你的,自然由你决定。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当然可以退回,但我希望你认真考虑再决定。”父亲的语气明显不赞成。“她已经认主,退回逆风,她只能去景楼。”
“哦,不。”水仙知道景楼是什么样的地方,那里对她,只怕是生不如死。那杯茶,水仙几乎是抢过来的。“给我吧。”
紫祭深深地三叩头,“夜卫紫祭,拜见主人。”
毕竟是掌管慕辰几十年的教父,傅天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走到书桌前坐下时,表面看,他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冷静。只有微微颤动的嘴唇,显示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坐下吧。”他指着桌旁的椅子,对直直地站着的墨言说。“记住,现在,你已经是刑堂堂主特助和特使,走到哪里,腰都要挺得直直的。”
一股微微的暖流,滚过墨言的心。
“是。”遵命坐下,墨言虽然不免拘谨,腰背挺得笔直,略显僵硬。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到没有教父身边那些个人的小家子气,只敢蹭个椅子边儿。
傅天见了,不由暗暗点头。
“你今天来,还有什么事?事情怎么个办法,和残阳定下没有?”
“是,墨言前来,还有几件事,请教父示下。”终是还不习惯,墨言的声音,透出几分紧张。
“好,说吧。”
“昨天,墨言已经将材料看过,大致了解了情况。刑堂这里,除慕容靖外,其余人都是侍卫,所知情况有限。墨言以为,暂时可以先放一下,从另外两头,也就是圣保罗先生和逆风两边扣着的人入手。考虑先外后里,又以圣保罗先生处为先。一则,圣保罗先生并非慕辰人,只是帮忙,时间拖得太久究属不宜;二来,从人员方面看,虽然目前还不清楚都是些什么人,但逆风里那几个,只能听命,不可能是核心。所以,圣保罗先生处扣下人员相对比较重要也比较了解情况,这一点应无疑义。至于逆风,慕容靖扣下后,目前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有师傅他们压着,应该不会有问题。所以,如教父同意,墨言和少……和残阳准备立即动身,到那里尽快弄清情况,再向教父禀报定夺下一步行动。”
“很好,我同意。”傅天轻轻颔首。顿了顿,他犹豫一下,又问,“你这一走,怕是要有些时间,你母亲身体怎么样,都安排好了没有?”
“谢教父关心。母亲这里,没有问题。她的私人医生已到,目前由他和李医生共同治疗,病情已经稳定,日常有诗语照料。”
想到那个叽叽喳喳的妹妹,墨言露出了笑容。
“什么事,这么好笑?”
“没什么,就是想到诗语这丫头。残阳和她第一次见面,就吵了一架。”想到那情景,墨言不由摇头。
“他们有什么好吵的?”傅天却来了兴趣。
“吵着谁大谁小,一个说自己是哥哥,一个说自己是姐姐。”
“哦,我记得他们是同年生的,生日差得不远。”
“是,只差一个星期,残阳大些。”
那两个弟弟妹妹,倒是一见如故,看样子,很可能走到一起呢。想到这,墨言的笑容更深了些。
“还有什么事?”说过几句,傅天又将话题扯回当前。
“这个,……”墨言有点犹豫,这事关碍不小,按说,非他所宜置喙,他拿不准,该不该说。
“说吧,不必紧张,这里就我们两个,说得不妥,也没关系。”傅天有意放淡了语气。
“根据情报分析,慕容靖所以能够把准时机,慕辰高层,也就是长老会议成员,显然有人与他互通消息。”墨言一咬牙,还是说了,“只是,从掌握的情报,和当天会议录像分析,虽然有所指向,还不能最终锁定。眼下慕容靖已经抓下,须防他狗急跳墙,铤而走险。慕辰刚刚平定,绝不能再起风波。所以,我想,应当有所防备。”
“说下去,具体怎么做?”
“墨言建议,让张文、小七、无慕、无涯四个,率领四个小组,每组四人,分两班,对裴、许、南宫、陈四位长老进行监视。”
“重点呢?”
“重点,……”压力迎面而来,墨言有点喘不过气。
“对,这四个人,你认为谁最可疑?”
墨言的手,紧紧攥起,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过去,他只是执行任务,如今,却是要他考虑制定任务。
但他是感激的,他知道,教父在掂量他,也在磨练他。
他认真思考整理自己的思路,慎重地开口,“从汇集的情况看,疑点最大的是陈长老,但其他人无法彻底排除。所以,墨言以为,从万全考虑,都应列入监视范围。”
“嗯,”傅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可以。不过,裴长老不必,他不会有问题,陈长老那里,则需要加强。云飞扬身边,也要有得力的人,以防万一。注意,人员挑选要特别谨慎,绝对可靠。另外,”他的声音突然严厉,“警告他们,把嘴巴闭紧,绝对不许走漏消息。行动时,注意隐蔽,必要的话,宁可放弃监视,也不准让对方发现。”
“否则,”他看了墨言一眼,此时,眼中已经没有一丝温情,与方才判若两人,“你是知道的,这后果是什么。”
“是,墨言明白。”墨言站起身来,“教父放心,墨言保证安排好,绝不容有错。”
墨言知道,万一行动不慎,被哪位长老抓到把柄,这引起的风波,就不是轻易可平息的。
“好,那就这样。还有事么?”
“还有,长老会议那天,向教父提交情报的事,已经查清,从情报看,教父侍卫中,恐怕不止一个人卷入此事,只是究竟涉及哪些人,还未最后弄清,所以暂时没有惊动,只是严密监视。考虑教父安全,这几天,除让师兄随身护卫,师傅意思,再调两个人过来。”
“不必,”傅天考虑一下否决了这个想法,“这样可能打草惊蛇,有冥夜随身护卫,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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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08 14:29:18  更:2021-09-08 15: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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