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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但以楼诚陪暗夜(伪装者同人)[第9页] |
作者:寒武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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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明诚真的努力了。 他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面无表情,一副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 可是他实在做不到彻底波澜不惊。 路过明楼的时候,明诚依旧一言不发,连“大哥”都没有喊。他似乎把梁仲春的死怪罪到了明楼的头上。 这对明楼不公平,明诚自己也知道,他当然明白自己不该这样,但不知怎地,此刻他偏就不想深明大义。 说白了,明诚现在就如一只装满了气的小气包,一戳就炸。 陈深和明楼互相望了一眼,别说明楼,连陈深都觉得,明诚这脾气发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随后,陈深就耸耸肩,一副“与我何干”的模样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毕竟,连明楼都没有怪明诚,陈深只是个外人,他有什么资格。 明诚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事实上,在挖出梁仲春的尸体之前,他从没有意识到,这个人的死,会给他带来这样大的冲击,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个闷棍,脑子里混沌着不知道在痛什么。 直到明楼打开车门坐到他身边,明诚都一直保持着一言不发,明楼伸手想把他揽进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可是明诚大了,只是出于本能的抗拒,却让明楼的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连我都抗拒了? 明诚也终于意识到,他方才挣脱的,是大哥的臂弯。他有些尴尬地转头望着明楼,憋了半晌,才唤出一声:“大哥……” 这声“大哥”里,夹了太多连明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绪,有伤痛,有悲哀,有不安,还有对前路未知的恐惧。这让明楼听着,分外心疼。明楼也不管明诚会不会再抗拒他,强横地搂过明诚的肩。 明诚也没有再抵抗了,他倚在明楼的肩上,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踏实,也升起了另一种情绪,恐慌。 他太享受、也太依赖大哥的疼爱和威严,但若是有朝一日,大哥走上了那条不归的路,他的壁垒就塌了,他的天也都会跟着塌了。 这不是最让他恐慌的,明诚最惧怕的是,倘若真的到了那个路口,他怕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明楼往绝路上走。 不像这次,还能替大哥挡下一发子弹。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你还会为我撑伞、冲着我笑、让我慢点儿跑别摔着么...... 我还有机会么? ![]() |
“傻孩子,你又乱想什么呢。”明楼揽着明诚的臂弯十分有力,并不像是刚受了伤、还没有痊愈的病人,他抬手抚在明诚的脸上,想及时为他抹掉眼看就要落下来的那一颗星。 而明楼的手刚碰到明诚的脸,即刻像是触了电一般——烫! 明诚自己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高烧得十分厉害了。 明楼在心里狠命地责怪自己,他早就看出明诚的脸很红,红得有些反常,但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被夹着雪的冷风吹红的。 就连明诚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明诚倚在明楼肩上昏昏沉沉,他总算是明白脑子里混沌着是在痛什么了,他觉得自己可以抵抗鬼子、抵抗汉奸,但病魔是一种比鬼子还难缠的角色,他根本无力抵抗。明诚愈发累了,眨眨眼睛都累,他干脆闭上眼睛,想倚在明楼怀里睡一会儿。 这个时候突发高烧,或许是枪伤引发的炎症,或许是枪伤导致身体机能下降,或许是被乱葬岗的冷风吹的,又或许,是几者夹在一起。不管怎样,现在的明诚身子太弱,区区一个发烧对他来说,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明楼一阵心焦,他拍着明诚:“阿诚,阿诚别睡。” “嗯……?”明诚无力地睁了睁眼,“冷……” 明诚一说“冷”,明楼立马脱了自己的大衣,像裹粽子一样,把明诚前后裹得严严实实,复又把他抱在怀里。 陈深瞥了一眼被遗忘在副驾驶座的大衣,那是明楼特地从医院带出来给明诚的。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单薄得只剩一件衬衫的明楼,心想明楼这人,平日里总是算来算去,看上去狼心狗肺谁也不在乎,真要是心疼起人来,也是不要命。 “还冷么?”明楼搂着阿诚,像在保护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嗯,冷……”明诚迷迷糊糊,眼看又要合上眼睛。 明楼不让他睡,明楼也怕,怕明诚刚醒就这样折腾,怕他的眼睛闭上,就再睁不开了。 “阿诚,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生病么?”明楼搂着明诚,不知怎地,竟开始忆往昔了,“小时候你最怕生病,一生病就窝在我的怀里哭,一边哭一边告诉我,你没事儿。” 明诚听着,抿着嘴笑笑。 “生病的时候,你的嘴会变得特别挑。”明楼回忆着,时而笑笑,时而又觉得分外心酸,“我原先以为生病的人嘴里没味儿,就随便夹几个菜端进来糊弄你,结果你嚼了一口发现有生姜,就死活不吃第二口了。” 说到这里,明楼也笑,他说:“我就奇了怪了,你对姜怎么就这么敏感。” 明楼不知道,明诚很小的时候,是不讨厌吃姜的,因为桂姨做菜,总是喜欢放生姜,切成丁或是姜丝,他原先都是不排斥的。 排斥,是从十岁以后开始的。 “有一次你醒晚了,家里早就吃过了饭,我没办法,就去给你煮粥,我哪会啊,粥都被我煮糊了,我以为你会死活不吃,但是你连一粒米都没给我剩下。” 这样说着,一路也就到了医院,明楼一路上都在说话,明诚的眼睛也合合开开,不时跟着明楼的话笑一笑,明楼时常低头看他,温柔如许。 |
【你们想要的训诫小番外~】 《出师表》对于明诚而言,是一个惨痛的经历。 那时候明诚不过十四五岁,明楼说过,要送他去最好的学校,找最好的教书先生。若不是大姐念着阿诚太小,明楼是想把他送到国外念书的。毕竟,欧美的教育理念比国内先进得多。 但终究还是拧不过大姐,阿诚被送到了离家不远的、明楼的母校。 时局特殊,就连学校,都有些中西合璧了。会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思想传进学校,但是森严的等级还在,先生的威严还在,因此,讲桌上的那方戒尺,也还在。 因为明家的关系,教书先生并不敢轻易责罚明诚。 在他们看来,阿诚是怎么进入明家的,这不重要,抛开过程不谈,他现在的的确确,是明家的二少爷。 所以背不下《出师表》这种事情,先生也不敢轻易罚他,即使同班级里,背不出的孩子都被打了个遍,哀嚎声此起彼伏。 但先生也必不会轻易放过阿诚。 自己管不起,总有管得起的嘛! 所以先生硬是把阿诚留到了明楼来学校找他。 明诚至今都还能记得,明楼当时的反应,那是一种,明明心里十分震惊,面上也要故作平静的反应。那时候明楼也不过二十多岁,但说出的话,却俨然是一个家长。 “先生该怎么罚,但做便是,我们家的孩子,不需要特殊待遇。”明楼不责问阿诚为什么没有完成先生的任务,他觉得这没有什么好问的,错了就是错了,“阿诚,自己去把戒尺递给先生。” 明楼说得十分平静,但眼下教室里的另两个人心里,都波涛汹涌着。 阿诚自不必说,他知道学校的规矩,但他从没有被戒尺打过。 先生心里也好不了哪去,心想着原本只是想让明楼把孩子领回家自行管教,结果这差事……得亏是明家大少爷在一旁看着,不然,谁得罪的起明家啊。 明楼见阿诚呆立着不动,也不说话,只看了一眼阿诚。 只一眼,就足够阿诚冷汗涔涔了,他心里一个激灵,赶紧走过去,拿了戒尺,规规矩矩地双手递给先生。 先生也硬着头皮接了,绷着脸说:“明诚,你可知错?” 阿诚原本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但此刻大哥就在身边,他也顾不得埋怨先生小题大做,只毕恭毕敬地应着:“学生知错,请先生责罚。” 先生当然知道,这是明楼在这的原因,平日里的明诚不算难管教,但鲜少说话,即使班里闹成了一锅粥,他也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笑着看着同学们闹,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伸手。”先生冷着脸。 阿诚下意识地伸了右手。 明楼抬手把阿诚的右手按了下去,冷冰冰地说:“另一只。” 阿诚抬头看看大哥,又木然地伸了左手。 他把手掌摊平伸在先生面前,这样端着手,很累,也很尴尬,他只希望先生能快点结束这尴尬,即使回去被大哥责骂,也比这样尴尬着好。 “啪!” 戒尺落下来的时候,阿诚才意识到有多痛,他本能地左手一蜷,手也垂了下来。 “摊开,端平。”明楼说着,俨然是一个监刑者。 阿诚知道他逃不掉,就又摊开了手掌,重新放回到先生面前。 第一记的疼痛还没褪去,第二记就砸了下来。戒尺很厚,打在手掌这一小片区域,痛得阿诚周身一抖。 明楼看着阿诚每被打一下,瘦小的身子就抖一抖,然后拼命地克制,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一组十下过后,阿诚已经疼出了一身毛汗。先生也不急着再打,刻意留了些时间让阿诚缓一缓。明楼拉过阿诚的手看了看,打得不算重,只是对于阿诚来说,有些陌生罢了。他把自己的手盖在阿诚的手上,揉了揉,他看着阿诚,眼里并没有责怪。 很快,明楼就把阿诚的手又递回到先生面前,阿诚咬着牙,噙着泪挺着他该承受的。 第二组的击打,完全盖在第一组的伤处上,痛得阿诚一只手根本没法支撑,他用右手撑着左臂,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保持着左手不垂下来。 两组打完,惩罚也就结束了,阿诚刚好松一口气,戒尺却被明楼接了过去。 不用等明楼发话,阿诚是明白的。他抬头看了看大哥,还好,大哥的眼里,还没有厌恶。他抬着已经通红的手,又伸到了明楼面前。 明楼也不废话,抬起戒尺就打。 戒尺再一次落在阿诚的手上,他才真的意识到,什么叫痛。 方才先生的惩罚,与现在相比,简直就是瘙痒了。 明楼只一下,就打得阿诚龇牙咧嘴。 阿诚本就是一个不愿意呼痛求饶的孩子,在家里都这样,不痛到忍受不了,他是怎么也不愿开口的。何况,这里还有先生呢。 他就挺着,但明楼下手实在是重,第一下的痛还没有散开,紧接着就是第二下、第三下…… 阿诚的眼泪就快要噙不住了。 明楼也没有多打,五下,告诉阿诚,小惩大诫。 直到明楼把戒尺还给先生,阿诚才得以松一口气。他隔着眼泪望着明楼,明楼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他才敢把手放下。 先生站在一边,心里是有些震惊的,他一面感叹于明家严明的家教,又一面感动于这兄弟间的一些小动作。 兄友弟恭。 明楼朝着先生躬了躬身,颇有几分风雅,他说:“非常抱歉,我家弟弟给先生添麻烦了,今后明家对阿诚,一定严加管教。” 先生除了点头,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应答。他原先并不知道明家的情况,只是想着这样的大户,想必是靠着些资源起家的,真当见了明家的家教他才明白,大户之所以是大户,总是有原因的。 明楼言罢,低头看着阿诚,似乎再等他表态。 阿诚立刻会了意,也不嫌尴尬了,恭顺地说:“多谢先生责罚,学生知错了,再没有下次了。” 话里,还带着哭腔,明楼知道,他是真疼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明楼拉着阿诚的左手,很轻,生怕碰疼了他,但他握得也很结实,没有再骂一句,反倒是用手指间的触碰,告诉阿诚: 大哥是爱你的,永远都是。 |
04 明诚这一病,他和明楼的关系似乎立马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日本人还没有打进来,明诚小时候被桂姨虐待,大冬天的,桂姨给他穿得十分单薄,扔在门外受了寒,直到他进了明公馆多年,每到冬天,他总会大病一场。 所以每到冬天,明楼都如临大敌。他总想把阿诚护在手里,就像他把阿诚冰冷的手握在手里,等着那双手逐渐回暖一样。 明诚此刻躺在医院的高级病房,沉默着窝在病床里,如果不是时而眨动的眼睛,明楼都会觉得,他是不是还在昏睡。 “想什么呢?”明楼坐在床边,依旧握着明诚的手。 那双手和小时候一样,冰冷而没有温度。明诚转头看着明楼:“在想,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明楼也不知道,他只能说“等天亮的时候”,可是天究竟什么时候亮,他们还能不能看到天亮,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他唯独知道的是,暗夜里,阿诚怕了。 明楼十分想握着明诚的手告诉他:“你放心,大哥再不会把自己陷入危险当中了。”但他不能,他不敢给阿诚这样不切实际的承诺,尽管他明明知道,这的确是阿诚此刻最想要的。 从没有什么是明诚想要、明楼给不了的。 唯独这件。 明楼的心里突然腾升出一份悲壮,自己的生死,已经不能给身边人保障了么? 明诚是明白的,也正是因为这份明白,他才十分伤痛。他的手被大哥握着,慢慢地暖了回来,他从小就明白,大哥是恨不得用尽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他的。 他太贪恋这样疼爱他的大哥,大哥总说,信仰高于一切,可是,他的信仰就是大哥啊。 这话他不敢说,他也不会说。他当初参加战斗,就注定了生死有命,不由自己控制。 他自己都是这样,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大哥。 可是…… “大哥,”明诚的手被大哥握得死死的,他感到全身都被温暖着,“如果我们注定等不到天亮,你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阿诚……”明楼从不想抛下明诚,他只是心疼,“我是想要…….” “我知道,”明诚极少打断明楼的话,“你的用意我都明白,可是大哥,你不觉得,你抛下我,才是对我最残忍的虐杀么?” 他用了“虐杀”这个词,明楼心下一怔,他记得,阿诚只在提到桂姨时,才说过这个词汇。 他应该明白的,阿诚对他的依赖和敬重,已经成了一种类似信仰的东西,就像是个壁垒,一旦塌了,整个天都塌了,他早该明白的。 “好,以后我做什么,都会告诉你。” “再不瞒我了?” “再不会了。” “不‘保护’我了?”明诚在病床里动了动,倚在床头开着玩笑说。 “保护!”明楼也笑,他从椅子里站起来,单手拉着明诚的手,在明诚一片茫然的眼神里,单膝下跪,而后抬起明诚的手吻了吻,笑着放下。 明楼笑起来十分好看,他总是能把眼睛完成一个迷人的弧度。明楼左手下垂,右手扪心,他低了低头,标准的骑士礼。 “我誓死,守护你。” |
第十四章 未艾方兴 By 寒~(今天不能我一个人吃狗粮!) ![]() 01 明诚在医院里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 梦里,他把他的一生都回忆了一遍。桂姨、大姐、明台、阿香,药水弄、苏州河、明公馆、香港、巴黎、伏龙芝…… 大哥…… 他并不记得当初那个孤儿院的样子,却也凭着想象,回去看了一遍,包括那个老嬷嬷。 罪魁祸首,还是再造之恩? 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明诚对上的,是大姐疲惫得泛了红的双眼,明诚一下子精神了,唤了声:“大姐。” 大姐应了一声,很短,但明诚明确地听出,大姐带着哭腔,他这才意识到,大姐眼里的红,是刚哭过。 他有些紧张,问:“大姐,怎么了?” “唔,”大姐抹着眼泪说,“你还记得杭城艾家么?” “记得,”明诚说,“艾叔和老爷是故交。” “艾家那个大小姐,没了。”大姐说着,仿佛又触到了伤心事,嘤嘤地又哭开了。 明诚一怔:“艾……艾蕊?” “对,艾蕊。艾叔走了以后,艾家就全靠她顶着,现在她也没了,艾家这是顶不住了……”大姐越说,就越是说不下去。 明诚的心里也像是被人捅了一把刀,怎么会不记得,一年前她还来过上海,明诚闭了闭眼,他的眼里尽是总爱穿一身艳红色舞裙的艾蕊、为了救他而被子弹打穿肩膀的艾蕊、端着红酒杯一饮而尽的艾蕊……还有七八岁时,跟在他身后反复唤着“阿诚哥”的小艾蕊。 他的心兀地很痛,大姐看上去,也比他好不了哪去,大姐边哭边说:“她比你还要小两岁,小时候她总黏着你,我们开玩笑,要她长大了嫁给你,她说,好,当时我们还取笑她,一点儿也不像个女孩子……她,她是摸着枪杆子长大的,怎么就死在爆炸里了呢!” “!!!”听到爆炸,明诚心里一惊,之前在面粉厂,他制造了一起爆炸,他给自己留了足够的时间撤离,但身后涌过来的热浪和爆炸造成的碎石,还是让他痛了好一阵。艾蕊,她这么怕痛,最终却死在爆炸里。 明诚想着,鼻头一酸,他不想让大姐看见他哭,就赶紧低了头,为艾蕊默哀着。 |
正沉默着,明楼从外面回来了,他看见大姐哭红的眼,和明诚噙着泪默哀的模样,心下登时明白了,他也不瞒着明诚了,直说:“大姐,艾家的葬礼定在周五,来回太奔波,要不您就别去了,我和阿诚去一趟就行。” 大姐不答应:“艾家和明家,虽然一杭一沪,也交好了这么多年,后来两家又都靠着大小姐撑着,也算是同命相怜,小艾出事,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大姐,”明楼劝着,“舟车劳顿,您最近也辛苦了,何况,这儿不是还有我和阿诚呢,您的心意,我们给带到就是。” “阿诚病成这样,他怎么去呀?”大姐知道明楼这是心疼她,可她也心疼阿诚。 明诚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自己慢慢地靠着枕头坐起来,此刻他立马接了话茬:“大姐,我这不是好了嘛。” “你这叫好了呀?”大姐说着,伸手就去摸明诚的脑袋,“都快烧成榆木脑袋了,你这叫好了呀?!” 明诚收了伤感,冲着大姐笑了笑说:“很快就好了。” 而后,他问明楼:“大哥,小艾是死于天灾,还是人祸?” “人祸,”明楼也有些伤感了,他是看着艾蕊长大的,“她是被人蓄意谋杀的。” “谁能杀得了她啊?!”明诚说得有些难过,艾蕊上过76号的猎杀名单,也上过日本人的秘杀名单,每一次,她都是一笑置之,说“什么秘杀名单,说的好像他们杀得了我似的”,她逃得过每一次的暗杀,怎么唯独这一次…… “是项允中。”明楼说出了让明诚和大姐都不敢置信的名字。 明诚更是激动,他兀地动了下想坐起来,动作太猛牵扯到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地又倚了回去,他不知是疼得还是恨得,咬牙切齿地说:“项允中?艾蕊那个贴身助理?” “没错,我们都见过的。” “他的命都是小艾捡回来的!”明诚连呼吸都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他居然背叛小艾?” 明楼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他要的是权力和地位,他跟着小艾一天,就一天是‘艾蕊的助理’,他连国都能叛,何况一个小艾。” “牲口!”明诚的眼泪到底是噙不住了,做他们这一行,明诚早就设想过自己无数种的死法,他还是个半路出家的,而艾蕊从一出生,就注定了她的一身戎装,也就注定了,她光荣牺牲的宿命。 她的父亲是被招安的军阀,艾蕊很小的时候就能熟练地拆装勃朗宁手枪,再大一些,她便能端着毛瑟98K,一枪一个准。戴笠认定了她是个好苗子,她就又被送去了军校。 她是杭城的女军火商,也是苏沪杭军统三处的少校副处长。 可是这些有什么用,她千算万算,有没有算到,会死在自己的贴身助理手里。 明楼看着明诚的那一滴泪砸在被子上,他叹了口气:“你好好养病,好得快些,兴许还赶得上她的葬礼。” “我已经好了,”明诚说得咬牙切齿,“我现在就能让项允中死十次。” “你杀不了他。” 明楼这话,让明诚有些惊,且不说艾蕊帮了他们多少,仅凭两家的关系,大哥就不可能不管,可是现在,大哥却告诉他,杀不了项允中? “阿诚,你杀不了他,我也不能杀他。”明楼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明白。”明诚直说。 话到这里,大姐多少听出来些,他们要谈正事了,大姐起身,从桌上拿了包,叹着气说:“你们这行,太危险,别总想着打打杀杀了,保护好自己,才是最要紧的。”言罢,大姐看了看明楼,又看了看明诚:“好在,你们身边的人,是靠得住的。” 大姐一走,明楼便坐下来实话实说了:“项允中现在是特工总部杭城行动处的处长,他相当于是杭城的梁仲春,你我都不能轻易动他。” “这就是他背叛小艾的原因?”明诚冷笑着。 “我说了,他要的是权力和地位。”明楼也嗤之以鼻,“而且,他很聪明,两周前他制造了自己的死亡,若不是我看了任命文书,连我都要以为,他现在是一个死人——小艾的死,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牲口!”明诚又骂了一句,“看来他要谋杀小艾,蓄谋已久。那大哥,小艾的仇,我们就不报了么?” “报,她喊了我这么多年的大哥,就冲这声大哥,这仇也得报。” “怎么报?”明诚这会儿不敢乱动了,他倚在枕头里,内心却十分着急。 “我同周佛海、丁默邨商议决定,在特工总部下设立直属行动队,地点我都选好了,就在极司菲尔路55号。”明楼说得胜券在握。 “那这个55号,是做什么的?” “暗杀。”明楼脸上挂着笑,却让人看上去十分胆寒,“我把陈深放进去了,55号表面上是毕忠良负责,实际的负责人是,你。” “谢谢大哥!”明诚一听这个,话没有多说,眼里却登时一道寒光。 |
02 艾蕊的葬礼是郑家主办的,艾蕊未进门的夫家。 天色已经有些凉了,棉絮一样的初雪,飘飘忽忽地钻进脖子里,停留几秒,即刻化成冰冷的水,这才让明诚意识到,他还是个活物。明诚站在墓碑前面,黑色的大衣不时被风撩起个衣角,他拿出口袋巾,慢慢地折成一朵白花,那是艾蕊以往为兄弟送行的方式。 小艾,我宁愿听到你说你恨我,恨我不能娶你,也不希望听到的是你的死讯。 明诚冷着脸,把所有的情绪都折进白花里,放在艾蕊的墓碑前,说:“小艾,你安息吧。” 然后明诚伫立着,他转头望向郑蓦,郑蓦一袭黑衣,正仰着头看着雪飘来的方向,也可能什么都没有看,雪粒飘进郑蓦的眼里,但他感受不到一点冰冷,因为他的眼里,汇满了一种滚烫的液体。 “小艾,安息吧。” 明诚几次都想去安慰郑蓦,他能理解郑蓦的心情,郑蓦对艾蕊的爱,不比他少。刚好此时,军统的追封来了,追授艾蕊中校军衔。明诚扯着嘴角笑笑,想着,艾蕊怎么会在乎这个。 郑蓦也是一样,他说,“小艾做了这么多年的少校,为党国鞠躬尽瘁,她活着的时候你们拿她只当一枚棋子,眼下她去了,你们倒想起来追授了。回去告诉你们雨农先生,真要有心,就来小艾的坟前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诚顾自想着,郑蓦说的也是,以他对艾家的了解,艾成和戴笠是过命的交情,戴笠怎么会连艾蕊的葬礼都不出席,仅仅一纸追授,这太不近人情了。 紧接着,那纸追授,就在艾蕊的坟前,化成了一簇黑灰。 仪式完成过后,明楼社交了一圈,明诚原本是跟着明楼的,又被郑蓦给唤走了,郑蓦说:“阿诚先生。” 明诚是有些尴尬的,郑蓦原先是艾蕊父亲的副官,十五岁进艾家,在艾家长大,艾蕊对明诚的那点心思,郑蓦全知道。明诚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躬着身称呼郑蓦:“郑五爷。” “小艾生前,总说我和你很像。”郑蓦点了支雪茄,明诚看了看,巴西的,丹纳曼雪茄。明楼偶尔也抽雪茄,他抽的是马尼拉出品的亨牌雪茄,两块大洋一支。郑蓦吐着烟圈,不太看得出表情,“原先我以为,她说的是我和你的身份很像。但今日,我不得不承认,你我的确是有些相像。” 像,也不像。军阀混战时期,郑蓦跟着艾成上过许多次战场,他比明诚多了些杀伐之气。而东北易帜那会儿,明诚还在学校里安安稳稳地上学。 郑蓦的年纪和明楼差不多大,他望着眼前这个没什么杀气的孩子,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比他差,他抽着雪茄说:“后来我从了商,在杭城好歹也混成了个爷,可是到头来,我还是没得到她。” 这话明诚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说:“我拿小艾当妹妹。” “我知道,”郑蓦说,“她也知道,可这不妨碍她爱你。去年她从上海回来,带了一身枪伤,你真当我不明白怎么回事么?” 明诚无话可说,艾蕊的那处枪伤,的确是为了救明诚,那次他们都低估了中统,当真敢对他们下死手。 郑蓦顾自说着:“你知道吗,小艾死了,对我反而是解脱。”郑蓦听上去有些自暴自弃,“我无党无派,一介商人,运军火、送炸药无非都是为了小艾,眼下她去了……” “你解脱不了的,”明诚终于接话,“你也不会选择解脱,雪茄同志。” 这四个字一出,郑蓦原本死水一样的眼睛,顿时闪过一丝颜色,他兀地掏出枪指着明诚:“你还知道什么?” 明诚抬着手,说:“五爷,何必呢?”言罢,他顿了顿,又说,“我还知道,这把枪是小艾的佩枪,第一发没有子弹。” “砰——”明诚刚说完没有子弹,郑蓦就朝天开了一枪:“我不是艾蕊。你到底是谁?” “我是青瓷。”明诚见郑蓦并没有放下枪的意思,他想着速战速决,复又说道,“小艾上次来沪,除了枪伤,她还带了情报回去,你不知道么?” 郑蓦一怔,只一瞬间的分神,明诚迅速上前一记肘击,再抬手下了他的枪,只刹那的功夫,明诚就举枪指着郑蓦。 其实艾蕊那次,什么情报也没有带回去。郑蓦的确无党无派,“雪茄”,是艾成的代号,他在替艾成活下去。 明诚也无意冒犯郑蓦,他明白,郑蓦此刻才是最痛苦的人。他卸了弹夹,把枪递回给郑蓦,说:“你不会放弃的,我们都还没有看到天亮。” 言罢,明诚转身走向明楼,只给郑蓦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解决了?”明楼靠在车边,方才那声枪响他听见了,他不为所动地相信,明诚定能处理好。 “是。”明诚的确处理好了,可他一点喜悦感都没有。 “走吧,我们……”明楼话未说完,视线却越过明诚,直直看向明诚身后的位置。明诚下意识以为有危险,顺着明楼的视线转头看去,还本能地抬手要护着明楼。 项允中! 明诚有一年没见到项允中了,但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确定他的确是项允中。明诚心里的火腾地升了上来,摸了枪就要冲过去,被明楼一把拦下:“别冲动。” “大哥,我有分寸。”明诚说着,满眼征求地看着明楼。 明楼总算是放了行,明诚三两步冲上去,一把揪起作势要跪在艾蕊墓前的项允中:“你不配跪她。” 明诚言罢,左手一推,项允中被他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被明诚用枪指着。明诚不是艾蕊,他的枪里不会少一发子弹,而且,他的枪是上了膛的。 项允中不敢妄动,他带来的人也不敢动,项允中理了理方才乱了的衣服,说:“阿诚先生,难为你还记得我。” 郑蓦重新装填了子弹,也举枪指着项允中:“你他娘的不是死了么?” “我没死。” 郑蓦抓着他说:“那你为什么没有早些出现。” 他没有说完的话是,你知道艾蕊为了你自责了多久么。 项允中说:“我受伤了。” “嗤,”明诚冷笑,“我差点忘了祝贺你,项处长。” 公文还没有下发,郑蓦有些莫名其妙,他看了看明诚,又看了看项允中。 明诚知道现在不是除掉项允中的时候,他收了枪,解释道:“项先生现在,是特工总部杭城行动处的少校处长,军衔和小艾生前一样,可不得祝贺么?” |
宝宝最近实在是忙,所以催更是…没用哒,写读后感、同人文、画图…才有用!嘿嘿嘿… |
各位圣诞快乐yooooooo |
03 “我是怎么也想不到,项允中居然敢出现在这里。”明诚开着车,冲着后座的明楼说着。早前他撂下一句没头没脑的“祝贺”,就扔下一地硝烟,顾自带着明楼离开了。 当时郑蓦举着枪,却不失风度地对明诚说:“阿诚先生,你和明楼先生在杭有任何需要,郑公馆找我。”完全没了方才他和明诚剑拔弩张的模样。 “项允中……他就要出任行动处长了,”明楼觉得车内有些热,抬手解了围巾,慢条斯理地说着,“他必须光明正大地出现,总不能以一个死人的身份上任吧。” “牲口!”说到这个处长,明诚就冒火,他是怎么也不能理解项允中,为了区区一个处长,就能叛党叛国,还设计杀害救命恩人,这在明诚眼里,畜生都不如。他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其实,在来这儿之前,我都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幻想小艾没有死。” 明楼无话,他没法回答明诚,回答什么?告诉他,其实,我也希望小艾没有死?明楼像往常一样,沉默着看向明诚的后脑,位置,刚好是明诚一抬眼就能从后视镜里看见的角度。 若是明诚此刻抬头,他一定能看见明楼满脸的心痛。 不过明诚并没有这个时间。 他从倒车镜里看见,他们的车后不知何时,跟了好几辆车,正常牌照,不知道是不是套牌。其中两辆车突然加速,左右夹击,逼得明诚只能往前。明诚猛地一脚油门,沉着声:“大哥。” 明楼也注意到了,他示意明诚不要慌,仿佛无论何时,哪怕海平面涨到了他面前,他都可以泰然自若地应对,他看了一眼前路,即刻明白了:“前面不远,就是武林门码头。” “他们想制造一起‘意外’?”明诚一点就通。 “这里不是上海,杀出去。”明楼难得下这样的指令。 “好嘞!”明诚应着,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枪,“大哥,枪在你的座位底下,98K,还有柯尔特。” “好,”明楼弯下身去摸枪,“难得这么多活靶子。” “就知道大哥手痒了。”明诚笑应着,仿佛面前凭空出现的,根本不是敌人,而是在这炮火连天里任他们赏玩的玩物。 不出明诚所料地,明诚从座位底下拎出了那杆98K狙击枪,明诚一笑,右手开车,左手抬手就是一枪。 他这一枪,几乎和明楼开出的枪声重合了,明楼从端枪到扣扳机,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做一个优秀的枪手,速度是致命的,天知道为了这几秒钟,他端废了多少杆狙击枪。明楼端着枪,“砰”地一声,干净利落地给后车司机的脑袋开了个花儿。 ![]() 明楼和明诚枪枪致命,子弹又仿佛打不光,根本没有换弹夹的间歇。车内分明只有两个人,却比一辆军车还难打。后面的人急了,心想反正上面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们,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接连扔了两颗手榴弹过去。 手榴弹砸破后挡风玻璃的时候,明楼唤了一声:“阿诚,撤!” 前方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车,几乎是合着爆炸声一起出现的,明楼和明诚弃车而出,这才没被榴弹撕碎。他二人看着凭空而出的车,车内的人端着枪一阵横扫,又向外扔出几个手榴弹,武林门码头附近,登时烧成一片火海。 而后,那辆车开到他二人面前,刹车和油门一起,发出“吱——”地一声啸叫,“上车!” 明诚几乎是被拽进车里的,而明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泰然地坐进车里,朝着驾驶座,颇有风度地点点头:“小艾,多谢出手。” “小艾?”明诚闻言,猛地转头看向乔装过的艾蕊,“你他娘的闹鬼啊?!” 艾蕊一手开车,一手撤下裹住半张脸的围巾,笑眼眯成了一条缝:“大哥,你看,阿诚哥都没认出来我,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会把毛瑟冲锋枪带在身上?”明楼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他见到艾蕊不仅在那场爆炸中幸存,还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也是十分欣慰的。 “还真没有。”艾蕊说着,竟一脸自豪。 |
“你能不能有点儿女孩子样!”明楼笑骂着,语气里没有一点儿责怪的意思。 明诚还没从艾蕊没死的事实中缓过来,他眨眨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前些日子为艾蕊流的泪,竟都错付了?明诚抬手在艾蕊的后脑拍了下:“长能耐了你?!” “大哥!”艾蕊告状,“阿诚哥他打我!” “该!”明楼这次倒是帮着明诚了,“敢拿命来骗我们,阿诚打你那都是轻的。” “大哥偏心!”艾蕊从后视镜里瞪了明楼一眼,“亏我还巴巴地来救你们!” 说到这个,明诚倒是正色了:“小艾,这帮人是项允中的人么?要把知道他身份的全部除掉?” “那他得除到什么时候去啊?”艾蕊翻了个白眼,“是中统的人,他们陈老板疯了,明里暗里冲军统下手。”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明楼兀地吐出这么一句,车内的人互相都明白,他这是在说重庆政府。 “嗤,就怕连这个‘外’,都要被他们给作没了。”艾蕊嗤笑着,又说,“他们这次是得知你们来杭的消息,临时安排的刺杀任务,所以这样仓促,消息还被我给截了,不过,时间太紧,我来不及部署,只能自己来了。” “那可真委屈了我们艾大小姐。”明诚笑着,又开她的玩笑。 “可不是!”艾蕊也笑,配合着明诚一来一去。 “小艾,”明楼想起什么,“你没死,郑蓦知道么?” “我没告诉他。”艾蕊说得简单。 “你知道这对他会是多大的打击么?”明楼闷闷地说着,点了一支烟,“失去挚爱的滋味,是比自己死了还要难受,你得告诉他一声。” 艾蕊刚想笑他“说得好像你失去过似的”,但随后想想,这样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不要开玩笑的好,毕竟明楼的挚爱是谁,艾蕊心知肚明,故此话到嘴边,也就变成了:“好,我听大哥的。” “嗯,”明楼对于艾蕊的答复很满意,又把话题岔开了,“为什么诈死?” “也不全是诈死。”艾蕊平稳地开着车,他们早已摆脱了围捕,车子行驶在拱宸桥附近,那是杭城的“秦淮河畔”,不用想明楼也知道,她要带他们去哪里。艾蕊回答着明楼,一手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半截肩头。 明诚坐在副驾驶,他看得十分真切,艾蕊原本光滑如凝脂的肩头,已经被烧伤折磨得惨不忍睹,伤还没有痊愈,血是不流了,但皮肤,是再也回不去了。明诚有些心疼,她是这样好看,又是这样爱美,他再不忍看下去,抬手理好艾蕊的领口,问她:“怎么伤成这样?” “那次爆炸,炸弹是安放在车子里的,那么近的距离,我的确是受伤了。”艾蕊听出了明诚话里的心疼,还特地给了明诚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不过我反应得快,人都快出去了,炸弹才引爆。” 她说得相安无事,明诚却听者有意:“还有哪里受伤了?” “阿诚哥,我没事。” “没什么事!”明诚这会儿可算是理解了,他每次说“没事”时,其实一点儿也没有减轻大哥的担心,他此刻也不管艾蕊说什么,只顾自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子,“说实话,还有哪里?” “我整个后背都烧伤了,还有腿上,当时现场的确都是我的血,所以他们才判定了我……死无全尸。” 说“死无全尸”的时候,艾蕊顿了一顿,天地良心,即使再坚不可摧,这也是做他们这行最怕的结局。 “现场这么多人,你是怎么逃脱的?”明诚担心得要死。 “现场一片混乱,我可不是那么好暗杀的!”艾蕊不满明诚看低了她。 “好好好,你厉害!”明诚缴械投降,“只是姑奶奶,下回你再要这么吓人,也先跟我们打一声招呼好不好?” “那还有什么意思?”艾蕊歪着脑袋挑了挑眉。 车子驶近拱宸桥,这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 拱宸桥一带已然成为杭城的娱乐中心,烟花之地或是茶馆戏楼,都吸引武林门以南的杭城人南来北往,讨黄包车、过登云桥,或是三里洋,赶到拱宸桥去。每到傍晚,拱宸桥三条马路上车来车往,这边茶馆的包车刚刚跑过,那边戏院散场的人就嘈杂着涌出来了。 艾蕊带着明楼、明诚进了一家茶馆,茶馆不大,叫“青竹”,别有一番韵味。艾蕊走过一个穿着绯色长衫的姑娘身边,对她说了句:“绯烟,伺候明先生一曲‘无锡景’。” “是。”姑娘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如轻烟翠柳。 明诚觉得,这姑娘,和艾蕊十分相像。 “大哥,阿诚哥,我们上楼吧。”艾蕊说着,脱了乔装的外套,一袭旗袍在她身上,看上去十分曼妙,她说,“我约了人。” “约了谁?”明楼不知道艾蕊还有安排。 “见了就知道。” ![]() (我们且把美美哒wuli 曼丽脑补成艾大小姐好吗~好的!) |
04 明诚原先并不知道,陈深和艾蕊竟然也是交好的。他嘲笑了自己一会儿,似乎对于小艾,他有太多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小艾的坚不可摧。 他不知道小艾此刻的安排。 他不知道小艾的党派归属。 他连小艾的代号都不知道。 还算什么阿诚哥,他兀自嘲笑着自己。 “阿诚哥,”艾蕊唤着他,“想什么呢?” “嗯?”明诚应着,“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累了,不吃饭么?”艾蕊问他,“陈深刚说,去吃西湖醋鱼呢。” “好的!”这么一说,明诚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一顿饭吃得相安无事,明楼也没有再和陈深谈55号的事情,而是同艾蕊天南地北地聊着天,从北平的烤鸭,聊到不列颠的土豆,从西湖的水,聊到泰晤士河的鱼。明楼是个学贯中西的人,艾蕊兴致上来,竟同他聊起恩格斯了。 陈深倒是听得头大:“你俩有完没完,我就是个剃头的,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我啊!” “对啊,”明诚也应声附和,“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等穷苦人民啊?” “哈哈哈,”艾蕊笑着,转移了话题,“那我们吃完饭,去喝点酒吧?‘拱廊’是不能去了,换个地方?” “拱廊”是艾蕊名下的一间酒吧,开在柳浪闻莺附近,很有杭城的特色,此时不能去,倒真是有些可惜了。陈深不怀好意地说:“那就去‘维也纳’吧!” “作死啊你!”艾蕊大大咧咧地拍了陈深一掌。维也纳舞厅也在艾蕊名下,她现在当然不能去,不过她提议,“去‘大都会’吧,那是军统的秘密产业。” “嚯!你们杭城站还真有钱!”大都会舞厅的名号,明诚在上海都知道,一点儿也不逊于百乐门,杭城的舞厅,也就数大都会和维也纳能和百乐门一较高下了,但他从不知道,大都会竟然是军统的产业。 “是军统三处有钱。”艾蕊解释道,“这其实是戴老板开的,我的维也纳,也是戴老板授意的。” 艾蕊话不多说,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党产,不过都是国民党政府拿来洗钱的,她只是懒得管,还总是安慰自己,打仗,不得花钱吗。 明楼对此也不多说,摆摆手说:“老了,舞厅是去不动了。” “大哥是累了,”艾蕊善于察言观色,“那我们各自回去休息吧,改日再聚。” “好。”正合明楼的意。 陈深隔天就要回沪去了,他开车,一个一个送到住处,自己也才慢悠悠地往回开。他们再没有遇到围捕,陈深还开玩笑,说艾蕊脾气上来,又要把中统给连锅端了。他把明楼、明诚送到酒店,说了声:“阿诚长官,我们55号见。” “直接来办公厅报到。”明诚不解风情。 “切,真没劲!”陈深抱怨着,一脚油门,轰的一声。 明诚转头问明楼:“他说什么55号见?” “我给他下了任务,”明楼说,“你是他的长官。” “什么任务?” “暗杀。” “项允中?” “陈骏夫。” “中统陈老板?!”明诚有些惊,“开张第一单就这么大?” “你嚷什么?”明楼好笑地看着明诚的反应,“我命令他,刺杀失败。” “啊?”明诚不解,“失败?陈深的能力,别说刺杀陈老板,若是天时地利,戴老板都……” “养一个宠物,若是一下子就驯服了,还有什么意思?”门外的风吹得有些冷了,明楼竖了竖衣领,又说,“且让周佛海享受一段养成的快感,也让陈骏夫饱受一番被暗杀的折磨,他命不久矣……” 明诚呆站着,看着大哥竖着衣领走进酒店,他觉得,大哥此刻,又化身了一个斗牛士,尽情地享受着折磨对手的快乐,而不仅仅是要杀了对方。 “阿诚,没外冷,别傻站着。” “诶,大哥。” 不管怎样,艾蕊没死,明诚心里的阴霾立刻散了大半。他给明楼铺好床,说:“大哥,早些休息吧。” “阿诚,”明楼坐在沙发里看报纸,喊住了明诚,“小艾没死,你高兴么?” “大哥难道不高兴么?”明诚坐到明楼身边,看着他问。 “当然高兴,”明楼放下报纸,“我是她大哥,谁见到自己的妹妹死里逃生,会不高兴?” “不止这些吧?”明诚打破砂锅。 明楼望着那对好看的眸子一笑:“当然,她还是我们的好战友。” “大哥,我一直想问,小艾她,是我们的人么?” “是。” “代号?” “她的代号是高级机密,我不知道。”明楼实话实说。 “连大哥都不知道?”明诚却不相信。 “我是真不知道,”明楼又强调一遍,“我有感觉,她的级别,至少和我持平,甚至在我之上。” “不会吧?她这样小的孩子?” “她也不过比你小两岁。”明楼虽然这样笑明诚,但他理解,明诚在他的眼里,也永远是个孩子。明楼顿了顿,复又说道,“你没看到么,她可以随意调遣陈深。” “也许……也许只是他们私交比较好?” “私交再好,能好过郑蓦?她诈死,连郑蓦这个未婚夫都不知道,陈深却知道,这还不是革命情谊?” “大哥,要我去查么?” “查什么,”明楼握了握明诚的手,似乎在宽慰他,让他不要过于紧张,“小艾是自己人,她又不会害我,身份有什么要紧。再说,以她的戒备心,她不想让你知道的,你能查得出来?” “也是……”明诚毕竟不是第一天认识艾蕊,大哥这么说,他也就放弃了。 “去睡吧,别想太多。” “好,大哥晚安。” 明诚道了晚安,便去了自己的卧房,两个卧房是相通的,他向来是一个戒备心十足的人,若是明楼那里有什么响动,他定能数秒之内冲过去。 杭城的夜晚,风有些大,明诚分不清这风是来自钱塘江还是运河,风里夹着些香樟树的味道,这个明诚倒是很习惯的,明公馆门前,也种了一棵香樟树。 |
快给我点儿梗! |
这段时间美人太忙…这两天给你们憋一个溪吧特供吧(纯拍),让我看到你们的热情好吗~以及,把你们想看的梗,都交出来! |
第十五章 艾纳香空 01 明诚是被一声枪响给唤醒的。 一声枪响过后,紧接着是数声合在一起的枪响。他吓了一跳,登时就从床上跳起来,飞快地冲进明楼的房间。 他到底还是来晚了,明楼右腿中枪,血染了被褥。此刻正举枪对着窗外,窗户明显有被破坏的痕迹,若不是他的睡眠一向浅,眼下他该是个死人了。 窗子咿咿呀呀地还在动,人已经跑了。 “大哥!”明诚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中统的人会在凌晨摸进来偷袭。 “我没事。”明楼倚在床上,子弹没有打穿,还留在腿里,血一股一股失了控一样地往外冒,仿佛不把酒店的被褥洗成血色,都不罢休似的。 “去医院!”明诚说着就要把明楼背起来。 他哪里背的动明楼,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应该静养才是。 “不,”明楼压根没想让他背,自己拖着一条伤残了的腿从床上坐起来,“不能去医院。” “为什么?你这伤得包扎!”明诚急了。 “他们刺杀失败,必定会在医院设伏,我们初来乍到,对杭城的地形尚不熟悉,你哪里知道,哪家医院没有设伏?”明楼带着伤,思维倒是干净利落。 “那……” “去小艾在运河边的小公馆。” “是!” 明诚心急火燎地开车直奔小公馆,实际上他从未去过,但今夜的小公馆,倒是十分好找。 整个运河边,只有一处公馆的灯,是亮着的。 刚敲了两下,艾蕊就打开了门,还是一袭睡衣,但看上去已经起身许久了。她有些惊诧地问:“大哥,阿诚哥,你们怎么了?” “小艾,你有相熟的医生么?”明诚眼下只惦记明楼的枪伤。 “有是有,不过眼下,谁都不可信。”艾蕊的视线在明楼身上探索着,还好,除了腿上的一处枪伤,没有致命伤,“我来吧。” 明楼在来之前,伤口只是用明诚的手帕巾粗略地处理了,血都没有止住,浸湿了整块帕子。艾蕊拿了麻药出来,边往注射器里抽药水边问:“大哥,你能用麻药么?” 那个“你”字,说的尤为重。 明诚闻言一怔,扶着大哥的手也不着痕迹地抖了抖:她似乎知道了自己对杜冷丁有瘾的事? “我可以。”明楼点头,他的脸色很苍白,不久前,他也是个死里逃生的伤号,现下又失血,也得亏了他一副好身子骨,否则早就为国捐躯了。 “谁干的?”艾蕊给明楼打了麻药,伤在小腿,她几乎是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拿镊子夹着酒精棉。 包扎需要,明楼必须褪去西装裤。但小艾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人,明楼想了想,竟抬手“刷”地撕了下半截裤腿。 艾蕊一脸“你随意”,也就随他去了。 “不是中统。”明楼沉稳地答,“看行事风格,像是76号。” “刺杀自己的长官?”这一枪险些伤到了筋骨,艾蕊夹到了子弹头,不敢轻举妄动。 “汪曼春、梁仲春接连被除,新的当家人还没到位,76号这是要翻天。”明楼看着自己腿上平白多出来的血洞,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这里出事了么?” 明诚一直站在明楼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艾蕊为大哥包扎,他不得不承认,女人的手法就是细腻,是比他自己来,要妥当许多。 他光顾着担心和感慨了,竟忘了询问小公馆的异常。 “我?我能有什么事。”艾蕊挑眉一笑,仿佛门外所有的征战都与她无关似的。 “没事你大半夜的灯火通明?”明楼打破砂锅。 “没什么大事,”艾蕊也不打算瞒明楼了,“洛枼死了。” “洛枼?”明楼想了想,“萧瑟那个养女?” 萧瑟是明楼在伏龙芝的战友,回国之后竟姓了国,成了国军七十四军的军需官。杭城这些人,明楼都有些时日没见了,也难为他还记得。 “对,萧瑟一手养大的女儿,下半年满十五岁,死了。”艾蕊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像是闪过一束光,但很快,光就不见了,她怎么可能让人看到她的伤感。 “我记得……”明楼的确看到了艾蕊眼里闪过的悲伤,“洛枼还是个幼儿的时候,是你把她抱起来的,那天萧瑟的母亲去世,他便认为洛枼的出现都是天意,就收养了她?” “难为你还记得,”艾蕊手上没停,却也陷入了回忆里,“那样小的孩子,不过是生了病,便被扔在了医院门口,若不救她,她就死了。” 而后她顿了顿,又嘲笑了自己一番:“不过,有什么用,她最终还是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明楼问。 “你们来之前不到二十分钟,我刚收到信息。”艾蕊说着,完成了包扎。此前明楼被明诚放在艾蕊的床上,眼下包扎完毕,她顺手地把被子一撩,给明楼盖了个严实。 “怎么死的?”明楼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许是打了麻药的原因,并不十分痛苦。 “呵,”艾蕊冷笑一声,“七十四军那个秦军长,要率部投靠日本。洛枼去军部找萧瑟,无意听到了秦森和清野建川密谋易帜,还没来得及找到萧瑟,就被除掉了。” 艾蕊说着,拿着一封加了密的电文:“亏得这孩子从小学习加密电码,死前传了消息出来,也亏得她知道我没死,否则这个仇,我都没法帮她报。” “秦森原本就是被招安的军阀……”明楼话说到一半,即刻卡住了没往下说。他原本的意思是,秦森本就是军阀出身,对党国,哪里谈得上忠诚。何况蒋公对待中央军和地方军的态度的确相差甚远,他叛变那是迟早的事。 没有说下去,是因为艾蕊的父亲,也是被招安的军阀。 “我明白你的意思,”艾蕊是个聪明人,“我父亲没能活到抗战,否则他现在,要么战死,要么易帜,谁知道呢。” “小艾!”明楼摆出一副家长姿态教训着,“那是你的父亲。” “我明白。”艾蕊倒是很受用。 艾成走得早,艾家大哥早就离家,艾蕊不到二十岁便接管了艾氏,她独断惯了,此刻多了个人管束着她,她倒也十分乐意。 |
下一更,明诚实力耍帅~~让我先睡会儿! |
02 许是打了麻药的原因,明楼昏昏沉沉地,很快就睡下了。 他在艾蕊的床上睡得安稳,明诚坐在床边却是紧张的很。他十分担心,对方刺杀失败,会不会再来一次。 “阿诚哥……”艾蕊收拾了药箱,退出房间,也示意明诚一起出来。 明诚应了,站起身要走,想想又俯下去给明楼掖了被角,这才走出来,随手带上了卧室的门:“怎么?” “你放心,我这里绝对安全。”艾蕊一眼就看透明诚的担心,“他们找不到这儿的。” “那就好。”明诚在她面前也不掩饰。 “你和大哥这些天,就放心在这儿住下吧。” “好。”明诚也不客气,“有我住的地儿么?” “废话。”艾蕊白眼一翻,“这么一个独栋的小公馆,容不下你明二少爷?” “哪儿来的二少爷,”明诚绷了许久,可算是笑了,他看着艾蕊熬红了的眼睛,有些心痛,“你快去休息吧。” “休息不了,”艾蕊给明楼包扎完,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看了看落地的钟,指针在往八点的角度,不紧不慢地走着,艾蕊轻着声说,“我约了秦森,九点。” 明诚一惊:“约在哪里?” “大都会。” “你怎么确定他会赴约?” “阿诚哥,我没对大哥说实话。”艾蕊岔开了话题,“小公馆深夜灯火通明,不全是为了洛枼。” “还有什么?”有些时候,就连明诚都搞不懂,艾蕊的心思到底有多深。 “跟我来。” 艾蕊说着,带着明诚走进了一个密室,十分暗,地牢一般。明诚刚走进去,路就被地上的一具尸体给拦住了。 说是尸体,实际上只有身子,头已经没了,脖子上一个碗大的洞。 血已经流不出了,但这副样子,看上去的确让人瘆的慌。 “这是谁?”尸体放了一夜,开始有了尸臭味,明诚捂了捂口鼻。 “秦森的副官。”艾蕊一挑眉,仿佛她面前的,并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再平常不过的普通景色而已。 “死亡威胁……”明诚叹了一声,可想而知,被砍下的头,此刻应该已经送到了秦森的面前。 还没完,艾蕊调亮了密室里的光,又抬手一指,明诚这才看到角落里,还绑了一个人,这人倒是有头,只是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看不出死活。明诚问:“这是……?” “你认识的。”艾蕊说着走过去,捏着那人的下巴,让明诚看清他的脸。 明诚看清了:“许参谋?” “没错,”艾蕊松开手,那张脸又耷拉了下去。她说着话,走向明诚,“七十四军的中校参谋。若是秦森今日不来,我就一天杀一个他身边的人,你想想,他会发憷么?” 这样的艾蕊看上去让人觉得特别压抑,秦森发不发憷明诚不知道,但他现在着实是有点发憷。艾蕊太喜欢明诚,从小就仰慕的那种喜欢,以至于在明诚面前,她会压制住自己的狠毒,这应该是头一次,她让明诚看见了她的本性。 嗜血的本性。 “他……死了么?”明诚同许参谋说不上是故交,只在一次国民党的聚会上见过,那会儿他刚从伏龙芝回来,被明楼破格录进了军统,成了明楼的少校副官,这个许参谋,是第一个跑来祝贺他的人。 “怎么可能。”艾蕊笑着说,“我得确保,他的心脏被送到秦森手里的时候,还是会抽搐的。” “小艾!”明诚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呵断艾蕊的话。他太过心疼,在他的记忆里,小艾还是那个站在艾公馆的水池边喂金鱼的女孩子,还是那个坐在草地里倚着他背诵“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的女学生,还是那个从不把他当明家的仆人、会欠起身给他倒茶的小女人。 战争这东西太过残酷,它会把人的心磨砺得面目全非,明诚有时候会觉得,为了争取胜利,他们就必须比敌人更残忍、更不择手段,但他真的见到艾蕊这样做,他又十分心疼了——这种厮杀,不该由一个弱女子来完成。 艾蕊走出密室,关上了门:“我知道,这很脏,不过,我原本也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人。” 她误解了。 明诚最见不得她这样,他不管不顾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小艾,你误会我了。” “阿诚哥不觉得我脏么?”艾蕊被明诚正面拥着,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 “不许胡说!”明诚在艾蕊面前,完全就是一副兄长的样子,“你在我眼里,永远是那个……干净明朗的孩子。” 艾蕊笑了。这一笑,明诚相信,是内心最自然的反应。但随即很快,那种自然的笑就不见了,换上的还是笑,却多了些风尘味,她说:“阿诚哥,我入了军统,那对于女人来说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明白。后来又是杭城的头牌交际花,你用‘干净’‘明朗’来形容我,都侮辱了那两个词。” “小艾!”这是他第二次呵断小艾。 不知怎地,在艾蕊这样说自己时,明诚突然腾升一股气愤,这种情感说不上来,却堵在心口,堵得他十分难受。 他是了解艾蕊的,至少他自己的这么认为的。 “你十三岁那年,在医院门口抱起了一个患病的幼儿,那时你没有抚养能力,萧瑟看在你的面子上收养了这个孩子,她从此姓萧,叫萧洛枼。” “十五岁,你把比你还大几岁的项允中捡回了家,若不是你那日碰巧路过,他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再后来,艾叔去世,艾坤不辞而别,你一个人撑起整个艾家,还送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去国外读书。” 明诚说着艾蕊做过的事,如数家珍,就连艾蕊都有些诧异,这些年,自己竟做了这些? “你原本该是一个十分善良美好的人,是战争亏欠了你一个正常的人生。”明诚说着,抱着艾蕊的手又紧了紧,仿佛这样,就能给她更多安慰似的。 “生活亏欠我的,总有一天,会以另一种形式还给我。”艾蕊闷闷地说。 “是什么?” “胜利。” ![]() (请继续把曼丽脑补成艾蕊吧~~~~~) |
说到“胜利”,明诚甚至能看到艾蕊眼里的光。他突然有些感慨,他打算为艾蕊做点什么:“你不能暴露。” “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死人,你不能暴露。”明诚重复了一遍,不容置疑地说,“我替你去,你要活的……还是死的?” “阿诚哥!” “对表吧。” 03 这不是明诚第一次和艾蕊搭档了,一年前他来过杭城,和艾蕊搭档过“苏门答腊计划”,所以这一次再搭档,他二人连磨合都不用。 明诚在艾蕊的镜头里进了大都会。上午的歌舞厅不会有人去,只有些特殊的人,久了,这儿也就成了特殊交易的地点,像明诚这样身份的人进出,是断不会有人觉得意外的。 艾蕊在对面找了个制高点设伏,她举着相机,手边还放了杆狙击枪。 她要拍下秦森进入大都会的照片。 大都会是军统的地盘,这个杭城人都知道,拍下照片,艾蕊能有许多种用法。 每一种,都足以置秦森于死地。 她做事,向来多重准备,她盯准了今日要死的人,绝不会活到明日。 狙击枪,是预备着若是明诚失手,她还能在秦森走出大都会时,再补一枪。 秦森拖着一身黑大衣,似乎有些忌讳以军界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他走进大都会,但他的随从,全被拦在了门外。 大都会是军统的地盘。 秦森早已年过不惑,常年的征战让他看上去十分硬朗,他推开约定的房门,冲着明诚:“你是?” “我是明诚,”明诚破有风度地起身,“明楼长官的副官。” “明先生约我前来,”秦森不明就里,“所为何事?” “是你要刺杀我大哥?”明诚不给面子。 “不是我,”秦森也不回避,“是清野建川。” “清野是驻杭中佐,他刺杀一个上海官员做什么?”明诚压迫着秦森,“秦军长在军界呆久了,似乎认定,外面的人都是傻子?” “是北川雄夫的意思,我以为你听得明白。”秦森不怀好意,“北川怀疑明楼很久了,他从不相信一个中国人,对日本能有多忠诚。” “那你如何就确保,他相信你?”明诚一语点破。 “什么?”秦森心下一怔,易帜的事情还仅限于密谋,他连军中的部下都没有透露,这个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承认?”明诚一笑,倚在椅背上,懒怠地说,“我倒是不急。” “刺杀明楼的人是我派去的,冤有头债有主,要算账,你找北川去。”秦森觉得事态不对,起身要走。 “秦军长留步。”明诚坐在椅子里不为所动,“你的夫人和孩子,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给你打电话了吧?” “你……”秦森猛地回头。 “你以为她们在赣南老家,还派了人回家看望,”明诚一边说,一边给倒了杯茶,推向对面的位置,复又给自己倒了杯,这才慢悠悠地说,“可惜,你派去的人,死在了黄浦江边。” “!!!”他的确没说错,秦森原先以为只是巧合,军部事忙也就疏忽了,这会被明诚提起,心里一阵不祥。 “你的二太太……”明诚说着,从内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穿着旗袍的女子夹着烟,头发盘的像铜钱一样,“你以为昨天到了香港,不过,香港不适合她,也许重庆才是最适合的。” “你混账!” “听完再骂不迟。”明诚不为所动,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一张军人授勋时的照片,少校军衔,“你的大儿子上周刚授勋,他若是知道你叛党叛国,还会认你这个父亲么?” 三个猛料,打得秦森猝不及防,明诚都开始佩服,小艾要一个人的命,那是做足了功课的。 秦森顿了顿,问:“你要什么?” “很简单,”明诚拿出一张预写了许多字的纸,递给秦森,“签了它,保你家人平安。” “认罪书?”秦森看了两眼,“我若不签呢?” “我也可以就地杀了你,用你的血在这上面画押。”明诚抿着茶,若无其事地说,“不过你的大太太、你女儿、二太太、还有你那个大儿子,我会一天杀一个,慢慢地下去陪你。” “娘希匹,明诚,你混蛋!”秦森破口大骂。 “我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明诚笑着威胁。 秦森垂头丧气地看着文件,一副下定了决心要签的样子。 只一分神的功夫,秦森登时将文件往明诚脸上一扔,抽出口袋里的手枪,“砰”地就是一枪。 明诚身手好,躲得也快,但他着实没有秦森拼命,抢刚拔出来,就被秦森一枪打掉。 若是这枪打偏一点,子弹就从明诚的手掌穿过去了。 明诚的手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动往后一偏,秦森得空拉开门跑了出去,明诚紧追出门,又被秦森“砰”“砰”两枪堵在了门内。 这边,艾蕊伏在制高点,她听见了舞厅里间或传来的枪声,想着明诚这是行动了。门口秦森的随从闻声就要往里冲,艾蕊端起狙击枪,沉稳地扣动了扳机。 艾蕊一向“跑起来打”,这让对方无法判断狙击位置,在他们还忙不迭地定位时,艾蕊已经打出了三五枪。 一发子弹,一条命。 狙击手很少有跑起来打的,这样要重新测量风速和弹道,若不是人手不够,艾蕊也懒得这样打。 一会儿的功夫,艾蕊就打光了秦森的随从,大都会门口横了六七具尸体,看上去有些渗人。 ![]() 明诚从房间追出来,秦森已经跑下了楼,回身举着枪就要朝明诚开枪。 明诚站在二楼的围栏,脱了大衣往下一甩,大衣精准地罩在了秦森头上,两发子弹接连穿过大衣,给藏青色的大衣上添了两个洞。 子弹毫无疑问地都打偏了,明诚来不及走楼梯,竟撑着围栏翻了下去,落地时一记侧踢,忙不迭扯下大衣的秦森被迎头一击,耳里登时“嗡——”地一声。 明诚没有给他机会,一记重拳直冲横膈膜,再反身一脚踢在胸腔,秦森受不住,往后踉跄着差点仰面栽下。 枪声引来了救兵,艾蕊心里暗骂着,端着枪就下去帮明诚。 ![]() 她刚跑到大都会门口,迎面撞上了项允中,以及他身后一队76号杭城行动处的特务。 明诚打斗时,顺手从靴子里抽出两把匕首,持在手里。 秦森到底是个军人,即使拳脚没有明诚这样好,他只让明诚占了一会儿的上风,就稳住了,举枪指着明诚。 “你现在只剩一发子弹,若是打不死我,你——” “砰——” “就是死人了。” 说话间,秦森突兀地就是一枪,明诚侧身一躲,子弹擦着他的耳边过去了。明诚一笑,冲过去左手持刀抵在秦森颈部动脉,右手反握着匕首,狠命一刀,刺进秦森的肩胛骨,断了他的反击能力。 明诚从小练习形意拳,吃了不少苦头。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反应也是极快,这都少不了明楼的培养。 “最后劝你一次,认罪书,还是签了吧。”明诚说着,抵在秦森脖子上的匕首又刺深了些,“签了,只死你一个,再抵抗,我不会放过你的家人。” 正僵持着,艾蕊跑了进来:“你留他干嘛?” “我没枪。”明诚只有一把枪,早被秦森打落在楼上的房间里。 艾蕊不语,举枪抵着秦森。 秦森认出艾蕊:“你没死?” “是的,我没死,”艾蕊笑得十分妩媚,不怀好意的媚,“让您失望了。” “小艾,我和你的父亲,可是……” “砰——” 他没说完,就被艾蕊一枪爆头,有几滴血还溅到了她的身上,她厌恶地擦着,说:“你也配提我的父亲?” 而后,她转头向明诚:“阿诚哥,我暴露了。” |
04 明诚一听艾蕊暴露了,拉着她就要走。 却没有拉动。 艾蕊不仅不撤,反而蹲下身,在秦森的尸体上摸索着。 “你找什么?”明诚也蹲下来,他不知道艾蕊在找什么,只下意识地帮她找。 “找这个。”艾蕊说着,从秦森身上摸出了录音机。 明诚一惊,他千算万算,算漏了秦森会带着录音机来赴约。没有人会往自己的身上装录音机,体积大,妨碍行动。 七十四军易帜在即,若是这盘录音落入日本人手里,他明诚,连带着明楼,都死无葬身之地。 艾蕊抽出录音带,又放了半卷进去,朝着录音机补了一枪。她没等明诚问她,抢了话头问:“签了么?” “还没有。”明诚知道她问的是认罪书,他往楼上的房间里看了看,认罪书也在方才的打斗中被落在了楼上。 艾蕊行动一向准备充分,她也预想到,要秦森签认罪书恐怕没那么容易,因此多准备了几份,此刻她从自己的大衣内袋里又拿了一份放在地上,握起秦森被血染红了的手,往认罪书上盖了血印。 完成了这些,她才起身说:“走。” 能走去哪儿,行动处的特务死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明诚能做的,也只能是在对方闯进来之前,拉着艾蕊进了一间包间躲避。 明诚拉着艾蕊进了房间,顾自从门缝里往外看。 几个特务穷凶极恶地挨个房间搜查。 “脱衣服。”明诚冲着艾蕊说。 “啊?” “……”明诚不说话,走过去把艾蕊的大衣一脱,扔在地上,又解了艾蕊领口的扣子,还伸手扯下了艾蕊盘起的长发。一副疯狂掠夺的模样。 艾蕊今日穿的,是一袭猫眼绿的长裙,她以往从不穿绿色,她爱的,是艳红色。 可惜,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死人。 行动处的特务撞开门看见的,是撕咬、亲吻着的明诚。 好事被打断,明诚满是怒气地转脸看向他们:“你们哪方面的,活太久了不耐烦是么?” 言罢,他放下被他压制得快要躺在地上的艾蕊,拔了枪向前逼了两步,又把新政府军官证扔在为首的特务脸上:“长官问话,老实回答!” “明……明长官,”特务们看着军官证,不老实也不行,何况眼下,明诚还拿着枪呢,为首的那个,点头哈腰地说,“我们是特工总部杭城行动处的,长官,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 “执行什么公务,非要这时候打断老子的好事?”明诚演起戏来有鼻子有眼,仿佛眼里的火真的能喷出来。 “七……七十四军的秦军长遇害了。” “国民党的军队死一个军长,也要新政府去查?你们杭城行动处还真是闲,看来我需要向汪先生打个报告,给你们提提官职,都去做杭城市长好了!”明着骂他们多管闲事。 “阿诚先生,”正说着,项允中从外面踱了进来,“消消火,我的人也是担心阿诚先生被误伤,有话好说。” 见着项允中,明诚心里登时一紧。若说艾蕊此时的乔装骗过这些小鱼小虾倒没问题,骗项允中,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就如明楼,不管怎样乔装,就算易容,都是骗不过明诚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明诚长官的好事被打断,自然会不高兴。”项允中说着,“你们几个不长眼的,还不快向明长官道歉!” “是是是……”鱼虾们满脸讨好,“明长官,对不住啊。” “滚!”项允中不耐烦地挥手,让鱼虾们退下了。 明诚无意与项允中纠缠,但项允中呵退了手下之后,不退反进,竟走房内关了门:“阿诚先生真会选包间,这是大小姐特地改造过的房间,隔音极好。” 说着,项允中向着艾蕊一躬身,毕恭毕敬地唤了声:“大小姐。” “嗯。”艾蕊顾自盘着被明诚扯乱的发,应着项允中的话,“你那边怎么样?” “清野建川疑心极重,暂时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急。” 这二人一来一去,明诚在一旁看着有些懵。但他看着项允中对艾蕊这样毕恭毕敬的态度,他仿佛明白了:“项允中……是你安插进日军内部的?” “不然呢?”艾蕊已盘好了发,又抬手去扣领口的扣子。 “你!”明诚有些愤怒,他指着项允中问艾蕊,“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杀了他?!” “我知道,”艾蕊说得若无其事,“他若是这么容易就被你给杀了,我岂不是白教养了他这么些年?” 此刻站在艾蕊身边的项允中,垂手恭敬地立着,俨然同明诚站在明楼身边时一样,明诚在这一瞬突然信了,项允中是不会背叛小艾的。 救命之恩,知遇之恩。 项允中朝着明诚一躬身,彬彬有礼,却无谦卑:“阿诚先生,此前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不碍事。”明诚摆摆手,他很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部署针对项允中的暗杀,否则,说是为小艾报仇,却破坏了她的计划。 “阿诚先生,北川雄夫早在藤田芳政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怀疑明先生了,这次在杭城刺杀你们,也是北川向清野下的密令。”项允中有些担忧,“你们回沪,可能凶多吉少。” “他拿到什么证据了么?”对于暴露,明诚和明楼都做足了准备,尤其是明楼,他疲于算计,若是被人出卖了,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理由,正面抗战。 “我还不知道,”项允中说的是实话,他的确不知道,“只是,明楼先生在上海位高权重,又深得汪精卫和周佛海的信任,若在上海杀你们,必然会造成新政府的不满,这才有了杭城这场闹剧。” “这么卯足了劲要我们死,他是拿到了什么……?”明诚说着,在脑子里开了一座宫殿,他把回国后做的所有的事都回顾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细节他都没有放过,但他怎么也没有搜寻出来,有哪一次,是留了证据的。 “也可能……”艾蕊插了句,“是他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你们手里?” “没有啊……”明诚又开始搜寻了。 “或者,他以为在你们手里。” 艾蕊说完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沉默和明诚的合在一起,在房间里形成了静默。 “孤岛计划?”还是项允中,率先说出了这四个字。 明诚一惊,这是他不久前才接到的破解任务,上峰要他们截获并瓦解日本人针对东南沿海的孤岛计划,怎么……? “你收到的那封电文,是我发的。” 艾蕊此刻笑起来,如同暗夜修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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