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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小蘑菇的故事匣子(各式小短篇)[第14页] |
作者:红裙子姑娘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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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客后记·江南恨】 病入膏肓的时候,纳兰强撑着病体,去了一趟江南。 纷飞的柳絮如同云烟往事,在空中柔软地吹拂而过,转眼间,说散就散。 上一次来这里游玩,是十年前的事了呢。记得那会子,自己还因为偷偷溜出去玩而挨了那人一顿好打。 纳兰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儿,然后端起桂花酒一饮而尽。 这酒的滋味可真好啊。 在家卧病的几年时日,太医是不许他沾一滴酒的,但他觉得如今已没拘束着的必要了。 剩下的日子就摆在那儿,多几天少几天,其实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但最好,最好是能撑到冬日。 听说江南就算下雪,也是温柔而缱眷的。 他喝过江南的春茶,游过夏日的湖光水色,赏过秋天里枫叶的浓烈艳丽,独剩雪景未曾领阅。 不知今生,还有没有这福分得以欣赏。 …… “奴才……奴才叩见皇上。” 皇帝正在批折子,大约是看得心烦,脸色愠沉得紧:“朕不是说过没有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搅么?滚出去!” 李德全脑门子上尽是汗,战战兢兢一磕头,声音也在发颤:“回皇上话,可是……可是……奴才刚,刚得到宫外的信儿,纳兰府出事儿了……” 龙案上的烛光忽然狠狠地晃了两下。皇帝的折子一时未拿稳,从手中掉落,触地无声。 过了许久,他方才回过神来,镇定地自行捡起奏折,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李德全一腔子委婉的话儿在嘴里打着滚,千言万语的都想蹦出来宽慰圣上,但说出口,却只剩苍白无力的七个字:“纳兰长公子……薨了。” 皇帝静静地坐着,一语未发。 “皇上……”李德全膝行到龙案前,不停地磕着头,老泪纵横。“奴才知道皇上心里难受,但……但奴才还是斗胆恳求皇上保重龙体啊!” 皇帝仍然是十分镇定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惟有脸色一分一分地白下去,嗓音变得有些沙哑:“李德全,朕问你一个问题。” 李德全重重地磕下头。“皇上请讲。” 皇帝从龙案前起身,信步踱至窗前。冬夜的月色干涩灰暗,反而愈发衬托出那漫天纷飞的冰渣子透明而纯净。 “江南下雪了么?” “……奴才惶恐,奴才不知。” “听说江南就算下雪,也是温柔而缱眷的。”皇帝似乎是在与他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朕喝过江南的春茶,游过夏日的湖光水色,赏过秋天里枫叶的浓烈艳丽,独剩雪景未曾领阅。” “皇上……” 皇帝的眼里分明有泪,但却迟迟没有滑落。良久,他才重新开口道:“行了,你跪安吧。” 李德全抹着泪应声退下。 …… 满洲人有句话,长白山上的奠鹰与吉林乌拉里的鱼儿,是不能一块儿飞的。 有些事从一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有些人穷尽一生,却都不曾大彻大悟。 【完】 |
【十年踪迹十年心】 梁冬哥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跟在陈怀远屁股后头进了家门,拿眼珠子四下瞅了瞅,瞄到厨房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当即就跟兔子似的“嗖”一声窜了过去。“干娘~~冬官儿回来啦~~~” 少年的嗓音干净清亮,这会儿因为撒娇,还带着糯糯的尾音。陈怀远默默的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在原地干咳了几声,冷眼看着夫人搂着那小子欢天喜地的走了出来。 “你给我过来。” 梁冬哥立马缩在夫人身后藏得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哎呀,得了你,边儿去。”陈怀远吹胡子瞪眼的正想骂人,结果就被夫人直接推开,一路护着她的心肝宝贝到沙发上坐下。“冬官儿难得回来一次,你就知道凶他,好好说话不行么。” “……”陈怀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怒火,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狠狠地瞪着梁冬哥,话却是说给夫人的:“行,今儿我不想跟你吵。你自己问问他又犯了什么事儿。” 夫人疑惑的目光落到梁冬哥身上,瞬间就化作了怜爱,摸摸孩子的头柔声道:“冬官儿,不怕他。来,跟干娘说说,出什么事儿啦?” “……”梁冬哥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低气压区域,然后被两道严厉的目光吓得赶紧挪开视线,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我谈,谈恋……爱。” 夫人听了这话,也吓了一跳。她虽是一介妇人,但因丈夫工作的缘故,也大概知道一点军校的铁规,这谈恋爱重则是要开除的。再者说,她也并不是什么新潮女性,这么一来,立刻就焦急万分:“哎哟……这傻孩子!怀远,这可怎么办?学校那边怎么说?” 陈怀远又瞪一眼梁冬哥,后者只得乖乖接话:“干娘别急……没开除呢,只是记大过处分,回家反省一星期。” 陈怀远一听这话就气得火冒三尺,“啪”的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就站了起来,几步跨到梁冬哥面前把他提溜起来就照着屁股招呼上去:“只是?!你小子还敢说只是!老子真想一枪崩了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狗东西!” 梁冬哥挨了巴掌就开始叫唤:“哎哟!哎呀~干爹息怒,我错了我错了……嗷!干娘救命!” “干什么干什么!陈怀远!好好跟孩子说呀,动什么手?”夫人赶紧隔在两个男人中间费劲地把陈怀远给推开,一把搂住可怜兮兮的梁冬哥。“冬官儿不怕哦,干娘在这儿呢。打疼没有?” 梁冬哥刚想点头,结果陈怀远一记眼刀扫过来,吓得他赶紧摇摇头,扒在夫人身上不敢吭声。 夫人到底心疼儿子,白了陈怀远一眼,搂着梁冬哥转身就走。“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冬官儿饿了吧,咱们吃饭去,干娘做了好多菜呢,都是你爱吃的。” “真的?太好啦,我肚子都快饿死了,谢谢干娘~” “你这孩子,跟干娘还客气什么,快坐下吃饭,多吃点儿,啊。” “嗯~” 被遗忘在客厅里的陈怀远:“……” 吃过晚饭,任凭夫人怎么求情怎么阻挠,陈怀远还是拎着梁冬哥扔进了书房,顺便一脚踹上了房门。 “怀远!怀远!有话好好说嘛,你别吓着冬官儿!” 梁冬哥扒拉在门上,听着夫人在外面的拍门声,忍不住委屈的扁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陈怀远。 然而陈怀远一看他那表情就来气,冷声呵斥:“滚过来!” 梁冬哥怯生生地挪过去。 陈怀远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往上提,顿时疼得梁冬哥嗷嗷直叫唤。 “张妈,把太太扶回房去。”陈怀远淡淡吩咐。几分钟后,门外终于还是安静了下来。 |
梁冬哥用两只手护住自己的耳朵,咧着嘴直跳脚。“干爹干爹~疼疼疼……” 陈怀远冷哼一声,松开对他的桎梏,转身走到长条沙发上坐下。 梁冬哥这会儿没了夫人保驾护航,很知趣的走过去站在家长面前,垂头丧气地一边揉耳朵一边准备听训,结果爪子被一巴掌打掉。“手放好!还要我来教你怎么站军姿?” 梁冬哥赶紧抬头挺胸,并脚立正。 陈怀远随手从书桌上拿过烟斗,点燃。“把事情经过给我老实交代一遍。” 梁冬哥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教官和主任不是都跟您说过了么……” 陈怀远直接用烟斗“咚”地狠狠敲了他的脑门一下,厉声道:“我要听你自己亲口说!” “哎哟!嘶~呼……”梁冬哥吃疼地揉着脑门,红着脸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就是……就是昨晚熄灯之后,我和香雪在学校操场旁边的那个树林里正说着话呢……干爹我发誓我们绝对没做其他什么事儿的!就单纯的在聊天……然后,然后就被纪检部的学生发现了。” 陈怀远吸了一口烟,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继续。” “那个纪检部的学生是个女的,叫曹十年。”梁冬哥说起这个人就一脸的愤愤不平。“她和香雪是同班同学,一个寝室的,香雪早就跟我说过这个女的很讨厌了。她知道我和香雪在……谈恋爱,就经常在寝室里阴阳怪气的讽刺人,而且还在背后放话说一定要我们好看……嘿,我就奇了怪了,这人怎么就这么针对我和香……” 梁冬哥正吐槽得起劲,结果瞥见家长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察觉到不妙,赶紧闭嘴。只听陈怀远冷冷开口:“所以你觉得这件事还得怪人家纪检部的那姑娘喽?” “不是不是不是!干爹我……”梁冬哥吓得连连摇头加摆手,深怕就此又被扣上一项“推卸责任”的罪名。“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冬官儿认罚。” “你和那姓楚的小姑娘好上多久了?”陈怀远突然发问。 梁冬哥不敢隐瞒,照实交代:“……快一年了。” “呵,行啊,保密工作做的够可以呀。”陈怀远冷笑一声,“毕业以后干脆就去保密局工作算了。” 梁冬哥不敢吱声。 陈怀远叼着烟斗吸了一会儿,站起身把烟斗重重地搁在书桌上,顺手一巴掌抽在梁冬哥的屁股上,厉声责骂:“我真想抽死你小子算完!没本事的东西!” 梁冬哥苦着脸仍然不敢接话,右手悄悄的伸到背后去揉了揉,然后惊悚地发现陈怀远从书柜里拿出了一把泛着冷光的钢尺。 “转身。脱裤子。撑墙。” 干脆利落的命令由不得梁冬哥犹豫,下意识的迅速全部照做。直到自己身后光裸的皮肤接触到一片冰凉,他的心里这才陡然升起了一股恐惧感。 陈怀远感觉到手底下的小子瑟缩了一下,二话不说立刻就是一下抽在臀峰上。 梁冬哥猝不及防的哀叫出声,却一丁点儿也不敢再乱动。 “五十下。躲避重来,报错数重来。” 梁冬哥哭丧着脸咬牙应了声“是”。 陈怀远从来不惯孩子,若是责罚,就必定更加严厉。再加上他这次本来就气得够呛,这臭小子给他捅出这么个大篓子,要不是校长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网开一面,梁冬哥早就该被扔出军校了。他一向推崇光明磊落的作风,极其厌恶利用关系办事,此番为了孩子的前途却不得不破例,心里又是不舒服又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所以下手相较以往,更是重了几分。 堪堪挨了十多下,梁冬哥就疼得报数声里都带上了哭腔。照干爹这力道,怕是冲着把他抽到半个月都下不了床去的啊……可是学校给的反省日期只有一星期,嘤嘤嘤这下肿么办…… “啪!” 突然一下极狠的力道抽在臀腿处,皮肤似乎被钢尺划拉出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梁冬哥嗷了一嗓子,委屈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二……二十六……呜~” 一想到接下来还剩二十四下,梁冬哥就忍不住呜咽了一声,结果换来陈怀远更加利落的几下重责,疼得他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我警告你,不收声就翻倍。” 梁冬哥倒吸一口凉气,强自吞回哭声,颤抖着声音回答道:“……不,敢了。” 陈怀远这才毫不心软的接着罚。 还剩十下的时候,梁冬哥的整个屁股已经高高肿起,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一处好肉了,皮肤红肿发亮得似乎再挨一下就会见血。再加上孩子拼命压抑的抽泣声,不断颤抖的身体,陈怀远稍一犹豫便有些心软,余下的惩罚就没有再全力以赴地揍下去。 “四十八,四十九……呃,五,五十。” 吐出最后一个数字,梁冬哥只觉得自己的屁股都麻木得几乎没有痛感了。他正想开口撒个娇,让干爹消消气安慰安慰自己,结果等来冷冰冰的一句吩咐:“跪下反省。” “干爹~”梁冬哥已经疼得够呛了,哪里还有力气罚跪,赶紧结结巴巴的求饶:“干爹饶了冬官儿吧,实在,实在太疼了,我……” “还想挨?” 梁冬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敢再多说,默默地面对着墙壁跪下。 |
陈怀远心里知道他委屈,但仍然板着脸不予理会,转身从书桌上拿过烟斗,走到窗边静静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才道:“委屈了?” 梁冬哥赌着气心想这不废话吗,但他哪敢说出来,再找一顿抽么。于是哽咽着小声回答:“没有,是冬官儿该罚。” 陈怀远哼了一声,继续望着窗外。“你小子,嘴皮子功夫就是厉害。哄姑娘的时候怕更是抹了好几层蜜吧。” 梁冬哥下意识的就想否认,然而念头一转,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照实了说出来:“干爹,我是真的喜欢香雪。不,是爱。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孩子气,这是冬官儿的真心话。如果惹您生气,还要罚……冬官儿认罚。” 少年的一番话坚定而诚恳,掷地有声。陈怀远沉默良久,始终未再开口。 等了好几分钟,梁冬哥心里愈发忐忑,忍不住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瞅着家长:“干爹……” 陈怀远忽然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样突如其来的温和动作让梁冬哥的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 然后便听到头顶上方家长的话语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小子,听好喽。你若真喜欢那姑娘,就好好在学校里学出一番真本事,将来大大方方的明媒正娶人家。而不是为了贪图这一时的儿女情长,浪费了人姑娘的青春,也断送了自己的前途。听明白了吗?” 梁冬哥含着眼泪点头称是。 陈怀远这才开口饶过他。“行了,起来吧。” 梁冬哥一手扶墙一手扶腰,咬着牙颤巍巍地站起来,跟在陈怀远身后一瘸一拐的走出书房。 夫人正坐在客厅里抹眼泪,听见动静,忙快步走过来扶住梁冬哥,急切地问道:“冬官儿,冬官儿,没事儿吧,啊?疼不疼?快快快,回屋,干娘给看看。” 梁冬哥闹了个大红脸,急忙一边往后缩一边捂住伤处不让夫人碰,嗫嚅着说:“不要……没事……不用干娘看。” “哎呀,这孩子还害什么羞呢,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看过?”夫人不由分说拽着梁冬哥就要强拉下裤子看伤,两人拉拉扯扯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陈怀远开了口。 “得了得了,我给他上药,你先回房休息。” 梁冬哥一听这话如看到救星,赶紧缩到陈怀远旁边,跟着他回了自己卧室。 上药的时候,由于陈怀远手劲不怎么温和,导致梁冬哥忍不住扭着身子想躲。结果屁股上啪的又挨了一巴掌,疼得他嗷叫出声。 “老实点,不然让你干娘来上药。” “……”梁冬哥委屈地小声道:“疼……干爹轻点嘛。” “活该。”陈怀远嘴上毫不留情的骂着,下手终究还是轻了不少。 上完药,陈怀远又打了盆水来给孩子擦了擦浑身的汗,这才准备回屋睡觉。然而刚起身,手臂就被人一把拽住。 “干爹。” 陈怀远看了看一脸可怜巴巴外加央求模样的小子,故作不知他的意图,冷冷道:“干嘛?” 梁冬哥支吾了半天不好意思开口,最后才冒出一句:“您……您回房睡会被干娘念叨死的。” 陈怀远有些忍俊不禁,看着梁冬哥羞得两只耳朵都红得不行了,于是没说什么,脱了外套和鞋便坐上了床,挨着他合衣躺下。 梁冬哥开心地直往陈怀远这边拱。 陈怀远:“……我要被你挤下去了。” 梁冬哥:“呼……zzz~~” 陈怀远:“……” …… 由于又挨打又罚跪的折腾了许久,梁冬哥很快就扯着小呼噜声进入了梦乡。陈怀远却翻来覆去的始终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拿床头的一把蒲扇给孩子轻轻扇风。 只见睡梦中的梁冬哥鼓着脸颊,更显得那脸蛋肉乎乎的,一脸的稚气未脱。但眼角眉梢间,还有唇边青色的胡茬,分明又写满了勃勃英气。 陈怀远瞧着瞧着,就有些恍惚。转眼间,这娃娃怎么就长这么大了?记得冬官儿八岁那年,刚被他给捡回家,瘦得像一只小猴子,哪像现在这样壮实得喜人。 原来一晃神儿的功夫,就过了十年啦。当年那个只知道吵闹着要吃肉的小娃娃,如今都已经是将某个姑娘悄悄揣在心里的少年了。 说不定等再过几年,就该添一个小冬官儿来给自己烦心了吧。 这样想着,陈怀远便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伸手捏了捏梁冬哥的脸蛋儿,轻轻骂了一句:“臭小子。” 【完】 |
【桃李误】 我又窜到院子里纳凉歇息。 天儿真热呀,而李府却仍然沉闷呆滞如一潭终年无波澜的死水,翻腾不起一丝丝涟漪。我读不进书,又寻不到乐子,觉得好生没趣,索性光膀子躺在树下睡觉。 梦中依稀有悠远的桂花香,尘埃与阳光同舞,飘渺的风吹过稻田飒飒作响。我拿着阿爹做的木头小车,蹲在泥墙角落独自玩耍,可是那时候的我并不觉得寂寞。 “阿四——” 我蓦然从梦中惊醒。 小丫鬟的嗓音如脆甜甜的瓜果:“少爷午睡快起了呢。” “哎,就来!”我一面应着,一面胡乱披上衣衫。先生从不喜衣冠不整的人。 先生才二十岁,却像个刻板的小老头。先生其实不是先生,是我的少爷。可是先生偏不喜这个称呼。 先生是个怪人。 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他向来嗤之以鼻。 我一溜小跑进屋内,先生已经起了,正用茶水漱口。我生性顽劣,敛了步子悄悄走至他身后,“哇”一声——惊得先生将含在嘴里的漱口水一气咽了下去。 我笑得肚子疼。 先生虽然严厉,可从不在小事上拘着我,只敲额骂一句“调皮鬼”便作罢了。我最喜欢先生此刻的神情,他看着我,儒雅的眉眼间尽是满满温柔。我这一生,直到最后一刻,最割舍不下的仍然是先生那宠溺的笑脸。 情爱与道义相悖,是为大逆。我的心事至死未曾诉之于口。 先生不知。先生不知。 “阿四。专心。” 先生停了手中的笔,屈指敲敲我光溜溜的额头。 “唔……”我只好翻一页书,苦恼地托着下巴继续看。先生不把自己当少爷,也从不把我当奴才。别家的小厮挨打都是因为没伺候好主子,而我若挨了先生打,十次有九次都是因为念书不过关。我天性愚笨,心思不在书本里,坐不住,总想着下河摸鱼、上房揭瓦类似讨打的事儿。所以先生虽从未曾苛责下人,可是每每看到我挨一揍瘸三日的下场,致使李府除了我再没人愿在先生跟前儿伺候。 于我内心这是好事,于我的屁股却是坏事。 先生的板子很不好捱。 “阿四。”先生第二次出言提醒,语气已微微严厉。“若再走神儿,我便要罚了。” 我故意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来:“先生,前儿个挨的还没好呢。” “嗯?我看看。”先生摸摸我的头,我顺从地站起来伏在桌上,他轻轻褪去我的裤子,打量一番,又伸手来揉揉。“小鬼头,又扯谎。哪里还有伤痕呢?” 先生于我是最重要的人,我并不觉得羞耻,反而十分依赖这样亲密无间的关系。 待考查完我的功课,先生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我在旁边心不在焉地伺候笔墨,窗外的麻雀啾啾叫得我手心痒痒,只想扑过去捉住那小东西把玩。先生何等睿智,自然看出我的心思,但只当不觉,依旧闲翻着书页,随手指了一行:“阿四,念一念。此句作何解?” 我眨巴眨巴眼,瞪着那几个墨团团似的字,认得磕磕巴巴:“人既尽其才,则百事俱举;百事举矣,则富强不足谋也……”念完了,一脸诚恳地看着先生:“阿四读不懂。” “嗯,读不懂。”先生修长的手指敲敲乌木桌面。“便过来趴着。” 我唬了一跳,后退两步护住屁股,不服气地大声辩解:“先生这是故意为难人嘛!您看的书,我…我哪会读得懂?”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先生是要罚我心不在焉。 “嗯?” 我怕真要挨打,索性一步一挪,退到门边,拔腿就溜。 “阿四——” 先生追出来,我冲身后咧了个鬼脸,他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随我去了。 |
我又窜到一处别院里,自顾自疯玩,出了一身臭汗,衣裳也被树枝挂破了口子。我有点怕一会儿回去先生会责骂,抬眼看到枝头的桃花开得正艳,于是猴儿似的攀着树爬了上去,骑在枝头左挑右选。 我想借口是为了给先生摘一支花才弄破了衣裳,他就不好意思罚我了。 “你在做什么?” 树下忽然传来一道男声,吓了我一跳。我低头一看,只见是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很陌生的模样。我便警惕起来:“你谁啊?怎么在我家?” 那人道:“我姓孙。”他似乎不愿细说,顿了顿,岔开了话题:“你快些下来罢,爬树很危险。” 我最不耐烦被人说教,冲他呲牙咧嘴:“关你屁事。” 自称姓孙的先生皱了眉,但看得出涵养极好,只说道:“你还是快出了这院子去,别跟人提起见过我。” 我顿时就不高兴了。这人谁啊,李府上上下下都知道我是先生身边最得宠的人,没几个敢把我当奴才,更别提这样跟我说话。我瞪着他,扮了个鬼脸,玩心又起,摸出几颗刚在池塘里捞的雨花石劈头盖脸冲他砸过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孙先生。是那位中国民主革命的伟大先行者,是先生的革命导师。他当时正被封建保守党派追杀,暂居李府避风头。 那时的我——我哪里会知道他来头这样大! 我跪在院子里,看着先生同那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一道出来,交谈了几句英文,我听不懂,但看他们的神情应该问题不大。我还没松一口气,先生径直就冲我过来了,脸色相当难看,巴掌冲我的脸扬起来—— 我吓傻了。先生从没打过我耳光。 “罢了,重光。”那位孙先生的声音在里屋传出来,似乎含着无奈的苦笑。“只是破了些皮肉,不碍事。小男孩调皮嘛,长大些就好了。” 先生的动作一顿,还是放下了手掌,冲屋内恭敬一揖,然后转身离开。 我赶紧起身,顾不上跪得膝盖疼,一跳一跳地追了上去。 |
跟在先生后头怯生生地回了屋,刚一进门我就腿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先生的膝盖:“先生,阿四知错,阿四再也不敢了。” 先生看着我,我却不敢看他,只听他淡淡道:“去把家法请过来。” 家法和戒尺板子都不一样,是一根黝黑结实的藤条。 “先生!……”我的屁股仿佛已预知到了疼痛,受惊之下一阵抽搐。先生不再理我,拂袖转身坐在太师椅上。 我揉揉眼睛,刻意使它显得红红的,然后膝行至书柜前捧出了藤条,慢吞吞地交到先生手里。他接了,我却用力拽着不放,哀哀地唤道:“先生……” “转过去,把衣裳撩到腰上。” 我壮着胆子瞟了先生一眼,正好撞上他沉郁的眼神,吓得慌忙照做。先生待我摆好姿势,又刻意使我跪了一盏茶时间,才伸手来拽下我的裤子。 一阵凉意袭来,我瑟缩着屁股微微发抖。背对着手执藤条的先生本已够没有安全感,更要命的是我毫无遮挡的下身正好冲着大门口,虽然门窗紧闭,但饶是我再厚脸皮也臊得不行。 没等我羞完,冷冰冰的藤条已然贴了上来,我下意识地扭开屁股想远离它。也许是此回接二连三不受教的行为触及到底线,先生终于大怒,抬手就给了我重重的一记藤条。 “嗷啊!” 我惨叫得像只不小心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儿。藤条横贯肉鼓鼓的臀峰,疼痛凌厉非常,从那一条细长的伤痕慢慢向外扩散,使得整个屁股都似被火舌燎了一道。“先生……”我嘴里直呜咽着,刚要用手揉揉,就被藤条啪地抽了手心。 “呜!”我只得缩回去,两只手撩着衣裳下摆不敢再动。这样挨打的滋味太难受了。连续几藤条啪、啪、啪稳妥又不失力气地抽上屁股来,每挨一下都疼得我直咧嘴,还没出二十个藤条数便忍不住哭出声音。 先生一直沉默不语,对我的哭泣求饶充耳不闻,似无半点心疼。我哭着哭着突然想起来一个特别恐怖的事实——先生好像没有说具体的惩罚数目。 不会是要抽烂我的屁股才算完吧? “先生!先生!”我吓得大叫起来,不妨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后的藤条顿了一下,是很明显的心软迹象。我逮着机会立刻转身扑到先生膝头呜呜抽噎,因为咳嗽而说不顺一句完整的话,倒更显可怜:“不罚…不罚了……先生……求求…您……” 先生皱着眉头,终究还是暂放下藤条,替我慢慢地抚背顺气,我将脸挨着先生的腿轻轻蹭着,“先生不疼阿四了。呜呜。先生打得好疼。”他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奈极了:“是我平日太疼你,才将你骄纵成这样,连孙先生也敢冲撞。”我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凭他是谁呢,阿四心里只有您一位先生。” 唉,确实是先生太宠我,以至于我竟在他还没有完全息怒的时候出此妄言。所以我立刻又悲剧了。先生将我往胳膊下一夹,重新拿起藤条又揍。 “哎哟!呜啊!嗷!疼哎——” 这次任我再哭得喊得可怜,先生也无动于衷了。我在他胳膊底下不停地扭来扭去、挣扎踢蹬,也不能撼动分毫藤条落下的位置。它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全冲着我最吃疼的部位去了,一下接着一下,一下重过一下,抽得我啥胡言乱语也没有了。 “哇哇哇——先生——” 到后面我只会叫这两个字。 “先生——” |
“少爷。” 我的声音与敲门那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先生在教训我的时候,等闲下人是不敢凑上前的。所以他这才停了手,只是依然按着我的腰不让乱动,扬声道:“什么事?” 夏荷隔着门说:“老太太让奴婢来请少爷过去陪她用晚膳呢。” 我趴在先生膝头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呜咽。 奶奶果然最疼我了—— “知道了。你去回了奶奶,我这便过来。” 先生把藤条放在一旁,我以为安全了,蹬着腿儿想起身,哪知先生放了藤条又扬起巴掌,又快又重地打了我最后十下—— 比起藤条巴掌确实不算什么,但换成伤叠伤的屁股,那滋味儿可就不一样了。 疼啊! 我倒了好几口气,才哇哇大哭起来。 先生也不哄我,直接把我从膝上推开,站起身将被我闹得发皱的衣裳上下抚平,然后就出了屋去了。 那天晚上我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先生回来。可真把我委屈坏了,蒙在被子里大哭过好几场,后来实在又疼又累,迷迷糊糊遍睡了过去。结果做梦也做得可怜,居然又梦到先生打我屁股,我怎么求饶他都不理会,而且那疼痛的感觉竟也相当真实。 “阿四,阿四?醒醒啊。” 我睁开朦胧的泪眼,看到先生心疼而担忧的神情,他手里拿着一管药膏,旁边的桌上还放着热毛巾和水盆。 原来是被搽药疼醒的。先生没有再打我屁股。 “做噩梦了?”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还没回过神来。 他打湿了热毛巾替我擦脸和手脚,我小心翼翼地偷眼瞧着,只怕先生还在生气。许是这副老老实实的小可怜儿样终于起到作用,先生看着泪汪汪的我,叹了一口气,还是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好了,不怕不怕。不打你了。” 我蜷缩在先生怀里,抽噎了几下,然后“呜哇”一声大哭起来:“先生……坏……不理……阿四……还冷着阿四……呜呜……” 我本想理直气壮地大声指责,哪知哭得太厉害,已说不清连贯的话,更像个口齿不清还无理取闹的小孩。还好先生消了气,又恢复成那个温和儒雅的先生,抱着我耐心地哄着:“没有。没有不理阿四。我是和孙先生谈事情去了,才晚了些过来。孙先生都不跟你计较了,我哪里还会不理你呢?” 在先生怀里,我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哭嗝,一边拽着先生胸前的贴身玉坠玩。那是好珍贵的东西,是先生出世的时候奶奶送给他的,说能佑一生平安。 “阿四喜欢么?” 先生将它取下来,戴在我的脖子上。我吓了一跳,说道:“这是奶奶……”先生摇摇头,笑着捏捏我的脸:“送给阿四,奶奶会同意的。” 我傻乎乎地看着他。 先生重新拥我入怀,长叹道:“阿四一定要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哪!” 先生都这样哄我了,我也不好意思再使小性子,哼哼着说:“……那我便要捣蛋一辈子,叫先生头疼一辈子。” 先生朗朗地笑出声来。 “那,阿四的小屁股也得疼一辈子了。” 【完】 |
——————————报社的后记分割线——————————— 翌年。 “先生要去哪里?” 我一边替先生扣好西装的纽扣,一边问道。 先生对着穿衣镜审视自己的仪容,我也凝视着镜中的他。半晌,他才淡淡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代替孙先生走一趟。” 我依然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先生,附和而笑:“是呢。先生这么穿着,可真像极了孙先生。” 听我这样说,他仿佛松了一口气,又似是叹了一口气。 我拿起桌上的礼帽,端端正正替先生戴上。 “先生早点回来,阿四等您一起用晚膳。” “……”先生没有立刻应了我,只是转过身来,帮我把衣领翻好。 “阿四以后……”他慢慢地说,“阿四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我作出不耐烦听教的样子,咧着嘴扮了个鬼脸。“先生没一天不啰嗦的。” 他笑了,笑容略显仓促。 “放心吧,先生。阿四已经长大了。”我为他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先生喝了茶便快些去吧,别叫孙先生等急了。 先生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牢记这一刻,接过茶一饮而尽,似乎将它当作了临别酒。 片刻之后,我替昏睡在床上的先生掖好被角,想了想,又取下那时他赠我的玉坠,重新戴在他的脖子上。 你一定要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哪! 我不敢再细瞧他,只怕在瞬间失去所有的勇气。仓惶地转身便匆匆出门,头也不回。 李府看门的听差见我一身名贵西装,略惊讶地问:“阿四,这是要去哪儿?” 我压低帽檐,学着那人的模样淡淡一笑。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代替先生走一趟。” …… 当长箭如期贯穿我的胸膛,疼痛随血液一同迸溅开来,我的身子不受控地痉挛,但我仍努力仰起头,想要看清头顶那一片浊世是否真的有纯净阳光。 先生曾教导我民族大义,需舍身而求仁,需逆进而顺昌。先生罚我抄过那样多文章,屁股不知挨了多少回教训,其实我至死也未曾领悟那些所谓的箴言应作何解。 我本一介草莽,心中无大爱,只有先生。 我不关心苍生是否安好,我只担忧来年有没有人再为先生攀上枝头摘一支桃花。 黄包车重重侧摔在地上,我也无力再爬起。我看见自己的血染红了身上这件先生常穿的白衬衫,于是吃力地脱下来,叠放在一旁。 我赤裸着上身,慢慢地重新躺回地上,周身的力气与光明仿佛都在渐渐离我远去,我清楚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可是并不觉得太害怕。我想我只是会长长地睡上一觉,就像回到了李府,回到了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 梦中会有桂花伴酒酿、稻田声声唱的童年…… 待先生午睡初起的时候,我再攒足了精气神,悄悄溜到背后嚇他一跳吧。 【完】 |
嗨~各位朋友,我想说一件事。 可能你们也看出我这个作者吊儿郎当的尿性了,很多文是我之前就写好的,但我连复制粘贴一下都嫌麻烦,说好要日更也老是坚持不下来哈哈哈。我的文也没什么逻辑性可言,都是小短篇,还特么坑得一逼。哎,惭愧…… 我也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很多事都是三分钟热度,比如现在就懒得打理这个帖子了。它虽然冷清,但你们给过我很高的评价,我很感激,觉得就此坑掉太辜负耐心等我更文的你们,所以把目前写过的所有故事整理了一遍,有需要自取。 PS谢绝转载和商用,我也不希望再有把我故事里的村民们换掉名字二次发表这种事发生,请尊重原创者的心血。 最后,故事集我会继续写下去,有了新的故事也许会回来发表,也许不会。感谢大家的一路相伴,再会,深深鞠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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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警告!!!!前方次初文ooc高能预警!!!!!初次党以及原著党速速退散!!!!!!实在要下滑的,自备鸡蛋和菜叶,谢谢投喂![]() |
【赠经纪人和叶纸的生贺】 “叩叩叩。” “进。” 阿初抱着一摞文件,努力把脸藏在后边儿,像只沙蟹似的一点点挪进来。杨慕次停下钢笔,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刷刷刷地写字。那字迹龙飞凤舞,十分潇洒。 “处座好,我来送文件。” “放那吧。” “哦……哦。”阿初赶紧小跑过去,啪叽把文件一放,偷偷又瞅了瞅杨慕次,刚转身,就听那人在身后冷冷道:“站住。” 小青年身子一僵。半晌才慢慢转过身来,低着头揪着衣角玩。“处座……还有什,什么吩咐?” 杨慕次一边写字,一边说:“今天中午食堂的菜单是什么?” “呼……”阿初心底松了口气,“小炒肉。红烧鱼。还有小白菜汤和蒜泥茄子。” “哦。”杨慕次又问,“有没有你爱吃的菜?” 阿初愣了半天,才想出来一个比较委婉的说辞:“我不吃鱼……和蒜泥。” “给利顺德饭店打个电话订餐。我要吃牛肉和老鸭汤,其余的你看着点,让他们在中午十二点半送过来。” 阿初很开心,因为他对食物还蛮挑剔的,一向吃不惯食堂,高高兴兴地“哎”了一声,转身又要走。杨慕次忽然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阿初又转过来,杨慕次盯着他,那眼神实在令人发毛。小白兔又紧张得心咚咚咚直跳,生怕那事暴露。杨慕次的眼神像猎鹰梭巡领地,在他身上缓缓游移半晌,忽将眼底精光一收,漫不经心道:“去催催刘云普,什么时候还我二十块钱?” 这任务对于侦缉处精打细算的小财迷秘书来说,简直太合适了。阿初得令,更加兴冲冲的转身就跑了。却没见,身后那人仿若豺狼逗弄猎物般,似笑非笑,不紧不慢舔舐爪牙的模样。 阿初把这两件差事办得很好。杨慕次刚忙完上午的工作,小白兔就提着食盒颠颠儿地进办公室来了,将一卷二十块钱的零钞交到他手里,“嘿嘿,刘云普的烟钱。” “嗯,不错。”大灰狼不动声色,招呼他坐下吃饭。阿初端着饭碗,吃得很香,不像吃食堂的大锅饭那样愁眉苦脸。杨慕次看自家小白兔点的菜色有腌笃鲜、水晶虾仁和素南瓜,默默记在心里。他自己是军旅出身,行兵打仗惯了,什么糠咽菜都吃得下。可这细皮嫩肉的小白兔不行啊,吃了几个月的大锅饭,就给瘦得可怜兮兮,极大地违背了杨慕次想要把他“养肥了吃掉”的初衷。 所以…… “吃饱了?” 阿初放下筷子,捧着肚子满足地点点头。杨慕次对他笑了笑,他愣了下,仿佛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迷瞪瞪地看着自家领导脱去军装外套,松开领带,将袖子挽到手肘,袖扣流转着微微的金色光芒。一系列动作结束,他才突兀想起来,杨慕次是不常笑的。 小白兔虽然时常犯傻,却很敏感,慌忙站起来,嘴里结结巴巴:“处、处座……” 夏日的中午,天色隐隐压着乌墨云团,而杨慕次的脸色正像极了这山雨欲来的坏天气,对战战兢兢的小白兔说:“吃饱了就去面壁反省。” 侦缉处优待俘虏,即便严刑拷打也会先送上一碗米饭。 阿初这才明白过来,杨慕次一开始就打算收拾他。可却不知,是谓何事?他不敢磨蹭,小跑到墙根儿前站好,抬高下巴,绷直脊背,手贴裤缝,等待自家领导的下一步指示。 |
他本来就很乖,又经过杨慕次调|教,更听话得不行。只是大灰狼的雷霆手段难免教人害怕,于是小白兔的两条细腿控制不住得抖啊抖,大灰狼看了不满意,走过去就是一脚。 “呜!……”阿初疼得膝盖一弯,杨慕次便冷冷道:“加罚二十。” 小白兔吓得头毛都快一根根支楞起来,声音委屈得软软糯糯:“处座,我做错了什么事?” 杨慕次在他身后踱步,军靴落地的声响听得阿初心里跟着一揪一揪。“你做错了什么事?”他重复了一遍,“呵”地冷笑,停住步子。“自己交代,按基数罚;我替你说,翻倍。” 小白兔吓得直抖。 杨慕次的基数,一向从五十起算。 “我、我,我我……”大灰狼不耐烦听他结巴,伸手就去解他的皮带。阿初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按住了自己的裤腰,却被杨慕次狠狠一下捏住纤细的手腕:“手上也想挨?嗯?” “……”他只好松开。没了皮带的束缚,宽松的军裤就顺着大腿滑了下来。白色底裤紧紧包裹着圆润挺翘的部位,微有些颤颤,十分诱|人。大灰狼嘴角上扬,将皮带抵在他臀上拍了拍,道:“老实交代之前罚的数目,都不算在基数里头。” “处座……” “手撑墙,腿分开,屁股翘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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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红肉团儿渐渐浮现出杂乱的巴掌印,随着拍击一颤一颤,臀肉边缘甚至出现泛紫的指痕。与清脆的巴掌声相应和的,是小白兔愈发疼痛的抽泣。他的手撑在墙上,已很难再维持姿势,身体一个劲儿的往后侧,想要把屁股藏起来似的。杨慕次见他整个人下滑得厉害,几乎就要蹲下去了,便毫不客气的把人拎着领子提溜起来,直接摁墙上,大掌覆上去,专挑一处紫了的皮肤,掐起一团肉来旋转。 小白兔被疼得“哇哇”大哭。 “收声!”杨慕次陡然加大力气,阿初瞬间痛得大脑一片空白,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一阵干涩的咳嗽。大灰狼这才比较满意,松开了手端详他的伤势,只是红肿了一些,谈不上严重,完全可以承受接下来的惩罚。 “处座……呜呜呜……” “再叨叨,一个字儿五下。” 这个恫吓太过可怕,阿初马上就捂住嘴不敢出声,只是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些。杨慕次重新拿起皮带,在掌心一下一下的拍击,小白兔缩在墙角恐惧地盯着他手中的“凶器”,仿佛那是审讯室里剥皮抽筋的刑具。 “现在,我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小白兔被逼得想跳墙。抱着脑袋哭叫:“我错了,不敢了……” 杨慕次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说:“我、错、了、不、敢、了,六个字全是废话。非常好,你又为自己挣了三十下。” 阿初被他吓得崩溃,终究还是一边哭一边尽数交代。其实事情蛮简单,就是侦缉处某个死刑犯,托他将一块玉佩带出去交给自己的独子,说是留个念想罢了。阿初这个小白兔,最是心软,哪怕上次因为类似的原因已经被杨慕次收拾了一回,这次仍然敢壮着胆子顶风作案。 “老子要告诫你多少回,不能私自帮犯人和外界取得联系?真要按军法治你的话,这是拖出去枪毙的死罪!” 大灰狼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模样已足够有威慑力,此刻发起火来,更吓得小白兔直哭。杨慕次被他搞得心烦,又本不是多口舌的人,只想直接抽一顿解气。于是皮带指着那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白兔说:“自己交代,五十下;开始的加罚二十下,后来的废话三十下,正好给你小子凑个整。起来,趴桌上去。” |
阿初眨着泪眼反应了一下,“哇”一声大哭起来,十分伤心的小模样。他知道杨慕次的皮带是什么滋味,真来个一百下,别说屁股开花,就连半身不遂也是有可能的吧! “快点。”杨慕次抱着双臂,冷冷催促。 “呜呜!……”阿初想求饶,又怕他因为自己废话再加罚,那就铁定活不了了。可要他趴过去挨那一百下皮带,更是没那个勇气。小白兔这边还在犹豫踌躇,大灰狼早就不耐烦了,两三步跨到面前一把将人提起来,按到书桌上,顺手将他最后一层底裤也扒了下来。 阿初不敢说话,不敢反抗,哭得撕心裂肺。杨慕次并不心软。他倚重阿初,怜惜这个性格单纯的年轻人,却绝不会短了他应得的教训。遑论在如今这个世道,心软是大忌,善良等同于送命。 他必须教会阿初这一点。 杨慕次的书桌是上好的实木制成,厚实平滑,触感冰凉。趴在上面的小白兔瑟瑟发抖,身子恨不能蜷成一团儿。这个姿势怎能让大灰狼满意。他耐着性子,用皮带轻点阿初的腰,指点道:“塌下去,贴紧桌面,不准抬起来。” 阿初咽一口带泪的唾沫,抽噎着照做。 皮带又点点他的两只胳膊。“双手背后,交握,不准离开腰部。” 然后是腿。“打直,分开与肩同宽。膝盖不能弯曲。” 最后,皮带终于来到即将受罚的部位,轻轻拍了拍。“屁股翘高。放松,别绷着。” 这个姿势倒还简单,只是若维持的时间长了,肌肉难免酸痛。阿初不安地绞动着手指,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处座是好人、处座不会滥杀无辜、处座一定会手下留情……然而联想到杨慕次平日里的虎狼作风,又实在骗不过自己,于是愈发恐惧。 “啪!” 纵然做足心理准备,但当皮带丝毫不带放水的抽在光裸之处,那痛楚与有一层布料保护着的时候大不相同。阿初瞬间就疼得飙泪,右手完全出于本能伸到背后挡住屁股,杨慕次一点也没犹豫,扬起皮带又狠抽了一下他的手心,厉声喝道:“这一下不算,重来!” 阿初只好哭着收回手,几乎是不知所措地等待下一皮带抽过来。 |
“啪啪啪啪啪。” 杨慕次揍人比较有规律,五下为一组,四组之后给他两分钟休息时间。跟他老师杜旅宁学的。这样既不至于将人打得疼晕过去,又能充分让他体会疼痛。只是阿初比不得自己,打断三根鞭子都不会吭一声,只一条皮带加上五六分力气就足以让他疼得死去活来。第一回四组二十下过去,他的姿势早就垮了,双手又忍不住伸过来捂着屁股,肩膀一抽一抽,显然哭得厉害。 杨慕次没出言安慰,也没再过于苛责他的姿势。两分钟休息时间一到,就将小白兔的两只爪子用皮带拂开,淡淡开口:“继续。” 万恶的皮带又抽下来,阿初哭叫着挣扎,两腿蹬来蹬去,连腿间若隐若现的私密处也顾不得。冷血的大灰狼仍不心软,竟还加重一分力道,连着十下由臀至腿抽落一遍,小白兔顿时没了乱动的力气,连哭声也弱下去。 “再乱动,重来。” 阿初将脸埋在臂弯里弱弱地抽泣。但在杨慕次看来,没计较他的姿势就已经是手下留情。 薄薄的皮肉经一再抽打,痛感早已不止停留在表面,仿佛透过那层紫红传散至四肢百骸。阿初有时疼得狠了,下意识想绷紧臀肉,却发现早已肿胀得无法收缩。皮带咬上来,就是一道浅浅的凹陷,不再富有弹性的皮肉要过好一会儿,才会慢慢反弹回来,鼓起一道泛着青色血点的紫檩。 好不容易盼到又两分钟的休息时间,就听大灰狼说:“还剩四十。” 这四个字将小白兔的心理防线击得粉碎,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大哭不止:“不能挨了……不要……处座,我真的不会再犯了……呜呜呜……” 杨慕次等他嚎完,才漫不经心地提醒:“需不需要我帮你算算,刚刚又废话了几个字?” 阿初嚎啕大哭。 侦缉处的办公室一向不怎么隔音,这番又打又哭喊的,估计早就传遍了走廊。杨慕次刚又要扬起皮带,终于有人来敲门。 “嘿嘿,处座,我有要事……” 杨慕次一听是刘云普的声音,直接一个字:“滚。” “哎,别介啊。弟兄们把那玉佩找回来了,我刚才检查了一下,确实就是一普通首饰,没造成啥严重后果。处座您……您就手下留情行吗?” 然后门外还有好几个人的附和声。 阿初性格好,人缘也好,很招人喜欢。包括杨慕次。只是他从不会表露出来,在这个战火硝烟的乱世,只有阿初是他心中为数不多的牵挂。关于身世,关于血脉,他还不知道。杨慕次却希望他永远不知道。满心温柔,化作表面冷冷的一哼。 “还不赶紧起来,真等着屁股开花呢?” 阿初一愣,反应了几秒钟才知道自己得到了赦免。慌慌张张地提着裤子站起来,蹭到伤处,腿一软差点摔倒。杨慕次赶紧上前一步扶着他,小白兔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他:“疼……” |
大灰狼一下子就心疼了。只是嘴里却骂:“不疼的话干嘛费力气揍你!”吓得小白兔又不敢吭声了。杨慕次打开门,任由刘云普他们拥进来,咋咋呼呼的将阿初搀去医务室。杨慕次跟着他们走出办公室,又停下脚步,有个副官看到了,便问他:“处座,一起去吗?” 杨慕次最不喜欢被人看穿心思,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吓得他转身就跑。 午休时间拿来收拾小白兔了,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杨慕次带着些许疲惫开始处理下午的公务。只是对着那些方块儿字,没看几行,慢慢的就像不认识了似的,连签名都写错了地方。他只得放下笔,叹了口气,揉揉眉心,还是抓起外套穿上,匆匆去了医务室。 阿初换了一身病号服,趴在床上吃苹果。见杨慕次来了,忙撑起身子,想了想,怯生生地将手里的苹果递给他吃。 大灰狼是肉食动物,摆了摆手。 于是两人陷入一种迷之沉默。 军医夏跃春插着白大褂的口袋在旁边说:“处座您不必太担心,阿初只是皮肉伤,歇几天就好了。”杨慕次却说:“你当然觉得不严重,刑讯室送过来的血人你也没觉得严重过。” 领导的火气这样大,无辜的夏跃春朝阿初挤挤眼,躲开了。 于是两人再次陷入一种迷之沉默。 阿初啃完苹果,见杨慕次还杵在床边不走,心里总有些发虚,怕他一个不高兴再接着把那四十下罚完。于是乖乖地认错:“处座,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软糯的道歉让大灰狼很是受用。他伸手摸摸小白兔的头毛,示意他趴下。“我看看伤。” “不,不用了……” “嗯?” 小白兔立刻乖乖趴好。 杨慕次拉下他的病号裤,检查了一阵儿。见那臀肉均匀地肿了一指来高,分布些许青紫血点,倒真不算严重。试着用手碰了一下,小白兔立刻哇啦哇啦的喊疼。 “闭嘴。”杨慕次板起脸来唬他,“好歹也是侦缉处的,一顿打都受不了,若哪天子弹上身了不得活活疼死你?” 阿初扁着嘴,十分委屈。 “以后再犯傻,就把那四十下连本带利还回来,听见没?” “呜……” “好好答话!” “听见了嘛……” 其实那时杨慕次没有想到,有个成语叫做一语成谶。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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