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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归宁 (父子 重生 甜宠)[第14页] |
作者:烟花易逝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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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程洛整军出征,皇帝亲自在城门外为洛王送行,金戈铁马,好一幅气吞山河之势。 两日前,炎儿知道自己父王要出征,可是闹了好一阵子,可是他再闹,他的父王依旧要出征,沐夜没说什么,但是程洛明显感受到因着他出征一事,沐夜不高兴了。 就在昨晚,程洛跟沐夜说了好多话,交代了沐夜好些,多数是炎儿的一些小习惯,还有交代最多的就是绑了炎儿的那一伙人,目前还不清楚他们藏身何处,原来的据点早就失去了意义,这是一根隐在暗处的毒刺,必须拔出,不然还不知道这京城会如何,还有就是,要尽快查出,这伙人是和谁勾结,否则有一就有二,抓不到人,在京城里,谁都不会是安全的。 程洛看着城墙上被沐夜抱在怀里的小人,狠心的别过了头,他怕再看下去,就不舍得走了。 城墙上,窝在沐夜怀里的小人很安静,安静的看着城下他的父亲跨上战马,整军前行。 在看不到影子的时候,炎儿终于失了控,趴在城墙上大声喊着爹爹,仿佛要让远方的人听见他的不舍,能回来。 “呜呜呜…爹爹——” “炎儿,别喊了,你爹爹听不见了” 沐夜抱着他,看向远方那渐渐变成黑点的人影,良久无言。 “爹” 察觉到沐牧回来了,沐夜问道, “人都派出去了?” “都派出去了,一共十个小队,隐在军中,定能护五叔周全,只可惜,证据不足,不然可以直接治关震越通敌之罪,五叔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在西北,也只能靠他自己,吩咐人尽快收集证据,还有,那个元家齐,看好他,我日后有用” 炎儿安静的听着他二伯和沐牧哥哥的对话,不插一言,等他们安静下来了,小小的孩子平淡的问道, “二伯父,能不能告诉炎儿,当时绑炎儿的是什么人” 闻言,沐夜侧目看着炎儿,有些惊讶,“你问这做什么” “二伯父,炎儿知道你查出来了,告诉炎儿吧” 沐夜眯着眼睛盯了炎儿好一会,似是要看出些什么 “二伯父,炎儿想知道,您既然查出来了就告诉炎儿吧,不然,不然炎儿就自己查了” 沐夜审视着怀中的孩子,好像,这个孩子很不一般,这些是他一个四岁的孩子应该想要去知道的吗? “你能怎么查?” 炎儿在沐夜怀里搅着手指,抿了抿唇, “总会有办法的,如果二伯父不肯告诉我,那能不能拜托二伯父,别拦我” 沐夜皱着眉头审视着怀里的小孩,沐牧亦是不解的看着他, 炎儿知道,若是不说些什么,他二伯父是不会信他的, “二伯父,您相信来世吗?” “嗯?” 炎儿看着沐夜的眼睛,眼里透着真诚, “二伯父,炎儿没有您想象的那么没用,炎儿今年不是四岁,而是二十四岁,这么说,二伯父您明白吗?” 闻言,沐夜和沐牧皆震惊的看着炎儿,二十四岁?是何意? “炎儿自出生起,便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上一世,炎儿活了二十岁,请恕炎儿不能告知二伯父在上一世炎儿都经历了什么,但是请二伯父相信,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炎儿都不会伤害爹爹” 如此的惊世骇俗,实难让沐夜相信,怀里的小人竟是个活了两世的人。 “两世为人,炎儿很珍惜现在美好安逸的生活,可是有人不让炎儿安逸,所以炎儿不能坐以待毙,二伯父,告诉炎儿好吗,或许您不知道的事情,炎儿知道呢” 沐夜看着怀里的小人,眼睛转了几圈,可是在炎儿的眼神中,他只看到了真挚和坚持,他相信,如果他不告诉炎儿,炎儿有办法去自己查出来,可是他就算两世为人,如今却也只是个四岁的娃娃,他能做什么! “北莽,察哈古” 终究,沐夜说了这个名字,或许他是怕炎儿真的自己去查而受到伤害,亦或许,他信了炎儿的话,相信炎儿能给他提供些他不知道的线索。 |
北莽,察哈古,炎儿眯着眼睛想了良久都想不起这人,上一世,北莽并未参与到鸣鸾国的夺嫡之争中,亦或许是参与之时他还很小,所以不记得了,但是察哈古这人定不会是北莽的下任国君,因为北莽的国君叫阿布耐,这人和琳琅国国君上官哲有杀父之仇,阿布耐的父亲死在与琳琅国的战争中,上一世是楚漓用计灭了北莽,他记得。 沐夜就这样看着炎儿思索了良久,直到炎儿泄气的看着他, “对不起,二伯父,炎儿的印象中,没有这个人” 沐夜笑了,也是,两世为人,这么惊世骇俗的说法,他竟然真的信了。 “无妨,炎儿,这件事交给二伯,你只需要努力做好功课,等你爹爹回来,你要让他知道他的炎儿是有多么的优秀” 炎儿看着沐夜,狠狠地点了下头,爹爹,你放心,炎儿会很乖很听话,爹爹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 听雨楼, “咚——咚——咚——” 敲击木鱼的声音一遍遍响起,宁静而悠远,佛堂内,是一个女子虔诚的跪在佛像面前,嘴里嗡嗡的念着佛经。 程秦来到这已经两个时辰,他的母后亦在这念经了两个时辰,程秦已经渐近烦躁的边缘,木鱼的声音并不能让他静心,反倒让他无端生出些许躁意。 察觉到儿子的暴躁,皇后睁开双眼,只见那双眼睛中只有平淡,全无波澜。 “本宫很好,回去吧,若是被你父皇知道你来了这里,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程秦上前跪道, “母后!程显回来已经够久了,可是父皇丝毫都没有要让他回封地的打算,母后,儿臣实在是没法子了,难道母后忘了当年您是因何被父皇一道圣旨禁足在这里,终日佛礼相伴的吗!” 皇后回头看向自己的孩子,笑了,孩子啊,本就是不属于你的东西,何必要去争呢,母后当年虽然争赢了这母仪天下之位,可是却输了一切啊! “孩子,放手吧,难道那个位置真的就那么好吗?” “母后!儿臣是正宫嫡子!那个位子本就该是儿臣的,儿臣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皇后看了他很久,没说话,回过头继续敲着木鱼。 “母后!” 皇后身边的侍女上前对程秦说道,“殿下,走吧,娘娘该礼佛了” 直到程秦走了,皇后才再次睁开双眼,看着手上的珠串发呆, “姐姐,那年灯火阑珊,若你能私心告诉他,拿回那一方绣着冯思羽三个字方巾的人是你杜雨萱,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记忆深处,那一晚,依旧历历在目,是不可多得的美好记忆。 “呀,姐姐,我的方巾掉了” 楼阁之上,探出一抹倩影,低头一笑,顾盼生辉,楼下的少年呆滞的看着,仿佛这世上唯她一人。 “小姐,你的吗?” 侍女拿走了那一方巾,唯有冯思羽三个字萦绕在少年脑中,挥之不去。 孩子,若是当年没有这误会,他程显早已是正宫嫡出的太子。 “咚——咚——咚——” 一切归于平静,唯有不断敲出的木鱼声为这听雨楼添上一分生气。 |
两个月过去了,沐夜带着沐牧搬进了晋王府,炎儿住进了皇宫,每日沐夜会进宫给炎儿授课,在外人眼里,沐夜还是那个闲散王爷,唯一不同的是,他有了世子,世子程乾贵为皇长孙,一时在京城风头最盛。 这日,沐夜依旧照旧进宫给炎儿授课,两个月来,炎儿的功课大有长进,且沐夜教他抚琴,曾经炎儿以为,琴,只是供人享乐之物,殊不知,在他学来,琴是可以杀人的利器。 曾经在他生日的那日,沐夜送他的那把断殇,已经被搬进了皇宫,两个月学下来,他已经可以用琴来攻击的五米外的大叔落下树叶,进步不可谓不快。 “二伯父,今日我们学什么” 沐夜看着他笑了笑,“今日我们来谈谈战局” “战局?” “不错,今日多方来报,东边的赤煌,南边的琉璃,北边的北莽,以及西北的大齐均犯我边境,炎儿以为我们当前的局势如何” “为何一时之间多方来犯” “因为,西北吃了败仗,关震越谋反,你爹爹…率兵撤离” “什么!爹爹怎么样了” “你爹爹无碍,但是情况不容乐观” 闻言,小小的孩子愤怒的攥紧了拳头,“早就知道关家不是好人!” 沐夜并未多言,平静的看着他,“今日我们来说说,这局势该如何破” “二伯父…爹爹…” “炎儿,信二伯父吗?你爹爹无碍,二伯父跟你保证” 小小的孩子依旧愤怒的哼着气,憋着憋着,竟掉下泪来, “炎儿,别哭,你爹爹不会有事,现在你爹爹残部不多,当下最要紧的是发兵增援” “二伯父,怎么办” “你先告诉二伯父,当前的局势,若是你,你打算怎么破” 小小的孩子皱着一张小脸,苦哈哈的看着沐夜,“不知道,二伯父,炎儿的心好乱” “二伯父教你,还记得曾经你爹爹救下的元家齐吗?” 小孩泪眼巴巴的看着沐夜,点了点头, “元家齐是关震越旧部,如今关震越罪行昭然若揭,元家齐这人在军中时日不短,是个领兵打仗之人,但是他缺的是一个新的身份,你可以给他吗?” 小孩迷茫的看着沐夜,示意他接着说, “你只需将当时你爹如何救的他呈报给陛下,让陛下召见他,自然,后面的事就顺水推舟了,有他带兵去西北,你爹爹定会平安归来” 听见这话,小孩终于不致那么紧张了。 “东部的赤煌陛下派了镇远侯,南部的琉璃有严啸坐镇,北部的北莽有定北侯,西北有你爹爹,唯独这西边的琳琅国,虽说平西王骁勇善战,可是此人有勇无谋,若不是因着两国的文书,陛下也不会派了他去。” “琳琅?上官哲不是答应过,十年之内不会起兵吗” 沐夜剑眉微撇,看向炎儿,“十年之约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就是笑话,谁又能保证上官哲不会言而无信呢” 如此看来,鸣鸾的局势还真的是不容乐观。 “还有一事,程秦今日因着国公府谋反,被下狱了,但是想来陛下不会真的处置他,最多处置他的王妃,今日他已经上表,愿意带兵去赤煌,将功赎罪。若是陛下在你面前说起此事,你大可顺着说下去,让他去。” “炎儿不懂,为何皇爷爷会来跟我说这些” 沐夜笑笑,理了理炎儿刚刚因着激动而变得褶皱的衣服, “因为你皇爷爷问过二伯父,二伯父却什么都没说,你皇爷爷自然会把心思打到你身上,若是到时候你皇爷爷问起来,大可以跟他说,都是二伯父在你面前发的牢骚” “这是为何,二伯父为何不自己跟皇爷爷说” “因为你还是孩子,从你嘴里传达出来的,是最没有目的,最不会让宗室大做文章的,炎儿,你说你两世为人,那么这点小事,你总会办的吧” |
朝华殿, 殿外大雨倾盆,灌入的凉风吹的床幔飒飒作响,床上的人儿乖巧的跪坐在一高大人影身前,无辜的大眼睛仿若溢出水来,一眨一眨煞是可爱。 “皇爷爷,炎儿与您说了这么多,您到底听明白了吗?” 站着的人凑近了些,坐于床上,吓得床上的小人悄悄往后挪了挪。 “皇爷爷...” 皇帝确实是来问炎儿他家老二有没有跟炎儿说了什么的,可是听了炎儿的口述,未免有些震惊。 炎儿这么小的孩子,老二怎会与他说这些,想来是想借着炎儿的口说与他听的,可是又为何不自己与他说。 “炎儿,这些真的是你二伯与你说的?” “真的啊” 一眨一眨的大眼睛里透着无辜,皇帝不好再多问,但是涉及到谋逆这么大的事,他还是要再斟酌一下。 床上的人看他皇爷爷陷入沉思,转了转眼眸,爬进了皇帝的怀抱。 皇帝抱着他,仔细打量,想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些什么,奈何小小的人儿只把玩着皇帝身上的配饰,乖巧的笑着,实难再看出些什么。 等皇帝走了,炎儿才收了挂在脸上的笑意,抬头望了望,不经意间咧嘴微笑,蹦跳着跑了出去。 隐在暗处的人去给沐夜复命,称话带到了。 沐夜看了看手里的密函,玩味的笑了笑,察哈古的父亲竟和四皇子生母祁嫔还有这层关系,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月后,皇帝将秦王从天牢放了出来,幽闭府中,以观后效,国公府通敌案交由襄王秦岚主审,一应人等,皆琐拿下狱。 再两月后,陛下明旨诏书,关震越通敌叛国,罪不可赦,判了满门斩首,秦王妃月前畏罪自尽,秦王嫡子程烨被废了世子的封号,秦王,从亲王降为郡王,即日起前往东部边境抵御赤煌族,将功赎罪,非诏不得入京。 秦王,怕是与太子无缘了。 这三个月,发生了太多事,而促使皇帝颁发这一诏书的根本,便是襄王程岚献上了程秦与关震越的密函,种种证据皆指向程秦借大齐的兵马残害鸣鸾国的将士,如果说仅仅是如此,皇帝陛下还不至于如此生气,可是就在昨日,西北传来消息,洛王程洛,战死了! |
要说对秦王的处置还是轻了些,毕竟害死了一位亲王,且这位亲王又是常年荣宠不断,若要重判,斩首也是不为过的,若是轻些,贬为庶人也有可能,可是却不知道皇后用了什么法子,皇帝最后只判了发配,草草揭过,连兵权都没收。 听雨楼内, 皇后一身皇后朝服,坐于主位,手边放了一壶酒,面带微笑的摩擦着酒杯,仿佛在等着谁。 沐夜进来看见这一景象,沉寂多年的怨恨涌上心头,想起曾经母妃的一颦一笑,想起自己多年来的孤苦无依,想起外祖一家惨遭灭门之灾,他痛,看着座上的女人,再也迈不动一步。 皇后望着他,笑容映在脸上,一如多年前,他刚会跑的时候,她笑着哄他玩时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来看我了吗” 沐夜走进去,僵硬的坐下,所有一切的儒雅统统不见了踪影,有的只是脸上藏不住的恨意。 “皇后娘娘,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如当年,不思悔改!真是半点悔恨都不曾在你脸上看到。” 皇后笑了,看着他,露出了慈爱的微笑, “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栗子糕,本宫今日特意做的,你尝尝” 沐夜挥手将手边的栗子糕扫落在地,巨大的声响吓的门外侍立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沐夜指着皇后,说出的话仿若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和, “你不仅没有悔恨,甚至还做出如此的惺惺之态,真为你感到悲哀,难道这么多年的吃斋念佛,你就以为能赎清了当年的罪孽?” 皇后没管他的疾言厉色,依旧温声细语的道, “显儿大了,不爱吃这栗子糕了,你小时候最爱缠着本宫闹着要吃这个,呵呵,因着这事,你父皇还罚过你呢” 沐夜不想再听这个女人的话,一甩袖子,疾声道“够了!皇后娘娘竟还有脸面说我小时候!皇后娘娘怕不是忘了,当年,是如何对不起我母妃,如何残害了荆妃娘娘的吧!” 皇后看着他,坐正了身子,目视前方,甚是端庄的道,“本宫从没对不起过你母妃,更没加害过荆妃,我冯思羽问心无愧!” 沐夜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哆嗦着手,指着皇后,皇后只是端正的坐在主位,面不改色。 “你…你!你怎么可以如此颠倒黑白,难道午夜梦回,你就从没感受到一丝丝的愧疚之意吗,难道就没有梦到过那两百三十四口人来向你讨伐吗!难道,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曾经的故人吗!” 皇后看着面前,沉痛的眨了下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沐夜,掷地有声,“我对得起!我冯思羽这一生,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我自己的孩子!显儿,当年的事,忘了也好,可是,你不该如此执念” 沐夜疑惑的皱眉,看着她,忘了?他忘了什么? “忘了?你什么意思!” 皇后目视前方,拿起了手边的一杯酒,笑了,“一步错,步步错,若是当年,我能同意退婚,若是当年,我能不那么自私,若是当年,我不逼他,立我为皇后,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皇后就在沐夜的注视下,饮下了那杯酒,沐夜眼睁睁的看着皇后倒在自己身前,他上前扶起皇后,质问道,“你喝了什么,吐出来!你还没告诉我,我忘了什么!你说啊!你告诉我!我究竟忘了什么!” 皇后伸手扶着沐夜的脸庞,笑得很是满足,唯独嘴角的鲜红以及眼角的泪灼痛了沐夜的双眼。 孩子,若你恨我,便用我的生命来化解你心中的执念吧。 秦儿,这一生,娘都没为你做过什么,好好活着,当一个平凡人,这是娘,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皇上,这个皇后之位是我争来的,我现在还给你,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执意立她为后,若说这世上最无情之人,臣妾,哪比得上您啊。 “不!你什么意思,你还没告诉我,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不,你不能死,不能…” |
第二日,皇帝下旨,豫王程槿带兵前往西北,剿灭叛军,皇后病逝,举国同悲,大赦天下。 接连的打击,皇帝终于是撑不住,病了,因四皇子程岚贤名在外,令其监国。 二皇子程显自皇后病逝后,便把自己关在府中,闭门不出。 洛王府世子程炎从皇宫回了洛王府,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风向变了。 半月后,洛王的棺椁运回了洛王府。 炎儿就站在院中,看着运送回来的棺椁,怒视着那群押送的人。 “本世子说,开棺!” “世子殿下,请您您节哀,尽快让洛王爷入土为安才是首要的。” 炎儿不顾地上跪着的一群奴仆侍卫,大声喊道, “本世子说了,开棺!验尸!” 双方僵持不下,炎儿整个人周身的气场震慑的地上的奴仆不敢再劝,却也不敢开棺搅扰了王爷的清静。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晋王到了。 炎儿怒目瞪视着前方,看着那白衣飘飘的人走进来,跑上前推拒着那人,拳打脚踢,恨不得上去咬上一口。 “你当时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过父王不会有事,你派了人保护他,现在呢!你要求我做的我都做到了,可是现在呢!你答应我会保护父王,你做到了吗!” 沐夜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任他发泄,只等他打累了,骂累了,才伸手抱起了在自己腿上施虐的孩童,吩咐道, “开棺吧,世子殿下的吩咐,不可违背” 炎儿就趴在沐夜的身上,亲眼看着他们起开了钉子,亲眼看着他们移开了棺盖,小小的孩子怕自己受不住,一口咬在沐夜的肩膀上,不一会,鲜血便殷湿了沐夜的衣衫,沐夜从始至终,连眼珠都没措一下。 待得看清里面那人,面容已经被烧焦了,分辨不出,但那一身戎装却是他父王的无疑,小人说什么也不信,非要下来一探究竟,被沐夜厉声喝住了。 “好了!你父王已经死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炎儿不信他父王就这么没了,死命的在沐夜的怀里挣扎,被沐夜一气之下扔到地上。 炎儿也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哭着爬进棺材里,翻看着里头那人的周身, “不,不会的,父王不会死,父王答应过炎儿要照顾炎儿一辈子的,不…父王没死…没死…” 待得翻看到手臂某处,炎儿止了哭声,抹了眼泪,仔细的摩擦着那处,然后破涕为笑。 他记得,那还是在他一岁多的时候,在他父王抱着他给他娘上香之时,故意不小心的将香掉落在他父王的手臂上,自此,那里有道疤,一道只有他们父子俩知道的疤。 里面那人的手臂上明显甚是光滑,根本不是他的父王! “没死…父王没死!我就知道,父王不会抛下炎儿,二伯父!父王没死!快来看,这不是我父王!” 沐夜上前把小小的孩子揪了出来,扔到地上,当即踢了两脚,怒道,“胡说什么!你父王死了!他死了!” “他没死!里面的根本就不是我父王!” 炎儿不解的看着他二伯,不解他二伯为何如此笃定他的父王已经没了。 正当他怒吼的时候,沐夜上前拎着他进了里屋,关了门,怒道, “你清醒一点!你父王死了!你到底要我跟你说几遍!即使你再不相信,你父王也没了!” 随后,屋里传出了孩童的痛哭声,以及尺子打人的啪啪声。 “清醒了吗!” “呜哇啊——” “你父王已经死了!你给我清醒一点!” “呜哇啊——” 良久,直到屋里的孩子哭没了声儿,沐夜才打开门,吩咐人准备灵堂,让丫头进去把世子抱回了屋。 |
葬礼很顺利,除了小世子被晋王揍了一顿,没能在葬礼出现。 沐夜在葬礼上全程主持着,将那一丝痛彻心扉以及伤心欲绝刻画的惟妙惟肖。 待得所有宾客离去,沐夜才去看那个被他打的下不来床的人。 炎儿察觉到沐夜进来,伸手就将旁边侍女手上的碗砸了过去,大吼一声,“滚!” 如此气场十足的小人,实在是与白天那个痛哭流涕挨打的小孩对不上。 沐夜看了看脚边的碎片,沉了脸色,“还没挨够?还要折腾是吗!” 炎儿怒道,“那根本就不是我的父王!你为何不信我!” 沐夜挥手让侍女退下,走上前,坐到了炎儿的床边,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你父王 ” 闻言,小孩激动的爬了起来,碰到身上的伤,痛的他又趴了回去。 沐夜将小孩安置好,拿了药来给他涂上, “你父王没死是真的,那具尸体不是你父王也是真的,可是,你父王差点身死,面目全非也是真的” 炎儿激动的抱着沐夜的胳膊,哆嗦着 “真的?父王没死!那二伯为何不信我的,还打我!还打这么狠!” “不把你打的动弹不得,难道让你在葬礼上乱说吗?想必这些日子你在京中也发现了一些苗头,我还能告诉你的是,过不了多久,将会引起一场大变了,你这么聪明,如果我告诉你,祁嫔曾经是察哈古父亲的属下,你能想到什么” 祁嫔?襄王的生母,祁嫔早亡,四皇子程岚年幼便养在珍妃的宫里,珍妃两年前病逝,程岚孝顺,为母守孝,一直未娶,且又贤名在外,使得太多人忘记了,他并非珍妃亲生。 沐夜看着炎儿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笑了笑,“猜到了?再告诉你,北莽议和,这都是四皇子殿下的功劳,不出半月,北莽使团就要进京了。” 炎儿不解的看着沐夜,问道,“为何北莽会在这如日中天的时候议和” 沐夜笑道,“因为再有半月,皇帝也该毒发了,到了那时候,京城只有他一个有实权的皇子,我虽入了京,可是这京城之中记得当年我外祖谋逆之人不在少数,陛下驾崩,你觉得他们会拥立谁呢” 炎儿听见他皇爷爷有危险,立刻就不干了,“皇爷爷怎么了,中毒了?怎么会!二伯父,你快去救皇爷爷,你解毒最厉害了” 沐夜嗤笑道,“我为何要救他,让他死了岂不是更好,若是你想当个皇帝玩玩,二伯倒是可以帮帮你。” 炎儿怒道,“二伯!那是炎儿的皇爷爷!您的父皇,您怎么可以见死不救!难道,是你下的毒?” 沐夜闻言用力的拍了一下炎儿的小屁股,痛的炎儿嗷嗷叫,“就算我再不喜欢他,我也不会做出弑君杀父的事” “既然如此,那二伯为何不救皇爷爷,您这么做和弑君杀父有何区别,炎儿不懂当年的仇怨,炎儿只知道,他是炎儿的皇爷爷,是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对炎儿真心好的人,二伯父,炎儿求您了,救救皇爷爷吧,他是您的父皇啊” 沐夜收了手,气道,“勿须多言,我是不会救他的” 炎儿也生气了,哼了一声道,“若是二伯父不救皇爷爷,炎儿永远都不会原谅二伯父!” 沐夜看着背过身的炎儿,他就让你如此敬重吗。 可是一想到他真的会死,沐夜摇了摇头,将内心的不忍压下,是他自己作孽,惹得父子相残,关他何干! 可是,总该要弄明白皇后那句话,她为何要说自己忘了什么… |
一眨眼,半月就过去了,炎儿乖乖在床上养伤,跟程洛飞鸽传书了两次,知道父王一切安好,他也就不闹腾了,不过在人前装着悲伤的样子真的是很痛苦。 他从二伯父那里得知,当时他父王中了毒,全身生疮,面目全非,若非凌风跟着沐夜学了好一阵子医术,也没办法控制住毒性,等到沐夜传授解毒之法。 毒是解了,不过他父王告诉他,他父王的样子跟以前比是大不如前,再也看不出往日音容,怕是等他们父子相见,他都要认不出父王了。 程洛跟他说,既然老天要让程洛成为过去,那就让他过去吧,毕竟如果现在的他回来,说他是洛王爷,实难会有人会相信。程洛重活了一年,早已不将权力地位放在心上,故而,他改了名字,只等西北战事稳了,就打算回来带着炎儿,去过逍遥的日子。 程洛说,他现在的名字,叫洛恒。 这日,北莽使团入京,压抑了小半年的京城,终于算是热闹起来了,但是朝野上,有眼力的人也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 沐夜例行进宫请安,美其名曰为皇帝侍疾。 半月前,若是沐夜来侍疾,程岚是说什么都不会让的,多的是借口打发他,如今他的心思都在北莽使团,且皇帝看样子是真的快不行了,以至于他放松了警惕。 此时沐夜正站在皇帝的床前,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如今却安静的躺在床上,真真是讽刺呢,不是吗。 沐夜虽然安抚了炎儿,可是他没兴趣救人,救的还是他恨了半辈子的人,故而,沐夜只是来看看这个曾经的帝王是有多么可悲。 沐夜呆的无聊,说了侍疾,总不好进来了就出去,故而在屋里转来转去,打算找点什么打发时间。 谁知就在他翻找的时候,在架子上找到了一个暗格,拿出来一看,竟是父皇与他师傅往来的亲笔书信! 沐夜紧张的翻开来,最上面的一页已经褶皱,显然是被翻过多次。 “吾弟涛,显儿聪慧,功法以至大成,多年来头痛病未曾发作,想来是以根除,只要不思及以往,定不会复发,兄近年来多有力不从心,身体每况愈下,然显儿早已能独当一面,甚是欣慰,只一秘密,压在兄心中多年,显儿有一孩儿,显于一十五岁,与一江南女子,那孩儿通透异常,十分聪慧,显儿带在身边教养多年,却因其母身份卑微,不敢将其纳入族谱,然兄发觉,显儿十分喜爱此子,特赐名沐,显儿毕竟贵为皇子,稚子无辜,沐为汝孙,望能珍之惜之,此或能缓和你二人之心结,万望珍重,兄启敬上” 沐夜拿着手中的书信,颤抖着手,他从不知师傅竟与父皇相识,那,自己当年与师傅相遇… 怪不得…怪不得父皇会觉得沐牧竟是自己的孩子,都是师傅的这封信,师傅为何会写这样一封信,还记得当初,师傅是有多么讨厌自己与沐牧亲近,看看时间,竟是师傅去世之前一个月写的。 沐夜又翻看了其他的书信,发觉,都是师傅与父皇的往来书信,还有许多是自己年幼时的字迹,这些… 头痛病,自己怎的不知自己还有头痛病! 沐夜看了看床上的人,师傅已去多年,若想问出原委,怕是只能问他了… |
沐夜到底还是出手救了皇帝,却又给皇帝下了毒,让他状似从前,却并不致命。 皇帝醒了,自半月前皇后自尽,忽然一病不起,整日浑浑噩噩,最近更是连清醒的时候都少了,此时醒来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多少有些迷茫。 沐夜也懒得与他周旋,此时的皇帝,死或不死不过是时间问题,大权早已旁落到程岚的手里。 故而,沐夜直接将手中的书信递过去,质问道, “或许,父皇欠儿臣一个解释” 皇帝揉了揉眉心,看着那些书信,又看看空旷的大殿,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怎么,在朕面前不自称朕吗?朕竟不知,你竟真的敢如此做” 沐夜看了看四周,笑了, “父皇怕是错怪儿臣了,如今掌权之人可是四弟,并非儿臣,再说,儿臣要这皇位有何用,坐上去被后妃算计,被儿子算计吗!” 皇帝迷茫的看着他,“你没想逼宫?那你为何会在这里!” 沐夜也不顾什么规矩,上前坐在龙床上,看着他的父皇,“父皇觉得,儿臣该逼宫?” 不等皇帝答话,沐夜便嗤笑道,“呵,父皇看重的,儿臣未必会看重,当然,儿臣不想要的东西,也不代表没人想要,现在,你的四儿子正在外面忙着跟北莽一起,篡你的权呢” 皇帝看了看四周,再看看身前放置的银针,以及身侧漆黑的碗,再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他怕是白在这帝位坐了这么长时间了。 “是你救了朕?” 沐夜慢条斯理的收着银针,“若非我需要你的解释,可能我未必会救你,让我猜猜看,皇后用她的死,逼你放了程秦,可是为什么她要以***呢?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她的死能让你退如此大一步,连谋逆都能赦免,这些年,她又为何独自一人吃斋念佛,连儿子都不管不顾,想来,是跟曾经我外祖一家的冤案有关吧” “哦,对了,她死之前还跟我说我忘了什么,忘了什么?怕是我什么都没忘,都只是她的借口吧,她死了,也不会让我好过!” 待得收完了银针,沐夜甩过那堆书信质问道“还有这些书信,是你伪造的?” 皇帝看着面前的儿子,叹了口气,看着他的样子,怕是更愿意相信这些是自己伪造的,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是真的关心他吧。 “显儿,若你想要这皇位,父皇可以给你!” 闻言,沐夜激动的站起来,“皇位!为了这个位子,死了多少人,父皇的手就干净吗!儿臣为何要这个位子!” 皇帝看着面前的儿子,有些落寞,“显儿,忘了也没什么不好,何必要去计较呢” 沐夜闻言上前扯着皇帝的衣领,怒道,“你们都说我忘了东西,我忘了什么!是忘了当年你如何残忍的杀害我母妃,还是忘了当年你是如何决绝的斩了安西侯府满门!” 沐夜努力的回忆,回忆那他心底里不愿触及的一晚,回忆到他的母妃死在父皇的剑下,回忆到漫天的火把照亮了夜空,痛!好痛! 沐夜伸手按着头,锤着自己的脑袋,皇帝看见沐夜如此,上前抱过他的头,尽量让他不伤害到自己。 那一晚,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
火光冲天,那是在哪,那是在哪…那是…那是宫墙!不——母妃,母妃死在了父皇的剑下,母妃为何会在这…是父皇,是父皇要杀外祖…父皇为何会杀外祖…痛!好痛! 父皇为何要杀外祖…因为,因为外祖谋逆! 不对,不是宫墙,是在安西侯府!可是母妃为何会在安西侯府,我又为何会在安西侯府! 那是谁,好熟悉… “来,过来,来母后这”“来母妃这” 两个女人在陪小时候的自己玩耍,父皇就坐在边上,看着她们。 … “杜雨萱!别忘了你姓杜!你既然嫁进了皇室,显儿如此聪慧,为何你不求皇上立显儿为太子!” 是谁在说话… “父亲,女儿已经分了思雨的宠爱,深感对她不起,现在思雨还没有嫡子,日后若有了嫡子,定然是要名正言顺立为太子的,况且,女儿根本不想显儿做太子!” “**!别忘了你身上的荣宠可不是为了你一个人!整个安西侯府的荣耀都系在你身上,若是你无法胜任,你还有的是妹妹,她们会替你教导显儿如何做一个太子!” “父亲!您已经是位同亲王的侯爷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已经抢了思雨的宠爱,我不能再让显儿抢了她孩子的荣耀” “放屁!她皇后的位份怎么来的,天下人谁不知道当初皇上要立你为后,杜雨萱,告诉你,若是你不能让显儿当上太子,我还有的是女儿!” 疼,好疼,是外祖的声音…外祖在说什么…他怎么可以,如此辱骂母妃! 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沐夜睁大了双眼,那双眼睛充血的厉害,他这一睁眼可吓坏了床上的皇帝。 他想起来了… 自那一日自己无意听见谈话后,外祖常进宫来找母妃,甚至还要求送姨母入宫,要母妃为姨母铺路,母妃和外祖闹得很不愉快,外祖见无法控制母妃,便一气之下,起兵造了反,打算拥立自己称帝,谁料,就在那一晚,父皇亲自披甲上阵,拿下了外祖,是母妃,是母妃赶来,情急之下,替外祖挡了剑,而自己,因着出门寻找母妃,目睹了这一切… 这便是封存多年的真相,可是这样的事实,自己又怎么愿意相信呢,下意识便强迫自己,相信了另外一个结局,将一切的责任都归咎到皇后的身上,可是却又能怪皇后什么呢,当年的正妻之位是父皇亲口许下的,怪只怪,父皇许错了人… “显儿!你怎么样!” 沐夜抬头看着他的父皇,满面泪水,当年,呵,当年父皇为何要放过自己呢! “父皇,当年,为何不一起杀了我” 皇帝看着面前的儿子,既是心痛又是吃惊的看着他,“显儿,你都想起来了?你不该想起来的,你是父皇和母妃最爱之人,你母妃为了保护你,已经用她的死堵住了悠悠众口,当年朕本打算将你过继给皇后,名正言顺的让你成为嫡子,可是你恨她,你不肯和她亲近,甚至不愿相信你外祖的过错,更是把你母妃的死归咎于皇后” “当年你拼尽了全力去伤害她,朕便打消了将你过继的念头,万幸,你与荆妃亲近,朕便将你送到玺梧宫,谁知荆妃是个福薄的,没几年也病逝了,你又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皇后,说什么都要离宫,朕没办法,只得答应你,可是你当年才十二岁,朕不放心你,便求了当年朕还年幼时在民间熟识的兄长照看你,因着你失忆,朕千叮万嘱要他不许提当年之事,只悉心教导你成材,化解你心中的仇恨,他做到了,你很优异,当年之事,所有人也都很默契的缄口不言,可是,你自己却放不下!” 沐夜终于想起了一切,那失落的样子,看着直叫人心疼,眼中都没了神采,皇帝擦着沐夜脑门的汗,轻轻的拍着他,“不知道朕告诉你这些是不是对的,显儿,父皇是爱你的,这世上从没有谁对不起过谁,有的,只是阴差阳错罢了” “当年你离宫后,皇后来找过朕,说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妃,她们亲如姐妹,皇后更是视你如己出,你离宫后,她心里愧疚,便搬去了听雨楼,给你祈福,祈求你平安,只可惜了秦儿,程秦虽是皇后亲生,可是因他是嫡子,自小不养在身边,倒是不如你小时候贴她的心,此次,程秦犯下大错,皇后自知保不下他,便想借国丧要朕大赦天下,她说她亏欠秦儿太多,算是为程秦最后做件事,朕不想看到她这样,便动了私心,谁知,皇后不关心朝政多年,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丫头,哪里知道朕赦了程秦,她还没看到赦免诏书,就去了” 原来,这些年,自己认定的事,都是错的,怪不得师傅不许自己复仇,怪不得师傅要自己念那清心咒,呵,老天,到底是谁捉弄了谁。 |
就在沐夜暗自神伤之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 “阁主,襄王朝这边来了” 沐夜抬了抬眼眸,只见刚刚失去了神采的双眸又亮了起来,沐夜回身迅速的喂了皇帝一颗药丸,皇帝瞬间就倒了,沐夜把他摆正了些,还掖了掖被角,在这一过程中,刚刚的人影早已隐去了身形。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程岚进了殿,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北莽的来使,察哈古殿下。 程岚是在得知沐夜来了后,才过来的,他怕会有什么变故,可是现在看来,好像…还算正常。 “想不到二哥在这,四弟失礼了” 沐夜上前去,打量着两人,笑道,“为兄闲散惯了,帮不上四弟什么,所以只能来给父皇侍疾聊表心意,四弟见笑了” 随后沐夜看向察哈古,疑惑道,“这位是?” “北莽来使,察哈古”察哈古是一彪形大汉,这么一行礼倒是有些令人忍俊不禁。 程岚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皇帝,没发觉什么异常,便吩咐人拿了药去喂于皇上喝下,被沐夜适时接过, “四弟要忙政务,这些小事,二哥代劳就好,四弟多操劳政务才是要紧的” 程岚在沐夜伸手接过药碗的时候,微眯了眯双眼,看着沐夜的神色多了一抹探究之意,但是脸上笑意不减,让人看不出喜怒。 沐夜转身,在程岚没注意的间隙下,飞快的从袖中倒了颗药进碗里,然后上前,扶起皇帝,细心的喂于他喝下。 很快,药便见了底,沐夜伺候皇帝躺好,拧了个帕子来给皇帝擦身子。 “二哥也累了一天了,这些事自有下人来做,二哥回去休息吧” 沐夜看看程岚那不达眼底的笑意,放下帕子,道了句好,便出了门。 只见床上的人,在沐夜走了后,手指微不可察的颤了颤,似是要留住人似的。 程岚看着沐夜走了出去,又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一会,才坐下从手中拿出了一封密信,不一会,便从程岚的脸上看到那掩不去的笑意。 只见察哈古急切的上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程岚将手中的信递给察哈古,笑道,“好事!上官哲这个小人,还说什么君子不可背信弃义,我只告诉他,那在西北带兵之人是程洛的亲哥哥,他就迫不及待的去跟大齐谈结盟了,我帮他算计死了程洛,他不感激我,那就让他自己动手,用程槿的血来平息怒火吧” 察哈古看完了信,大笑道,“哈哈哈,程槿也死了!你太厉害了,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程岚拿过那密信,置于烛火上烧了,火光映着他的脸,甚是冰冷扭曲。 “本王还得谢谢程洛帮我扳倒了程秦,没有他的死,程秦哪这么快倒,可惜了,没能直接弄死他” 察哈古满意的看着面前的人,连胡子都笑得颤了两颤,“那那个晋王呢,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程岚看了看察哈古,扑哧一声笑了,“你还真想让我斩尽杀绝啊,我那二哥,身上最大的弱点就是他有个好外祖,有着这么一层,你觉得当今朝野,谁还会拥立他,他至今都还是个闲散王爷,那就让他闲下去好了,日后若是我登基,也好能显示出我的仁德” 言罢,只见察哈古伸手拔出随身的匕首,走向皇帝,就要刺下去,被程岚呵止了。 “你做什么!” 察哈古不解,“如今你登基众望所归,那这个老皇帝还留着有何用,杀了他,你早点登基才是正理” 程岚抚额,有些无奈的道,“我们收到的是飞鸽传书,程槿的死讯再快也要十天才能传回京中,若是在这之前皇帝驾崩了,难免会有不长眼的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等程槿的死讯传回来,陛下急火攻心,就这么去了,岂不是更容易让人接受” 察哈古悻悻的收了刀,又道,“那我要上次那两个毛孩子,上次你让我抓了他们,可谁知我在他们手里吃了大亏,我要拿他们的心肝下酒,以解我心头之恨!” 程岚看了看他,摇了摇头,“那两个孩子我倒是没放在心上,你想抓就抓好了,只是做的隐秘些,别让人抓了把柄,就是西北有个洛恒,据传此人兵法手段颇深,我就怕他是程槿的人,到时会有什么变故” 一提洛恒,察哈古顿时来了兴趣,“你是说那个传言一直带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奇男子” “不错,就是他,本王竟不知,西北还有如此人物,吩咐墨染去,想办法试探试探他,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尽快除了!” 就在程岚和察哈古二人共谋大事之时,床上的人手指微不可察的用力扣着被子,若非是他不能动,怕是会让人认为,他是清醒的。 |
沐夜听了暗卫的回禀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外面就有人进来报,说洛王府的小世子死活要去西北,拦都拦不住。 沐夜想起刚刚听到的,察哈古要动炎儿的话,吩咐道,“不必拦他,让他去,找人保护好他,一定要安全的把他送到洛儿的身边。” 站在旁边的沐牧道,“爹爹,怕是襄王没这么容易让炎儿过去” “程槿的死讯现在还没传回来,就说炎儿去找程槿,要亲眼看着给他父亲报仇,程岚巴不得他去,一起死在西北,不会拦的” “可是那个察哈古…” “程岚怎么可能会在乎察哈古的想法,炎儿死在西北,总比死在京城要好,明的暗的都派好人,一定要保护好他” 三日后,炎儿踏上了千里寻爹之路,程岚果真没拦着,还好心的遣了一个小队跟着护送,当然了,这一个小队路上遇上山贼,全军覆没了。 沐夜再次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的眼神中已经满是愤恨和痛心。 当时沐夜给皇帝喂的药只是让皇帝看上去和昏睡一般,其实他的意识十分清醒,当然也就听到了程岚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言,可是皇帝中毒时日过久,解毒的过程中还要尽力掩饰不让人察觉,故而多费了些时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京中的局势已经十分紧张了,皇帝驾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最关键的是,皇储之争,大臣们没得选,只得纷纷站队襄王,只有少部分十分忠贞的大臣,还在抵制着襄王。 炎儿一行人因着路上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故而脚程飞快,小小的孩子这一通颠簸,多少有些萎靡,可是他仍在坚持,他要去找他父王,他要去到父王的身边,陪着他一起。 不出七日,炎儿到了西北,炎儿身边都是沐夜的人,故而很快就联系到了程洛,当程洛看到那小小的人儿之时,连日来的打击,痛苦和绝望仿佛找到了宣泄,就这样抱着小小的孩子哭的不成样子。 程槿不顾他的劝告挥兵长驱直入,谁成想被暗地埋伏的上官哲斩落马下,当程洛看到尸身的时候,程槿的整个头都要掉下来,只有一块皮肉连着,那是他的亲哥哥,尽管程槿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可是程槿看重他的才华,经常说会在他的身上看到弟弟的影子,此时程槿战死沙场,程洛怎能再控制住自己。 待得程洛哭够了,把炎儿抱的远了些,仔细端详着,炎儿小心的拿下程洛的面具,那一张脸,触目惊心! 炎儿哇的一声就哭了,程洛心疼的哄着他,“炎儿不哭,爹爹吓到炎儿了是吗” 程洛的声音也失了往日的磁性,倒是多了一分沙哑,听着很是难受。 “哇——爹爹,爹爹,炎儿终于见到爹爹了” 程洛亲着炎儿的小脸,哄道,“乖,不哭,炎儿,爹爹没事的,只是样子丑了点,声音难听了点,炎儿乖,不哭,爹爹好想炎儿,炎儿跟爹爹说说京中的事情好不好,说说你在京中怎么样,是不是每日只顾着淘气,惹你二伯不悦” “呜呜——爹…爹爹,炎儿再也不要离开爹爹了” “好,乖,不哭了,爹爹以后也都不离开炎儿了,炎儿在哪里,爹爹就在哪里好不好” “呜呜呜——好…” |
一个月后,西北大营某一处营帐内,小小的孩子委屈的趴在塌上,身后一个高大的人影气愤的挥着尺子,每当尺子落下的时候,榻上的小人就哭的直抽抽,可是即使这样,都没能让他身后那人停了板子。 “爹爹怎么跟你说的!你只需安心呆着帐中好好的读书,你呢!你跑到后山去做什么!你是怕爹爹的把柄他们摸不到,故意凑上去让他们抓了你来威胁爹爹的吗!” “哇啊啊——错了,孩儿错了,爹爹别打,别打” “啪啪——” “哇啊啊——别打,爹爹别打了,孩儿知道错了” “我看你就是不知!还想着自己是什么都能耐的时候呢!你现在这么丁点大,你能做什么!” “啪啪——” “你还让凌寒带你去敌方大营烧粮草!谁给你的胆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 “哇啊啊——错了,错了,不烧了,下次炎儿不烧了” “啪啪——” “还敢有下次!” “哇啊啊——” 帐外,好些人在听着,可是谁都不敢进去劝,洛恒的小公子一个月前过来,那是个聪慧异常的孩子,军里所有人都喜欢他,他经常会想出一些出其不意的点子,最近一个月,敌方的气势被打的是越来越低,都要归功于这个小公子偶尔一些惊为天人的话,可是这次这个小公子竟然不顾危险,跑去敌方大营火烧粮草,虽然成功了,可是洛恒气的不轻,这不,关上门教子呢,所有人都在帐外张望着,可就是没人敢进去劝说。 再说炎儿这身份,炎儿进了大营,用的是洛恒儿子的身份,反正在京中本就没多少人见过洛王府小世子的真容,况且,洛王府的世子早已经死在山贼手里了,自然营中对他的身份没了猜忌。 要说这军中还有谁知道这父子俩的身份,怕是只有主将,元家齐了! 毕竟曾经元家齐在洛王府住了那么久,虽然当初洛恒来军中的时候他存着疑惑,可是军人性子直,自然想的也没有那么细腻,更没往那方面想,可是这洛小公子来了,他再认不出洛恒的真实身份,那他可就真是白在洛王府住那么久了。 没一会,程洛出来,看看在帐外观望的这些人,发了火让众人散去了,他则去找军医讨了药,毕竟这在军中,吃穿用度皆不比京中,药很少见,他之前带来的那些全都分给了将士,这把儿子打了,不上药他看着怪心疼的。 程洛回到帐中的时候,正看见他儿子委屈的趴在榻上,抹着眼泪,吃着烤肉,想来那肉是外头哪个将士看他可怜,去抓了野味来给他的。 炎儿看见他爹进来,悄悄的往里挪了挪,生怕他爹看见他不高兴,再拉他出来打一顿。 程洛用手沾了药涂上那红肿的小屁股,笑骂道,“军中能吃上一口肉多难得,你倒是不客气!” “唔,爹爹轻点,轻点,炎儿谢过了菜菜小将军的” 菜菜叫蔡坤,是蔡老将军的小儿子,不大,却行军多年了,炎儿常喊他菜菜,没人陪他的时候,炎儿总去跟菜菜玩。 听见儿子的话,气的程洛又拍了一巴掌,疼的炎儿嗷嗷直叫,“疼——疼——” “看你这样,怕是还没认识到错!白打了!” “疼——嗷——没白打,没白打,炎儿错了,错了” 程洛叹了口气,轻轻的给炎儿涂着药,“炎儿,日后万不可再做出此等不顾危险的事来,否则爹爹就把你送回京中去” 闻言,小小的孩子抿着唇,有些倔强,“洛王世子已经死了,爹爹要让孩儿以什么身份回去,孩儿既然出来找爹爹,就不会离开爹爹,京城虽好,可是没有爹爹,爹爹不看重权势地位,难道孩儿就会看重吗!” 程洛无奈的点着炎儿的小脑袋,恨恨道,“你呀!” 炎儿见他爹爹这样,哪里还摸不透他爹爹不气了,拿了那肉塞给程洛,笑得眼睛都没了,“爹爹也吃” 程洛知道,炎儿是无意间听见了自己要打算派人去敌军烧粮草,才要带人去替他分忧的,敌军有着整整两个国家的军备支援,若是再不采取行动,后方补给跟不上,整个西北大营都要困死在这了。 |
西北大营日子过得不好,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亦不见得有多平静。 自那日炎儿离开后,程岚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培植党羽,篡位登基之上,他甚至没有将沐夜放在心上,怪只怪沐夜除了教出个好儿子,表现的实在太像个纨绔子弟,除了例行的请安外,终日只泡在京城的各大温柔乡里,程岚也懒得听见他的消息,因为暗卫带来的消息,不是晋王殿下花了重金为博哪个美人一笑,就是晋王殿下又因着哪个美人把某个氏族子弟给打了,话说晋王殿下都这么大岁数了,儿子都那样大了,倒也是不怕外人传他以大欺小。 皇帝在沐夜暗中的调理下,身子渐渐大好,只是他要表现出病弱之态,免不了要服用些不伤及根本的药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些。 在这一过程中,皇帝日渐对四皇子程岚失望。 天启二十七年除夕夜,因着皇帝重病,四皇子程岚代行祭礼,除夕夜宴,所有宗亲皆于皇城庆贺,而在那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程岚在那一夜调动禁军,将整个皇城围得水泄不通,说起来,他只需要等着皇帝慢慢毒发,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可是就在几日前,程岚发现给皇帝的药换了,调查的结果是皇帝的毒已经解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的父皇怪罪,他要担负弑父杀君的罪名,可是他不能赌,他要逼宫,趁着自己手里还有势力,将一切都尘埃落定。 可是当他挟持了宗室,带人杀进正德门的时候,等着他的是曾经被他忽略的二哥,整整五万禁军,对方只有一万人,却是一股他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势力,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宫墙之下,只消半个时辰,他的五万禁军,所剩不及两千,而四万八千人,却没能换下对方两千人! 这就是差距,他输了,甚至当他坐在天牢里的时候,他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输的彻底,所有的罪名他都认下,因为沐夜告诉他,北莽,亡了! 程岚坐在牢里望着头顶上那一方寸的窗户,正月的天,牢里很冷,每天也只有这时候,才会有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很享受这短暂的温暖,可是今日这难得的惬意,被人打断了。 皇帝坐于程岚身前,看着那坐于地上,仰着头,闭着眼睛,体会着阳光的儿子。 连日来牢里的刑罚,让他连件可以蔽体的衣裳都没有,身上早已没了一块好肉,可是他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仰着头,闭着眼睛,享受着那一丝温暖。 皇帝看到他这个样子,莫名心里有些揪着难受,他该很气愤才对,可是为何,看着这样的儿子,他却无法狠下心来处置,难道是因为他老了?还是因为,在这世上,他只剩下两个儿子了。 父子俩,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地上,谁都没先开口,皇帝今日仿佛很有闲情逸致,只是看着面前的儿子,不发一言,直到那一丝阳光消逝,程岚睁开了眼睛,没有歇斯底里,很平静。 “父皇今日好像很有空,儿臣说了,什么罪都认,难道父皇,今日只是想看儿臣是有多狼狈的吗” 皇帝拿起手边的杯子,倒了杯热水,放在桌边,示意侍卫拿给他,程岚接了,小口的喝着。 “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陷害你的兄弟” 程岚闻言顿住了,拿着杯子的手不知所措,剑眉微皱, “兄弟?呵呵,父皇…兄弟是什么,儿臣不知道” 程岚的声音仿佛只有一丝气息,弱的可怜,不仔细听,甚至都无法察觉。 不等皇帝问话,程岚就笑了,笑着看向皇帝。 “父皇…您可还记得我生母的名讳,记得她为何嫁你吗” |
皇帝撇眉,不解的看向地上的程岚,等着他接着说。 “父皇怕是早已经忘了,当初那个傻傻的姑娘,为了你,背叛了曾经的主上,甚至为了你,不惜将她主人的弱点告知,只为能让你赢,可是你做了什么,你怕世人说你的帝位是因为女人才坐的稳,所以你对那傻姑娘不闻不问,连名分都只给了最末的嫔位,更是对她所生的孩子毫无疼惜,无论他怎么做,课业有多好,甚至都得不到你的一句夸奖” “你可知,珍妃对我并不好,她心心念念想要自己的孩子,甚至不惜让我重病来争宠,可是她高估了这个孩子在他父亲心里的地位,在那个孩子病的糊里糊涂的时候,除了例行的药,他没得过任何东西,甚至连宫人都不愿照顾他,只因为他的病,没能让他养母盼来圣宠,那年那个孩子七岁” “可是这个孩子知道,他不能离开他的养母,因为在这宫里,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即不受宠又没有生母的皇子,那一年,荆妃病逝,大皇子已开府建衙,可是小皇子成了没娘的孩子,珍妃的养子不受宠,她便想领养那深受帝王万千宠爱的小皇子,可是宫里,没有孩子的妃子太多,她怎么才能领养呢,她想到,若是她现在的这个不受宠的孩子病逝了,皇帝会可怜她丧子,将小皇子送给她,但是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孩子察觉到了,给她下了药,让她一直病着,没机会去争,最后小皇子被送去了豫王府教养,珍妃没办法,好歹那个孩子也是皇上的血脉,这才让那个孩子捡回了一条命,那年那个孩子八岁” “又是一年,皇帝终于把心思放在了后宫,那一年,宫里的嫔妃相继有孕,珍妃如愿以偿,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知道,若是珍妃肚里的这个生了下来,他便再也没有了地位,甚至连活着,都是奢望,他设计害了珍妃肚里的孩子,将事情嫁祸给其他有孕的妃子,结局很好,所有有孕的妃子都失了孩子,上天示警,皇帝无德,才导致如此多的孩子连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都没有,自此不再流连后宫,那年那个孩子十二岁” “渐渐的,那个孩子长大了,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珍妃想彻底把控这个孩子,挑了一堆他不喜欢的女孩,要嫁给他,可是那些女孩,既没有背景,更没有身份,珍妃说,以他的身份,地位,是没有办法娶到世家的嫡女的,好笑吗?堂堂皇子,连一个妻子都没办法自己决定,他的身份再卑微,可也还是皇子啊,所以,他毒死了珍妃,为母守孝,拒绝了一切他看不上的女人,那年那个孩子十七岁” “弱冠之年,男子二十加冠,需父亲亲手行加冠之礼,亲手赐字,可是那个孩子什么都没等到,等来的,只有礼部例行的礼仪,连字都是内务府的小太监随便凑的,这个孩子跟他的兄弟有何不同,难道只因为他的生母是个敌国的婢女吗,那年那个孩子二十岁,他便决定,要做这天下最尊贵的人,要让所有拦了他路的人,都付出代价!” “父皇,您问儿臣为何要陷害手足,可是儿臣想问问您,您为何不肯给那个孩子一点点关爱呢,让他在父母的疼爱上长大,是不是他就不会做出如此有悖伦常的事” “父皇,儿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呵呵,早就看开了,儿臣死了,父皇也成了孤家寡人不是吗” 皇帝心疼的看着地上的儿子自述,他承认,是他忽略了这个孩子,头几年忽略他是因着他的母亲,但是后来,实在是因为这个孩子太过维诺,不起眼,可是从小长在那样的环境,他又怎么还能有锐气呢。 皇帝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让他认错吗?他都认,可是这样的错,天下人会放过他吗,若是放过他,又该如何与天下人交代。 皇帝不忍看他这样,只得起身,离开。 程岚看着那难得与他呆上一天的父皇,就这么离开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当日不肯毒死他,非要吊着他的命,不就是想骗自己,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还是有父亲疼爱的孩子吗。 “父皇,程煜尧在察哈古手里” 闻言,皇帝气愤的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透着震怒。 “儿臣作孽太多,想最后积一次德,举事之前,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当时抓了程煜尧,是想让父皇放我一命,有北莽在,何愁他日不能东山再起,可是您心好狠啊,断了儿臣所有的退路,若是父皇今日不来,想必那程煜尧就没几日活头了,可是儿臣不想让您孤家寡人,您喜爱他,儿臣想让他陪您” 皇帝气的说不出话,只伸着手指指着他,你了半天,最后拂袖而去,在他出门前,仿佛听见一句话, “父皇,儿臣想要个痛快…” |
等在外头的沐夜一字不拉的听完了这对父子之间的对话,想来,如果可以被万千宠爱,谁不愿意无忧无虑的长大呢。 还未等皇帝说什么,沐夜便示意皇帝安心, “父皇放心,这事交给儿臣” 等到皇帝交代完,走了之后,沐夜才看向身后低着头的沐牧,笑了, “去救他吧,免得日后自己后悔” 沐牧找到程煜尧的时候,察哈古的人已经死伤过半,这次沐牧是在皇帝的授意下前来救人,且又没有顾及,人马带的比之上次不知多了多少,故而将人救下,毫无悬念。 沐夜去给皇帝复命的时候,发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父亲,如此苍老,莫名的,他心里有一丝疼痛。 皇帝一直很落寞,他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的好生失败,老二恨了他一辈子,老四怨了他一辈子,就连老大和老三都不与自己亲近,而自己疼爱老五多年,难道不是因为他是最小的吗。 皇帝察觉到身前的人影,看着面前的人,好像,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程煜尧恭敬的上前行礼问安,哭着跪到皇帝的脚边,期期艾艾的唤了声‘皇爷爷’ 皇帝摸着程煜尧的头,不自觉的,便流了满脸的泪,擦都擦不掉。 沐夜看着这样的皇帝,不忍心,唤了声,“父皇” 皇帝擦了自己的泪水,看着沐夜,对他说, “储君之位,已经空悬太久了,如果你想” 不等皇帝说完,沐夜便打断道,“父皇,虽然儿臣不认同四弟的做法,可是有一句话他说得对,儿臣的外祖是安西侯,儿臣便一生与这位子无缘了,况且儿臣累了,恨了一辈子,最后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带着沐牧,去看看他没看过的风景” 皇帝看着面前的儿子,莫名心痛,是啊,自己一共五个孩子,两个战死沙场,一个被罢黜,一个在天牢,还有一个注定不能继承大统,自己这个父亲,做的还真是失败呢。 沐夜当然知道皇帝心里想的什么,看着在皇帝脚边的程煜尧,笑道, “父皇,谁说储君之位就只能立皇子呢,皇孙一样可以,大哥功勋卓著,且又战死沙场,德行品格皆是众皇子表率,煜尧被大哥教养的很好,且又失了亲人,父皇何不将煜尧立为太子,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闻言,程煜尧用泛着泪花的眼睛看着他的二叔,皇帝将目光移到这个孙子身上,在沐牧还没认祖归宗之前,他一直是皇长孙,被寄予厚望。 皇帝终于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抚摸着程煜尧的脊背,看着沐夜,问道, “打算什么时候走” 沐夜回头看看在自己身后低着头的沐牧,笑道,“越快越好” 皇帝没说什么,点点头。 沐夜看皇帝的情绪稳定了,便带着沐牧行礼告退。 就在俩人快走出大殿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几声呼喊, “沐哥哥,沐哥哥” 沐夜笑着看看沐牧,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父出去等你” 沐牧回身,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程煜尧,不解。 程煜尧在沐牧身前站定,有些怯懦,咬着嘴唇,不知所措, “沐哥哥,谢谢你又救了我” 沐牧拍拍他,道,“日后哥哥不在,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程煜尧抓住他要落下的手,急切的道,“沐哥哥,你知道的,我对你并非兄弟之情” 闻言,沐牧垂了下眼眸,扯了扯嘴角,答,“我知道,我虽叫沐牧,但是我不是木头” 程煜尧听见他如此答,有些激动,“那..那沐哥哥可不可以为了我,不要走” 沐牧盯着他的眼睛,转了转,笑了,“太子殿下,您可是未来的皇上” 程煜尧不甘心的垂下握住沐牧的手,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沐牧拍了拍程煜尧的肩膀,转身离去。 沐夜一直等在门外,看他出来,笑着看他,把沐牧盯得有些脸红。 “为什么不接受” 沐牧低着头,不敢看他爹,连耳朵都红彤彤的,想来是害羞了。 “他是未来的天子,怎么能喜欢男人,没有结果的感情,不如不要开始” 沐夜满意的搂过他,摩擦着他的胳膊,“你看得开就好” |
晋王府内,沐牧装着出去要带的东西,他爹答应了要带他出去看看,这不,正忙着收东西。 “爹爹,除了盘缠,孩儿只带了两身衣裳,真的不用再带些别的了?” 沐夜看着手里的飞鸽传书,凝眉敛神,不知思索着什么。 “爹爹?” 沐牧疑惑的走到沐夜身边,看看那封飞鸽传书,担忧的看着沐夜。 沐夜摸了摸他的头发,笑道,“看来要过些日子再带你出去玩了,咱们先去西北。” 沐牧了然,飞鸽传书上说,炎儿被上官哲掳了,他爹挂心他五叔,自然是要去西北走上一遭的。 三日后,沐夜两人日夜兼程,终于是赶到了西北大营,见到了程洛。 沐夜进入营帐的时候,程洛正发着好大的脾气,他已经尝试过多次,可是却始终没能救出炎儿,此时见沐夜进来,就像见到了救命的稻草,激动地上前求道, “二哥,快救炎儿,炎儿被上官哲抓了” 沐夜看看帐内的人,帐内的人很识趣的退了,沐牧恭敬的出去给他们守门,想来爹爹和他五叔一定会有很多话要说。 “怎么回事,说清楚” 程洛压下心上的激动,引着沐夜坐了,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是上官哲,自从北莽被灭后,大齐和琳琅的气焰日渐衰落,谁知,上官哲不知道怎么对炎儿起了心思,怪只怪炎儿近几个月太过耀眼,他实在太适合战场了,也怪我没压着他的名声,让上官哲注意到了他,上官哲趁着佯攻,带了一小队人绕到我们后方,竟将炎儿带走了,我怀疑上官哲最开始的目的只是抓了炎儿逼我退兵,可谁知他竟认出了炎儿,便知道我还活着,今天,就在今天,上官哲提出条件,他要我束手就擒,自己绑了自己去见他,不然,不然就要一日切炎儿一根指头送来给我,二哥,我…我不能没有炎儿” 说着说着,刚毅的男儿便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我…我当时为何不留下来陪着炎儿!” 程洛说着,抬手就要锤自己的胸口,被沐夜及时制止。 “你现在悔恨有什么用!难道哭能解决问题吗,你在这哭,上官哲就会把炎儿还给你吗!” “二哥,我跟上官哲是死仇,炎儿不能落到他手里…” 沐夜难得见弟弟如此软弱,当即软了声音道,“今晚我带人先去探探,先弄清楚他们把炎儿关在哪儿” “没用的,二哥,我已经带人去探过多次,对方明显有准备,除非强攻,否则偷袭很难救出炎儿” “别急,听我的,今晚我们一起,相信我” 程洛在听到那句相信我之后,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流淌下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
琳琅国大营主帐内, 正月的天,甚是寒冷,外头下着鹅毛大雪,帐内温暖如春,可就在门口的一个铁制的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不大的孩子,此时早已冻得瑟瑟发抖,眼看就要冻僵了。 上官哲坐在帐内只望了一眼,便吩咐人把笼子抬了进来。 炎儿被掳了七日,这七日,上官哲变着法的让炎儿开口,可谁知这小人全无当初在鸣鸾国大殿上的巧言善辩,嘴严的怎么都撬不开,那张小嘴里除了冷嘲热讽和诅咒的话,什么都问不出。 这里是军营,折磨人的法子自然有的是。 上官哲命人打了个铁笼子,大小只够小小的炎儿蜷缩在里面,白天将人关到外面去冻着,晚上给带进来严刑逼供,小小的孩子已经七日没合眼,因为每当他合眼,便会有凌厉的鞭子抽上来,每当他晕了,便会用化开了的雪水浇醒,凛冽的寒风遇了水,更是让人难熬,他就算再聪明,活了两世,可是这身子却是实实在在的四岁娃娃的身子,哪里经受的住这样折腾。 上官哲每日给他灌一晚汤,吊着他的命,免得他死了,没了威胁程洛的筹码。 炎儿在屋里暖了一会,终于有了一丝知觉,却是浑身发冷,忍不住的抖动,口干舌燥,身上发烫,他知道,自己病的厉害,若是再没人来救他,可就真的要被这个大坏人给折磨死了! 上官哲看着笼子里的小人,全无怜惜之意,冰冷的眼神震慑的外面的侍卫胆寒。 “怎么样,可想清楚了?其实你不说,孤也猜得到大概,那个洛恒就是你爹程洛,孤不知道为何你们父子要隐姓埋名委身在这西北大营之中,但是孤却知道,只要有你在手里,让你爹当场自尽可能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孤会让他做什么” “卑鄙…竟然拿一个孩子来威胁,怪不得楚漓看不上你” 炎儿此时病的连眼皮抬一下都费力,发出的声音跟蚊子比也差不了多少,他知道,如果再让上官哲折磨他两天,他就要告别这短暂的人生了,可是他还没见到他爹爹最后一面呢… 上官哲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走到炎儿身前,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着头, “休得胡说,楚漓爱的是孤,是孤!” 炎儿被他拽的疼的眼泪直流,却还是笑着嘲讽他, “呵呵,别做梦了!若不是你能帮楚漓复仇,你觉得他会在你身边吗,难道你忘了,楚漓是为了什么才会跟你在一起的吗?说起来,你还得好好谢谢我们,若不是我们,楚漓怎么会乖乖听你的话跟你回去,怎么样,什么都不记得的楚漓是不是很好掌控” 炎儿上一世与这俩人周旋最多,自然知道上官哲最在意什么,别管楚漓是不是真的爱他,但是心中只有复仇的楚漓是不会多给上官哲一个眼神的,这便是楚漓,那个折磨了他六年的楚漓! 若说楚漓是这世上最冷血之人都不为过,楚漓不在乎人命,甚至有一阵喜欢杀人取乐,他喜欢看人们死在他脚边的样子,死相越是凄惨,他就越是高兴,真不知道,若是折磨他的人不是上官哲,而是换成失忆前的楚漓,他有没有命撑的过两天。 上官哲正要发怒,外面传来响声,上官哲惊喜的看着炎儿说道, “看来你爹失败了这么多次,还是不死心啊,猜猜看,今晚是他能将你带走呢,还是孤一起抓了他呢” 炎儿努力的关注着外面的动静,他知道,两边已经开打了,这里是琳琅大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找人,无异于痴人说梦,只希望他爹爹能平安撤走,不要管他了! |
外面声音很大,上官哲正疑惑为何今晚声势如此大时,有人进来禀报说鸣鸾国打进来了! 上官哲抓住那人问道,“你说什么!” “打进来了,对方十万大军一起,打进来了!” 上官哲松开了人,看着笼子里的人,笑道, “你爹如此孤注一掷,是要孤跟你们同归于尽吗,他就不怕激怒了我,我先杀了你!” 言毕,上官哲挥剑斩断了笼子上的铁链,将人提溜起来,当他禁锢在怀里,用剑抵着他的脖子出了大营。 在他出来后,双方的将士分开,只见对面乌泱泱聚了一群人,在那为首的位置,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正拖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架着。 “上官哲,你敢!” 说着,还将刀凑近了那人的脖子。 程洛怀里的楚漓是被沐夜拎出来的,楚漓不仅失忆,而且神智也如同三岁的幼童,上官哲怎么放心将他留在宫中,故而贴身带在身边,上官哲在楚漓身边留了足够多的人,现在看来,那些人想必都去见了阎王。 楚漓睡眼惺忪的看着拿刀架着他的人,在看看对面的男人,伸手就要拨弄剑,要去到上官哲身边。 “唔,大王说了,刀剑不能拿来玩,玩了要被打屁屁的” “漓儿!住口!” 被这么一喊,楚漓不动了,伸手揉了揉眼睛,全无被人劫持的自觉,就要凑上前去找上官哲。 “程洛,你知道的,若你伤了漓儿,你儿子会马上死在孤的刀下” “上官哲,今日我敢大举进攻,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有你二人陪着我父子作伴,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太过孤单” “你儿子才这么小,你舍得?” “这要问上官国主,舍不舍得我怀里这个了” 上官哲被拿住了软肋,不得不妥协,在上官哲的心里,怕是整个琳琅都没有楚漓一个人重要,此次举国来犯,目的只是程槿,可是化身洛恒的程洛激起了他的斗志,他顺手就把北莽给阴了,若不是恰巧发现了程洛没死,他早就带着楚漓回去与鸣鸾议和了。 “好,我们一同放人,只要你不伤他,一切都有的商量” “好!” 程洛本也没想就这么拿下琳琅,他挥军直入不过是为了救回炎儿,现在双方都有所忌惮,能够换回炎儿,何乐而不为,至于琳琅,日后有的是机会! 正当程洛压着楚漓往前行的时候,沐夜上前接过程洛手里的刀,代替他去换人,不是沐夜不相信程洛,是沐夜不相信上官哲,他不敢赌上官哲会不会偷袭。 沐夜走的越近越心惊,因为他注意到,炎儿已经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小脸上全无血色,怕是已经接近昏厥了,这样对他们很不利。 沐夜当即立断,瞬间掏出一匕首插在楚漓的左臂上,楚漓痛苦的捂着受伤的胳膊,涕泗横流,惊的上官哲瞳孔一缩。 “你做什么!” “别紧张,只是要点利息,若是你敢妄动,下一刀就不知道会插在哪了,上官国主不妨赌一下,看咱俩的刀,谁的更快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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