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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失语者(第一次 写的不好多多包涵)[第2页] |
作者:小雨泽的脑袋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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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女强人 雷鸣没事就会带着两个孩子去那个公园玩,有时途经酒吧,他会特地看看营业与否,桌椅板凳更换与否,他很乐于每次见到那幅死气沉沉的模样。白天的公园里,没有小情侣,没有流浪汉,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像自己这般年纪的少之又少。他和孩子们在湖边散步,发现这里多了不少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那些人看起来都不会说话,交流仅靠写字和手语,他们有时指着别人的头顶,有时指着湖水,然后接着交流,雷鸣想着该不是他们也见到过类似那晚的光束,但又不明白头顶是为何意。孩子们呼唤他快点跟上,他只好加速前进,无暇顾及那些人。有几次,他问玩累了的小小威关于他爸爸的消息,小小威一直都是那么回答的:“妈妈说爸爸就快回来了。”起初,他和小小威都以为如此,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个人都不得不心生疑虑。有时,小小威会特意多问妈妈一嘴:“能不能帮我问问爸爸还有几天回来接我?”然而看得出来小小威每次都没得到满意的答复,雷鸣想着小威老婆该是有难言之隐,最好私自见一面,或许能得到有用的信息,不过没有小小威的引领自己根本达不成目的,但他又怕小小威纠缠要一起去,如果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岂不是给孩子造成伤害,这也不是那也不行,正当他犯愁时,手机来了信息:“雷大哥您好,我是小威的老婆,突然打扰有所冒犯还请见谅,有些事想请您帮忙,我现在行动不便,在第一医院619病房住院,倘若方便可否来趟我这当面细聊,不胜感激。”说曹操曹操到,雷鸣剩下的问题只有如何巧妙地安置好小小威。 恰逢两个孩子熟睡,他给老婆拨去电话将经过告知,老婆倒没反对,只是担心他事事不顺,会不会卷入麻烦,另外若是快去快去还好,如果事情拖沓两个孩子该由谁照顾,二人思来想去决定请雷鸣父母过来暂时照看几天,雷鸣虽不大情愿,也只好如此。 他将父母接到家里,声称单位临时有事需要他出差,短则一两天长则一周,并表示自己会尽快回来,大大小小全部交待完毕后便准备去与小威老婆会面,临走时,父母递过一只满满当当的背包,雷鸣刚想翻开查看就被拦下,父母表示都是一些他们觉得用得上的必需品,然后又千叮万嘱要求雷鸣必须每晚报平安,最好越快回家越好,他们不想错过太多“名医讲堂”。雷鸣话没听完就拿上包出了门,给老婆又打去电话交待一些零碎。 雷鸣来到医院病房区门前四处打量,一名护士给他引到619病房,他见门关着,不敢发出声响,只隔着玻璃向里探望,一副瘆人的情景随之映入眼帘:病床上的病人身上都插着数不清的管子,呼吸机、心率仪在一旁随时候命,最不敢看的就是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有些地方不知是否为精神作用,竟好像在隐隐向外渗黄红色液体。不经意间,他的额头碰在门上引起注意,屋里的病人向门外望去,然后招手示意让雷鸣进入。他忐忑不安地迈着步子走进门,小心翼翼地将门带上,来到病床前,略带尴尬地说道:“想必你就是弟妹吧,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床上那人摇摇头,有气无力地回着:“雷大哥,不用客气,你随便坐吧。”说完,她费力地支起胳膊,试图坐起身子。 雷鸣看到连忙阻止:“弟妹你躺着就行,就像你说的,咱们谁都别客气。”小威老婆笑着答应,老实的躺回床上。 两人初次见面不免一番寒暄,雷鸣将小小威的近况一一告知给女人,女人会心笑着,对雷鸣一家的照顾由衷感谢。雷鸣见女人说话都显得费力,便提议长话短说,免得耽误养病,于是问道:“弟妹,你说想让我帮的忙是什么忙?” 女人眼睛里闪过悲伤的瞬间,竟被雷鸣无意捕捉到,因此他笃定小威一定遇到了不好的事,在他反复追问下,女人只好缓缓张口说出实情:小威为了去讨要那一百万,甚至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老婆极力阻止也没成功,他对老婆说:“这钱我一定给你拿回来治病。”说完,留下个潇洒的背影便离开了,老婆深知此去的危险,可奈何自己虚弱的身体根本无力拦下丈夫,既然木已成舟,她只希望自己或多或少的帮得上忙,可毕竟有病在身无法下床,这才迫不得已有了托雷鸣代自己跑腿的打算。 |
紧接着,女人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讲述给雷鸣:原来,女人曾在发小名下的企业里任职并同时遇到来自发小和小威展开的追求。起初,她谁也不看好,甚至有些反感,所以想都没想就一一回绝了。两个整日纸醉金迷的纨绔子弟在情场上向来是所向披靡从未折戟,如今吃过闭门羹后反而更加对女人产生兴趣,他们打赌自己一定是那个得手的人,并要朋友作证,谁输了谁就送给对方一辆跑车。那时的小威还是一个未经世事沉迷于挥霍的富家少爷,他的一见钟情,仅由于女人身上散发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独立成熟的魅力所致,甚至说,他也不知道算不算一见钟情。在他的世界里,女人们无非是倚仗老爸或者老公,前脚撒撒娇刚假哭一场,后脚就在商场里疯狂购起物来,对于他们这帮人来说,钱只是个数字。他第一次见到后来的老婆时,就有了“这个女人能敲碎整个世界”的感觉。 在一个周末的晚上,他与发小从夜店走出,商量接着去第二轮狂欢,发小刚准备驱车离开,便被一个横在车前的女人拦在马路当中,发小骂骂咧咧地下车走到跟前,发现竟是自己公司里的员工,手里正举着文件让自己签字,发小生气问道:“你不要命啦!我不是说周一公司里再说嘛,你非得和我较什么劲?”说着,又准备回到车上,这时,听到争吵声的小威一行人纷纷下车看起了热闹。 那个女人寸步不让,一步上前抓住车门,用身体卡在门缝处据理力争:“你等得起,客户等不起,我不能眼看着大家的努力白费。”女子的举动震惊了在场人,在大家印象里,还没人敢跟发小如此无礼。 果然,发小脸色铁青,手对着女人开始指指点点:“要不是我爸护着你,我早就给你开了,还轮得着你在这教训我?!”小威本想女人见小老板发怒,会就此作罢,熟料女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能一直在这受你这种败家子的气?!”两个人就这么在公共场合中,当着众人面前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退让。 发小一听这话,简直火冒三丈,手指眼看着就要戳在女人身上的瞬间被小威及时拉了下来。小威心里暗爽,脸上却故意装作平平淡淡,不停地安抚着发小的情绪:“算了,算了,他们这些打工人也不容易,更何况人家也确实是在为你赚钱不是,快签了吧,那边的人都等着急了。”说着,将女人手里的文件拿到发小面前,又递上一支笔,嘴里不停地打着圆场。 旁边人见小威如此,又着急去赶下一场派对,也不断地参与到劝说队伍当中,发小见状,自知没法继续发作,这才不情不愿地在文件上签了名字,刚签完的那刻,女人一把拽过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了,边走边说着:“我们这种打工人最起码靠自己,真不明白老天怎么会让你们这些人生在这么好的家里。”话音刚落,女人迈入马路对面的车内,一脚油门消失在黑夜里。 本来这群人大多仅作为旁观者吃瓜看戏,听到女人的话以后气得满脸通红,一个个连忙上前对发小说道:“你家老爷子怎么能看上这种人,你把她开了,看我不搞臭她。”发小看着眼前这帮窝里横,眼神里充满不屑的说:“你们真弄不过她,她怎么对我你们也看见了,要是你们真搞她,我敢保证她会把你们家的门给凿碎。”此话一出,所有人立马鸦雀无声,看起来谁都不敢得罪一个当代花木兰,于是各自回到车上开赴第二据点。 那一晚,小威与风花雪月格格不入,手中酒杯从未贴过嘴唇,独自在闪烁的灯光和呼啸的人群中保持静止状,脑海里不时浮现出女人的言谈举止,奇怪的是他和别人不一样,对女人一点反感不起来,相反的竟有一丝对这种一针见血的喜欢。他的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心中的麋鹿不停乱撞,他知道自己或许爱上了这个“女强人”。 往后的时间里小威一有空就借机到发小公司转悠,美其名曰看望发小实则是接近女人,久而久之,发小看破了他的心思并在虚荣心作祟的情况下又一次按耐不住,决定和小威一较高低,可任谁都明白,他们二人的追求一个出于真情实感,一个出于攀比心理,俩个人的差距从起跑线即存在一大块。 |
第八章 赌局(上) 要说从小到大,发小总是不放过任何与小威攀比的契机,从消费到娱乐,从泡妞到品味,发小无一不想证明自己胜过一筹。多年养成的习惯导致发小的心理逐渐扭曲,但凡看见小威有想要的,自己绝对想更早得到。后来,小威经人提醒后发现这点,为了躲避是非锋芒收敛许多,不再在发小面前表现出欲望,但这一次,他绝不想退出这场比试。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叨扰女人,尽管女人无数次表达出不满和拒绝但也无法制止,这搞得公司上下议论纷纷,每天员工们看戏的热情远比工作积极,直到这事传到发小父亲耳朵里,事情才算暂且告一段落。 那一天,小威又来献殷勤,正好与发小父亲撞见,他打过招呼刚想脱身就被一把拽走,来到一间屋子门前,女人和发小早已站在里面,发小父亲让小威进屋,随后关上房门。四个人在屋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最终还是发小父亲率先开口:“小威,看在我和你爸爸是多年好友的份上,能不能答应叔叔一个请求?” 小威正注视着自己心爱的人,没有听清便满口答应下来:“您说,叔叔。” 发小父亲看着略显轻浮的小威,长叹一口气,然后说道:“小威,我儿子这边已经说好了,他不会再骚扰菁菁,你也别再逗人家小女孩了好不好,人家是正经人,和你们平时认识的不一样。” 小威第一次知晓女人的名字,他觉得好听到不行,不自觉间笑了起来,他转过头一脸正经的说道:“叔叔,我没开玩笑,我是真的爱菁菁,我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 除了他以外的三个人都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发小父亲见他如此正经,向小威确认道:“任何事?” 小威坚定地点了点头,铿锵有力地答应着:“对!任何事。”他看向女人,女人连忙躲避开眼神,原来女人从来不正眼瞧他,然而眼下却因目光躲避不及竟有些脸红,小威驰骋情场多年,见到这一幕深知自己有希望了。 发小父亲让发小先出去,然后走到女人旁边,轻声问:“你怎么觉得,菁菁?” 女人抬眼看看小威,没想到再一次四目相对,于是连忙低下头,有些口是心非的回道:“老板,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这些富家少爷,我伺候不起!”话刚说完,只见发小父亲哈哈大笑起来,随后让女人先回到工作岗位,单独把小威留了下来。 女人走后,发小父亲对小威说:“小威,她是个好孩子,我很想让她做我的儿媳妇,可我清楚没这个福分,不过你父亲也不一定能有,因为像我们这种家庭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叔叔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小威很明白发小父亲说的话,毕竟父母早已放出话来,让自己在合作伙伴里挑一个年纪合适的女孩完婚,可他从未同意过。他想了想,开口说道:“叔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这辈子非她不娶。”坚决的态度,让发小父亲不得不打消劝说的念头,只能无奈的摇头苦笑,说了一句“我会同你父亲讲的”后便让小威离开了。 这之后,女人对小威的态度竟有了一丝奇妙的改变,二人每每遇见,女人不再像之前一般冷漠,偶尔还会主动打招呼聊天,但是一直保持着距离。她心里明白,自己早就对小威动过心,就在那个小威为她阻止发小指划的夜晚,不过他们二人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根本无相交之处,直到那天以后,她才深深爱上小威… 听过老友的一番叙述,小威父母和小威谈过很多次,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终于在一次争吵后,矛盾激发到无法调和。两个人商量着到老友公司去会一会儿子心中深爱的女人,并给小威发去消息告知这个决定。 小威得知后,马不停蹄地奔向发小公司,生怕父母的话对女人造成伤害。他走进上一次的屋子,里面都是自己熟悉的人:父母,发小父亲,还有菁菁。如他所料,父母表面上的客套根本掩盖不住对这个平凡家庭出生的女人的不屑,直到二人说出那句“我们想让小威找个优秀的姑娘”后,小威彻底爆发了,他怒吼着说:“你们说的优秀无非是有钱,我认为只有菁菁才配得上优秀两个字,既然你们讲究的是门当户对,那么我愿意净身离家,你们的钱我一分也不要。”说完,他便拉起女人的手,离开了是非之地。 |
第八章 赌局(下) 他们俩牵着手走了很远,停下来的那一刻菁菁才害羞得把手抽回,小威霸道地一次次牵起,直到菁菁不再反抗。 她问小威:“你会后悔吗?” 小威回答:“我说过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绝不后悔。”他又反问菁菁:“你会后悔吗?” 菁菁没有说话,用一枚娇滴滴的吻代替回答。 从这往后,两个人名正言顺的走到一起,小威为了自己配得上菁菁,找了份自力更生的工作——到酒吧弹唱,虽然有时会偶遇到以前的老朋友而遭受奚落,但他的心中却异常高兴,因为他知道菁菁也深爱着他。两个人就这么走过几个四季,在一个秋天里迎来了爱情的结晶。 在奚落小威的人当中,总会出现发小的身影,他虽不首当其冲,但阵阵不落。刚开始还好,他只是单纯看小威笑话,后来见小威沉浸在幸福中,逐渐变本加厉直到令小威丢掉工作,使得小威不得已断了与所有朋友的联系,情况才算有所好转。小威清楚发小的心理,自己虽然算不上横刀夺爱,但也令发小在朋友面前颜面扫地,抬不起头来,加上从小到大次次攀比不成,只能在另一些事上找到宣泄的出口。小威和老婆在一次次或天意或人为的逆境中不仅没有被击败,反而更加珍惜彼此,感情日益升温。 之后如同小威曾经讲给雷鸣的那样,小威父母因生意遭受挫折而一厥不振,得知消息后,在菁菁几次三番劝说下,终于让小威同意一家三口去见见孩子的爷爷奶奶。几年没见,小威心里的怨气在父母一夜苍老的容颜中消失殆尽,老两口体会到儿媳的良苦用心后也不断为当年的再三阻挠道歉,祖孙三代一齐围桌而坐吃了顿团圆饭,期间,老两口拿出一只行李箱,里面装着小威曾经最喜欢的衣服和一些收藏品,另外还有一把小威曾爱不释手,后来却用于弹唱乞讨的吉他,看着昔日的物品,几个人开心的议论起过往,场面好不温馨。五口人在儿媳的建议下开了家小早餐店,过起忙碌又踏实的日子,直到某顿晚饭后,菁菁说自己患上了脑瘤,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打破了属于他们的宁静。 医院里,小威望着手里的诊断报告迟迟不肯相信,老婆虽然难过但也在一旁开导着小威说凡事不要向坏看,没准一刀切掉就没事了。小威不断地谴责自己,他认为老婆都是为了这个家操劳过度才导致患疾,自己若是早几年担当起来也不会有此结果。他坐在医院长廊的凳子上号啕大哭,老婆于心不忍,将他的脑袋搂在怀里,小威抽搐着身体,声泪俱下地说着他爱她。再后来,并没有奇迹出现,菁菁无数次被医生从鬼门关救回,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弱,不得不躺在医院里消耗时光。 发小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虚情假意的带上些许狐朋狗友前来探望,说了一些不着边际话后,小威直接开门见山道:“兄弟,我们俩从小一起玩到大,算不上青梅竹马也起码是两小无猜,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过你,能让你这么无法释怀,如果有,我向你道歉,另外如果你是来探视曾经兄弟的老婆,我欢迎你,如果你是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我没时间陪你。”小威说完便走了,而还没走出多远,发小说的话令小威慢慢停下脚步,那些话,正是雷鸣所知的赌局。 菁菁讲完全部经过,全然没了力气,而雷鸣这边却已忘记了兄弟老婆的拜托。菁菁喝了几大口水,见雷鸣仍然意犹未尽,看起来像是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于是她只好略显尴尬地开口问:“雷大哥,能不能请你帮我把小威带回来?”雷鸣听到这话方才头脑清醒过来,不再沉迷于小威两口子比电视剧还狗血的情节之中,他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答道:“当、当然了,就是不知道我的能力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雷鸣想帮忙的心毋庸置疑,只是他这种草根,凭什么让一群有钱有势的公子哥老实放人,弄不好赔了小威又得折了自己。 见雷鸣犹豫不决,菁菁立刻注入一针强心剂,打消了所有顾虑:“雷大哥,你放心,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之前我在小威发小的公司任职时就保留了很多那个人亏空公款和偷税漏税的证据,虽然现在他接了他爸爸的班,整个公司上下唯他独大,但这些证据肯定够他喝一壶的了,另外我和他爸爸已经打过招呼,他爸爸待我很好,关键时刻他也会站出来说话的。对了,那些证据我复制了很多,我想那个人见不到原件,再怎么也不敢为难你们…”雷鸣仔细听着菁菁滴水不漏的计划,为顾及到每一个环节的缜密心思所折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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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次性英雄(下) 第二天,小威打来电话,问雷鸣怎么没在家,雷鸣说自己正在上班的路上,让小威自己接走孩子,小威说:“雷哥,昨天激动得忘了道谢,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另外菁菁特意交待我给你和嫂子买了些东西,我给你放门口了,一开门就能看到。”说完,电话便断了线,没给雷鸣拒绝的机会。 雷鸣来到单位的大门口,呆呆地伫立在原地朝里面望去,两只脚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迈一步,他知道这是一种长时间压抑形成的条件反射,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在这里退缩一步,这辈子就会一直在起点打转,永远当一只被人看不起的缩头乌龟。他挺起胸膛使身体挺拔起来,看上去或许没那么容易被击倒。 当他向经理报道后走进办公室的一霎那,包括小领导在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现在小领导针对他的事已经搞得全单位上下人尽皆知,他们都不看好雷鸣今后的日子能过得消停,三朵金花对所有人都透露过雷鸣即将要倒大霉的消息,他自己也没对未来抱有什么好的期待。得知雷鸣来上班,相交甚好的同事大哥给他传来信息,里面大致说了一些提醒关心的话,又告知他那天偷听小领导和女友谈话的已经被谣传出多种版本,总之小领导放出狠话定不会让雷鸣好过。有人看见小领导在叔叔的办公室里苦苦相求,又说如果不答应把雷鸣弄走,他就会天天来纠缠,即便如此,叔叔也没作表态。 雷鸣没想过回到岗位的第一天就收获到众多对自己不利的信息,他只能坐得更稳站得更直一些,期盼别人看不出自己的肚子已经疼得难以忍受。这是雷鸣的老毛病了,上学时每逢遇到例如考试和家长会这种令人紧张的事情来临,他都会遭受突如其来的腹痛,当时他还一度以为自己患上胃病,父母带他去医院反复化验后只查出个前所未闻的肠道菌群失调,害得他白白抽去七八管血。长大后,他在一篇文章上得知有很多同自己一样的a型血人士,很容易因紧张导致肠胃不适,至此他才在若干年后找寻出高考失利的真因。他靠着提在胸口的那股气撑过一个又一个钟头,小领导那些惯用的套路已经对雷鸣构不成伤害,看起来在小领导的能力之内,雷鸣一时半会垮不了,只要那个该死的远房叔叔不参入其中,他就能保证无忧。 日子一天天过去,雷鸣已经习惯了这种水深火热,小威不时给他发来菁菁和小小威的消息,告诉他一切都还好。有一次,他将小领导把办公室里出现一只死老鼠也怪在自己头上的事情抱怨给小威,小威不自觉哈哈大笑起来,雷鸣问小威为什么笑,小威解释道:“看来小领导实在是憋得快爆炸了,不过也恰恰证明他黔驴技穷了。”后来如小威所说,小领导徒劳多次无功而返,也老实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雷鸣养成了每日晨跑的习惯,他从家里出发,路过酒吧时会稍作停顿,然后一口气跑到公园湖边。在那里,是他一天当中最精神的时候,他能感受到有一种神奇的磁场,令四周的人身心愉悦。起初,他以为这些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后来他刻意绕开公园跑到别的地方以此来观察内心变化,果然发现很大不同:去过湖边后能加快消化掉负面情绪,吃得好睡得香,去别的地方后,做任何事都显得费力易疲惫。他带小威去过几次,小威没觉得特别,可能最近他本就没什么负面情绪,他们俩坐在湖边,谈起各自近况。 小威说菁菁经过几次化疗又虚弱不少,好在意识一直保持清醒,在小威和小小威的照料下,每次都能很快恢复活力,三个人虽然把家安在了医院,却仍然感到幸福。雷鸣这边不知是当了回英雄练出了胆量还是已经对小领导免疫,总之一切都在可接受范围之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老婆隔三差五提起自己公司里的糟心事,雷鸣在一旁认真聆听,遇到相似的事情他偶尔会插上一嘴,却是说了个寂寞,老婆还是只顾着自己的喜怒哀乐。雷鸣问小威怎么还穿着那身乞讨用的奢侈品衣裳,小威说当初就是院长瞧见自己这身衣服才特意给菁菁协调出单人病房,后来护士说起院长交待,一定要照顾好这屋里非富则贵看上去又命不久矣的病人。他俩拾起石头在湖面上用力打着水漂,一个说去***生活,一个说去***命运。 |
第十章 响亮的耳光(上) 这天,雷鸣吃过午饭回到办公室,其他人都不在只剩小领导一人在屋里坐着,他时不时斜瞪向雷鸣,看起来有一肚子坏水要泼。雷鸣心想惹不起还躲得起,于是起身向外走去,再待下去若是小领导来个栽赃陷害,身旁没有证人怕是几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他待在天桥上望着熙来攘往的车流,回想起之前无聊时中午还能到这找小威谈心,现在却只有满地烟头陪着自己,一旁卖光盘的小伙子向他打听乞丐大哥的下落,他说:“不知道,可能以后都不来了。”那个小伙子笑着说:“那敢情好,光盘没人买,不如乞讨赚钱,他不来了正好我干。”雷鸣眼看马上要到下午上班的时间,没再接着聊便走了。 走入办公室,雷鸣看见屋里大部分人包括小领导都在忙活着,有的拿着扫帚,有的拿着拖把,还有的正把湿透了文件一页页摊开晾在墙上。他接过女同事手里的垃圾袋问发生了什么,同事悄悄在他耳边说:“刚才小领导的未来丈母娘领着未来老婆过来闹了一通,说小领导没拿她们家当回事,吵了半天见小领导还是无动于衷,就开始动手了。”雷鸣震惊的问道:“打人了?”同事示意让雷鸣小声点,然后接着压低声音说:“不是打人,是砸东西,这不把杯子什么的砸了一地,又不知道从哪端来一盆水,全泼在小领导桌子上和身上了。”听到这,若不是雷鸣强忍着恐怕早就笑出声来。 不知何时起,小领导就已经站在两个人身后,虽然没听见关于自己的坏话,但见到他们俩幸灾乐祸的样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叫住二人,嘴里又不干不净着:“你们俩没事啦?我给你俩找点事,省得一天***知道外人背后扯老婆舌。”随后,他命令别人回屋工作,剩下的都交给二人做。 两个人虽然心有不甘,但毕竟领导发话,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安排。雷鸣这边正憋气干着,小领导那边不停传来讽刺声:“一个大男人,天天像娘们似的,不是背后偷听就是背后议论,******。”这话虽没指名道姓,但显然就是说给雷鸣一个人听的,大家看了看他不敢多嘴。雷鸣一直在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希望自己能压下去这股越烧越旺的火,怎奈那个作死的小领导依旧喋喋不休:“有些人就是贱,自己看不见好戏就非缠着别人讲给自己听,我就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屋里几个岁数大的人看不下去,纷纷倒戈相向为雷鸣说起好话,小领导见不得手下人“投敌”,恼羞成怒地吼道:“我说你们了吗?用得着你们在这多管闲事,做好自己手头工作得了。”几个人见小领导像吃了枪药似的,也纷纷把心中的不满表达出来:“都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用得着这样嘛,平时看你年纪小不和你一般见识就算了,当谁都是你爸妈都得宠着你吗?有能耐把老婆的事解决好了,少拿你家里那点事影响我们工作。”姜还是老的辣,几人一语中的,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给小领导说得哑口无言,心里那口气还没撒出去就又添了一把新火,于是他疯了似的回怼过去:“给你们几个老家伙留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瓣蒜了,我家里怎么样用得着你们说三道四的,我老婆再不济也比有些人老婆强,天天偷听议论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领导一口气把屋里人几乎都骂了,最后也不忘把自己心中的软柿子带上,正当他得意忘形时,雷鸣放下工具径直走了过去,站在小领导跟前一动不动。 两个人四目相对,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于是赶紧上去和稀泥,一个人劝雷鸣:“别和他一般见识,他瞎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雷鸣被好几只手拉住,却怎么也拉不走。小领导最开始还有些忌惮,没敢多说话,后来见雷鸣也不敢把自己如何,便放肆起来,他不屑地瞟向雷鸣,满不在乎地说:“哼,我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呢。” 顿时,雷鸣手背上的血管凸出得更加明显,他淡淡的说:“刚才你说我老婆什么,我想再听一遍。” 小领导从未见过雷鸣如此强硬,可事情僵在眼前,当着众多下属的面,他没办法退让,即便心里慌得要命,嘴上还是得维持住自己的身份,于是他故作镇定,脱口而出道:“说怎么了,你好意思干还不好意思让人说,谁能看上你,这个人也不怎么样…” “啪!”没等小领导把话说完,雷鸣便朝小领导脸上赏了记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力度不轻,瞬间扇灭了小领导身上的嚣张气焰,那只在饭馆里被厨师吓丢的魂还没找回来,这下又丢了一只,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雷鸣梗起脖子,看起来并不打算放过小领导仅剩的一只魂魄,他刻意将嗓音压得不能再低沉,说道:“你再说一遍。” |
第十章 响亮的耳光(下) 空气凝固得让人透不过气,整个屋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所有人被雷鸣突如其来的反抗震惊在原地不敢动弹,虽然他们也都恨透了小领导,但从来没人敢这么做。雷鸣也不想这么做,但就是忍不住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胸中的那口气不断膨胀,压得他无法顺畅呼吸,那口气虽然有时会因为某种原因短暂忘掉,就像刚熄灭的火堆,可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又是一片野火燎原。他跺了跺脚,吓得小领导捂住脸连连后退,生怕又遭上一记耳光,而后又不做任何停留连忙逃之夭夭,估计小领导死也想不到此刻的雷鸣竟因过度紧张导致肚子疼得只能勉强站住。 见小领导跑出去,雷鸣那根弦再也绷不住了,他瘫坐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他看见眼前的人不断地张口对自己说些什么,却什么也听不到。他心想着,这下完了,一直坚持的“至少”被自己一巴掌打碎了,老婆会不会责怪自己,孩子下个月的托费怎么办。他无助的像个孩子一样,好想有个人出来抱抱自己,摸摸自己的头,任由自己在怀中哭泣,忽然那股眩晕感极速加剧,令他眼皮一闭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时,雷鸣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床上,他怀疑先前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然而老婆的回答否定了他的猜测。他靠在床头一言不发,老婆站在一旁也没说话,两个人无从所适,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终于,老婆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她对雷鸣说:“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来想想办法。” 雷鸣没明白老婆的意思,不解的问道:“想什么办法?” 老婆一边查着手机里的银行卡余额,一边心不在焉地回道:“当然是让那个小领导原谅你的办法啊,哪怕花点钱呢。” 听见这话,雷鸣有点抱怨地说道:“花钱恐怕也解决不了,拿少了他不乐意,拿多了我不乐意。” 老婆见雷鸣不但不着急反而在一旁阴阳怪气,终于爆发说出心里话:“你还不乐意,我也不想拿这个钱,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你当时就不能忍忍,忍那么多次了就差这一次?” 老婆的语气让雷鸣不禁疑惑起来,他问:“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为了你才动的手?” 老婆无心的一句“不知道”怼得他哑口无言,他的大脑和理智斗争良久,最后还是败给了委屈,于是他从床上起身,夺门而去,根本不理会身后的老婆,只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这是他第一次对老婆无礼,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谦让三分,可这回不太一样,对于雷鸣来说,老婆的不理解实在心寒。 雷鸣沿着每日晨跑的路线慢悠悠地走着,他把两只胳膊环抱胸前,脖子向衣领里蜷缩,即便烈日当空,却还是瑟瑟发抖。雷鸣由内而外感到冷,仿佛置身极地之中,老婆的话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筛去能忘记的,最后只剩下“你”、“我”、“忍、“钱”四个字震聋发聩,他用手指堵住耳朵躲在地上,企图阻止声音通过自己传播到外头。 他又出现那种幻觉了,一个系着红色纱巾的大妈擦身而过不知在说些什么,他觉得一定是在对自己说三道四,而后经过的那些人无不眼光异样的盯着自己,有人加快脚步经过,有人不敢直视却指使着同行人朝他看去,有人捂不住偷笑的嘴角,有人露出晦气的神色,还有的人停下脚步想看看这个白痴接下来的举动。 他真希望有个人能把无力动弹的自己拖走,哪怕对方是穷凶极恶的绑架犯也好,至少自己不必继续待在这,被众人当做动物园牢笼里的猴子一般戏耍取笑。雷鸣想起热恋时老婆曾说过,别看自己是女的,但绝对会保护他,当时雷鸣还笑着称好,若是自己受到欺负绝对第一时间向老婆求助,随后他又笑眯眯反问,如果欺负自己的是老婆大人咋办,老婆哈哈大笑说:“那你就自求多福硬挺着吧。”今日的惨相映对着当日历历在目的景象,戏言竟一语成谶。 |
第十一章 凭空而来的“灯”(上) 酒吧老板又在窗台不知望着什么,恰巧看见将自家店面团团围住的人群,他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立马下楼挤向人群里面,当他确认店面无事正欲离开之际,余光里无意间扫到一个无助的身影。那个身影背向着他躲在角落不停抽搐,周围的人群却只顾围观无一人伸出援手,老板气不过决定管管闲事,也许此举会被人家好心当做驴肝肺,但至少阻止了这群人遮挡店铺出兑二字的影响,也算得上是利人利己了,可正当他绕到抽搐者身前打算哈下腰准备询问一番时却发现眼前的人竟是雷鸣。 雷鸣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的样子令酒吧老板大吃一惊,他连忙蹲下查看并呼唤起雷鸣。几次声调越来越高的呼喊后,雷鸣没作任何反应,酒吧老板见状赶紧用双手扶住雷鸣双肩摇晃起来。“喂!”,“雷老弟!”,“雷鸣!”,老板一边晃着一边呼喊雷鸣的名字,在他的努力下,雷鸣终于逐渐从痛苦的幻觉中回过神来,认出身边正用力摇晃自己的酒吧老板,一脸茫然地回应着:“老…老板大哥?” 酒吧老板见雷鸣恢复神智,随之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他对雷鸣关切地问道:“雷老弟,还好吗?用不用我送你去医院?” 没等雷鸣开口,人群中有几张嘴巴按耐不住,落井下石道:“赶紧送他上医院吧,瞧这样离精神病不远了。” 酒吧老板越看这几个人越来气,冲着声音嚷嚷回去:“谁放的屁?我倒是要报警看看谁在污染环境。” 诙谐的言辞令在场人哄堂大笑,那几人被损后妄想找回些颜面,于是叫嚣道:“随便报,反正我们也没犯法。” 酒吧老板指指自己店面门上的监控头说:“说不定我兄弟就是因为你们才犯病,等警察来了调取录像看看就知道了,在场的各位最好都别走。”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拨打电话,众人见状生怕惹上麻烦,瞬间散得比林中的鸟儿还要快。 人群散去后,雷鸣被酒吧老板搀扶进店里,二人靠窗而坐,不发一言。雷鸣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只是目光葱郁地朝窗外看,老板顾及雷鸣的面子不想一问究竟,虽没说话却也表示着关心,他从吧台里翻出两瓶落满灰尘的啤酒,擦拭干净后分别放在二人面前,淡淡地说道:“没有别的了,先喝这个吧,我看了,没过期。” 雷鸣握着酒瓶缄默依旧,他是想过再来酒吧喝上一瓶啤酒,可什么都不是想象中的样子,这种酒喝下去不醉才怪。在他的想象中,酒吧应该还在夜夜笙歌,老板和熟客们推杯换盏,聊得不亦乐乎,他拿上零花钱领着老婆孩子来这消遣,最好能邀上小威三口一同前来。几个人等上一会,老板端来孩子们的零食饮料和几样下酒菜,老婆们喝着度数极低的鸡尾酒,而自己和小威拿着没喝完的啤酒被老板起哄到台上献歌一曲,一堆人有说有笑,度过一个欢乐的夜晚。 在这样美好的愿景中,任谁都愿意多喝几杯,可眼下除了酒之外处处与雷鸣的期望截然相反。他把酒推回老板面前,摇了摇头说:“哥,我不喝了,今天的酒实在喝不下去。” 老板假装观察酒瓶上的洋文,若无其事道:“没事,开心时候喝的才能叫酒,不开心的时候,酒比尿还难喝。” 两个人又静静坐了一会,雷鸣看得出老板有意陪伴自己,却碍于面子无法多说,只得默默守在一旁,想到这,他觉得自己应该向老板表达谢意,于是真诚地说道:“哥,我想说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现在不一定在哪,也许真躺在精神病院的床上也说不定。”说话间,雷鸣拿起老板原封未动的酒瓶妄图一饮而尽,却被一把拦下,他见老板朝自己摆了摆头,开口对自己说:“兄弟,这么说见外了,我多一句嘴,你别往心里去,能看得出来你被伤得不轻,可你得分清伤你的到底是人还是生活。” 老板这颇有深度的话令雷鸣费解,他本不想讨论有关悲伤的一切,可还是好奇心作祟忍不住问道:“哥,这话怎么说?” 老板将瓶中的酒仰起脑袋一口气喝下,发出痛快的咋舌声,然后擦着嘴解释起来:“如果伤害你的是人,远离他就好了,别让痛苦毁了你整个生活;如果伤害你的是生活,你得学会忍耐和珍惜,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人人都得忍,珍惜陪你生活的人,即便他有点抱怨。”说着,老板掏出烟,给雷鸣和自己分别点上一根,雷鸣接过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烟雾,问道:“如果人和生活同时伤害了我那该怎么办?” |
第十一章 凭空而来的“灯”(下) 老板听到雷鸣的话脸上一愣,随后又赶紧扭过头去以免被发现,他明白,雷鸣该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于是劝解道:“那你更得守住自己,别做他们的帮凶。” 雷鸣将香烟熄灭不准备再抽了,他抬起身走到酒吧门前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我可能实在守不住自己了,对不起,大哥,今天谢谢你了。”话刚出口,便抬脚走出门,老板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向雷鸣手里塞去一张名片:“别太自责,兄弟,谁都有守不住自己的时候,我也一样,这是我的电话,有事随时联系我,二十四小时待机。”二人相拥告别后,雷鸣看了一眼名片,第一次得知老板的名字———康悠。 康老板的开导对雷鸣没起到任何作用,他心里拧着一股子死结,与其说是解不开莫不如说是他自己不想解开,他对着逐渐昏暗的天空质问道:“解开之后呢,一切就好了吗?”天空依然静谧,不作回答。是啊,放下的前提是有东西可放,此刻的雷鸣还有什么呢。一直以来,摇摇欲坠的世界在今天终于土崩瓦解成一片废墟,他也想从中寻找些有价值的东西,可这副疲惫不堪的躯壳实在是没有力气。 他就这么晃荡着,潜意识使他保证在熟悉的路线上不偏航。来到公园里,茂密的绿化带隔绝了大部分噪音,让雷鸣的心多少清净一些,他累的很快,想先找个地方暂时歇歇脚,附近就有个绝佳之处,即是上次流浪汉睡觉的长凳,凭借记忆,雷鸣找到了那条长凳,然而那个流浪汉照旧躺在上面。他环顾四周,再无其他可以休息的地方,他实在站不住了却不敢扰人清梦,只好挑一块干净的路面席地而坐。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正点着火,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连烟带火掉在地上。 回过头,雷鸣发现拍自己的是那个前一秒还在酣然大睡的流浪汉,此刻正兴奋地朝着自己好一顿比划。他以为流浪汉认出自己,欲再像那晚一样讨烟来抽,便拾起烟盒和火机递了过去,流浪满怀欢喜地接过东西,熟练的操作起来,然而这些东西并未停止流浪汉的动作,他仍不停地用手指比划着雷鸣,一会在头上画圈一会作势摊开手掌,一套诡异的动作下来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雷鸣拨拨头发,见没有异物掉落,又前后打量过几次,还是没发现任何异常,正当他抬起头表示不解时,隐约看到流浪汉的头顶上有一只蓝色的灯在反复闪烁。他以为自己花了眼,揉过眼框再次看过去,虽然有些模糊,甚至不时消失再出现,但他这一次确信自己看见了那支灯。雷鸣朝流浪汉的头上指去,流浪汉见他理解了自己意思,不断点头示意,接着又指了指雷鸣的脑袋。雷鸣似乎瞬间明白了流浪汉先前的举措,于是问道:“你是说,我头上也有那种灯?”流浪汉听后拼命点头,又冲他比起大拇指,看起来雷鸣应该是猜对了。 “我头上也有?”雷鸣无法相信,于是再次确认道。流浪汉仍那般点头,将大拇指又伸了出来。雷鸣还是想不通自己头上怎会出现那种东西,他想要找面镜子亲眼确认,可仓促之间,哪有那种东西呢,忽然他灵光一闪,撇下流浪汉独自向湖边跑去。 一路上,他又看见了那些写字或手语表达的人,他们正相互交流着,见雷鸣匆匆大步掠过,纷纷停下动作向他看去。雷鸣呼哧呼哧的跑着,在一束束怪异的目光中放慢脚步,本来没注意周遭的他在四下张望后大惊失色,这儿的人个个头上有那种灯,虽然清晰度不一,但这次他瞧得一清二楚,而这些人显然把雷鸣当作了自己的同类,不时便有人向他挥手致意。 雷鸣害怕极了,不敢再呆在原地,顾不上疲惫拔腿就跑,他不想把自己划入到那些怪人的行列当中,虽然强烈的好奇心使自己想要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惧怕自己也会变成怪人,只能大步向前没有片刻停滞,终于在体力耗尽之前,找到了一个阒无一人的安全之地。他瘫倒在地,胃里感到一阵翻涌从而呕吐起来,酸苦霎时布满口腔之中,那股滋味叫人终生难忘。待胆汁吐得所剩无几,雷鸣带着残存的不适艰难爬起身子,酿酿跄跄走到湖边,只想尽快确认头上的灯存在与否。 |
第十二章 鼻青脸肿(上) 他跪在岸上双手撑起,将头探向湖面,然而在即将出现倒影之际却被按倒在地,那个人死死向后拽他,此刻的雷鸣早已精疲力尽,只能任人鱼肉被一步步拖走,他以为是那群怪人之一前来捉弄自己,心中立马火冒三丈,于是借着怒意索性一拳挥出揍在那人的鼻梁上,不曾想倒在面前的人竟是小威。 被一拳掀翻后,小威痛得满地打滚,眼泪和鼻涕随着鼻腔的无比酸楚倾泻而出,正当他龇牙咧嘴呻吟时,舌尖竟然尝到一丝腥臭味,原来是鼻血顺着人中流入了嘴里。小威不断向外吐着带血的吐沫,雷鸣掏出纸巾趁小威喘息的空挡连忙擦拭血渍,二人手忙脚乱的场面好不热闹,终于在日落前,小威止住鼻血并恢复了干净的面庞。 他们并排坐在湖边的草地上一声不吭,谁都没想过自己会在如此窘境下观赏落日,余晖映着二人的脸颊,一个鼻梁淤青,鼻孔被两团纸巾塞得透不过气来只能用嘴呼吸;另一个因满怀歉意不敢转头,唯有不时撇去余光以示关心。两个人看上去像一对刚和好的夫妻,滑稽得很。 太阳沉入湖里,只剩小半部分露出水面,眼看着温度变凉,雷鸣总算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冰冷:“那个,小威,脸上好点了吗?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小威揉揉鼻梁,疼得发出“嘶”声,即便这样还不忘挖苦道:“该说不说,雷哥,以前我没看出来,你下手是又准又狠啊,要是在我发小那你也能这样,谁还敢擒你胳膊。”雷鸣被小威逗得合不拢嘴,之前的负罪感瞬间烟消云散,尽管在小威佯装生气的目光下,他极力控制自己,怎奈小威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令他屡屡失控,至于被欢乐感染的小威,也终于把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俩个人肆意享受着湖面上吹来的风,轻盈又舒畅,仿佛能带走身上所有的创伤,对于他们来说,在被打击得早已麻木不仁时能如此开怀大笑一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雷鸣心中的积郁被削弱大半,不再沉浸于悲伤之中,他认为这些改变仍是源自这片湖的能量,至于小威,好像也终于感受到雷鸣口中所说的磁场。雷鸣望着湖面,淡淡问起小威怎会来找自己,小威说受到雷鸣老婆的拜托后猜测雷鸣一定会来湖边,便到这寻找起来,没曾想看到的第一眼竟是雷鸣企图自杀的画面,这使自己不得不使出吃奶力气去拽走雷鸣,随后就变成了眼下这副惨样,回去之后还不知如何向菁菁交待。 雷鸣全然没记住别的话,独独听见小威前来寻找是受到老婆拜托,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十分高兴,看得出老婆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冷酷无情。又和小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后,雷鸣终于想起一件事情,自己到湖边是为了确认头上灯的所在,然而经过这么多插曲却早忘了初衷,他起身顿了顿,心有余悸地向小威强调自己绝不是想不开便朝湖面再次探出头去,这一次,头上的灯消失了。反复确认几次后,雷鸣转头问道:“小威,我头上有灯吗?” 小威一脸莫名其妙,根本不明白雷鸣的话,只能反问道:“灯?头上有灯?什么灯?”雷鸣见小威一时无法理解自己,于是将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与他听,终于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使小威弄清了自己的问题,然而小威虽已明白,但仍感到不可思议,问了许多令人无从解释的问题:“灯从哪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头上?怎么这会儿不见了?”雷鸣囧着脸,没好气地说:“我知道还用问你。” 小威不甘示弱,指着脸上回嘴道:“我都被你弄成这样了,你就不能态度好点嘛。” 听到这话,雷鸣又忍俊不禁笑弯了腰。 回去的路上,雷鸣躲在小威身后偷看那些“怪人”,令他奇怪的是,虽然有些人还会朝自己看过来,但已然不像先前那样热情了,他们大多只扫了一眼并未做任何停留便专注于交流,无心给予雷鸣太多关注,见此情形他终于放开了手脚恢复正常行走,即将离开公园时,发现长凳流浪汉已不知所踪。 经过酒吧,店里面黑漆漆的,看上去康老板已经走了,想起他,雷鸣心里多少还有点愧疚,不免深深叹上一口气,他翻遍所有口袋都不见香烟,只好暂且向小威要来一根,黯然地抽起来,小威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自己好像伤了一个朋友的好意,不知道友谊会不会就此作罢,小威说他想得太多,他说希望如此。 |
第十二章 鼻青脸肿(下) 还差一个路口便到家了,雷鸣开始胆怯起来,他不晓得该如何面对老婆,白天的不辞而别虽然有老婆的原因,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于是他特意放慢脚步,以各种理由拖着小威不往前迈步,过了好久实在没有理由再继续拖着原地不动,他这才向小威说出了心里话。 原来,雷鸣和老婆刚结婚时,日子过得也算幸福美满,可不知道从何时起,那些不如意和压力像排着队一样走进他们两口子的生活,令雷鸣感到寸步难行。本来二人感情好时,这些问题不必面对即可随着时光流逝不知不觉中迎刃而解,可随着四季更迭出现的问题越来越多,他们就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时间磨去了二人的棱角,也磨薄了二人的深情,等他们终于在某天静下心来认知到家中出现了裂痕时却发现怎么也回不去了。首先撑不住的是雷鸣的老婆,她不再愿意分享自己的事,也不愿意去分享雷鸣的事,她打心里认为各自安好便是晴天,打那时起,雷鸣虽然觉得就算自己的心再热也打不开老婆的话匣子,但他仍尝试着去沟通,从假笑到平淡,从无视到冷漠,雷鸣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在他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时候放弃挣扎,任由生活这锅温水无情地煮着自己这只癞蛤蟆。 “激情之后是平淡”这句话不假,所以雷鸣一直在内心以此宽慰自己,告诫自己总要适应迟早要来的一天,于是二人都默认了这种生活方式。之后,每当小领导给自己气受,雷鸣便不断给自己洗脑说这些委屈算什么,老婆一定也有属于她的委屈,我们各自消化掉负面情绪不带回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久而久之,雷鸣将自己变成了一座只进不出的垃圾回收站。就这样,白天上班被针对,晚上下班无处说,如此反复循环成了雷鸣大部分生活的缩影,偶尔发生些额外的事情能使他兴奋好一阵子。即便如此,雷鸣在心底坚定不移地相信老婆仍爱着自己,并笃定老婆与自己想法一致,他们只是不知道这份爱的隔膜该如何清除而已,或许什么都不用做,那层隔膜自己就消失了。说到最后,雷鸣不忘加上一句:“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和菁菁的感情。” 听完这些话,小威颇受触动,可令他不解的是雷鸣为何不向别人诉诉苦,比如朋友和父母,如此起码能发泄出一部分情绪,随后他提出了这个问题。雷鸣给他的回答听起来俗套却很现实:“我朋友基本和我差不多大,正是鸡毛蒜皮满天飞的年纪,谁有时间静下来听你吐槽呢,换作我也未必能做到,至于父母我实在解释不清,你可以亲自感受一下。”说着,雷鸣掏出电话给父母拨了过去,那头刚接通,雷鸣便直奔主题:“爸,今天在单位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我心里挺不舒服的,你能…” 话还没说完,雷鸣爸就抢过话:“儿子,不是爸说你,大丈夫能屈能伸,啥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别自己给自己添堵,行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雷鸣拿起手机,从里面传出挂断通话的“嘟嘟”声,对小威说道:“这下你能明白了吧,有时候不是我不说,是实在没地方说。” 小威尴尬地笑着,试图打马虎眼糊弄过去:“嘿,那我们就从根上解决好了,工作不顺心就换一份,不说碰到个好领导,至少不针对你不就行了嘛。” 雷鸣摇摇头,语气十分沮丧地说道:“看来你还不是太明白,我再让你看看。”之后,他又拨通了上一个号码。电话接起,雷鸣面无表情地说道:“爸,我实在干不了这份工作了,我想换个工作。” 电话那头噼啦啪啦地响个不停,随后发出女人的动静:“儿子,你爸刚才说的话你得好好合计合计,别的不说,现在哪还有这么稳定的工作了,你不干了老婆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别让我和你爸这么大岁数总跟着你操心。”这一次电话那头的语气似乎没那么强硬,可句句都将雷鸣的心束缚住,像大闸蟹一般动弹不得。 这下子,小威无话可说了,他终于体会到雷鸣的难处,这种难处虽然不像自己突然遭受到命运的一记重锤,但也是前后为难,犹如一片小刀不停地身上切割,他能说得出谁更痛,但他说不清谁更饱受折磨,小威在心中暗自比较着,却觉得自己好傻,同样作为不幸的人,谁又比谁痛苦呢。雷鸣沉寂许久之后向小威讨要最后一根烟,说抽完这根他就回家,小威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默不作声,待雷鸣熄灭烟蒂准备离开时,小威开口对他说道:“雷哥,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讲。”雷鸣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
写的好,顶顶 |
第十三章 苦海无涯(上) 夜里,雷鸣迟迟不肯入睡,虽然和老婆的误会早晚能解开,但小领导那关怎么过他还没想好,他就那么睁大眼睛冥思苦想着,一会不知从哪飞来的勇气,决心坦然面对一切,一会父母的话又突然冒出,不停在脑海里回荡,对于选择本就不多的自己来说,犹豫也是一种奢侈。第二天,他如往常一样上班出门,被一夜没说话的老婆叫住,吞吞吐吐地对他开口道:“如果真的干不下去了,那就不干了。”雷鸣听出来老婆多少有些不舍这份工作,但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自己这边,心里不免开心起来,随后笑着答应走出门去。 来到单位,没等屁股坐热雷鸣就被叫了出去,他心想,该来的总会来的。诺大个会议室里只有雷鸣和小领导的叔叔二人,他不明白小领导怎么会放弃如此绝佳报仇的机会,或许是被自己一个巴掌给打怕了,还是人家早已安排妥当,在屋里静候佳音。算了,还是不想了,父亲不管怎样还是说了一句正确的话——别自己给自己添堵。那位人事经理站起身走到雷鸣后面,背手转了许久,终于说出话来,令雷鸣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领导完全没有空话虚话的直奔主题。 “雷鸣,你我既没有利害关系,今天又没第三个人在场,我就开门见山了,其实自始至终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子一直在纠缠我要我把你弄走,可我心里清楚他是什么德行,再加上你俩的事公司里都传遍了,确实不是你的错,所以我没有对你下手。但现在的事实是你把他打了,按公司规定你只能走人。”说着,那位领导将一份红头文件摆在雷鸣面前,上面的内容不言而喻,两个人心照不宣。 拿到开除令,雷鸣显得早有心理准备,甚至还有些窃喜,在来的路上他设想过无数遍会发生这种事,只是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快解脱,按照设想,小领导怎么着也会折磨自己一段时日,等心里那口气撒出去再一脚将自己踢走,而眼下的简单直接对于雷鸣来说,实在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回办公室收拾私人物品时,他突然明白了小领导今天为何没出现,估计是怕自己破罐子破摔临走再赏他几个耳光。 雷鸣收拾完毕,向每位同事告别后便离开了,他抱着自己的东西来到天桥上再一次张望着,恐怕以后很难有机会看到这些熟悉的人和物了。他望着望着,过往的事情如潮汐般涌上脑海,他不理解那段美好青春里的男孩,为何要急于长大,这一刻,雷鸣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他记得每一位对自己好的人,却忘了分别时说上一句谢谢,为了安慰自己,只能用来日方长来搪塞。雷鸣盯着滴落在地的泪水,不住的向自己发问:“这不是值得开心的事吗,为什么要哭?”可是,他越问眼泪就越不争气地往下流。他好希望有人能给他个拥抱,让他可以没那么孤单:他希望拥抱来自藏匿于人群中的老婆,跟踪一路后终于因心疼老公而现身;他希望拥抱来自突然来电的父母,听到儿子的哭声后火速前来关怀;他希望拥抱来自神出鬼没的小威,总能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拍马赶到;他希望拥抱来自个素未谋面过的陌生人,及时送上人性的善良,以至于让自己还能留下一丝阳光。然而,过往的人无不朝他看去,偶尔会发出耻笑声,雷鸣这一次不再惧怕围观的人群,只想痛快大哭一场,然后收拾好情绪回家,可能这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机会去宣泄了。 倦意随着泪水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将雷鸣的眼泪也侵蚀个精光,虽然还是悲伤不已但累得实在哭不动了,他推搡开人群,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下天桥回到家中。老婆一直守在门口,直到听见雷鸣的脚步声停下,才把门打开。见到雷鸣手里的箱子,老婆什么都明白了,她抬手去擦拭雷鸣脸上还没阴干的泪痕,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让雷鸣先进屋。 两个人草草陪孩子吃过饭,便一屁股扎在沙发里,他们分坐在两侧,给沉默和凝重让出中间的位置,孩子总不识相地过去叨扰,雷鸣有些烦了,干脆把五窍都闭上,不听不看不说话,自讨没趣的孩子转而去纠缠妈妈,妈妈应付了一阵子,打发孩子回屋里写作业后,屋子里才有所安宁。 |
第十三章 苦海无涯(下) 电视机不断传出切换频道的声音,夫妻二人守着沙发空洞地盯着屏幕,各自想着心事。老婆骨子里并不算温柔,她费尽心思想去抚慰雷鸣的伤,但能使她张口的词汇的确匮乏,实在没把握表达出准确意思,若此刻再造成误会无异于火上加油,不知会不会在雷鸣心里再填上一道伤疤,所以她最终选择了闭口不言。 雷鸣期盼的宽慰迟迟未到,心里不免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习惯了一个人承担所有喜怒哀乐,这么些年没能让老婆过上当初承诺的好生活本就有愧,如今又丢了养家糊口的饭碗,每一份期待都像是种贪婪,令他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们就这样以自己的方式为彼此着想着,说不清还算不算爱情的模样。 雷鸣脑子里越来越乱,再加上原本的倦意使得眼皮不住下沉,他只想躺在床上大梦一场,等醒来再去面对总该面对的一切。他站起身缓缓走进卧室,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后冲着厅里郑重其事地说了句对不起,随之默默关上房门。老婆征征地愣在那里,两行泪无声而下,她不知道是为哪般,心疼丈夫还是忧愁将来,还是二者皆有。 人不得志时的梦境一般分为两个极端,一种由于长期压抑、寻求释放而在梦中出现事事如意的场景,俗称反梦;另一种则是已被现实打败、灰心丧气,在梦中不断重复着倍受煎熬之事,如同冤魂缠身。雷鸣明显属于后者,刚从失眠的折磨中逃脱不久,又在精力耗尽后坠入梦魇手中。 他梦见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人都在湖对岸,父母、老婆、孩子、小威夫妻、酒吧老板、曾经的同事、小领导,还有那些瞧过自己疯癫的路人,他们默契地在那边打闹、游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在岸这边无力地呼喊着,挥舞着,可惜被无情的淹没在对面充满欢乐的笑声之中,直到他累了放弃了,任人摆布了,曾经的那位无脸男出现在他面前,那个人依旧背对着他侧脸说话,这一次雷鸣听清了。 他问雷鸣,愿意随他去吗。 雷鸣问,去哪? 他说,去一个能让人忘了所有悲伤的地方,只是那里只有他们两个。 雷鸣说,还是算了,他想陪在家人身边。 那个人没勉强,只说他还会再来。 眨眼之间,那个人就消失了,雷鸣根本没在意,只是孤苦伶仃的看向对岸。 从梦中醒来后,雷鸣便再也睡不着了,他望着背向而睡的老婆陷入沉思。 第二天早上,老婆匆匆打扮完毕送孩子上学,雷鸣直到听见关门声才起床,他害怕面对老婆,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用怎样的表情才能使二人当作什么事都发生。他仍坐在沙发常坐的一侧,百无聊赖地仰头放空,他问自己,一下子成了大闲人,生活按下暂停键,这本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嘛,怎么摊到自己头上就变得如此度日如年般难熬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漫长得让人不禁质疑活着的意义。 铃声打断雷鸣的思绪,他的头依旧仰着,等用手摸索到手机时,铃声也随之挂断了。他打开通话记录查看,是母亲的未接来电,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电话又一次响起,这一次他接的很快,只是略微有气无力:“喂,妈…” 电话那头的雷鸣妈明显情绪有些激动,声调比平时高昂许多:“我问你,你是不是真被开除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看来老婆已经把自己失业的消息转达到父母那了,同样的问题,问一次和三次有什么不一样吗?雷鸣心里有点不快,只简单回了一声:“嗯。” 听见儿子的回答,雷鸣妈气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扯着嗓子费力喊道:“你还嗯?你还嗯?我和你爸的好心是不是都让你当成驴肝肺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怎么就不能忍一忍,你儿子都多大了,眼看以后用钱地方越来越多,你就甘心让自己家孩子比别人家孩子吃的不好用的不好?你就不怕儿子被别人笑话?”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梭子机关枪子弹一样,没多大会儿功夫全部招呼到雷鸣身上,这些问题很多年前开始就令他心烦意乱,现在更是涨得脑袋嗡嗡作响,阴差阳错下,他不知按到哪里竟挂断了电话,如果所料不错,此举该会引来狂轰乱炸,可不寻常的是过了好久,雷鸣的电话仍未响起,第六感提醒他事态可能有些严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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