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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故事:半壁风云八千里 |文 才娜[第6页]

作者:猗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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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合兵
耶律大石隆重地接见了西域各国的将帅。他对阿布力孜道:“此次兴兵伐金,原是因为贵国王子在会宁受辱,朕才联合各路王侯为王子殿下讨个说法。”
阿布力孜答道:“多谢陛下美意。”
耶律大石让阿布力孜退在一边,又命人带金国人质来见。有侍卫押送如盐进殿。如盐按照辽的行礼方式拜见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本以为金国的臣子会是一副宁死不屈宁折不弯的架势,他好趁机羞辱一番。可如盐这样做倒让他颇为意外。于是,耶律大石问如盐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契丹人的礼数。”
如盐笑道:“回陛下,有道是入乡随俗。小人来您的地盘,自然按契丹人的礼节拜见。”
耶律大石见如盐谈笑自若,就想看看他的长相,说道:“你抬起头来。”
如盐抬头。
“不许抬头!”耶律大石很快就为自己的好奇心而感到后悔。他问如盐道:“”你叫如盐,莫非是胡地的汉人?
如盐答道:“小人不是女真人。是被金人虏去北地的宋人。”
耶律大石闻听此言,立即怒从心头起。他斥责如盐道:“你们这些宋人,没一个好东西!当初你们背信弃义勾结金贼坏了我们大辽的百年基业。结果怎样,唇亡齿寒,没多久你们就遭了报应!你们就亡国了!如今你也成了金贼的奴才。真是大快人心!”
如盐笑道:“陛下,依小人愚见还有比这更大快人心的事呢。”
耶律大石闻听心想:这家伙真是不知羞耻。亡国之痛非但没让他颜面扫地,还敢跟我有来言有去语地接话。我倒要看看他的节操和下线在哪里。他问如盐道:“说,啥事那么大快人心?”
如盐笑道:“自然是陛下您改旗易帜君临天下呀。要是当年天祚帝不被完颜娄室将军擒获,您可能还是亡辽的臣子。万幸您没逞强去救天祚帝,才成了乱世英雄盟主一方。这不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吗!”
耶律大石被如盐说得很不是滋味,他争辩道:“朕是辽太祖的八世嫡孙,才不是什么浑水摸鱼的小人。如今,朕就是要讨伐金国,恢复我大辽天下。你打心里觉得朕不是正朔,朕偏要让你看见朕是怎么打败金人,实现宏愿的。”
耶律大石挥手让如盐退在一旁,问百官道:“朕听说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反目。你们觉得我们该怎样好好地把握一下这个机会?”
召尔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近一步离间二人,借完颜宗翰之手除掉完颜希尹。这样一来,金人必然军心涣散,不攻自破。”
耶律大石笑道:“此计甚好。那么,我们该怎么离间他们呢?”
召尔答道:“这位如盐大人是从金国来的,必然了解他们头领之间的事。陛下不如让如盐大人替我们出一个破敌良策。”
如盐笑道:“据我所知,完颜希尹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不过,他却有个好酒贪杯的毛病。陛下可以叫这位将军扮作当地百姓的模样去金营送酒给希尹,就说是劳军。送希尹不送金帅,一定会折了金帅的面子。而且,据我所知,希尹在这边并没有什么亲信。他若收了,就是通敌有事。若不收,就是心里有鬼。收与不收都会致使将相不和,达到离间的目的。”
“你既然是从金国来的,为什么要替我们出谋划策背叛金人?”耶律大石问如盐道。
如盐答道:“小人和陛下一样,都被金人打成了亡国奴。不过,陛下雄才大略,一定能实现复国大业,报了国恨家仇。可小人却没本事报仇,只能在心里想着‘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小人虽然在金国为奴,但却因为和高昌王子闹出了一场小误会,就被金人出卖。这一路上的千难万险真是一言难尽。当然,小人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羊肉终究贴不到狗身上。小人心想:与其给金人卖命也不会得好,不如趁机会跑出来另投明主。陛下英名盖世,小人愿意鞍前马后为陛下效劳,只盼早日报仇雪耻。”
“此言当真?”耶律大石问道。
如盐答道:“陛下若不信,小人愿对天盟誓。”
耶律大石不屑地笑道:“发誓都是骗鬼的话。听其言,观其行。现在两军对阵,你若有心投靠,就用行动证明给朕看。”
如盐笑道:“多谢陛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皇上只管看着小人的作为就是了。”
耶律大石又让如盐退在一边,问召尔道:“召将军可愿替朕分忧?”
召尔本想拒绝,可一想到拒绝会被西域众将小看,只得领命。
就在召尔把酒坛装车时,恰逢如盐路过。如盐对召尔说道:“召将军辛苦。”
召尔疑惑道:“大人怎么在这里?”
如盐笑道:“我解手回来不知怎么就迷了路。不成想却在这里遇见了将军。幸会,幸会。”
召尔心想:幸会是这么用的吗?这家伙真是不学无术。
如盐问道:“将军这就要动身去金营吗?”
召尔答道:“正是。大人有何见教?”
如盐笑道:“见教不敢当。只是,请问这坛子里边装的是什么酒呢?”
召尔答道:“当然是西域这边最为盛产的葡萄酒。”
“好极。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西域的葡萄酒最是有名。这样的好酒只可惜便宜了那个金狗。”如盐边称赞边感叹,最后叹气一声,道:“不打扰将军了,在下告辞。”
召尔心疑地想着:好端端的这厮有什么可叹气的,这其中必然有诈。于是他拦下如盐问道:“大人为何叹息?”
如盐遮掩道:“没啥,没。您忙您的。”
如盐卖关子反而激起了召尔的求知欲。他问如盐道:“莫不是在下的酒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大人明示。”毕竟,这是召尔在联军帐下接手的第一单任务,他打心眼儿里想立功,不想丢人,便非常在意细节决定成败这个问题。
如盐笑道:“送葡萄酒原是没错。只是,我们如果为了让金狗们离心离德,就要做到细致入微才好。”
召尔点头道:“有理有理。看来我是送错了酒。”
如盐笑道:“召将军若把葡萄酒换成梨花白,也许更对完颜老贼的胃口。您送对了酒,也更容易让金帅疑心他。”
召尔叹道:“对呀。看来还得去换酒。呀,若是酒的味道不对,怕也不好。这品酒的差事还是要劳烦如盐大人您啊。”
如盐连忙拒绝道:“不不,我可不去。我刚来投诚,万一离间不成,一定会有人说是我从中作梗。我可不去。不去。”
召尔劝道:“大人是为我们出力,哪有人敢怀疑您的忠心。”
如盐说道:“若是将军能证明我的清白,我也愿意效劳。”
召尔保证道:“若是这次成了,头功就算你的。若是不成,我也一定不许别人嚼舌头。”
如盐鞠躬领命。心想:成败在此一举。
注释
本卷西域西北军事历史的学术参考依据为
刘建丽 略论西夏与金朝的关系 《宁夏社会科学》 , 2005 (3) :76-80
刘建丽 略论西辽与金朝及西域民族的关系 《新疆大学学报(哲学?人文社会科学汉文
版)》 , 2004 , 32 (03) :78-81
 
115 劫营
耶律大石得知希尹已经下狱简直高兴得喜出望外,他连声称赞召尔神机妙算。
召尔也不谦虚,只说道:“此计能成,多亏如盐大人指点迷津。若不是他说完颜希尹喜欢梨花白,我送错了酒弄巧成拙可就不好了。”
耶律大石说道:“看来如盐大人是真心投诚,真是可喜可贺。”
如盐说道:“陛下,那完颜希尹自视甚高,处处都都要与完颜宗翰争个不休。想必完颜宗翰也正恼他不知深浅,所以才找个由子除了。完颜希尹狡诈老练,他不在,对我们是大有裨益啊。小人祝陛下早日报仇雪恨,一统天下。”
耶律大石大笑道:“借你吉言。来人,传朕的口谕,今晚我们摆宴为远路来的客人们接风洗尘,也庆祝咱们出师告捷。”
话音刚落,大臣们纷纷拜倒,山呼万岁,祝耶律大石早日匡扶大业。
当晚,联军军营大排夜宴,灯火通明,鼓乐声声。人们都开始趁此机会向耶律大石表忠心,和立功的召尔套关系。人生的每寸光阴都有可能改变命运,所以没人会浪费时间。
耶律大石见如盐并不看歌舞,正用筷子在桌子上画圈圈,样子甚是无趣,便问他道:“大人觉得我们辽人的舞蹈如何?”
如盐答道:“小人若和陛下说实话,陛下会不会杀了小人?”
耶律大石笑道:“大人哪里话来,只管实话实说就是。”
如盐不屑道:“这舞蹈啊,是我见过最无聊的舞蹈了。”
耶律大石心里很不好受,但又不好翻脸,只好继续问如盐道:“你见过什么更好看的舞蹈吗?”
如盐笑道:“自然见过。小人知道有一种可以御风而舞的舞蹈。就是说这种舞蹈可以在天上跳,是踩着风舞蹈。”
耶律大石皱眉,随即拍手道:“哦!你说的想必是汉宫飞燕的掌上舞吧。”
“飞燕?”如盐疑惑。
“对,赵飞燕。”耶律大石说道。
如盐摇头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宋徽宗还生过这么个公主。”
“呃。”耶律大石很尴尬,没想到如盐连半点常识都没有,真是狗屁不通。他只好问如盐道:“你既然知道就一定会跳吧?”
如盐很谦虚地说道:“略知一二。”
耶律大石点头笑道:“如此甚好,你愿为朕舞上一曲吗?”
如盐当即表态道:“当然愿意。别说跳舞,小人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啊。只是,这夜已深沉,怕是看不清楚。诶,不如这样,若小人手持烟花,起舞在半空,也正好给大家观赏。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妙啊。你快去准备吧。”耶律大石满怀期待地答应了。
如盐应了一声便迅速下去准备。
少顷,酒席间的灯火已经暗淡下去,为了让大家更好地观看舞蹈,耶律大石特地叫人撤去火烛。只见深蓝色的夜空中,星星像一张铺散在天河中的大网,而半空中舞者挥动的烟花就像在搅动着星星一样。动静结合的天网上斗转星移的奇观让众人看得入迷,大家都纷纷拍手称奇。
正在人们看得起劲,一声炮响打破了夜空中的霓裳羽衣舞。紧接着厮杀声冲天而起。原来宗翰看到如盐封在酒坛中的蜡丸,便带着人马如约来劫营了。可联军却因为庆功而放松了警惕,被金军突如其来的偷袭打得措不及防。而酒席间漆黑一片,人们听到厮杀声只顾逃跑,哪里来得及多想。
如盐心想:我自然可以趁乱逃跑,但是那样意义不大。我必须留下来,继续和耶律大石周旋。于是,如盐切断了绳子,从高空中稳稳地落地,直奔耶律大石。他嘴里高喊着:“陛下莫怕,如盐在此。”
耶律大石本来被突如其来的袭杀惊得慌了手脚,可如盐的突然出现和救驾行为却让他感到绝处逢生。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和如盐向西北方向跑去。
“陛下,您没事吧?”如盐关切道。
耶律大石叹道:“多亏你救驾及时啊。”
如盐摸黑带着耶律大石跑到了马厩,才停下来说道:“陛下,这里没人打扰。我们且避一避。”
耶律大石感慨道:“国难思忠臣。朕白天还在怀疑你的投诚。可现在看来,你就是朕大大的忠臣!朕要给你加官进爵。”
“多谢陛下。”如盐心想:这回好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留下来和他逗咳嗽了。
宗翰也知道联军人马众多不可能一举全歼,于是只刹住了联军的气焰就鸣金收兵了。联军也因此重新聚回一处,请耶律大石升帐。
耶律大石觉得是召尔出的馊主意,才让他落得如此狼狈,便问召尔道:“”召将军,看来完颜宗翰并没有中计啊。”
召尔很尴尬,只能回答说:“是小人无能。”
“罢了,兵不厌诈。若是这样轻易就上当,他也不是完颜宗翰了。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呢。”耶律大石问道。
不待召尔答话,阿勒泰一下子蹦了起来道:“陛下,我们不能总这样被动挨打,明天我愿领兵出阵,去会一会那些金人。”
耶律大石喜出望外,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既然如此,王子殿下可选一名监军,帮你观敌瞭阵。”
赛里木见阿勒泰要出马,她随即也出班道:“我愿随殿下一起出征。”
耶律大石赞道:“好,公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那么两位殿下可带上人马前去会会那些金贼。朕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得令。”二人领命下去准备。
设也马为了争功,一马当先来到两军阵前。他见来将是个留着卷毛胡子,身穿精致盔甲,胯下骑着一匹难得一见的宝马良驹的年轻人。于是他就在心中暗自盘算道:要是我把他拿下了呢。那么他的这身行头可就归我了。想到这些,设也马清清嗓子喝道:“小爷刀下不收无名鬼,来将通名。”其实设也马并不在乎对方叫什么,只是一心想要对方的行头。
阿勒泰答道:“我是高昌国的王子阿勒泰。你是谁?”
“我是完颜设也马。”设也马自报家门。
阿勒泰摇头道:“完颜设也马?没听说过。你还是回去吧。我要你们元帅完颜宗翰和我对阵。”
设也马一听就火大,本来他就不喜欢活在阿玛的光环下,如今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敌将看不起,他更是气得血灌瞳仁。设也马骂道:“呸!我阿玛的名讳也是你个臭小子呼来唤去的吗?”
“什么?这么说你是他的儿子啊!失敬失敬,只听说过你爹,没听说过你。”阿勒泰没心没肺地笑道。
“少废话!要打就打。”设也马的急脾气像极了宗翰。
阿勒泰笑道:“好,本殿下让你三招。”
设也马彻底被阿勒泰激怒了,他催马上前举刀就砍。
阿勒泰不敢怠慢,忙举刀招架。可不出三招两式,阿勒泰发现自己有点儿吃不住劲了。设也马的实力远比他高很多,即使在设也马气急败坏的情况下,自己也不能做到速战速决。再这样打下去,被人生擒活捉只是时间的问题,怎么办……阿勒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战地四野----对啊,沙滩戈壁上还不有的是沙子和石头吗。于是,阿勒泰急中生智,把自己藏到马肚子下边,用刀尖挑起一捧土,向设也马泼去。
设也马正杀得兴起,哪里会想到阿勒泰能做出如此下流的事来。一个没留神,干涩的沙土迷住了他的双眼,连同口鼻都进了沙粒。他呛得直咳嗽。
阿勒泰趁机把设也马从马上拖拽下来,让人绑了。联军初战告捷,摇旗呐喊声一片。
正在阿勒泰飘飘然之际,只见金营里又杀出一人,但见此人威风凛凛,英气逼人。
阿勒泰仰着下巴问道:“兀那厮,你是谁?我不跟你打,把你们元帅完颜宗翰叫出来陪我玩玩。”
宗翰不答话,不等阿勒泰回神过来,已经向他挥剑刺去。
阿勒泰措不及防,慌忙用刀护住自己。他在心下暗想:哦,原来朝我杀过来的家伙是个哑巴。哼,我管他是谁,反正用一样的办法也能取胜!
可就在阿勒泰刀柄向下移动取土时,宗翰却早已看穿了他的伎俩。宗翰驳马回身,避开了阿勒泰扬起的尘土,而乌云豹在宗翰的指挥下用后蹄踢起一些小石子,宗翰用剑身把小石子打向阿勒泰。阿勒泰反被宗翰的飞石给弄乱了阵脚。就这样,宗翰趁机拿下了阿勒泰,叫人绑了回营。
赛里木忙冲杀上来,想抢回阿勒泰。
“我不打女人,你回去吧。”宗翰不理赛里木。
“看不起女人?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女人的厉害!”说着,赛里木便恼怒地向宗翰发起进攻。
赛里木在与宗翰较量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位金将明明用得是双手剑,结果却只用单手剑与她对阵。这人也忒狂妄了些,今天非得给他个教训不可。
二马错蹬,赛里木取出暗器打向宗翰。
宗翰缩颈藏头,躲过暗器。他有些恼了,对赛里木说道:“丫头,你暗器伤人不是真功夫。再这样,我就不陪你玩了。”
“少废话!拿命来。”说完,赛里木的出招就越来越快。
宗翰无心恋战,他寻到了赛里木的破绽,就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道:“够了!”
赛里木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就闭上了眼睛。
宗翰收回宝剑,道:“你回去吧。我的战俘里不收女人。”说完,宗翰催乌云豹回阵。
赛里木顿时觉得自己很是挫败,可死缠烂打也没意思,她只能带上人马收兵回营。
 
116 传书
听说阿勒泰被擒了去,阿布力孜心急如焚地请耶律大石出兵救援。
耶律大石劝道:“大人不要着急,王子殿下不会有事。我们现在也有两名战俘,若是我们不能取胜,就用战俘把王子换回来。朕自有定夺。”
见耶律大石不急不慌,阿布力孜便对他彻底失望。被抓去的不是他耶律大石的人,所以他才毫不担心。
就这样,耶律大石遣散了众人,只留下召尔等几名亲信商议对策。
召尔对耶律大石道:“陛下,我听说回鹘的公主也曾败阵,却被放了回来。这里边怕是有蹊跷。万一那王子成了策反回鹘公主的要挟条件可怎么办?”
耶律大石赞道:“还是召将军想得周全。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
召尔说道:“陛下应该叫人暗中盯着他们。万一西域两国有变,我们就当场将他们拿下。”
耶律大石思索片刻,点头道:“就这么定了。”为了探视如盐的立场,他故意问道:“大人认为我们抓来的两个战俘该如何处置呢?”
如盐答道:“若是明日和金贼再战,我们可以把这两个战俘装进笼子里,推到列阵的最前边。金贼一旦敢放箭耍手段,我们就先杀战俘。”
“杀战俘?那高昌王子怎么办?”耶律大石问道。
如盐答道:“大敌当前,陛下不能投鼠忌器。若是牺牲王子一人,换来全军的胜利,我想是值得的。”
耶律大石笑道:“想当初是那高昌王子在金国受了大人的委屈,后来想着报仇才索要大人过来。现在,大人这么做算是公报私仇吗?到头来这笔账可都算到朕的头上了。”
如盐微微一笑,道:“难不成陛下将来真想和那样不懂事的王子平分天下,共拥西域这几万里的大好河山?”
耶律大石定定地看着如盐,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若真如大人所料,你可愿来辅佐朕?”
如盐表态道:“天涯海角,誓死相随。”
“好!”耶律大石十分高兴。至此,耶律大石对如盐更加器重。
阿布力孜来到关押战俘的营地。有看守战俘的军曹看见他,便招呼道:“这不是高昌国的阿布力孜大人吗?这么晚了您来这里干嘛?”
阿布力孜答道:“哎呀,我倒是也想睡。可我家殿下被捉去,我睡不着,故而出来走走。”
有军曹道:“这倒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里是关押战俘的地方。您还是去别处转转的好。”
“我只是信步至此,并无他意。”说完,阿布力孜便向囚笼里看去,他感叹道:“想必我那殿下也一定是被金人这样对待的。高昌国福薄,只有一个王储。我老迈昏庸,竟然让殿下遇险。高昌若是因此亡国,我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说完,阿布力孜嚎啕大哭,顿足捶胸。
军曹想要劝解,却被阿布力孜推开。阿布力孜自行提起地上士兵们暖身子用的酒,一饮而尽。
几名士兵怕阿布力孜闹出事端,忙上前抢酒坛子。而就在争抢之际,斯拉木故意将身体摔向囚笼,并趁机将匕首投了进去。
设也马的手虽然被倒绑起来,却能摸到投过来的东西。呀,是把匕首!于是设也马心中窃喜:这人能来救我,怕也是如盐的主意。罢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我不如现在就逃走。不行!我现在逃走,必然会牵连这些人。不如等着明天开战我再大显身手不迟。设也马理清了思路,就把匕首藏在身后,用刀刃慢慢地切割着绳子。他不敢完全切断绳子,只把绳子切到一用力就会挣开的程度。
“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吧!”阿布力孜不顾一切地耍上了酒疯。
看守们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然酒后无德,纷纷觉得小国没人,竟派来这样的人过来参战。但碍于情面,大家只能把他抬回营房,安顿他尽早休息。
次日,两军对阵。关押设也马等战俘的囚笼被推到了联军队伍的最前方。今天带兵的是召尔,但他却没有站出来讨敌骂阵,而是在队列中心负责把控全局。如盐则站在耶律大石身边,位于队伍的最后。即便是御驾亲征,身为联军主帅的耶律大石也不能站到最前排,因为那实在太危险了。
有将领冲到阵前对金军道:“你们都给我听好,若是你们退兵,把抢了我们的土地都归还我们,我们就饶你们不死。若是不从,只能刀兵相见。都看好了,你们的战俘还在我们手里。”
宗翰一挥手,便有人举起了一根挂着阿勒泰的长杆。宗翰道:“高昌王子现在还没事,若是你们执意要打,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那你就给你们的战俘收尸吧!”说着,这位将领就来到了设也马的囚笼跟前,道:“小子,你走运了。今日开战,杀你祭旗。”说话间这将领便手起刀落。
“噗通”一声,要杀设也马的将领就倒在了地上。原来是从牢狱中脱身而出的希尹放箭将他杀掉了。与此同时,宗翰也下令冲锋。
设也马瞅准了机会挣脱绳子,踢开囚笼回身杀敌。猛虎出笼让联军们措手不及。而冲上来的金军也如切菜割草一样地向耶律大石的方向袭杀过来。
眼见联军溃败,如盐高声道:“快来人救驾!有侍卫立即过来保护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道:“你们不用管我,只管杀敌。”
如盐说道:“陛下,战况突变,对我们不利。您看,那边还有逃跑的人。”
耶律大石怒道:“岂有此理!两军对阵时竟有如此贪生怕死之人。”
如盐说道:“陛下别急,待小人上前给大家打打气。”
“好,你要小心。”耶律大石这时真觉得如盐才是能真正帮他摆脱危机的人。
如盐催马上前,向无心杀敌只求保命的联军们高喊道:“大家不能退,退了就会被金贼杀死。兄弟们跟我上!”说完,如盐颇有气势地拖着一杆长枪,向前杀去。
宗翰远远地见是如盐在上阵,心里就有了底。他心想:既然是他在杀敌,不如我给他捧捧场,让他在联军里也露露脸。于是,宗翰传令下去务必将如盐这叛贼生擒活捉。
众人明白宗翰唱的这出戏叫长坂坡,便也都十分知趣。金军见如盐冲杀过来,就都赶忙避让,或者应付地打一下就散了。而如盐的冲锋陷阵简直神勇无敌地杀到了无人之境。有的联军士兵见如盐冲锋陷阵,也跟着杀过去。还有的人依旧向后方逃窜。如盐用枪头扎向逃兵,只是戳一下,却并不扎死。
宗翰见如盐玩得差不多了,就下令收兵撤退。如盐也不再带着联军追击,收兵回营。
耶律大石重赏了如盐,并教训众人道:“今天若是没有如盐救驾,没有他带着你们反击,怕是你们连个全尸都没有了。以后,你们要向他学习。”
众人听了都连连点头。在他们看来,这其貌不扬的如盐再不济也是今天的英雄。
耶律大石又说道:“朕一贯赏罚分明。今天败阵和有些人的逃跑有关。来人,把那些铠甲上有枪头扎痕的奴才们给我带上来。”
不多时,帐子的里里外外站了将近百人。
耶律大石教训道:“朕平日待你们不薄。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你们竟然当起了逃兵。临阵脱逃者就得按军法处置。来人,把这些人给朕斩首示众。”
召尔见这其中有自己的人,便赶忙上前求情。可耶律大石却一口回绝道:“君无戏言。朕说要斩,若是将军求情朕就收回口谕,以后如何服众?”
召尔见求情无效,只能灰头土脸地站了回去。
不一时,辕门外血流成河。逃兵的人头落了一地。越来越多的乌鸦徘徊在上空都来赶赴这场血馒头盛宴。
耶律大石又问道:“战俘怎会从囚笼中逃跑?定是看守失职。来人,把看守带上来。”
许久,有侍卫回报耶律大石,道:“陛下,昨夜的看守有三人死在了战场,有两人重伤,还有一人不知所踪。”
耶律大石恼怒地说道:“哼!又是逃跑的!朕最恨的就是逃兵。叫人出去追捕他,看到了就直接杀掉。”
如盐在一旁心想:杀吧,你多杀几个,你的敌人就省事了。
注释
如盐对逃兵的处置参考依据为陈维礼 《历代名臣奇谋妙计全书》 吉林文史出版社 1986年9月
 
117 救驾
二更时分,熟睡的联军们被外边的喊杀声惊醒。他们慌忙找衣服,找兵器,准备作战。可就在他们慌乱之际,已经有反水的高昌国士兵杀了进来。霎时间,联军的死尸不计其数。原来,宗翰从设也马带回来的匕首的刀鞘里发现了如盐写在纸条上的劫营时间,便按照计划发起了进攻。
耶律大石见到金军是又气又急。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帮金军会在夜间搞劫营。白天打了一天,晚上还打,金人都是铁打的吗,不用睡觉吗?但这些问题都不值得在火烧眉毛的一刻去反复推敲,眼下还是逃命要紧。
如盐在这混乱之际并没有选择逃跑。他提起朴刀,带上耶律大石派来监视他的侍卫们一起去“救驾”。当他找到耶律大石时,便单膝跪地道:“小人救驾来迟,陛下恕罪。”
耶律大石心想:这小子怎么不趁机跑了呢。反倒过来救我。于是,他连忙上前搀扶起如盐,道:“快起来,爱卿救驾有功无罪。”
“陛下,小人才看见东北方向可以杀出重围,待我为您开路。”如盐说完就带着耶律大石一伙人飞也似地逃离战场。一直跑到累得不能再跑的地方才停下来。
耶律大石从马上下来,看看荒无人烟的四周,想想自从开战以来的接连失利和至今狼狈,心中真是凄楚至极。情急之下他顾不得许多,只顾放声痛哭。就连他丝质的龙袍也被眼泪和鼻涕打湿了一片。
如盐上前安慰道:“陛下不能哭,敌人看见了会笑。”
耶律大石哭道:“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盐,你太年轻,你不懂。朕只是觉得心里苦闷得很。”
“陛下有什么不痛快的,不妨跟小人说说。”如盐一脸真诚地说道。可他心里却想着:你把不开心的事说出来,也好让我开心开心。
耶律大石一声长叹,道:“想来朕也是太祖的嫡系子孙。只因当年我的父兄们没能得到皇位,才勉强做了国戚。耶律延禧无德无能,徒然断送了祖宗打下来的基业,害得我想做个太平犬都做不得,倒沦落成了颠沛流离的丧家犬。如今怕是离见到黄泉路上的铜狗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如盐差点没笑出来,心想:这人怎么满脑子都是狗呢?莫不是长了个狗脑袋。但他一脸严肃地劝慰耶律大石道:“陛下,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您能从乱军之中屡次逃生,就说明老天是希望您活下来,去做一番大事业的。虽然您现在落魄了些,将来却必然有翻身之时。陛下可千万别做气量小目光短的人,凡事要往好处想。”
“朕,不过是想夺回祖宗的基业啊。难道朕错了吗。”耶律大石泪落如雨。
“没错!陛下才是太祖真正的子孙,有太祖遗风。”如盐夸赞得像他见过耶律阿保机一样。
耶律大石迷茫道:“既然如此,为什么朕会落得这般天地啊?成了现在这样……”
如盐叹息道:“唉。恕小人直言,陛下是选错了对手啊。”
“什么意思?”耶律大石好奇地看向如盐。
如盐解释道:“金先灭辽,又亡宋。他们抢了宋大量的金银和土地,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际,风头正盛。相比之下,陛下的军队才有几人?占地几亩?又有多少金银财宝可以去与金人周旋?依小人之见,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耶律大石陷入了沉默,片刻他说道:“所以朕才联合了西域小国前来助阵啊。没想到完颜宗翰这***,这么他娘的厉害。”
如盐劝道:“其实陛下也不必急于一时。我看西域就水草丰美,适合咱们养精蓄锐。假以时日若陛下壮大了,必然可以一举拿下会宁城!倒时候,咱把金太祖的墓掘开,给那老儿鞭尸,再把完颜宗翰的脑袋挂到城头,血洗亡国之恨,怎样?”
耶律大石激动地抓住如盐的手说道:“正是,你说的太对了。朕也是这个心思,血洗会宁城!用金狗的人头告慰祖宗们的在天之灵。”
“陛下要保重啊!”如盐劝勉耶律大石道。
耶律大石感动得涕泪交零,他说:“如盐,朕再也不怀疑你了。你就是朕的生死之交。”
如盐顺势说道:“承蒙陛下看得起小人,小人愿意誓死效忠陛下。”
耶律大石说道:“好!如盐听封。朕封你为御前一品带刀侍卫,以后进出朕的行宫,皇宫,寝宫,都不必通报。”
“谢主隆恩。”如盐磕头谢恩。他一边应承着耶律大石,一边心中暗想:一个自身难保的人,不过是看见了缥缈的太虚幻境,就忙着给人封赏。还真是暗送无常死不知!
直到天蒙蒙亮,耶律大石的余部才聚齐。耶律大石抬眼看去,皱眉问道:“怎么不见回鹘国和高昌国的人马?”
有人回答道:“陛下,那两个国家背信弃义,竟然勾结金人暗算我们。昨夜的偷袭,就是他们带路杀过来的。”
“什么!”耶律大石大惊,心想: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养老鼠咬口袋啊。但他嘴上并不好说什么,只好酸酸地说了一句:“想必是他们怨恨朕没有出兵去救他们的王子吧。人各有志,随他去吧。”就这样,耶律大石命人安营扎寨,并悬挂起免战牌。自己动手写信给宗翰,与他约会决战的时间与地点。
如盐一边替耶律大石研磨,一边说道:“陛下一定要找个对咱们有利的地方才好。”
“嗯。朕就约他们来这附近的沙海一决雌雄。你看,就是这里。”说着,耶律大石把写好的书信指给如盐看。
如盐看着契丹文两眼发直,摇头道:“陛下,小人不认字。”
耶律大石愣了一下,笑道:“对,朕忘了,你是外国人,不认得我们契丹文。写成汉字你就看得懂了。”
如盐很尴尬地说道:“汉字小人也不认得几个。不瞒陛下,小人没上过学,不懂什么。”
耶律大石摇头道:“在朕看来,你可比那些读死书的人强多了。他们认字有什么用,一个个咬文嚼字,附庸风雅。到了关键时刻却都拿不出个正经主意来,只会唱高调说什么“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这样的死有什么可标榜的?简直是轻于鸿毛。等将来有空,朕要亲自教你读书认字,帮朕处理这些大事小情。”
如盐欣喜地说道:“陛下真是高抬小人了。小人若能陪伴陛下,做个奴才就满足了。其他的,想都不敢想。”
耶律大石大笑,心想:他倒是个没出息的,可没出息的人用起来才放心。
注释
本章观点依据
中国的文化不是由少数人创造的。中国的古圣先贤最为推崇的是民本思想。孔子的“仁者爱人”,孟子的“民贵君轻”,李世民的“舟水关系”……可见,中国文化的根基不在小众的精英,而在大众创造的文明。南宋精英投海后中国文化并没有就此而终结,这足以证明我们中国文化的创造者、传承者和中国历史发展的推动者并不在于所谓的“精英层”,而是广大民众。只浮于精英层的文化算不得是真正的文化,只有根植于百姓心中的文化才是真正有根有源的文化,才能被薪火相传地继承下来。正因为中国人重视根基,重视广大民众的力量,所以在四大文明古国中,只有中国和中国文化能延绵不断地发展至今。
 
118 天意
约战当日,耶律大石带着自己的残部和召尔的若干人等出阵迎敌。高昌国和回鹘国的军队已经倒戈归顺了金军,联军的势力也因此而遭到了重创。
这一次,耶律大石在马上指点着西域两国的王子和公主问道:“朕何曾负了你们,你们为何对朕背信弃义?”
赛里木公主答道:“王子被擒,陛下可有施救?”
耶律大石遮掩道:“朕说过要从长计较。公主何必这般着急。”
赛里木说道:“哼。你不过是想借我们的力量去攻打金国。出兵时本宫并没见你们这些契丹人杀敌有多卖力,倒是我们折损了不少兵马。陛下的心思本宫也知道。您是希望我们与金国争斗,自己好坐收渔利吧。”
耶律大石尴尬地辩解道:“公主此言差矣,朕何曾逼迫贵国兵马上阵杀敌?”
赛里木说道:“别说废话了,与其被你利用,不如借着金帅的兵马消灭你们,以免夜长梦多让我们西域永无宁日。”
“既然公主决意,朕也无话可说。刀剑无情,得罪了!”耶律大石客套话说完,就下令进攻。
很快,两军就杀得陷入了胶着状态,一时间难分高下。
如盐心想:这真是困兽犹斗,联军失败只在早晚。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会,联军就有些撑不住了。要不是因为几天前耶律大石斩首了一些逃兵,大家早就都逃跑了。
正在这时,沙场上刮起了一阵铺天盖地的大风。风卷起细细的沙子,钻向人的眼鼻喉口。如盐忙用衣袖遮住脸,耶律大石也眯起了眼睛。
风向变了,从北向南吹。联军背风而战,金军顶风迎沙。风向的变化很快把战场的局势也扭转过来。
如盐偷眼抬头望天。只见天边飘来一块奇异的云彩,这云彩昏黄中带着血红和蓝青,正慢悠悠地向战场这边飘移过来。见这云彩来势汹汹,如盐赶忙指给耶律大石看道:“陛下,您看那云彩,好奇怪呢。”
耶律大石顺着如盐的指向望去,也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心想:这可遭了!这云彩古怪,必定不善。于是耶律大石忙叫人鸣金收兵。
宗翰眼见胜利在望,岂肯轻易罢手,立即下令全速追击。
就在一追一逃的路上,古怪的云彩也笼罩在了两军上方。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被云彩吞没,风沙骤起,天昏地暗之间让人看不清五指。双方的士兵们都被大风刮得站不稳,骑马的将军们更是从马上摔落下来,就连马也伏倒在地不敢站立。人们把头埋在地面时,耳边只能听到风由远及近的怪响。呜呜的声音像是风里有什么妖魔一般的恐怖。
“陛下小心。”如盐说完便将耶律大石扑下马背,压在身下。耶律大石在震惊之余很是感动,想不到如盐这么个小人儿竟然能在这危急关头舍身相救。
可如盐体小身轻,他被风吹得快要飞起来了。耶律大石忙抓住他的腰带,反将他压在了自己的身子下边。
不知过了多久,风才有些小了。如盐推推耶律大石,二人起身后发现身边已无金军,对面是无际的沙地和沙丘。耶律大石大笑者对如盐说道:“这真是上天的旨意。让那些金军和叛徒们去见了阎王。你看,我们的人却还在。”
如盐连忙点头赞道:“的确,风是由北向南刮的,这对处于下风坡的金军来说更是不利。”
耶律大石清点了一下还活着的士兵人数,便整队决定先撤离战场。
召尔道:“陛下,若金军没死,他们追上来,我们又没有防备可怎生是好?”
耶律大石道:“有道理。咱们应该留下一些人来断后。召将军觉得应该让谁留下来呢?”
召尔道:“在下愿意为陛下监视金军。”
“好,那就有劳召将军了。”耶律大石说道。
召尔建议道:“陛下,如盐大人对金军做派了如指掌,在下想请如盐大人留下来与我一同御敌。”
“这……”耶律大石有些犹豫。因为在确定了如盐的人品之后,耶律大石希望能让如盐留用在侧。
如盐也说道:“请陛下让小人留下来,掩护陛下撤退。”
耶律大石再次感受到了如盐的忠心,他对如盐叮嘱道:“若是你们敌他不过,就速回大营,不可恋战。如盐,你听懂了没有?”
“是,小人明白。”如盐应答道。
于是,耶律大石就带着大队人马先走,召尔和如盐负责断后和监视敌情。
然而,召尔留下如盐是想杀掉如盐,割下他的人头让耶律大石与西域各国永无宁日。见耶律大石的队伍走远,召尔不再演戏,甚至懒得去找借口杀人。他拔出刀就像如盐挥去。
早有防备的如盐躲开了刀,边拨马退向南方,边与召尔周旋道:“将军这是何意?”
召尔冷笑道:“何意?哼,我不像大人那般聪明,会玩什么借刀杀人的把戏。那日联军溃败,回营后耶律大石斩首逃兵。可我手下的几个兄弟明明没有脱逃,为何铠甲上会被大人砍上标记?”
如盐狡辩道:“将军此言差矣,难道你手下的弟兄都被我做了记号?难道做逃兵的只许是其他国家的人,不能是你们的人?既然大家协力抗金,就应该同进退,等赏罚。”
“哼!可他们明明就没有脱逃。”召尔说道。
如盐急中生智道:“将军,现在大敌当前,说不定金军还会杀过来。金军将来对草原和西北都是威胁。你与其杀我,不如让我将功折罪,凭我对金人的了解,加上我在金国的朝廷里还有些熟人,您觉得是杀了我合适还是留着我合适?”
召尔一想:还真是。这小子做事虽然比较***,但死了的那些草原鞑子也并不是自己的手足。留他一命说不定还能有用。于是,他说道:“也罢,今天暂且不杀你。只是,我那些兄弟们的仇,你一定要给个说法。”
如盐问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将军还想怎样?”
召尔说道:“你砍了我十个兄弟,我抽你十鞭子。你若不跑不动接了这几鞭子,我就不再追究了。”
如盐一看召尔手里的鞭子几乎晕了过去。那鞭子比两根麻花还要粗,要是抽在人身上,人一下子就死了,哪还用得到十鞭子。但他很痛快地答道:“没问题。我若动一下就不姓赵!”可他心里却在想:我本来就不姓赵。
“好!够爽快,那我可要动手了。”召尔说道。
就这样,如盐被围在了萌骨军的中央。人墙宛如铜墙铁壁,想骑马冲出去是绝无可能的。这时,召尔抬起手,挥动着鞭子,便要向朝如盐打去。
“等一下。”如盐叫道。
召尔问道:“怎么了?你想食言?”
如盐笑道:“怎会!我只想喝口水而已。刚才我跟召将军理论半天,口干舌燥。再挨鞭子怕是中途就要渴死。若我倒下来就破了我说的绝不会动一下的誓言。出尔反尔不丈夫。所以我先喝点水。”
“好。你喝。”召尔心想: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这么多人围成的铁桶阵还能把你放跑了?
如盐把揣在怀里的葫芦掏出来,轻轻地摇了摇,并没有水的声响,说道:“真是不巧,竟然没水了。没水我要它何用。去你的吧!”
如盐拔掉葫芦嘴的塞子,将葫芦向南边投掷出去。葫芦落地之后只听通地一声巨响,葫芦便炸得四分五裂。围成铜墙铁壁的萌骨军也被惊得四散奔逃。如盐借机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向南方。
召尔也吓了一跳,他的马疯狂地跑出去很远,差点没把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召尔勒住马后,心想:这小***,还真让他跑了!不行,今天不管怎样,我都要杀了他。他叫众人跟他一起去追杀如盐。
如盐不停地拍打马屁股,踢着马肚子。这马不是胭脂雪,而是阿勒泰送给他的宝马百花辇。而如盐跟百花辇还没有建立起非常深厚的感情。如盐说给百花辇道:“小花,你要是跑不快,就被那群恶人追上。他们都是土包子,都知道你是名门之后。他们捉你回去就杀吃肉,你的骨头他们会拿去喂狗喂狼。”
百花辇真好像听懂了如盐的话一样,它四蹄生风,脚不沾地地往南方飞奔而去。
召尔心想:射人先射马,既然我的马追不上他,我就先射死他的马。于是,召尔便弯弓搭箭想射死如盐。可就在他抬起弓箭的一刻,忽然见南方阵营杀出了一队金军人马。这队人马放过如盐,呼啸着便向他冲了过来。召尔大惊:金兵不都被刚才的风沙卷跑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杀回来呢?可召尔追杀得太过着急,自己的队伍又没有赶过来。于是,召尔好汉不吃眼前亏,忙拨转马头扬鞭而去。
跑了一段路,召尔却并未听到身后有追兵的马蹄声,他勒马止步问前来接应他的士兵们道:“你们可有听到追兵的马蹄声?”
众人都答没有。
召尔心中很是疑惑,便让一个小卒子过去一探究竟。不久,这小卒子回来报告说:“将军,后边一个人都没有,没有追兵。”
召尔大惊道:“什么!可我们刚才明明看见就有一队人马厮杀过来啊。他们喊声震天,摇旗擂鼓,看样子很是威风呢……”
众人迷惑之际,忽然有人说道:“听人说西北古怪得很,赶路的客商有时能白日见鬼。”
“鬼?白天见鬼?”召尔瞬间想明白了,难不成这就是人们说的海市蜃楼?怪不得会有人接应那个臭小子了。于是召尔大笑道:“什么闹鬼,不过是像彩虹一样的天象而已。我们还是追上去杀了他了事。”
士兵们纷纷劝道:“将军,天象就是天意,我们不要逆天。”
召尔一心想挑起争端,哪里管什么天意不天意。他说道:“难道你们就甘心让杀了我们手足的小人逍遥法外吗。”
无奈,被道德绑架的士兵们只好再次去追杀如盐。
召尔追到原地时,见海市蜃楼还在,而如盐也正不知死地混在那蜃楼中。召尔心想:无知真可怕。他竟然把幻象当成了援兵。看来他的死期到了!想到这儿,召尔高声喊道:“兄弟们,给我冲,活捉如盐那个奴才。”
士兵们呼啸着朝蜃楼冲了过去。在他们快到近前时,海市蜃楼里忽然放出来雨点一样的密箭。士兵们纷纷中箭落马。
召尔惊呆了----海市蜃楼不就是个幻象吗?幻象怎么会射箭出来?这不合常识啊!
可射向他的箭头有力地解决了他的疑问。
原来,站在召尔对面的并不是刚才的海市蜃楼,而是在风沙过后重新整队的金军。宗翰等人也见到了海市蜃楼,他们只等给如盐做好了接应,就在原地监视召尔的动静。召尔若能回头,将他一举拿下就更好了。于是,宗翰决定守株待兔。蜃楼散去后,金军依然列阵待敌,所以他们的队列给召尔的判断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召尔见大事不妙,忙带着余众落荒而逃。可他没脸去见耶律大石,为了分散追兵的注意力。召尔来了个金蝉脱壳。他把斗篷和马匹扔在一边,自己跑去了另一边,并顺着沙丘滚了下去。
祸害遗千年,召尔还会在故事中再次出现的。
注释
如盐突围桥段改编自太平歌词“秦琼观阵”。
 
119 叛逃
如盐回到了金营,大家众星捧月般地给他接风洗尘。面对众人的热情,如盐笑道:“我有什么本事,还不是皇上的福气和众位将军的功劳。王爷,奴才出使西域可算得上不辱使命?”
“那是当然!”宗翰大笑。
如盐笑道:“今日奴才可能向王爷交令了?”
宗翰点头道:“好!如盐,你的功劳我都叫人记了下来,等回朝之后,我一定替你邀功。”
如盐笑道:“多谢王爷。不过奴才不在乎封赏,西北和西域的安定祥和才是真的好。”
阿布力孜道:“这次我们西域躲过一劫,全凭大人神机妙算,暗中周旋。有晋王出兵,咱们也联手让那挑拨离间的人尝到了厉害。虽然不能把他们消灭,也算可喜可贺。”
“若是没有大哥的帮忙,咱们也不能里应外合打得这么痛快。”如盐赞道。
“哪里哪里。”阿布力孜客套地说道。
“嗯,出去些日子果然有长进。人也比以前壮了不少。”宗翰夸赞如盐道。
如盐不好意思地说道:“西域美食太多,葡萄酒、烤全羊、大盘鸡,实在是好吃得让我停不下来啊。”
如盐的一番话把大家都逗乐了。是夜,人们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酒宴散去。宗翰带着如盐信步城楼,月朗星稀。想到如盐此行凶险,宗翰自责地感慨道:“
你走之后,我就后悔了。你一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去做间谍,万一露出破绽,必然死无全尸。我可能真的是太自负了,真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一心只想平定耶律大石一伙。你这次回来了,我以后就再不让你去做这样危险的事了。等回了会宁府,我去给你安排个旱涝保收的小差事,你按月份拿俸禄,岂不更好。”
“按月拿俸禄,每天混吃等死,那有什么意思。我宁愿受哥哥差遣,跟着哥哥出生入死。”如盐说道。
宗翰笑道:“还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大英雄,说说你在西域的故事吧。我想听。上次我给你讲了我的故事,这次你该给我讲你的故事了。”
如盐说道:“哥哥笑话我,我可当不起英雄二字。是哥哥在西北声名赫赫,我不过是狐假虎威。不管我走到哪里,我只要提我是晋王的人,他们总会给我些面子。兄弟能化险为夷,全凭哥哥庇护。可是,我们终究没有消灭亡辽余党啊。”
宗翰心里虽然很受用,但嘴上却说:“臭小子,就是会说。不过,经这么一折腾,耶律大石的实力也大不如前,就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如盐说道:“这样一来,他也就无暇东顾了,只能去打西域的小国了。只可怜了那些小国家。大国争斗,小国总是牺牲品。”
“没错,上战伐谋。也怪他们自己不济事,若不是一定要在偷钱包的小事上争个长短,哪来的这场兵祸?小不忍则乱大谋。老祖宗说的一点都没错。”宗翰说道。
“这话好像是汉人的祖宗说的吧?”如盐笑道。
宗翰说道:“什么汉人、女真人,天下一家,咱们都是一个祖宗。”
如盐赞道:“哥哥说得太对了!看来您也喜欢汉文化。”
宗翰点头道:“那当然!这次回去我要让谷神多创造点咱们女真人的好东西,让汉人也喜欢咱们的东西。”
“是了,希尹大人好像憔悴了不少。”如盐说道。
宗翰笑着解释道:“他中了你的离间计,我将计就计把他关起来了。所以……”
如盐说道:“希尹大人是哥哥的心腹,您还真舍得那样对他。”
宗翰笑道:“做得假了我怕你在敌营中遇害。所以就只好委屈谷神了。”
“哎呀,哥哥真是考虑得太周全了。”如盐很是感动。
宗翰说道:“你叫我一声哥哥,就是我兄弟,做哥哥的自然要时时刻刻照顾弟弟。”
如盐表态道:“哥哥待兄弟这么好,兄弟无以为报,愿鞍前马后追随哥哥一辈子。”
“你还想赖我一辈子。想得美!你早晚一天是要长大的,翅膀硬了就要展翅高飞。哪有一辈子默默无闻的道理。”宗翰笑道。
如盐问道:“默默无闻很可耻吗?”
宗翰答道:“不可耻,但有出息会更好。”
“哥哥,兄弟天生就是这般,没有本事,也不要出息,只想守在哥哥身边,兄弟一处。这就是我的毕生理想。”如盐说道。
“净说些孩子话。”宗翰白了如盐一眼不再理他。举头望明月,月上中天。此时,会宁府的人应该也睡了吧。
次日,阿勒泰等人与如盐作别,分别时总是说不尽的保重珍重。如盐想起昨晚宗翰对将来的推测,心里难过得如同刀绞一般。他对阿勒泰说道:“将来你一定要来会宁城找我玩啊。”
阿勒泰笑道:“那是自然。等我生了儿子,就让他认你做干爹。”
如盐连忙应承道:“好好,那就说定了。若是我有了一儿半女……”
阿勒泰笑道:“若你生女儿我生儿子,你女儿就是我们高昌的王妃。若是你生儿子,我生女儿,就让你儿子过来做驸马。若是咱俩生的都一样,那就是金兰之交。我们是朋友,我们的后人也一定要交好才行。”说着,阿勒泰把自己的项链取了下来,给如盐道:“这是信物,我说话是算数的。”
“哎呀,我送你什么呢?”如盐着急的里里外外地翻着衣服。
宗翰见他窘迫,取下自己的扳指道:“这是我家兄弟送你们的。他平日里不稳重,带不了那些东西。如今就把我的扳指送给他,再拿给你们做信物吧。”
阿勒泰十分高兴,道:“那太好了。多谢王爷美意。”
双方互诉离情别绪许久,才各奔东西。
见阿勒泰等人走远,希尹对宗翰报告说:“王爷,耶律余睹以追击大石为名,带上一股人马出城去了,至今未归啊。”
设也马问道:“阿玛,会不会是他们出了什么意外,我去接应一下。”
宗翰瞪了设也马一眼道:“你个傻小子,你难道不知道假装去追击穷寇的人是叫不回来的?”
设也马惊讶地骂道:“什么?这么说耶律余睹投奔了大石?这帮契丹人,还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休要胡说!”宗翰斥责了设也马,又对如盐和希尹吩咐道:“如盐,你写信给大石,就说耶律余睹是诈降,实际上是为了配合金帅劫营。谷神,你去传我的令,大军继续西进二百里。等耶律大石砍了那叛徒的脑袋我们再回去。”
希尹和如盐各自行事。而高庆裔看到宗翰的这般手段,竟吓得心惊胆战,从此再不敢对宗翰提自立一事。
果然,耶律大石对如盐的密信深信不疑,并毫不犹豫地斩杀了耶律余睹。为了不被宗翰的大军追缴得全军覆没,耶律大石带着余部头也不回地向西疾驰而去,在西部开辟出了一个新王朝,史称西辽。
回师大同,宗翰又来祭奠狸奴。听说了狸奴的遭遇,如盐也唏嘘不已。他问宗翰道:“西夏人抢了一些咱们打下来的土地。哥哥是因为不想破坏狸奴姑娘的故乡所以才不肯和西夏人再打一仗的吗?”
宗翰说道:“耶律大石跑了,现在西北只剩下我们和西夏。金夏接壤,我不想和邻居整天打得鸡犬不宁。再说,大金的主力都在南方,西北还是息事宁人的好。我是从大局着想,不是为她。”
“真的吗?”如盐笑道。
“臭小子,你就不会装聋作哑吗?”宗翰推了如盐一下。
“哥哥本来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样安排才合您的心性。”如盐说道。
宗翰烧化了火盆里的纸钱,对如盐说道:“拔离速到底是把那个耍皮影戏的女子,可能是叫酥雨吧,塞给了我。说什么狸奴的死让他过意不去,所以一定要再赔一个给我。”
如盐问道:“可是酥雨怎么能代替狸奴呢?”
“拔离速还是太不成熟,他还不懂感情,只知道目的和利益。”宗翰说道。
“哥哥有没有收了酥雨?”如盐好奇道。
宗翰答道:“收了。酥雨长你几岁,我想把她转赠给你,让她照顾你。”
如盐婉拒道:“多谢哥哥好意,可兄弟还不想要女人,女人好麻烦的。”
宗翰笑道:“你个臭小子,你都没有接触过女人,就嫌麻烦。你虽然一直在我身边,但我毕竟不能照顾你那么周道。还是回家之后有个女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比较好。”
“我不用,我能行。”如盐拒绝道。
“别磨叽了,就这么定了。对了,我收到了会宁府来的家书,萧妃可能再过一阵子就要生了。你陪我去给孩子买点长命锁之类的怎么样?”宗翰提议道。
如盐听到萧妃,心里便是一阵紧张,但宗翰刚祭拜过狸奴,他又不好再泼上一盆冷水,只好笑着说:“好呀。哥哥有看中的,兄弟就出钱去买,就当是给小郎君的见面礼了。”
离开大同前,如盐对拔离速说道:“将军,依小人之见,温泉边的那个孤坟留不得。王爷虽然记挂她,但她的坟墓早晚是要给王爷惹来无妄之灾的!”
“对,与其大家受牵连,不如做得干干净净得好。”拔离速应承道。
如盐说道:“那就有劳将军为王爷的事费心了。不过,您可千万别让他知道。”
“兄弟放心。”拔离速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注释
耶律余睹的叛逃改编自《金史》。
 
120 抄家
得知宗翰班师回朝,太宗决定亲自出迎。西北一战意义深远,从此之后金与西辽两国再没有出现过摩擦与冲突。宗翰虽然没有抓到大石,却也扫除了西北的隐患。
眼见文武百官跟着太宗前呼后拥地到城外迎接远征军,宗弼心里十分不快。自己从黄天荡回来时,虽然皇上也来出迎,不过那完全是看在太子宗磐的面子上。而且自己是损兵折将逃回来的。自黄天荡一战,金人就没了南下的勇气。但大哥和他不同。西北大定为朝廷省出来不少精力,从结果来看大哥终究是高出自己一筹。想到这些,宗弼的心情郁闷,脸色也阴沉起来。
宗望见宗弼神色不对,心想:技不如人就该反省自己。因为嫉妒而不高兴岂不是太没有大将风度了。可见乌珠还是太年轻。
宗磐不服气道:“父皇,帖末合此次未曾捉得耶律大石一兵一卒,且又被西夏人抢了城池。这样的人无功有过,您不能去迎接他,应该治他的罪。”
太宗道:“若是我因为他的损失而无视他的战绩,再降罪于他,那么将来若是有敌寇入侵,哪个还愿意为朝廷效力?你是太子,怎么只有这点心胸和眼界?嘴巴闭起来,头低下来,****强,你就要承认。”
“是。”宗磐耷拉着脑袋不再言语。
宗弼听了心里也非常不是滋味,心想:等下次,我一定要把失去的面子挣回来。
宗翰把此次征战的功劳簿递交给了太宗,并提到了如盐一路上的纵横捭阖,功不可没。太宗听了连连点头,直夸强将手下无弱兵。太宗问宗翰道:“如盐年纪这么小,就这么能干。帖末合,你看朕该怎么奖励他?”
“不如给他连升三级。这样做也好鼓励咱们大金的青年才俊给朝廷效力。”宗磐抢答道。
太宗笑道:“好,一举两得。就连升三级,再赐给他一处宅院。他也长大了,一个朝廷命官整天住在晋王府里也不合适。还是让他搬出来吧。”
宗翰答道:“皇上顾虑周全,臣替如盐谢恩了。”
太宗封赏完西征的有功之臣,就命人大排筵席。酒宴上,宗翰总觉得哪里不对,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而生,酒喝得寡然无味。
接风宴散后,宗磐回到太子府便破口大骂道:“耶律大石真是不济,那么天时地利人和都不能灭了帖末合。他简直笨得不能再笨了。”
“一个耶律大石算不了什么,南方还有千千万万抗金的宋军。万一梁王不行,到头来还得指望着他拉磨呢。”玉盘劝道。
“难不成我大金除了他就没人能带兵打仗了吗。看到他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我就来气。”宗磐烦闷地堆坐在炕头,一副颓废的样子。
玉盘笑道:“晋王虽然是大功臣,可也不是无懈可击。我听说他手下的耶律余睹叛国逃跑了。”
宗磐答道:“是啊,我也听说了。可他已经用计谋借耶律大石之手除了叛臣贼子,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玉盘说道:“老子说,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宗磐不耐烦道:“什么吱吱吱吱的?你说的都是些啥呀?老子?老子我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是老子,不是老子。”玉盘纠正道:“老子是道家的开山祖。这就话的意思就是欲擒故纵。”
“你说成语我就懂了?”宗磐有些急了。
玉盘笑道:“就是说想除掉某人就要给他留出充分的让他飞扬跋扈的时间。我们好搜集罪状。”
“哦。我好像懂了。就是说猪要等到养肥了再杀!”宗磐终于彻底明白了,他拍手笑道:“妙哉妙哉,你早这么说我早就明白了!原来老子是个杀猪的。”
玉盘解释道:“老子怎么是杀猪的呢?他是道家的……”
不等玉盘说完,宗磐制止道:“算了算了。他爱谁谁。你就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吧。”
玉盘献计道:“殿下应该联合梁王。契丹人一直都不安分。可晋王手下的契丹人又最多,就算没了兵权,势力也是最大的。可以说他已经到了强盛的极点了。物极必反,现在已经到了给他灭灭火的时候了。殿下就不想好好在这个问题上做做文章?”
宗磐一拍大腿道:“真是太好了。还是你聪明!我去找老四。”
玉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地骂道:“你才是杀猪的!真是大饭桶!”
如盐带上礼物去王府拜见老夫人。老夫人见他过来十分高兴,拉着他坐在身边笑道:“如今我的老儿子也有自己的府邸了,额妮真替你高兴。”
如盐奉承道:“那还多亏了额妮教子有方啊。没有您的教养,也没有我的今天。”
老夫人乐开了花,道:“我听人说你在外边收了个姑娘?怎么也不带回家给额妮看看。”
如盐不好意思地说道:“额妮,您又听他们浑说。那个姑娘是拔离速将军送给哥哥的。哥哥想让她照顾我。她大我几岁,我怎么能收她呀?”
老夫人道:“大点好,媳妇比你岁数大知道伺候你。当年我大儿媳妇就比你哥哥年长两岁,她事事办得妥当,都不用**心。唉,可你哥哥不喜欢她呀,她也是没福气的人。后来他又收了辽国那个骚狐狸。盐儿啊,那女人要不了多久就要生了,你说生了可怎么办啊?”
宗翰怕老夫人又开始拉磨,忙岔开话题问道:“兄弟,皇上赐你的那块牌匾,你可挂起来了?上边写着什么来着?”
如盐笑道:“好像是‘威震西域’。”
宗翰赶忙对老夫人说道:“额妮,您看我这兄弟多厉害,威震西域。”
如盐不好意思道:“我哪有什么本事威震西域啊,还不都是借着哥哥的威风才去那边走了个来回。皇上本意是要夸赞哥哥的,但是哥哥本就功勋盖世,再锦上添花倒成了累赘,这才分给了兄弟。”
宗翰笑道:“是你的你就受着,你能出人头地,我这做哥哥的脸上也光彩。”
“兄弟能有今天,全靠哥哥栽培。若不是遇见哥哥,怕是我现在还在山谷放羊呢。”如盐给宗翰倒酒,说:“兄弟敬哥哥一杯。”
宗翰也高兴,和他碰杯后一饮而尽。
如盐纳罕道:“说也奇怪,我这官职竟是太子举荐的。我和他素无往来,他抬举我是为啥?”
宗翰笑道:“太子在扩充党羽。你又是可塑之才,他自然不会放过。”
如盐赶忙说道:“我真的跟他不熟。我也不稀罕他帮着我说话。”
宗翰笑道:“兄弟,你想多了。你以为我在怀疑你和他有来往吗。你我兄弟之间,哪里要解释这些无聊的勾当,倒显得生分了。别想那么多了,和自家兄弟没那么多穷讲究。”
老夫人听说“太子”二字便想起了公主慈仪,她问宗翰道:“说正经的,粘哥,额妮问你,狸奴和她那个华清池是怎么回事?”
宗翰很是尴尬,支支吾吾不能作答。
老夫人继续说道:“要不是慈仪替你讲情,你以为你还能回得来吗?”
听到慈仪的名字,宗翰才恍然大悟,原来酒宴上让自己觉得惘然若失的是慈仪的缺席。以往,他从外边回来时,无论胜负,慈仪都会给他一个铺天盖地的拥抱。虽然她的热情让他退避三舍,可一旦失去,仿佛世间的凉热也消失了一般。
老夫人对宗翰道:“不管你喜不喜欢她,她都是帮了你的。你得谢谢人家。”
“额妮说得是,儿子明白了。”宗翰答道。
一家人正在说话时,有下人通知说希尹大人有急事要见。宗翰闻听不敢怠慢,忙带着如盐去了客厅。
注释
本章史实依据参考文献为
夏宇旭 浅析金代契丹人对西辽的投奔及对金朝的影响 《兰台世界》 , 2008 (19) :72-73
 
加为小说精品了。
 
121 求救
希尹见了宗翰就忙忙地对他说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太子拿着耶律余睹叛逃做借口,开始清理朝中的契丹人了!”
宗翰大惊道:“什么?这个**,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皇上怎么说?”
希尹叹道:“唉,皇上让太子慎重行事。现在太子正带着一群走狗在挨家挨户地审讯契丹人,看他们有没有通敌叛国的证据。”
宗翰怒道:“我****!这有什么可审的,还不就是看谁不顺眼就屈打成招,严刑逼供吗?照这样下去他非把契丹人逼反了不可。”
希尹也说道:“契丹人一旦暴动,会宁府就会生灵涂炭啊。王爷,您得快点想个办法制止这次风波才行。”
宗翰愁闷道:“我倒是想去说。可我的幕僚和将官多数都是契丹人,我去说皇上一定会认为我是在结党营私。”
“哥哥,您还是赶紧去求慈仪公主吧。”如盐劝道。
宗翰听到慈仪的名字就皱起了眉头,但他很快就下了决心说道:“我现在就去找她。”
希尹和如盐也都跟着宗翰去往皇宫。
慈仪和墨染在宫里看书闲聊。自从她接触了墨染只后,就逐渐喜欢上了读书,虽然她认字不多,依然喜欢粘着墨染讲给她听。墨染建议过她可以寻些更好的先生来学。慈仪却认准了墨染,别人的话一句都不听。
有宫女来报说晋王求见。
墨染起身告辞。慈仪却抓住了她的手道:“你别走。”
墨染答道:“殿下,晋王来见您必然有事,我在不方便。”
慈仪笑道:“若是过去他来见我,我自然不留你,现在没什么不方便的了。”
弦子笑着说道:“公主,若是让宋王知道夫人被晋王看了去,全王府的醋坛子必然都要被打翻的。”
慈仪也笑道:“我竟忘了。这样吧,你坐在屏风后,我和他说几句就完事。”
慈仪不放人,墨染也不得脱身,只能和弦子缩在屏风的后边。
宗翰跟着宫女走了进来。慈仪端坐看宗翰施礼过后,叫人赐座。
宗翰对慈仪说道:“臣冒然前来,只为答谢公主替我讲情。”
慈仪摆摆手道:“不值一提。晋王为国尽忠,朝廷又在用人之际,父皇也不会不辨忠奸。只不过,这世上无风不起浪,王爷也要谨言慎行才好。”
慈仪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副教训他的语气。宗翰忽然觉得眼前的慈仪很是陌生,虽然还是那个公主,但心性却变了。与自己曾经认识的慈仪判若两人。
宗翰张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最后,他只能舔舔嘴唇说道:“公主教训得极是。”
嗯。慈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问宗翰道:“没别的事你就跪安吧。”
宗翰明白慈仪是在羞辱他,可是自己当初不也仗着她喜欢他,把她的感情作践得分文不值吗。这可真是报应。无奈,宗翰只得对慈仪说道:“臣有大事求公主帮忙。”
慈仪了然地笑道:“你又有什么事玩不转了才想起来本宫的?”
事态紧急,宗翰顾不得被慈仪抢白羞辱,把会宁府即将爆发的血雨腥风晓之以理地跟慈仪说了一遍。
慈仪听完也皱起了眉毛,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宗翰说道:“臣求公主立即让皇上收回彻查契丹人的旨意。真的查起来,只怕不用南宋君臣攻打,我们就自取灭亡了。”
“还真是这个道理。我这就去见父皇。父皇也真是的,哥哥那么不成器,竟然听他瞎忽悠。”
慈仪边说边跳下炕,带着宗翰等人去见太宗。
他们走后,墨染从屏风后走出来,对弦子说道:“这可怎么办?王爷麾下的幕僚们也是契丹人啊。”
弦子转转眼珠道:“夫人先别急,我看这次彻查暂时不会波及到王爷。”
“为什么?”墨染奇怪。
弦子分析道:“太子没有兵权又这么嚣张,这肯定是因为有梁王在给他撑腰。可梁王是欠了夫人一个人情的。要是没有夫人,他就连女儿都见不到了。”
墨染问道:“可是,梁王会顾及这些吗?”
弦子说道:“就算顾不上,他们也不可能彻底清除契丹人,那样真的会让会宁府天塌地陷的。”
墨染说道:“我还是不放心,要不咱们也赶紧回去,让王爷想想办法吧。”
于是,二人快步离开皇宫,赶赴宋王府。
风波过后,宗望来见宗翰。
“好在你及时出手,才阻止了会宁府的一场浩劫。”宗望说道。
“虽然没出什么冤狱,但会宁府现在也闹得是人人自危,草木皆兵。”宗翰很消沉地说道。
宗望也叹息道:“让他们这么一闹,契丹人是留不住了。这几天,已经有不少契丹人来向我辞行了。”
宗翰分析道:“他们辞了你肯定会去西北追随旧主。蒲璐虎这蠢材,为了他的皇帝梦竟然白白地便宜了耶律大石。”
宗望笑道:“还有的人去投了纳臣。”
宗翰痛心疾首道:“那可是让他白捡了个大便宜。萌骨各部势力参差不齐,这帮契丹人见多识广,若他们去了萌骨,一定会让萌骨各部快速壮大起来。这个蒲璐虎,他的脑袋是被猪拱了吗?”
“可见他才是个博爱的人。”宗望笑道。
宗翰瞥了宗望一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宗望笑道:“哎呦,天塌不下来。契丹人走了,汉人自然就上位了。现在,老四又有兵权,又有一群汉人幕僚,真称得上是文韬武略。”
宗翰叹道:“我根本就无心和他们争个上下,他们何必步步紧逼,搞相煎何太急的一套呢。”
宗望冷哼一声道:“这就叫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宗翰说道:“还多亏了你平时做事谦虚低调,才保得了我的那些契丹人幕僚免遭荼毒。”
宗望摆手笑道:“你这是哪里话来。你我都是为大金一路拼杀来的交情,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道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我们互相帮衬着就是了。”宗翰对宗望说道。
“一定一定。听说萧妃临盆,我这个做叔叔的提前先上一份贺礼。”说完,宗望递上了一封红包。
“太客气了你。等孩子会说话了,我让他管你叫干爹。”宗翰收了宗望送的贺礼,说道:“你家夫人什么时候有了的话,我加倍给小侄儿贺礼。”
“这么说我回去可得努力了。要是生孩子就能赚钱我还何必辛苦出去打仗了。”宗望笑道。
宗翰也忍不住笑道:“你看你那个没正经的样子。”
有院子报知宗翰说老夫人有急事要请他过去。于是宗望起身告辞,宗翰也没有送他,自己急匆匆地去见额妮。
 
122 相守
宗翰进了里间屋,见老夫人正沉着脸坐在大堂上。如盐在一旁垂手而立,见宗翰进来,忙低头回避不去看他。宗翰见房间里气氛不对,便谨慎地问道:“额妮,您叫我?”
老夫人驱散了屋子里的闲杂人等,叫如盐把萧妃刚生下来的孩子抱给宗翰看,又问他道:“你来,这是萧妃刚生的孩子,你看看,看他长得像谁?”
宗翰不解其意,只好接过孩子上上下下地端详了一阵,说道:“儿子愚钝,请额妮明示。”
老夫人强压怒火道:“你看这孩子哪长得像你?有几处像他娘不假,但不像他娘的地方你看像谁?”
“额妮,儿子眼拙,看不出来。”宗翰感到很是奇怪。
“如盐,你说这孩子像谁!”老夫人命令道。
如盐看了半天,也说看不出来。
老夫人叹息一声,问如盐道:“儿啊,额妮对你怎么样?你大哥对你怎么样?”
如盐小心地答道:“好得不能再好了。”
“既然你也说我们对你好,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出了这样的家丑?这分明不是你大哥的种,当我眼睛是瞎的吗?”说完,老夫人就哭了起来。
如盐见老夫人已经识破真相,只好说道:“额妮,我说了,您可别生气。那天我替额妮送衣服给萧妃时,恰好看见耶律余睹翻过了王府的后墙。那墙缝里扯着了一条黄色的带子……”
老夫人气得发抖,道:“”家门不幸啊!小**,你怎么才和额妮说。”
如盐为难道:“额妮,我怕自己那天是眼花了,所以才不敢乱说。毕竟,人命关天啊。”
老夫人问道:“平时是谁在伺候那个**的?”
如盐答道:“是南朝来的璎珞。”
“快把她给我叫进来。”老夫人吩咐道。
不一会儿,璎珞就走了进来。
老夫人直截了当地问璎珞道:“你主子和耶律余睹有私,这事你可知情?”
璎珞答道:“回老夫人,是奴婢在传书递简。”
老夫人气得发抖,道:“好你个死奴才!还助着他们做这下流勾当。”
“额妮,别气,别气。”如盐忙上前给老夫人捶背,劝道:“额妮,不是璎珞知情不报,实在是那萧妃跋扈。您看,璎珞的头上都被扣了个面具。当初就是因为萧妃嫉妒璎珞年轻貌美,所以才下了毒手的。璎珞不敢说话,也是为了保命。可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了。璎珞姐姐,你还是从实说了吧。额妮最明事理,一定不会难为你的。”
璎珞见如盐已经替她得了免死金牌,就竹筒倒豆子般地把她所见到的萧妃和耶律余睹的事一口气说了个干净,又把耶律余睹写给萧妃的一封情书呈交上来。
老夫人看完情书当时就气得晕了气去,宗翰忙给她掐人中,灌茶水。
“这丧家犬和狐狸精竟然合起伙来害我儿子啊。”老夫人边哭边骂。
“额妮,萧妃和耶律余睹都是辽人,他们除了有旧情,怕也有别的事吧。”如盐说道。
老夫人定定神,倒吸一口凉气,道:“他们不就是想逼我的粘哥做一个像他们那样的叛徒吗。不能够!”
宗翰气急了,他抽出刀就要去找萧妃算账。
如盐忙上前阻止道:“哥哥不可。您要是就这样杀了萧妃,不等于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咱家的家丑了吗。”
宗翰哪里能听如盐讲道理,他挥手甩开如盐,就要向外边走。
此时,老夫人已经从气恼与惊恐中迅速地恢复了平静,她说道:“萧妃是难产死的。是我们喂汤药不及时,所以延误了生产,结果让她撒手人寰。既然平时都是璎珞在服侍萧妃,那这碗汤药也让她送过去吧。”
于是,璎珞领了汤药,亲手结果了萧妃,又把孩子扔进了井里,送他离开了这个不欢迎他的世界。
宗翰跪在老夫人面前说道:“额妮,是儿子不孝,自己蒙羞也累及额妮。”
老夫人扶起宗翰道:“唉,别说了。眼看就要到天清节了,这对母子难产而死,你就悄悄地发丧出去吧。别因为她们搅得咱们全家不宁的。”
“知道了,额妮。”宗翰心力憔悴地答道。
“儿啊,额妮累了,我就先和如盐回去了。”说完,老夫人拄着手杖,由如盐搀扶着出了门。
屋子空无一人,宗翰只觉得一片茫然。
听说晋王府出事,慈仪来看望宗翰。宗翰对慈仪深施一礼道:“不知公主驾到,微臣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罢了。我陪你去鸭子河走走吧。”慈仪看着宗翰一脸的疲惫,有些心疼又有些生硬地邀请道。
“公主好意,臣……”宗翰此时万念俱灭,真是懒得动弹。
“走吧。”说着,慈仪不由分说地拖着宗翰向王府外边走去。
鸭子河边里长满了长长的水草,岸边长满了高高的芦苇。慈仪带着宗翰顺流而行,耳边能听到水流的声响和鸭子的叫声。慈仪指给宗翰看道:“你看,小渚上有鸭子。小时候我还经常缠着你去给我捡鸭蛋吃呢。可你总是很忙,没空理我。”
宗翰答道:“公主想吃,臣现在就去……”
慈仪笑道:“别麻烦了,我不想吃了。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如果没吃到,长大了再吃也不是那个味道,不喜欢了。”
宗翰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慈仪。虽然他拒绝了慈仪,但自己在危难之际,在落寞之时,也只有慈仪还在他身边。
慈仪问宗翰道:“要是那些契丹人跑去了萌骨,他们会让萌骨变得更厉害的吧?”
“嗯。”宗翰有口无心地应答着。
“这么说萌骨人以后还会借着契丹人的帮助来骚扰大金?”
“嗯。”
“契丹人恨我们,他们肯定会来报仇的吧?”
“嗯。”
“到时候你岂不是又要领兵出征?”
“嗯。”
慈仪轻叹了一声,不再说话。两人沿着江边一直走了很久,一路沉默。只有不绝于耳的河水声冲淡了这静默的尴尬。不久,夕阳就把鸭子河染成了血红色。
最后,慈仪对宗翰说道:“我回去了,你开心点。”
宗翰要送,慈仪不许。
望着慈仪的背影,宗翰心中更加难过。现在这个慈仪,已经不是傻傻地缠着他吵着要嫁给他的姑娘了。她长大了,开始关心更多的事,关心更多的人。这当然是好事。但一想到慈仪已经不再一心关心他,宗翰也有一点小小的不满与嫉妒,毕竟自己曾在慈仪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被繁杂的俗事琐事给挤掉了。想到这儿,宗翰捡起了一块小石子朝着夕阳的方向投了出去,一、二、三、四、五,石子总共在水面上跳了六次才没了力气一头扎进了河中心。
如盐以璎珞不宜在会宁府久留为由,待墨染给她医好了脸上的伤疤就向申请宗翰送她离开。而高庆裔见耶律余睹和萧妃相继离世,也觉得再耗下去没有意思,就也趁机向宗翰辞行。里里外外的变故让宗翰觉得应接不暇,他给了高庆裔一些银子,让他送璎珞去南方,并叮嘱高庆裔不必再回来了。
分别之际,高庆裔对宗翰说道:“王爷,我跟了您这些年,如今向您辞行心中万分不舍。临走之前,我还是有句话要劝王爷。自古道鸟尽弓藏,王爷已经给大金开创了万世太平,功高震主。若不肯自为,就要早些归隐,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个清净去处。”
宗翰摇头叹道:“离开这儿,我还能去哪儿呢?”
高庆裔说道:“天下之大自有王爷存身之所。”
宗翰笑道:“天下虽大,只有这里是家。我本就是这里的人,离开了东北,我还能去哪儿?”
高庆裔说道:“王爷,有道是人挪活。”
宗翰苦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鸟尽弓藏的道理。可大金的基业是多少女真将士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如果不好好经营,以前的那些人不就白死了吗?先生不是这里人,不懂我对这里的感情。我不走并不是我贪恋权势,是因为我想替那些死去的兄弟们守住这个家。如果我守住了这个家,那么他们就算是死了,逢年过节时魂魄也是可以回家来看看的。可若是我放任不管,只图个自己的逍遥快活,我总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你走吧。我不走。”
“王爷真是忠义之士,在下拜服。”高庆裔给宗翰深施一礼。
“高先生,璎珞姐姐就托给您了。”如盐对高庆裔嘱托道。转而,他又对璎珞说道:“姐姐若见了韩将军,可别忘了兄弟啊。”说完,如盐把大包的盘缠细软递给了璎珞。
璎珞也笑道:“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忘了大人,做重色轻友的人呢。”
双方互道珍重后,宗翰和如盐就目送璎珞二人离开。
“哥哥。”
“啥?”
“你说‘不是这里的人就不会对这里有感情’,这句话不对哦。”
“我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宗翰笑道。
如盐说道:“我虽然也才到这里没多久,但我也喜欢这里啊。这里有我的亲人和哥哥,还有阿福阿喜。”
宗翰解释道:“你是因为人才喜欢这里的。我不是,我是纯然就爱这里的一切,我和它是一体的。这里就是我的家。”
如盐听完嘿嘿地笑道:“我可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叫猫恋家。”
“没错,狗恋人。”宗翰也笑着回呛了如盐一句。
 
123 西域
收揽了众多契丹人在帐下的纳臣得知了耶律大石西侵的消息,便问召尔是否有利可图。
召尔道:“当时我们和耶律大石一起兴兵讨金,可恨那高昌回鹘倒戈相向,所以我们才没有捞到好处,损兵折将。这次耶律大石形兴师讨逆,我们正好去助阵,这样师出有名,顺带着也能扩充一下我们的地盘。”
召尔点头道:“这样吧,召将军带五千人马助那耶律大石一臂之力。本汗么,还是留在这边看守大本营。我们若是都走了,他们必然会找机会来抢地盘,讨便宜。金辽是对老冤家,如今西辽吃紧,他们不去打,必然是另有图谋,我们还是防着点的好。不过,召将军此行只管去与西辽人周旋,切不可撩拨金人。”
召尔答道:“可汗放心,在下自有分晓。”
纳臣叮嘱召尔是怕召尔好大喜功,骚扰金人的国防边境,那样反而会惹上麻烦。可召尔嘴上虽然答应的痛快,心里却又惦记上了太原城。
在太原城的近郊,召尔从马车车夫口中听到了一件事----明天将军府要给小夫人过生日,车上拉着的都是给小夫人做寿礼的大理雪桃。
召尔心中暗骂:她还好意思劳民伤财地跑去千里之外拉雪桃来吃。既然我来了,就绝不能错过她的这场寿宴。他杀了几个车夫,带上几名干练的随从扮作送寿礼的人进城贺寿。
银术可看着太原城的富人们进进出出地送礼,听着管家报着礼单上的银钱数,笑着对桂圆说道:“有了这笔钱,咱们防范北边的那伙贼人的军费和修筑城墙的工程费就不用愁了。说来我还真得谢谢你。桂圆,你真是我命里的福星啊。”
桂圆白了银术可一眼道:“你要粮要饷就跟你们的皇上说去呗。你们不是抢了宋廷那么多的银子吗。拿我的生日做幌子,也不怕别人说你贪墨,嚼你的舌头。”
银术可冷哼一声道:“嘿,指着皇上拨银子,老子早***饿死了。”
桂圆说道:“西北可是军事要地,又离着西夏和萌骨什么的那么近,宋朝皇帝再不喜欢军人,西北的军费却也没少过。你们的皇帝穷兵黩武,怎么还舍不得在边防上放血?”
银术可无奈地解释道:“西夏离着会宁隔着千山万水,皇上是不可能体会到我难为无米之炊的痛苦的。再者,这几年皇上一直在会宁大修皇城,我几次上奏他边防的重要性,他都说没钱。唉,虽然王爷能在朝中替我说话,可是我也不好意思给他添麻烦。毕竟,拔离速那个不省心的已经让我很没脸了,我真是不好意思也去麻烦王爷。说来只有你这生日救苦救难,解我燃眉之急。”
“你就不怕百姓们骂你贪恋女色、不务正业吗?”桂圆问道。
银术可笑道:“我喜欢我老婆也算好色啊?我这叫不误正业,我没耽误办正事。我银术可为人坦荡,也不求做个圣贤完人,只想做点实在事,做个本分人。”
桂圆摇头道:“你这样放荡不羁像个游侠一样,少不得将来被史官们写个一塌糊涂。”
银术可大笑道:“不就是那群刀笔吏吗?随他们瞎编去吧。哪个不开眼的书呆子信了他们的话才是脑子被驴踢了呢。”
桂圆叹了口气道:“将军为人洒脱,人生快意,我这样的俗人也不好规劝你了。”
“你有话就说,夫妻之间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银术可笑道。
桂圆被银术可逗得笑了出来,她心想:他这样任意妄为,又尽是歪理邪说真是恼人得很,可偏又让人恨不起来。
生日庆典曲终人散后,桂圆看着每个桌子上都剩了不少菜,叹气道:“真是可惜。大鱼大肉也没人吃,就这么剩下了。真可惜了粮食。”
银术可道:“这都是帮要面子的人。他们平时在家省得连多一根灯芯都舍不得点,出来了就要打肿脸充胖子、装孙子。你看,好多菜连动都没动一下就被剩下了。要是就这么扔了也怪可惜的。来人,把这些吃剩的东西都干干净净地收拾起来,送给城内的乞丐贫儿,就说是夫人赏他们的。”
桂圆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好心的。”
银术可笑道:“你不把我当成洗劫赵家王朝的蛮夷了。”
桂圆笑道:“你确实坏了大宋的江山,也确实不是汉人。可是,你也没有那么十恶不赦吧。”
银术可被桂圆中肯的评价逗乐了,道:“我看你刚才也没吃东西,这会儿饿了吧。”
桂圆点头道:“嗯。人多,乱哄哄的,我也吃不下去。”
银术可笑道:“我叫厨子特地给你下了一碗面。从大理买的雪桃也洗好了在你房里呢。走,咱们关起门好好过生日。”
银术可的这番心思让桂圆瞬间产生出一种细腻得如同白瓷一样的幸福感。虽然她的生日宴还是一碗面条,但被人重视另眼相待的感觉的确不一样。毕竟,原先吃面是为了周全父亲生前的名节,现在吃面高兴就是因为过得踏实,有人疼她了。
就在桂圆在房间里等着去厨房亲自给她催面的银术可回来时,她看见雪桃的托盘下竟压着一封信。打开一看,桂圆大惊失色。这是一封写给她的休书。桂圆顿时觉得心力憔悴,虽然说她知道邵若寿的为人,但没想到他能无聊到这个地步。既然已经劳燕分飞,何必再搞个形式上的休书。桂圆把休书撕了个粉碎。忽然间,她想起了银术可,就忙冲出房间跑向厨房。
银术可正在厨房捞面过水,见桂圆冲进厨房,笑道:“你都饿得跑过来了?我正要给你端过去呢。”
桂圆见银术可没事,才松了一口气,她不顾众人在场,激动地扑上去抱住银术可。银术可被桂圆的举动惊呆了,他一手端着面碗,一手有些僵硬地扶住桂圆的腰。他发现桂圆在抽泣,便打趣她道:“我亲自给你煮面,你感动了?”
桂圆也不回答他,只顾把脸埋在银术可的怀里一个劲地哭。
银术可觉得桂圆是喜极而泣,于是哄着她说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咱们回去吃面过生日。”
桂圆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对银术可说有刺客拜府的事。虽然邵若寿无聊,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她的旧爱。可银术可对她这般好,对太原百姓这般好,怎么看做得都比邵若寿强。这让桂圆又怕银术可出意外。于是,桂圆心里暗想:万一邵若寿要来行刺,自己就用身子护住银术可,让邵若寿把她杀了算了。
召尔并不敢在将军府折腾出更大的动静来,他知道桂圆是个念旧情的人,是不会把他的到来告密给银术可的。于是,他在离开将军府之前又去账房里顺了些贺寿的银子出来。他心里想着:这都是金贼狗官勒索百姓的钱财,如今我取些出来也不算是偷。毕竟我要带兵去征讨高昌逆贼,带些银钱就当是军费了。
随着他进府的士兵们看了召尔的作为都心下不以为然。只是,他是主将,大家也不好因为这些事跟他辩白个是非曲直出来。就这样,大家选择了沉默与无视。人至察则无友,谁都不是东岳庙里挂着的铁算盘,在原则和人情面前,更多的人会选择人情而不是道理。这大概就是生而为人的无奈吧。
注释
本章改编依据为
陈国光 西辽统治者与西域地方伊斯兰政权 《新疆社会科学(汉文版)》 , 2003 (2) :74-77
 


待拔离速带兵追杀过来时,召尔的人马早就跑远了。拔离速原以为召尔不敢找死,所以才放松了戒备。没想到召尔真的来干了一票。拔离速恨得不行,自己想做得好一点调回会宁,没成想到底是让召尔给拖了后腿。但这样的事不能不上报朝廷。没奈何,拔离速火速发了三封信给会宁,一封是给朝廷的奏报,说的是自己已经把来纵兵烧杀的草原贼匪打跑了,向太宗邀功。另一封是写给宗翰的私信,拔离速敢骗太宗,却不敢瞒宗翰。第三封是写给酥雨的,求酥雨在宗翰面前替他求情。
酥雨自从到了会宁之后,便在如盐的府邸内充当起了管家的角色。如盐懒得过问的府内的大事小情,他的家事便都由酥雨一人操持。正当酥雨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晒太阳时,有门童进来禀报说有一封她的信。酥雨心想:自己在这世上早无亲人,谁能写信寄过来呢。于是她好奇地拆开了信封。只见里边有一封写得歪歪扭扭的汉字,信的落款是拔离速。而信封内除了信还有一张银票。
酥雨看了信又气又恨,顿时她将信和银票都撕了个粉碎。想当初,拔离速在茶馆遇见了耍皮影戏的她,把她接回了将军府。一开始酥雨觉得拔离速对她很好,请先生教她各种才艺,还教她写字。殊不知所有的费心栽培都只是为了把她送给宗翰,让她替他在宗翰耳边多吹吹风。可宗翰不要她,拔离速就嫌她没用,就对她冷言冷语。万幸狸奴死了,自己补了个空缺被如盐收留,要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会过什么样的日子。现在拔离速在外边惹了麻烦,才托她去向宗翰求情。酥雨又气又恨,心想:这冤家真是一时都不叫人安生。自己不过是个奴才,有什么面子替人求情。
正在思忖之际,酥雨见如盐回来了,心想:既然他和晋王走得近,现在能求的也只有他了。
而如盐却对拔离速的求助嗤之以鼻,他对酥雨道:“他被鞑子洗劫了,没有被降职。欺瞒皇上颠倒黑白说自己打退了鞑子,守城有功,现在却还活着,你们怎么还不知足?拔离速胆子也太大了。他早晚闹出事来。我劝你还是悬崖勒马,趁早离开他为妙。”
酥雨哽咽道:“就算是他卖过我,我还是放他不下。万一一天他有事,我也宁可……”
不待酥雨说完,如盐就冷笑道:“姐姐真是傻。那样的人有什么可值得你去殉情的?他连个名分都不肯给你,还狠心叫你跟来会宁。这种人,根本算不得是男人。西夏地震。王爷叫我过去议事,走了。”说完,如盐辞了酥雨来到晋王府。
如盐的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戳疼了酥雨的心,他的冷血绝情也让酥雨对他心生不满。
注释
本章史实依据、改编自邓之诚 《宋辽金夏蒙古》 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 2016年4月
 
125 救急
听宗敏说西夏震得一片狼藉、民不聊生,如盐骂道:“报应啊!西夏占便宜占得六亲不认,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真是活该。”
宗翰制止道:“话不能这么说。西夏君臣办事虽然差劲,但最难的还是那边的百姓。”
“太子主张趁乱去把八馆抢回来。毕竟,那是我们当年在与宋人大战时,被他们浑水摸鱼抢去的地盘。”宗敏道。
“这回我同意太子的意见。八馆是西北的大粮仓,本来就该是咱们的。再说,西夏人屡次戏弄我们,那上万匹汗血马还有对畏兀儿的趁火打劫,咱们还没和他们算账呢。”如盐道。
宗翰道:“我也讨厌西夏君臣蝇营狗苟的样子。但西北也不能一直打下去啊。倒不是我惧怕他们。现在出兵完全可以一举消灭这个小国家。可冤家宜解不宜结,契丹人刚从会宁逃走,旧怨未消。如果我们此时再灭掉西夏,少不得又会被那里的人怨恨,结成新仇。我不希望大金终日活在别人的诅咒与怨恨中。”
宗敏点头道:“王爷真是个大胸怀大气魄的人。这么说,您是想以德报怨了?”
就算是以直报怨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冲着那里的百姓,该帮还是要帮一把的。我不喜欢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乘人之危。如果可能的话,咱们可以送点粮食给他们。
宗敏点头道:“这样最好。”
这样的提议我不方便去跟皇上讲。在一些人看来,我总是和西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皇上最相信您,这话您说最好。
我明白王爷的难处。好,明天我去跟皇上说。
“可怜高昌易主。阿勒泰生前还送了我一匹名叫百花辇的西域宝马,他有难,我却不能帮他。他是多好的人啊,一心想着还我馒头钱。结果就这么死了。”如盐感慨道。
“高昌军纪涣散,王子虽然得了兵权却来不及整顿。但耶律大石身经百战,又有萌骨军助阵。高昌易主也是迟早的事。”宗翰劝慰道。
宗敏也说道:“盐儿,想让更多的人过得好,就得放下私人恩怨。这世上没有万全之策啊。你虽然恨西夏人自私,但如果不帮着他们安抚灾民,咱们的西北也一定会遭受池鱼之殃。”
“爹说得对。做事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私废公。”如盐认同了宗敏的说法。
阇母来到开京,对仁宗表明借粮的来意。不待仁宗作答,权臣李资谦百般推脱道:“大人有难处,下官感同身受。无奈高丽国小地薄,今年收成不比往年,我们也只是用往年的余粮勉强度日。虽然我们很想借粮给大人,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阇母解释道:“李大人,下官来贵国借粮,并不是为了我们一家。若是西夏安稳天下太平,高丽也会受益。”
不待阇母说完,李资谦笑道:“大人此言差矣,西夏人就算是不安稳,也与我们无关。”
阇母劝道:“大人,有道是不看鱼情看水情。请大人三思。”
李资谦不听,果断拒绝了阇母,请他出去。
劳而无功的阇母烦闷地走在街头,心想:这李资谦也太小气,就算是不借,也不必说的这般绝决,高丽富庶安稳,出几车粮食算得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阇母来到了一家酒楼前。抬眼观看,这正是自己常和静舒一起喝酒吃鱼的那家酒楼。有伙计迎上前去,问阇母道:“客官是金国来的阇母大人吗?大人请随我上雅间,有朋友请您喝酒。”
阇母心下纳罕:我在高丽并没有朋友,何人请我喝酒。该不会是有诈。但又一想,怕个鸟,我这一身功夫自保足够。于是阇母就跟伙计上了楼。
进入雅间,阇母惊呆了,在房间里等他的正是静舒。阇母惊诧道:“公主殿下,怎么是您?”
静舒笑道:“不然大人以为会是谁呢。静舒笑着请阇母坐下。”
阇母问道:“公主为何在这里等下官?”
“大人又为何来高丽呢?”静舒反问道。
“可……”阇母想到李资谦不同意借粮一事,对静舒也不抱希望。
静舒笑道:“别理我外公,他就是那样小气的人。不过,话说回来,您若一粒粮食都带不走,只怕回去也不好交差。”
阇母叹息道:“诚如公主所言,下官无能,办事不利。”
静舒笑道:“大人不用自责,这样的事,我们只要尽力而为就好。若是尽力了依然不能,那也没办法。”
阇母说道:“在公主看来,下官还有尽力的余地吗?”
静舒答道:“自然。我已经替你发了告示,就说是上一次来高丽给百姓们治病的神医,她的国家有难,请大家自愿帮忙凑粮食。”
阇母惊喜道:“果真如此?”
静舒点头道:“嗯,我已经叫人去办了,但是能筹上来多少,我也不敢保证。”
阇母大喜道:“多谢公主相助。下官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公主的恩德了。”
“那就以身相许吧。”静舒笑道。
阇母很尴尬地红了脸。
静舒大笑道:“我逗你的。幸好你上次告诉我太子不值得考虑。唉,有关他的传闻,我也有所耳闻。他还真是靠不住呢。”
阇母说道:“太子也许是太年轻了。”
“笨和年轻是两回事。唉,别说他们了。来,咱们喝酒吃鱼。”静舒笑道。
于是,阇母和静舒把酒言欢,大快朵颐。
几天之后,阇母已经收获到了大量的粮食。阇母在感叹高丽富庶的同时,也觉得高丽百姓知恩图报比那李资谦仁义可交。阇母去向静舒道谢。
静舒摇头道:“不是我的办法好,是宋王夫人济世活人的医术高。这就叫善有善报。”
阇母点点头,附和道:“公主所言甚是。”
静舒说道:“百姓们真的记着夫人呢。他们把药王菩萨做成了小夫人的样子,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供奉。喏,这是我们这里的药王菩萨像,大人可以带回去一尊转交给王爷。百姓们都盼着王爷和夫人再去那边游玩,还想跟他们当面致谢呢。”
阇母接过药王菩萨的塑像细细端详,果然神形兼备,做工还真时精巧。
经过此番接触,阇母心想:高丽君臣虽然不怎么样,但公主却是个有见识的人。她虽是女流,却强过须眉。
当然,静舒这样做也有自己的打算,筹集粮食不从国库里出,不会对朝廷造成损失,而帮了金国的忙,对两国的交好也有帮助。做生意也是要有赠品的,这样才能留住客户的心。
纳臣打起了救济粮的主意。在他看来,抢夺救济粮既可以成全自己,又能报复西夏。可当他得知是希尹在押送粮食时,就又念起了宗翰的好处。踌躇之际,有探子报知一伙人马已经先下手为强,从希尹押送的救济粮中分走了几车。纳臣心中起疑,草原上还有这么有本事的人吗?不行,我得过去会会他。
纳臣率人拦住了得到救济粮的那伙人的去路,道:“粮食留下,饶你们不死。”
为首女子见眼前的汉子剽悍英武,便壮着胆子用马鞭指着纳臣问道:“你是谁?敢抢本姑娘的粮!”
纳臣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红鬃马上的女子,她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生得却美,气场也够大,心中十分满意。他问女子道:“抢了金人粮食的就是你吗?”
女子答道:“我不是抢的。我们部落缺粮不好过冬,所以我才朝希尹大人借粮。”
纳臣微笑着点点头,对身后的心腹们道:“你们,去下了那些粮食。”
女子自然不肯,她策马去拦纳臣的兵,用马鞭抽打他们,骂道:“别动,滚开!这不是你们的。”
纳臣心想:这小妞脾气可够坏的。这样漂亮,脾气又这样坏,一定是哪个族长家的宝贝女儿。管他是谁,我先弄到手再说。于是,他抛出袖子里的套马索,套在了女子的腰上,又用力一收,就把她拽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女子骂道:“***,你把姑奶奶放下!你这毛贼!狗强盗!”
听她乱骂,纳臣皱起眉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调戏女子道:“你骂吧。你骂一声,我就打你一下。”
“你不要脸!天杀的,我要告诉我阿爸,让他带人把你剁成肉酱喂狗。”女子恼羞成怒。
纳臣言出即行,下手也越来越重。女子吃痛,终于闭嘴屈服了,她气恼得呜咽起来。
纳臣这才问女子道:“你叫什么名?”
“要你管!”女子凶道。
“要你管,不许哭!”纳臣命令道。
“去你的,谁叫要你管?你这只会欺负女人的**,我阿爸知道了,一定弄死你。”女子威胁道。
纳臣把她抓起来,丢在自己身后,道:“抱紧我。”
女子捶着纳臣的后背道:“谁抱你!你去死啦!”
“驾!”纳臣猛地蹬了一脚马肚子,马儿立即跑了起来。
这一跑不要紧,差点把正在赌气的女子摔下马背。慌乱中,她忙抓紧了纳臣的袍子才没有掉下去。
女子怒斥纳臣道:“你想摔死我吗?”
“驾!驾!”纳臣不答话,再次提速。
“啊!不要!”女子又被晃了几下,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地抱住纳臣的腰。马背上的颠簸让她不由自主地贴紧了纳臣。纳臣见她安静下来,心中十分得意。在草原上,还没有他纳臣驯不服的烈马。他又问女子道:“你到底叫什么名?你不告诉我,我就带你玩更刺激的。”
“不要啊!我,我叫其其。”女子答道。
“其其?这名字和一般的萌骨女人不一样。好,有个性,我喜欢。”纳臣笑道。
其其试图说服纳臣道:“粮食是金人送给我的,你不能抢,你得讲道理。”
纳臣说道:“待会儿我就让人带上礼物找你阿爸提亲,这些粮食就做你的嫁妆了。你的屁股拍起来手感真好。将来一定能生出许多健壮得像狼一样的孩子。”
其其惊讶地问道:“你咋这么不要脸?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纳臣不怒反笑,他笑道:“哈哈,借你吉言!我一定能带出一队横行天下的铁军出来。”
其其又捶了纳臣几拳,直到纳臣的马又跑起来,她才老老实实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押粮草的马队紧紧地跟在纳臣的坐骑之后。而其其的人则被打发回去,通知族长准备办定亲的喜宴。
注释
本章改编自京剧选段“红鬃烈马”
 

 
天清节前夕,为了让各国使臣领略大国风采,会宁城被装饰得花枝招展。宗翰见机会难得,就准了如盐半天假,放他四处看看。如盐被大街上的美景迷得眼花缭乱,而点心铺的叫卖声又让他回过神来。这里正是他和阿勒泰初次相见的地方。想到物是人非,如盐不觉悲从中来。正在他发呆时,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如盐一惊,再看拍他的那个人,正是西夏使臣李万年。
如盐忙和李万年招呼道:“哟,这不是李大人吗?竟然在这里遇见,幸会幸会!”
李万年也寒暄道:“如盐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如盐拱手道:“托福托福。大人怎么不去馆驿,来这街头做什么?”
李万年立即黑了脸,道:“一言难尽啊。大人请随我去馆驿,我有详情相告。”
如盐见李万年不像是在无病呻吟,就跟着他去了馆驿。李万年在馆驿中打发走了下人,关上门窗,才对如盐讲了实情。
原来,西夏王李乾顺为了向太宗表示诚意,特地送给了太宗一位长袖善舞的西夏美女。无奈宗磐见色起意,竟对那舞姬下手。舞姬不从,自杀身亡。舞姬死了没人领舞祝寿,宗磐这才急着和李万年商议赶紧再寻找一名漂亮的舞姬前来充数。李万年人生地不熟,以为街上会有善舞的艺人,所以出门来找,不想在点心铺门口遇见了如盐。
如盐听完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心想:就知道太子那饭桶一定坏事。
李万年哀求如盐道:“大人,大人足智多谋,还求您救我一命啊。”
如盐摇头道:“不是我不帮忙,这事不宜张扬出去。再说,您干嘛去街头找呢?太子府上不是有不少能歌善舞的美人?”
李万年叫苦道:“这个法子我也想过。但是太子府里的舞姬们不擅长跳西部的舞蹈,跳的不得要领。可明天就是正日子了,这可怎么办啊?”
“说起来我还真是有幸见过西部舞蹈呢。那是赛里木公主在庆功宴上跳的。你们那边的舞蹈确实是别有一番风情。”如盐评价道。
李万年叹道:“唉,如今她成了我王的妃子。再说,她人又不在这儿,我们也指望不上她。”
想到李乾顺向公主逼婚的丑恶嘴脸,如盐心想:太子和西夏王没一个好饼。我不如趁这个机会戳穿他们的丑事。于是,他站起来给李万年做了几个西部舞蹈的动作问道:“大人,您觉得我怎么样?”
李万年捏着胡子道:“大人的舞蹈深得西部舞蹈精髓,只是……”
“是啊,我长得丑,不能以次充好假扮美女。唉,那我就没办法了。”如盐投降。
李万年马上说道:“不要紧。您带上面纱就行了。”
如盐为难地说道:“这可是欺君之罪啊。大人,欺君是要掉脑袋的。”
“不怕,天塌砸太子。大人这就随我去太子府,咱们跟太子把话说明白。”说完,李万年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如盐去见宗磐。
宗磐正被逼得走投无路,见如盐送上门来,哪能放他走,忙上前围着他给他作揖鞠躬。“我给你跪下了!求你了!你可帮我这次吧,不然我就真没活路了。”说完,宗磐真的跪在了如盐脚下。
如盐赶忙阻拦道:“殿下这是干什么。折杀奴才了。快起来快起来。”
“起来你就得答应我。”宗磐哀求道。
“起来再说吧。殿下。”如盐搀扶起宗磐。
最终,如盐假装硬着头皮答应了宗磐的请求。宗磐对如盐感激不尽,视之为重生再造。见如盐只学了一遍就把舞跳得有模有样,宗磐大喜,命人取了些金银过来,道:“兄弟,这点小意思,你拿去先用。等忙过了天清节,我一定请兄弟吃饭。”
如盐假装推辞。宗磐又说了不少好话,如盐才半推半就地接了。
李万年以如盐要赶时间排练为由带他返回了馆驿。在馆驿中,李万年也送了一箱珠宝给如盐,道:“大人,在下还有一件事想求大人帮忙。大王希望能与贵国复开榷场,以便两国民众互通有无。可前一阵子两国交往困难重重,大王怕贵国的皇帝陛下不同意开榷场。所以,在下想求您把这箱子礼物帮我交给晋王。晋王是贵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
如盐打断了李万年的请求道:“您干嘛不把这东西给太子呢?如今皇上已经把西北的事宜全权委托给了太子殿下了。”
李万年叹道:“太子要是能成事,大人就不必冒着杀头的危险来帮着我们献舞贺寿了。”
如盐摇头道:“可是,晋王是打骨子里的一本正经啊,他肯定不会收的。”
“所以我才请大人帮忙啊。”李万年说道。
如盐不高兴道:“这么说我不正经,我是有缝的蛋,转招苍蝇?”
李万年赔笑道:“大人,大人误会了。我来求大人,是因为大人明敏过人,又最得晋王信任。大人您想,金夏两国若能通商,对百姓来说也是好事啊。晋王是个最体恤百姓的人,一定会乐意帮这个忙的。”
“既然是惠及百姓,那么皇上也会同意,大人就不必征求晋王了。不过,既然大人不放心,我就去跟王爷说一声。可这箱子东西就算了吧。”如盐说道。
李万年见如盐应允,很是高兴地说道:“若是榷场能开,在下将来一定加倍报答大人和王爷。”
次日,宗翰听说如盐身体不舒服,就叫他回去休息,不必出席太宗的寿宴。
 
127 舞姬


“行啊,你胆子不小。不过,你要是想替拔离速效力,就给我尽心照顾好盐儿。我不许盐儿有任何闪失。你也不许让盐儿知道我来过,不许让她难堪。”宗翰命令道。
“是,奴婢遵命。”酥雨承诺道。
“我回去了,你也好自为之。”说完,宗翰真的就这样回去了,并没有做任何过分之事。
注释
夏金通商史实依据为
邓之诚 《宋辽金夏蒙古》 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 2016年4月
脱脱 《金史》 中华书局 1975年7月
 



注释
如盐对宗翰的劝诱改编自《聊斋》聂小倩
 
129 疗伤
如盐正在帮着宗翰揉捏胳膊,下人通报太子求见。宗翰闻言忙叫人请他进来。
宗磐见了宗翰便指着他骂道:“你还能坐得住?慈仪要嫁纳臣了你知不知道!”
“啊?为什么?她是怎么想的?这是皇上的旨意吗?”宗翰也大吃一惊。
宗磐抱怨道:“她怎么能嫁纳臣呢?纳臣是咱们大金的心腹之患,早晚都要除掉。都怪你,不争气!”
“我怎么了?”宗翰有些委屈。
宗磐不耐烦地命令道:“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把慈仪给我抢回来!慈仪绝不能嫁给那个下流坯子,何况他都有老婆了。”
宗翰为难地解释道:“她是公主,我是臣。公主的终身大事,我一个做臣子的怎么好插嘴?”
宗磐拍着茶几催促宗翰道:“她从小到大不听我的,只听你的。你到底管不管?给句痛快话。”
宗翰皱眉不语。
“你可真不是个爷们儿。女人让人抢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你明明心里就有慈仪,却连她都保护不了。”宗磐骂道。
而宗磐这么一骂,倒让宗翰想起了狸奴。在大同,他不仅没有保住狸奴,反而是狸奴为了保护他杀身成仁。想到往事,宗翰跳下炕,沉着脸去找慈仪。
宗磐也要跟着,如盐阻拦道:“殿下别去,这样的事,您在场他们都不好开口。”
宗磐琢磨了一会儿,道:“确实,我这个当哥哥的还真是不方便在场。他们争风吃醋的,我去干啥呢。对了,乌珠的侍妾流产了,我得去看看。唉,他干嘛非得这时候着急对纳臣下手呢?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来到纳臣的馆驿。宗翰在房间外听见慈仪在问纳臣疼不疼,伤的重不重。
纳臣大大咧咧地说道:“疼啊,你帮我吹吹。”
慈仪笑道:“你可真笨,打球不行,还受伤。”
“我还不是着急去扶你。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男人的事少掺和。”纳臣俨然以家长的身份在批评着慈仪。
慈仪笑道:“以前也有人跟我这么说过。可我就想当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人。”
纳臣嘲笑道:“你可拉倒吧。啥‘巾帼不让须眉’啊?说这话的人都没安好心。他们忽悠女人抢着去干男人干的事。这样一来,男人虽然清闲一时,却尽不了男人的职责,只会躲着困难走,遇事就做缩头王八。这样的男人将来肯定一代不如一代。所以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夜壶不能当酒瓶子用。”
慈仪啐道:“呸,你可真下流!你倒是说说,男人和女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纳臣笑道:“就像咱俩现在这样就对了。”
慈仪打听道:“可汗的福晋也是个很女人的女人吗?她好不好相处?”
纳臣笑道:“哎呀,这可咋说呢。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和你一样又傻又愣,不过现在好了,已经学会怎么服侍我了。她也不刁难我其他的侍妾,对我的肱骨之臣也彬彬有礼。”
慈仪抬手打了纳臣一下道:“你才又傻又楞呢!我可是大金的公主,不是什么侍妾,我嫁了你,难道还要把她当主母?”
纳臣说道:“那没办法了,是她先过的门。只要我不休她,无论生死她都是我的正妻,你的主母。你受不了就别嫁。我也不攀高枝,我也不缺女人。上赶着不是买卖,你随意。”
闻言,慈仪怒道:“你!纳臣!当初你缺兵少将,是我出的钱给你招兵买马的。”
纳臣冷哼一声道:“你少拿这事儿压我。那是你们借了我的马不还,用银子抵的账。早就钱帐两清了,你跟我翻什么旧账。”
“你个臭无赖!杀千刀的白眼狼!”慈仪气得动手去打纳臣,反被纳臣缚住双手抱在怀里,吻住了嘴唇。
许久,纳臣才放开了慈仪,笑道:“公主还算受用?”
“坏蛋。”慈仪的双颊红潮未退,羞怯地骂了一声。
纳臣把手伸给慈仪道:“又疼了。”
“活该!”慈仪嘴上骂着,却一刻不闲地给纳臣按摩着手腕,问道:“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明年吧。”
“聘礼要准备那么久?也是,娶公主不能马虎。”慈仪得意道。
“聘礼一两个月就能置办好。给你一年的时间是为了让你尽孝堂前,顺便学一学与人相处之道。你好好看看你父皇的那些妃嫔是怎样尊敬你母后的,要勤学多问,身体力行。我可不想你过了门把我家闹得鸡飞狗跳的。”
“你欺负我……”慈仪得知了真相,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还就是欺负你了。谁让你跟我说话没大没小的?乱了规矩,活该被欺负。”
“你!我不嫁了!”慈仪气急了。
“不嫁拉到。公主请回,慢走不送。”纳臣脸冲里,翻身倒在炕上不理慈仪。
被晾在一边的慈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晌,她妥协道:“学就学,我又不是学不会。”
“乖。”纳臣坐起来把慈仪抱在怀里说道:“放心吧,福晋人很善良的,你只要敬她是姐姐,她一定会照顾好你这个小妹妹的。看在你知错能改的份上,我就奖励你一个吻吧,眼睛闭上。”
“谁稀罕。”慈仪话没说完,就被纳臣的眼神震慑地闭上了嘴。她顺从地闭上眼睛,享受着纳臣的攻城略地。
宗翰站在门口一直听到里边没有声音才挫败地回了王府。
如盐见宗翰脸色不好,就不再多问,只好劝道:“哥哥仁至义尽,公主不听,咱们也无愧于心。”
“尽什么力啊,我根本就没说上话。”宗翰靠墙坐下,低着头把刚才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如盐。他感叹道:“唉,我对慈仪和亲妹妹一样,她就是要跟我拧着来。纳臣这**,那样对她,她倒百依百顺。这是什么啊?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说完,宗翰郁闷地抓抓脑袋,表示不理解。
如盐笑道:“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也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坏男人。”
“算了算了,我跟你个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宗翰一声长叹道:“我就够粗鄙的了。纳臣还不如我。公主就这样嫁了个村野匹夫。真是,那个词怎么说?”
如盐猜测道:“暴殄天物?”
宗翰说道:“对对。你看,你就是比我聪明。”
如盐笑道:“我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哪里比得了哥哥。”
宗翰叹息道:“想来那些南朝来的帝姬在各个王府做妾小,这也是暴殄天物。作孽,作孽。”
“哥哥真这么想吗?”如盐问道。
“是啊。好在,当初跟我的那个帝姬,被你送回去了。她走了,我的罪孽感多少会轻一些。”
如盐劝慰道:“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哥哥要是真有悔过之意,不如遣散了从汴梁皇城里带回来的那些女子。”
宗翰思量道:“公主要出嫁,总得有些使唤丫头。要不,干脆把那些女子调一些过去,打发她们走得远远的。”
如盐赞道:“嗯,让她们死走逃亡各有天命。哥哥还真是厉害,一箭双雕。”
“慈仪就这样嫁了……她还真是绝情。我从没见过如此狠心的人。”宗翰感叹道。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绝情可能是痴情的终极之情。”如盐劝解道。
“嗯,孙子是兵圣,你是情圣。我拦惊马救她,她倒按摩别人。我的肩膀也疼,都没人管我。”宗翰很沮丧地说道。
“我管你!”如盐帮宗翰脱去了半边的衣袖,小心仔细地帮他拉抻揉捏着肩膀。
注释
本章桥段改编自《三国演义》第七十五回 关云长刮骨疗毒 吕子明白衣渡江
 
引言
东北在成长历程中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这些秘密就连学界也少有研究。
本卷的议题是历史与文学的关系。
在文学中,历史的真实度到底应该怎样把握。对和真实历史不符的文学作品到底该如何评价。希望您能够与书中人物交流观点。
130 知心
文茵正在看书,忽然觉得舌尖发甜,抬头看时,乌禄正对着她笑。文茵问乌禄道:“半天都不曾见你,你去哪儿了?”
乌禄笑道:“我去梁王府找合剌玩儿来着。前几日他和我约了看谁能把很长很长的唐诗先背下来。今天我们比了个输赢。”
文茵好奇道:“哦?你们比背谁的诗?谁赢了?”
乌禄答道:“我们都背白居易的诗。他背的是《琵琶行》,我选了《卖炭翁》。他的选题比我的长,所以糖就归我了。”
“敢情这糖是给输家吃的!”文茵笑道。
乌禄坐在文茵身边解释道:“姐姐,好诗不在于长短,得看意思的深浅。在我看来,《卖炭翁》就比《琵琶行》好。《琵琶行》是白居易自己不得志,假托一个歌女来斤斤计较的感怀之作,字里行间在乎的就是那么一点点的个人得失。但是《卖炭翁》就很好,他关心的是最贫困的百姓,讲的是世间的不公和社会现实。诗歌文章如果不关注更大的世界,写的仅仅是几个人的勾心斗角、或者是一个人的感春悲秋,那样的诗歌就算是辞藻再华丽,文章的构思再精巧,也是言之无物的狗血之作。不是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吗?我觉得好文章也要有言之有物的骨架,而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文茵赞道:“行啊,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见解,我真替你高兴。”
乌禄也奉承文茵说:“我有见解是因为我的先生比他的先生更有见识。”
“嘴真甜,像你哥哥。”文茵笑着给乌禄塞了一颗糖块。
乌禄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说起我哥哥,今天还真有人跟我打听他呢。”
“谁打听他?”文茵忙问。
“是太子的侍妾。她过去是为了探视梁王的侍妾。她见我也在,就问起我姨娘和哥哥的事来。”乌禄答道。
“你是怎么和她说的?”文茵问道。
“我说,姨娘和哥哥都是从外地过来的,但是我们很少见面,并不很了解哥哥。”乌禄答道。
文茵点头赞道:“嗯,好孩子,你说得好。”说着,文茵又抚摸着乌禄的头说道:“她问你哥哥肯定是在给太子摸底。不过,要是太子很信任很喜欢你哥哥,那他本人为什么不直接来咱家问,为什么不去直接去和你哥哥推心置腹地聊一聊呢。太子的人来问你,就说明太子对你哥哥不放心,想从你嘴里套出些话来。”
乌禄惊讶道:“啊?这么危险?太子想害哥哥吗。”
“那倒不一定。但是在我们不清楚对方的意图时,最好不要跟他说很多话。和人交往啊,切忌交浅言深。唉,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人心险恶,我们虽然清白做人,可不得不防那些坏人啊。”文茵教育道。
乌禄似懂非懂地说道:“姐姐,有关姨娘和如盐哥哥的事,我是不会多嘴的。”
“嗯嗯。”文茵笑着点点头。
乌禄问道:“可是,姐姐我又糊涂了。你不是跟我讲待人接物要真诚吗?可我发现汉文化中很多道理都是矛盾的。一边教人真诚,一边教人只说三分话。我到底该听谁的?”
“我们和别人说话时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说话,二是闭嘴。闭嘴是为了探听对方的意图,说话是为了争取到对方的认同。不管怎样,最终的目的是要实现自己的愿望的。对于心怀坦荡,正直无私的人,你当然要跟他以诚相待。可要是像今天这样的人,这样的事,那你就得把嘴闭上。特别是你在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时,就更要学会闭嘴。并不是汉文化矛盾重重,而是圣人教导我要根据具体的情况来做判断。所有的是非真假都要审时度势才行。”文茵解释道。
乌禄追问道:“那么那些听起来很矛盾的道理又是怎么来的?”
文茵笑道:“那是因为有些人好读书而不求甚解,断章取义,给自己卑鄙的行为找理由找出来的。那样的行径不是正人君子所为。读书和做事一样,要动脑子,去想各个道理之间的关系。你以前学数数时总是问一的后边为什么是二。”
“是啊,为什么啊?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到现在也不能明白。阿玛还说我钻牛角尖,不是个通达事理的人。”乌禄问道。
文茵笑道:“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老子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二三之间也是有联系的。只要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你就能看懂好多不能理解的人和事。”文茵说道。
乌禄顿悟道:“哎呀!还真是!我是女真人和姐姐是汉人,我们也是有联系的,我们的联系就是教学相长薪火相传。”
文茵赞道:“乌禄真是聪明。”
乌禄说道:“诶,知道了这层关系,我就不用去学什么权谋了。姐姐,我听说唐太宗在晚年对他的朝臣并不是很好,之所以这样就是为了让他儿子对朝臣们好,等他死了,他儿子好去收买人心。这一好一坏的对比虽然也是联系,但也太做作了。那些大臣其实都对他们父子没有二心,让他这一折腾,反而恶心,不如赤诚相见了。”
文茵表扬道:“乌禄真是举一反三啊。”
师徒二人正说得起劲儿,远远地听见府里的下人们都一个接一个地给王爷行礼问安。乌禄见到宗敏,立即跳到他怀里,说道:“阿玛,您可回来了。我和姐姐等得天都黑了。”
宗敏在乌禄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你是在等我吗?你是惦记着吃元宵。”
乌禄被宗敏戳穿真相,赖皮地笑着说:“我是想和阿玛一起吃元宵。”
“臭小子。怎么不跟晋王问好?”宗敏把乌禄放在地上,敦促他向宗翰见礼。
“王爷好。”乌禄跟宗翰打了个招呼就扑向如盐道:“哥哥我要骑马。”可他人还没到近前,领子就被宗翰抓住了。
宗翰笑道:“盐儿我可不能给你骑。”
乌禄磨叽道:“今天太子的侍妾跟我打听哥哥的事,我都没告诉她。骑一下怎么了?就骑一下。”
“骑什么骑!再胡闹我就揍你!”宗敏跟乌禄瞪起了眼睛。
乌禄见阿玛不高兴,才噘着嘴回到文茵身旁。
宗敏对如盐说道:“自从见太子和你走得近了,我就嘱咐过乌禄凡是打听你的都不许乱说。”
“还是爹替儿子考虑得周全,谢谢爹。”如盐大为感动,想不到宗敏竟然如此实心实意地呵护他,让他心生安慰。
宗敏问如盐道:“盐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晋王和太子都喜欢你,你是想脚踏两只船吗?”
如盐表态道:“爹,儿子可没那个本事。儿子自从跟了哥哥,就一心想踏踏实实地做个好人。”
宗敏也夸赞道:“嗯,看来你是跟对了人。你确实比我初见你时本分了不少。真是近朱者赤啊。”
如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爹和哥哥都是明察秋毫的人,我也不敢在你们面前弄鬼。”
“这倒是实话。”宗翰笑道。
“外边冷,咱们进屋边吃边聊。”宗敏邀请道。
炕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元宵,秦夫人招呼大家吃饭,又单独给乌禄盛了一小碗,喂他去一边吃。
“团圆节,月圆人不圆。”宗翰感慨了一句。
“娄室是咱们大金的功臣,过几天他的灵柩回来了也会被厚葬。你就想开点吧。”宗敏安慰道。
“他去救援老四时受了伤,加上积年的辛苦劳累,到底是被病给拖垮了。没有娄室大金就不会有西北西南的疆域。”宗翰叹道。
“是啊,他是一个多好的人啊。听说他病逝,全城的军民都哭得如丧考妣。大家都这么爱戴娄室。”
宗翰评价道:“娄室不是个匹夫,我从来没见过谁能像他这样仁义礼智信的。他功劳大,却从不居功自傲,待人谦和有礼。在我大金这些将领里边,他几乎是个完人了吧。要是每个女真将领都能像他这样,天下就可以万众归心,垂拱而治了。”
“他是哥哥带出来的人,是哥哥做得好,他见贤思齐了。”如盐奉承道。
宗翰笑道:“这回你的马屁可没拍正。我可不如娄室,我差他十万八千里带拐弯。他是当之无愧的女真战神,我就是一个凡夫。”
“不过娄室这么一走,咱们一时间上哪去找能顶替他的人呢?”宗敏惆怅道。
宗翰答道:“是啊。且看皇上明天怎么说。”
“爹,尝尝这锅包肉吧。我发现干娘现在做菜越来越带劲儿了!”如盐给宗敏斟酒夹菜。
宗敏说道:“盐儿,我一直都在打听你生母的下落,暂时还没有消息。别急,我会继续帮你找的。”
“爹,您真是太好了。不知我烧了几辈子的高香,能让我遇见您这么好的人。”如盐放下碗筷,抱着宗敏的胳膊感动地说道。
“别蹭了!你挺大个人,咋跟乌禄一样?还当自己是穿开裆裤的娃娃和谁都能撒娇呢?”宗翰看不下去,皱眉批了一句。
宗敏笑道:“他从小没爹,娘也没管过他几天。没被父母疼过的孩子比有父母宠爱的孩子更需要被人疼。缺啥想要啥。再过几年盐儿要是成家了,估计也是个粘人的小元宵。”
“那才不会呢,儿子根本不贪女色。”如盐狡辩。
宗翰对如盐的尴尬心知肚明,却故意笑道:“你当然不贪女色了。不过,我倒真希望有人能像盐儿这样粘我一辈子。”
“你们真是的,放着这么好吃的饭菜不吃,拿我打趣。不管你们了,我可要趁热吃了。”如盐为了摆脱窘境,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着菜肴。
注释
文茵的观点论述依据为鬼谷子 《鬼谷子》 吉林文史出版社 2011年1月
 
132 雪祭
墨染从娄室的葬礼返回时只见雪花飘飘,天地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不禁感叹道:“好雪。”
“阿玛,我们去打雪仗好不好?”阿文提议道。
“小郎君要打雪仗还是改天吧。额妮今天都累了。”弦子劝道。
墨染笑道:“谁说我累了?这样的好天不出去踏雪岂不是辜负了万物苍生。要去玩的!”
宗望劝道:“染儿,我知道娄室走了你心情不好,你不用强颜欢笑。”
墨染说道:“他走了我还不活了吗?我和他是在飘雪的汴梁相识的,又是在飘雪的会宁结束的,我对他的情意也算得上是善始善终。既然是好聚好散,那就是要开心,就是要高兴。”
宗望听了墨染的一番说辞,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确定她不是在假装坚强,才笑道:“染儿果然是勘破生死的通透之人。我是俗人,竟没看懂你。”
墨染笑着问宗望道:“你可知道庄子休鼓盆成大道的故事?”
“额妮,那是怎么回事?我要听。”阿文一听是故事就来了劲头。
墨染对阿文说道:“古代有个俗世的仙人叫庄子,他的妻子死了,他不但不哭,反而又唱又跳鼓盆而歌。别人都以为他疯了。其实,他只是理解了生死都是大道中的一个节点而已。你来了这个世界上,只要完成了自己的理想与使命,就可以含笑而去,去另一个世界做另一番事业。娄室将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去了他该去的地方,所以我们也没啥可值得伤悲的。不因为苟活而高兴,不因为辞世而伤悲,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额妮,我没听懂。”阿文很无辜地看着墨染。
宗望笑着把阿文抱回自己的怀里,对他说道:“等你长大了你自然就懂了。既如此,咱们就去玩雪,玩够了再回家。”
阿文立即欢呼雀跃地在宗望的脸上亲了一口。自从有了墨染,阿文基本上就不再亲吻自己的阿玛了,除非特别高兴。
“这附近好像有箫声。”弦子说道。
果然,深沉的箫声让冰天雪地变得更加意境深远了。有随从报告宗望说前方不远处晋王带人在玩雪。
宗望笑道:“正好,我们也过去凑凑趣。”
走到近前,宗望看了一眼如盐问宗翰道:“你怎么也不多带几个人出来,两个人孤零零的有什么意思?”
宗翰笑道:“人多搅扰了这么一片清静,反倒不美。”
“原来你是想找清静,那我还是带人离开吧。”宗望说道。
宗翰笑道:“赏雪的人要是都能像尊夫人这么美,再多我也不嫌烦。”
墨染闻听很害羞地红了脸。
“你真是越来越不正经!”宗望笑着骂了一句,又提议道:“这样的雪天最好能有烤肉吃,你可愿随我一同入山猎些野味回来?”
宗翰连忙赞同道:“最好最好!叫你的侍卫留下几个,剩下的跟我们进山打猎。让盐儿留下照顾夫人。”
“是,哥哥放心。”如盐把守卫一干妇孺的任务接应下来。
于是,宗翰与宗望各持弓箭上马飞驰而去。
“额妮,咱们快开始打雪仗吧!”阿文说着就附身团起了雪球。
“大人也和我们一起玩吧。”墨染邀请如盐。
如盐婉拒道:“不了,你们玩。我得照顾你们,给你们放哨。”
弦子打心里不想和如盐一起玩。在她看来,如盐就像一只早早从泥土里钻出来的癞蛤蟆,长得就讨厌。于是她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大人了。”
“这样吧,我们堆个雪人,让它替你站岗吧。”墨染建议道。
“堆雪人最好玩了。堆雪人!堆雪人!”阿文附和道。
如盐则看出了弦子鄙夷的神色,也识相地不和她们去玩,只远远地看着她们堆雪人,等候着宗翰的归来。
“你傻站在那干嘛,他让你看着我们你还认真了。”堆好雪人的墨染说着就一个雪球砸向了如盐。
阿文也有样学样地朝如盐扔了个雪球。
“你们这是要打群架呀!好,放马过来!”如盐立即附身团雪球回击。
雪越下越大,几个年轻人也越玩越忘情。她们的嬉笑声也引得护卫们偷眼观看。白雪红颜,灵动媚人。
宗翰和宗望满载而归。宗望见到雪地上欢声笑语的一幕,对宗翰笑道:“看她们玩得那么开心,我就想起了咱们小时候。不过,咱们打雪仗可比她们猛多了。”
“那是。咱们那雪仗打得,都跟玩儿命似的。”宗翰把手里的山鸡野兔扔给侍卫,自己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如盐。
如盐被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人就仰面摔了下去,幸好被宗翰扶住后腰,才没有丢丑。
“哥哥回来的正好!快帮我打她们!我都快被她们打成雪人了。”如盐见雪球袭来,忙蹲下身躯粗糙地攒了个雪球仓皇还击。
“好男不跟女斗。”宗翰话未说完就挨了一记雪球。他立即改口道:“女子小人难养!打!”
宗望只在一旁笑看他们嬉闹,叫人找个背风处升起篝火,烧烤野味。
宗翰的加盟让战局发生了逆转。很快墨染等一干妇孺就体力不支,都喊着:“不打了不打了。”
“你们服不服。”如盐问道。
“不服!”墨染不甘示弱。
“那就打到你们心服口服。”如盐再战。
“啊!”女子们又笑又叫,四散奔逃。
宗望叫停道:“别打了,野兔烤熟了,你们还不快过来吃肉?”
宗望叫停道“野兔烤熟了,你们还不快过来吃肉?”
墨染忙向宗望跑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道:“不行了,我都要累死了!”她边笑边伏在宗望的胸前大喘气。
宗望头一次见墨染这样开心,他也心情大好特好地说道:“你这丫头,刚才还说你脱俗通透,转眼间就现了原形!阿文都不像你这样疯,真不敢想我不在家时你是怎么给他做额妮的。”
墨染抓起一把雪塞进宗望的后脖领子道:“我就是这样做额妮的!”
被偷袭的宗望立即咯吱了墨染一通,并扬言等回家后还要继续收拾她。
大家围在火堆旁边吃边聊,有说有笑。
宗翰抖落着袍子上的雪对墨染道:“夫人还记得当年你在汴梁城下用雪球打我吗?要不是当时忙着攻城,我真想还手来着。今天好,我总算是报了仇了。”
“那时候我们还是不共戴天的敌人,现在就成了一起坐下喝酒吃肉的伙伴。真是世事无常。”墨染感慨道。
“变化莫测的世界才有意思。”如盐说道。
“要说变化莫测,谁也没有太子莫测。听说他又去高丽招贤纳士去了。皇上还真疼儿子,想尽办法让他露脸。”宗望笑道。
“皇上现在是越来越不把祖训放在眼里了。看来八叔临终前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啊。”宗翰叹道。
“可我觉得现在的会宁府比我刚来时的好多了。”墨染说道。
“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哥哥,祖宗们若是看到今天的会宁府,怕是也要改弦更张了。就是因为世界会变,夫人才和哥哥从仇敌变成了朋友,要是一成不变就不会有现在这顿饭了。”如盐说道。
宗翰听了如盐的话很受启发,笑道:“对对对,是这么个道理。不对呀!变好了还好说,要是万一变坏了怎么办?”
“那也不怕,物极必反嘛。”墨染舔着手指上的油说道。
“嗯,当年辽人把我们逼得没有退路了,所以我们只能起兵造反。南朝曾经富甲天下,但盛极转衰,被我们给摧枯拉朽了。所以,我们只能顺势而为,不要抓着过去不放,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宗望解释道。
宗翰追问道:“什么才是不变的?”
“道理啊,就是变化一直都存在的这个道理是不变的。”宗望笑道。
“我好像明白了。”宗翰说道。
宗望笑道:“没关系。我也经常跟阿文说,现在不明白的事儿,将来就明白了。”
“去!怎么听你说个道理,我还和你儿子平辈了!”宗翰不满道。
宗翰的一番话把大家都逗乐了。一直到雪势转小,两伙人才各自散了。
墨染在回去的路上把自己的貂皮大衣裹在了阿文身上,自己则偎在宗望怀里用他的体温取暖。
宗望说道:“染儿,皇上宠信太子,我也许不能成为大金的第三代皇帝了。”
墨染问道“那你愿意跟我隐姓埋名做个闲云野鹤吗?”
“我愿意。”
“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
墨染笑道:“要不明天你就去跟皇上说致仕吧。”
宗望语塞。
墨染笑得更开心道:“既然放不下,舍不得,你就去拼一拼吧。”
“染儿。”宗望觉得今天的墨染有些不可思议。
墨染说道:“虽然我不想你做什么皇帝,但你的愿望要是实现了我也会为你高兴的。”
墨染的这番表白让宗望十分动情,他深深地吻了墨染的红唇。
墨染对宗望的动情有了回应,她乖乖地张开了嘴,让两人的唇舌纠缠在一起。看着墨染的温柔与驯顺,宗望在有成就感之余,也更加迷恋这个甜美的小女人了。
注释
本文观点取自《道德经》。
 
133 闹海
宗磐的求贤心切搅乱了高丽的平静。仁宗既讨厌宗磐的飞扬跋扈,又忌惮金国强盛的国力。为了自保,他只好叫人加强了边防。
眼见高丽与金的边境关系变得紧张,静舒心中很是不安。她劝谏仁宗道:“哥哥还是不要再修城墙了。就把那些中原难民交给金人吧。我们犯不上为了他们得罪一个霸主。”
仁宗不满地说道:“小国也有小国的尊严。若是只为一时苟安,被人践踏尊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哥哥,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这样做,万一将来招来灾祸可怎么办?”
“胡说。好了,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许插嘴。”仁宗拒绝与静舒再做讨论。
静舒劝谏无果,只能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左思右想,她修书给阇母,希望阇母能替她在太宗面前说句话。
太宗在审阅了阇母的奏报后,把宗磐大骂一通,叫他立即停止行动,不许侵扰高丽,又让娄室生前驻地的汉人官吏暂时代管此地。
玉盘见宗磐不悦,心知他是因为高丽的信函所致。自从她定了心思跟着宗磐,就不希望静舒嫁过来了。静舒再怎么说也是藩国的公主,万一她嫁过来,宗磐一定会喜新厌旧的。想到这儿,玉盘劝道:“高丽的公主也有她的难处。”
宗磐骂道:“哼,这个**!又不嫁我,又坏我事,要不是隔山隔水,我早就弄死她了。”
玉盘说道:“她心眼儿还真多,一直在等着看皇上将来到底是传子还是传侄,然后好择其善者而从之。”
宗磐愤怒地骂道:“斡离不也不是什么好饼。我要除掉纳臣时,他竟然帮纳臣解围,与我作对!”
玉盘煽风点火道:“那还不是他贼心不死,想拉拢纳臣对抗殿下。”
“唉,怎么我的身边全都是敌人,我办事处处不顺啊?”
“殿下,我倒有个好主意,可以帮助殿下一箭三雕。”
“啊?还有这么好的办法?快说,快说。”
“最好让高丽出事,让那个公主出事,之后殿下就可以向皇上举荐宋王去高丽救人。要是宋王战死沙场,那么……”
“好啊,真是太好了!那,我怎么才能让高丽出事呢?”
“我听说女真海盗骁勇异常,还过海闹过东洋。可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对对,我可以找些这样的人过来帮忙,让高丽人知道得罪本太子的下场。”
“殿下最好把晋王家的那个奴才也举荐过去。”
“为什么?如盐人很好啊。天清节时他还帮过我的大忙呢。”宗磐很是不解。
玉盘否定道:“不行。我曾问过邢王家小郎君如盐的来路,他竟不肯告诉我。他越是不说就越值得怀疑。”
“可如盐是个人才啊。要是就这么死在高丽……唉。”宗磐有些舍不得。
玉盘笑道:“若是如盐死在高丽,晋王就失了一个助力。若是他能活着回来,那么他就会感激您的举荐之恩,以后自然会和您走在一起。”
宗磐高兴道:“你真是太厉害了。你说的这些还真是合情合理。我将来要是做了皇上,一定封你做娘娘。”
“多谢殿下。”玉盘笑道。
不久,太宗就收到了高丽的求救信,信上说一伙海贼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了静舒公主。太宗问朝臣们:“哪位爱卿能替朕出征平定这伙海贼?”
宗磐立即出班把玉盘教他的话说了一遍,保举宗望的理由就是他曾经去过高丽,对那边比较熟悉。而对如盐的保举辞则是年轻人需要锻炼。
太宗征求宗望和如盐的意愿。宗望当然知道皇上的征求其实就是告知,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而宗翰则替如盐推辞道:“皇上,如盐做事轻狂草率,不适合随宋王征东。现如今高丽公主在海贼的手里,万一如盐在军中轻举妄动,只怕会伤了公主。臣以为还是应该派个老成练达的人去解救公主。”
宗磐否定道:“老四不行。老四现在屯兵龙潭山,整天带着士兵们上山下河地训练,等着和韩世忠再决雌雄。如盐虽然年轻,却把西北搅了天昏地暗,这次他一定能在高丽翻江倒海。有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你老了所以才怕这怕那,如盐可比你强多了。”
宗翰驳斥道:“什么翻江倒海,他又不是哪吒。”
太宗笑道:“这样吧,就让如盐在斡离不的帐下听令,不叫他上阵杀敌。他好歹也是个可塑之才,就让他跟着出去长长见识吧。斡离不,如盐是帖末合的心头肉,你可要仔细了。”
宗望答道:“是,臣一定周全如盐大人。保他平安回来。”
如盐出班道:“皇上,奴才虽然不堪,但也不要人照管。这次随宋王出征,一定能救回公主,给咱大金长脸。”
太宗赞许道:“年轻人有闯劲儿。好!你要多加小心。将来立了功,朕定有重赏。”
东征的人选敲定后,太宗散朝。
回家的路上,宗翰不高兴地问如盐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让你去高丽?”
“因为哥哥心疼我呗。”如盐答道。
宗翰瞪了如盐一眼道:“知道你还跟我顶着来?高丽和西北不一样。西北有咱们的人,和咱们对阵的也是一群有纪律的军人。高丽这是什么?是一群海盗啊。这群亡命之徒急眼了,还不是说杀就杀。”
如盐为难道:“可我要是不去,在朝里也是被人说啥就杀呀。人一旦有了权力,就有了为所欲为的底气。哥哥,无论是官还是匪,兄弟都得罪不起啊。”
宗翰叹息一声自责道:“都怪我没用,说话不如人家放屁响!”
如盐忍不住笑道:“屁放得再响也是屁。哥哥,反正都已经是定下来的事了,别不高兴了。今天是端午节,咱们去街上买几个粽子吃好不好?”
宗翰点头应道:“粽子、鸡蛋、凉糕,还有其他的小吃,你看中哪个随便吃,我出钱。”
“谢谢哥哥。”如盐蹦跳着跑向集市。
街上的男女老少扯红挂绿,各家各户的门前插满了艾蒿菖蒲。如盐兴致勃勃地看着路边摊出售的各种荷包彩线,并从中选了一个白蓝相间的荷包拴在了宗翰的腰带上,笑道:“这荷包里有些艾草,戴上了不招蚊子。”
宗翰把玩着荷包笑道:“多谢兄弟美意。不过这玩意还是戴自家女人送的才有意思。”
“那还不好办?哥哥朝额妮要一个不就得了。”如盐说道。
宗翰见如盐懵懂,只好说道:“我说的这个女人不是额妮,是萨那。”
“这可难了。哥哥没萨那,得现娶一个回来。哥哥喜欢哪家的千金?兄弟替你去说合。”如盐自荐道。
宗翰笑道:“她可以不好看,丑得顺眼就好。人要聪明机灵,要和额妮投脾气,还得会给我端茶倒水,洗脚铺床。我这要求不算高吧。”
如盐听了顿时羞红了脸,不知宗翰何出此言。
宗翰不顾如盐的窘迫,买了根彩线系在如盐的手腕上,笑道:“五彩线正配你这白嫩的手腕。”
如盐想缩回手,却被宗翰顺势挽住,牵去别处看热闹。宗翰的举动让如盐在不自在的同时又莫名地充满了期待。
两人在街上买了不少粽子才打道回府。如盐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舔着嘴唇说道:“还是屈原大夫这种名垂青史的方式好,让大家在过节吃粽子的时候也能想着忠君爱国。哥哥,我听说高丽人也过端午节。这是真的吗?”
宗翰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要不是他们闹海贼,现在这时候他们是要派遣使臣来给咱们送节日祝福的。”
“这样啊。咱们过节是屈原跳了汨罗江,他们是谁跳江了?跳的鸭绿江吗?”如盐又问道。
宗翰笑道:“跳什么鸭绿江。还不是他们觉着屈原的故事好,跟着凑热闹呗。”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们也有人跳江了呢。”如盐也跟着笑了起来。
宗翰笑道:“我没学问,不知道高丽的端午节是咋回事。要不你这次去了高丽也问问当地人,端午节到底是谁的,他们有没有人跳了江。”
如盐笑道:“哥哥说话好逗。”
宗翰说道:“对了,你这次去高丽顺便把阿福和阿喜也送走吧。它俩也长大了,不能总在家里待着。”
“好,知道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能有缘再见了。”如盐笑道。
墨染正在帮慈仪做嫁衣,听说宗望要去剿匪,也吵着要去。
宗望劝阻道:“你又不是军医,救治伤兵也算不得战功,何必跟着出生入死。”
墨染说道:“我不是为了军功。”
“那你是为什么。”宗望不解。
“当然是为……”墨染欲言又止,她咬住嘴唇,低下头,红了脸。
宗望恍然大悟,他把墨染搂在怀里说道:“原来染儿是担心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只要你能好好地在家等我,我就能平安回来。”
这时,阿京从外边跑进来高喊着:“阿玛,我在长白山时欠了墨染姨娘一个人情,我也要去高丽。我去了可以保护她。”
“你有这份心当然好,但你得叫她额妮。”宗望纠正道。
阿京不好意思道:“我叫不出来。她才比我大个四五岁而已。”
墨染也对宗望道:“还是不要强迫小郎君改口了,毕竟我不是他亲额妮。”
宗望坚持道:“是不是亲生不重要,后天的教养才重要。阿文、慈仪、弦子她们都比以前强多了。她们的进步都是你的功劳。我希望你能替我管教儿子,让他们将来成为明事理的人。”
墨染答道:“我可不懂什么,你还是要请更有学问的人来教小郎君才行。”
宗望说道:“人活着是要明理,可不见得书看得越多人就懂得越多。我只希望儿子能成为一个明白人,不想看他因为家世高就变成一个狗屁不通的**。你虽然不上朝,却比那些朝中只知道互相倾轧的蠢人强多了。和你在一起,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可亲可敬。阿京,你也要和墨染额妮多亲多近才是。”
“是,阿玛,我记住了。”阿京答道。
“嗯,那就好。去收拾行李吧。”宗望拍拍阿京的肩膀。
看着阿京一蹦三跳的背影,宗望和墨染相视而笑。
注释
女真海盗的参考文献为
1.吴起,修斌 刀伊对日本的袭击 《暨南史学》 , 2014 (00)
2.金渭显 女真海贼“刀伊” 《宋史研究论丛》 , 2008 (1) :494-515
 
134 锄奸
高丽。
匪首正一与喽啰们坐地分赃,把酒言欢。几个月下来,他们在高丽境内掠夺了不少财物,有的州府戒备松弛,他们也会去夜袭府邸,跑到官老爷的家里打砸抢。百姓们怨声载道,对他们又恨又怕。
此时,正一半醒半醉地搂着静舒,看着喽啰们新送过来的高丽女子,骂道:“自从劫了公主,我发现你们劫色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一个比一个难看,脸那么大,眼睛那么小,高丽没有美女了?真是可恶!”说着,正一拔出刀,手起刀落地削下了那个女子的头,丢在一边喂狗。
静舒看了吓得尖叫起来。正一不以为意,端起海碗给静舒灌酒,帮她压惊。
这种血腥的场面海盗们早就见怪不怪了,众人见他恼怒也只能噤声不语。
正雄壮胆上前道:“大哥息怒,兄弟还有宝贝献上。”
正一定睛一看,正雄献上来的是尊药王菩萨像。佛像线条流畅,身材匀称,面貌清秀和善。正一虽然杀人不眨眼,但见了这尊塑像心气竟平和了不少。他说道:“我虽然不信佛,但这塑像确实好看。”他又问静舒道:“哎,这是你们高丽的佛像吗?”
静舒慌乱地点点头。
正一甩了静舒一耳光道:“放屁!菩萨的面相和你们这边的人长得完全不一样。快说,这佛像到底是哪来的?再敢说什么都是你们的,我就***!”
静舒为了保命,说道:“佛像是我们这边的师傅按照一个金人女子的样貌雕塑的。当年保州闹瘟疫,是她舍药救了全城的百姓。百姓们感念她的恩德,才做了这尊塑像。”
“原来如此。那这个女人现在在哪儿?”正一追问道。
“当然在会宁府。”静舒答道。
正一了然道:“我就说么,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可能是你们的。”
正雄说道:“大哥,兄弟今天进城,听说金军的人马已经来到了开京,主帅是宋王。”
正一笑道:“送王?他给咱们送什么来了?肯定是送钱送女人来了。”
喽啰们都哄笑成一团。
正一吩咐道:“他远来是客,为了让他知道咱们这边的风俗。今天晚上你们去给他接个风。”
喽啰们当然知道这是为了给敌人一个下马威,一个个兴奋得摩拳擦掌。
为安全起见,宗望把墨染和阿京安排在王宫暂住。阿京在墨染卧室旁的一间屋子里睡下。起夜时,他听见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墙上跳了下来,随后又听见了刀子见血时人的惨叫声。阿京瞬间睡意全无,他立即从枕头下抽出刀来,向墨染的卧房奔去。
阿京听见从墨染的房间里传出来扭打声和男人的惨叫声,忙破门而入,挥刀杀贼。
盗贼们没想到阿京会来救人。有几个人在措不及防之际被阿京砍伤,剩下的人听见值夜的军队向这边赶来,都不敢恋战落荒而逃。阿京也不去追,只把砍伤的几个人一脚一个地踢出了墨染的卧室。他看了眼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墨染道:“你没事吧?”
“幸亏小郎君来得及时,不然……”墨染说话声音发颤。
阿京说道:“我听你房间有男人的叫声,所以才来。”
墨染定定神说道:“那贼人想要对我动手,我就把藏在枕头边的银针刺进了他的眼睛。”
阿京愣住了,心想:原来阿玛整天夸着千好万好的女人竟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柔弱,也不是只会对人好,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小郎君,我们还是快去告诉王爷,有贼人来打劫王宫了。”墨染建议道。
“哦。好。”阿京心想:她还真是临危不乱,这么快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墨染对阿京道:“你且出去,待我穿好衣服随你同去。”
阿京应了一声,退出门外。他心想:这个女人果然不是凡人。看来阿玛喜欢她也是有缘故的。
宗望听了阿京的汇报,怒道:“这真是帮不知死活的悍匪,我们刚来就来给我们脸色看。”
如盐说道:“王爷,我们才来他们就能摸进王宫搞偷袭,这会不会……”
宗望点头道:“一定有内应。不然静舒公主也不会被劫走。”
“正好小郎君也带过来几个贼寇,不如打他们一顿,问问贼窝在哪儿。”阇母建议道。
“不行啊,要是不先揪出内应,我们怎么部署都是白折腾。”如盐说道。
宗望说道:“对。将军,你替我传令下去,就说我这几天要出兵剿匪,让将官们做好准备。”
“是。”阇母应声而出。
见状,如盐对宗望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
宗望见如盐笑得了然,笑道:“难怪帖末合喜欢你,大人果然是难得的精明。”
“哪里哪里,还是王爷神机妙算。”如盐赞道。
墨染不明里就地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好像已经大功告成了一样。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宗望扶着她的柳腰说道:“过些天你就知道了。王宫不安全,你还是留在我身边吧。”
“好。我先给这几个贼人包扎一下,再这样流血的话,他们就死定了。”墨染去给俘虏包扎。
“死了活该。”阿京说道。
“若不是额妮有善念,你阿玛我当年早就中毒不在人世了。”宗望提醒阿京。
正雄用僵硬的汉语对墨染说道:“感谢你帮我疗伤。我叫正雄。我愿意为你们刺探他们的情报。只要能放我回去,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不待墨染答话,阿京就上前抽了正雄一顿嘴巴,道:“给我老实点,不然就打死你!”
正雄大口喘气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愿意弃暗投明。我,我家里还有妻小。我的孩子还在吃奶。若是我死了,她们娘儿俩也没活路了。”
“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没断奶的孩子。我看你也才二十多岁,你妈生你够晚的。”宗望笑道。
如盐抓起正雄的头发道:“你就在大牢里安安静静地看我们是怎么把你的同伙都抓住的吧!”
如盐和阿京协同侍卫们把几个贼寇押去了牢房。
墨染看向宗望刚想开口,宗望就笑着对她说道:“你肯定听说过中山狼的故事吧。想让人真正的改邪归正,就必须让他输得一败涂地。他只有看清了作恶只有死路一条,才会转念向善。你不是说物极必反吗?他求饶你就心软,等于没到极致你就让它返回去了。那样做的话,只能把他养成一条改不了吃屎的狗。”
墨染说道:“我一直以为宽恕别人是一种美德。所以……”
宗望说道:“对,那的确是美德。但只有对方认识到错误,愿意痛改前非我们才有机会去宽恕他,去展现这种雅量。但有些人没诚心认错,所以根本也用不着咱们宽恕了。说白了,人家干脆不用咱们原谅!而且,美德就像美丽的容颜,不是人人都有。但我说的是公道,没有公道就没有正义。”
“你这种说法会不会太极端啊?”墨染笑道。
宗望笑道:“那是因为你听中庸之道听惯了。不极端到一定程度,哪来的大彻大悟。”
墨染说道:“到底是极端好还是中庸好,只能让时间来证明一切了。”
宗望笑道:“真正的中庸是适度,并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几天之后,宗望抓住了不少跟海盗有勾结的官员,并以他们的家小做人质,威胁他们为他办事。这些官员虽然贪恋海盗们分给他们的钱财,但事到临头都知道保命要紧。于是就倒戈宗望,替他做起了间谍。
为了救正雄出来,正一决定按照“内线”的情报来劫狱。
当晚,正一率领众喽啰摸到了宗望的大营。只见守备松弛,有两三个哨兵在边喝酒边掷骰子。正一心想:看来情报没问题,金军的素质和防守也不过如此而已。
为了不惊动哨兵,正一按照内线交给他的路线图顺利地找到了牢房。就在他刀劈牢门把正雄放出来的一刻,四周灯秋火把骤然间把牢房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手持弓箭的金军把正一和正雄等人团团围住。
“狗贼,还不束手就擒?”阇母用刀头指着正一说道。
正一哪里肯降,他不顾手喽啰们的死活,仗着自己的功夫好,带着正雄拼命突围。等逃离金营时,追随在身边的就只剩下三五人了。
“完颜宗望可真够阴险的了。看来咱们是让那些内线给算计了!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正一红着眼睛说道。
“大哥,金帅狡诈得很,我们还是从长计较吧。”正雄心不在焉地对正一提起了另一件事:“不过,我竟然在金营看见了药王菩萨。”
“什么药王菩萨?”正一奇怪。
“就是大哥前几天看到的佛像的本尊。”正雄说道。
“啊?不会吧?不可能,世上不会有这么美的人。”正一说道。
“怎么没有?是她亲手给我包扎的伤口,我不会看错的。”正雄建议道:“大哥,不如我们把那个女人夺了,然后大家火速跑路,离开这鬼地方怎样?”
正一道:“好倒是好。可完颜宗望这么狡诈,我怕咱们占不到便宜啊。”
正雄笑道:“大哥忘了吗?我们手里还有个公主呢。我们不如用高丽的公主去交换药王菩萨。我们可以跟他们说,只要他们愿意交换,我们就撤出高丽,永远不再过来。当兵的都为挣军功,傻子也会知道用女人换和平更划算。再说,我们还有其他的几股人马。金帅想吃掉我们,也得崩掉一颗牙。”
正一大喜道:“哎呀,兄弟真是高明啊。反正他们要是不同意,我们就用那公主的安危做条件。金军投鼠忌器,肯定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135 美人
静舒的遭遇早已让高丽举国震惊,而正一逆天的交换要求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李资谦考虑到静舒的价值,希望宗望能答应交换条件,迎回公主。为此,他还特地组织了官员和百姓去军营请愿,希望宗望能丢卒保车。
宗望对这样的舆论压力很不高兴。因为被威胁和被逼迫是非常不痛快的事。墨染见宗望为难,道:“你就把我送过去吧。强攻不会有好结果。公主若有闪失,你岂不是费力不讨好,落不下半点功劳。”
宗望不屑道:“我差这点儿功劳?!你虽然生性善良,但也要知道人善被人欺的道理。一味地妥协换不来你想要的东西!来人,即刻发兵剿匪,把他们给我杀个片甲不留!”
如盐上前道:“王爷,下官倒有两全之策能让王爷既保得住娘娘,又换得回公主。”
宗望忙问:“什么办法?”
如盐答道:“下官愿意替娘娘做人质,换回公主。”
“你?”宗望瞪大眼睛,立即摇头道:“不行不行。你这样子,不行。”
如盐答道:“下官只要换上女装,擦上脂粉,想那贼人也看不清我是谁。我们只要和他们同时交换人质,待我走到那贼首的身边,若能擒贼,我们便一举拿下,若不能,我就跟他们走,王爷见机行事就是了。再不济,我也能脱身回来。”
宗望摇头道:“太危险了。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怎么跟你主子交待?”
如盐笑道:“我不会死的。王爷放心。”
宗望见如盐成竹在胸,终于同意了这个冒险的计策。而墨染更是对如盐大礼参拜,感恩戴德。
如盐身着女装,浓妆艳抹地来换回静舒。正一看了如盐这张涂抹得如同脸谱一样的脸,问正雄是不是真货。正雄怕正一责骂只好说:“那天黑灯瞎火的,我也叫不准。可看脸型倒是很像,也许妆化得太浓了吧。”
正一比对着手里的佛像说道:“那也差得太远了吧。”
正雄辩解道:“大哥,这佛像是为了歌功颂德才做得好看的。世间哪有人能长出菩萨相貌来?还不是工匠们把庸脂俗粉给做了修饰才出来的好雕像?”
正一叹气道:“早知如此,我就不和他们换公主了。妈的,让这帮搞艺术的给骗了!”
如盐见状忙解释道:“大王,金帅是怕我怯阵失了颜色,才让我浓妆艳抹前来换回公主的。”
正一想:这女子长得不美也不要紧,得到了她就等于威胁成了金军,名头上总是好听些。若是真厮杀起来,自己的这点人马怕也不能占上风,不如见好就收。
如盐和海盗们同行时,脸上厚重的脂粉星星点点地洒在半路。香粉招蜂引蝶,宗望的军队追着蝴蝶蜜蜂尾随其后。
正一逃得疲惫,正要休息,忽然见阇母率兵杀出。金军如砍瓜切菜般地杀得海盗们四散奔逃。如盐也趁机回归了本队。
宗望看着如盐的一脸脂粉笑道:“我虽然爱用计谋,但用美人计还是第一次。”
如盐笑道:“看来所有的计策里还是美人计最好用。”
“那是,等回朝之后我一定让皇上封你为大金第一美人。”宗望打趣道。
如盐问道:“王爷,我们已经救出了公主,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宗望说道:“还不行。咱们得把这伙贼寇彻底消灭干净。”
“王爷打算怎么办?”如盐问道。
宗望说道:“先切断他们和百姓们的往来。每十户百姓为一组,但凡有一家敢给盗寇粮食,其余九户连坐。且饿他们几天,等断了炊看他们还怎么办。”
如盐赞道:“王爷真是太厉害了!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下官拜服。”
宗望的对策实施了不到十天,正一和一干海盗们就被逼得没有了活路。而海路也已经被宗望派人封死,正一就是想逃都没有机会了。眼见小喽啰们已经饿得没了力气,正一心想: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于是,他叫正雄去面见宗望,向他求和。
正雄肩负重任硬着头皮来到了金营。
听正雄表明来意,宗望假装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吗?怎么又做起了替狗吃屎的勾当?”
正雄尴尬地说道:“王爷,我回去和那个贼匪说了要退出不干。可他用我的家人做人质,逼迫我继续为虎作伥,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宗望笑道:“能兵不血刃当然好。可是,你们有几分诚意呢?我怎么能相信你们说的话?”
正雄把带来的金银财宝献给宗望。宗望见了喜笑颜开地说道:“果然有诚意。既然你们的头领有这份回头是岸的心思,本帅就与你们走上一遭。”
正雄大喜,他告知了宗望议和时间地点就回去了。宗望见他离去时行色匆匆,心知这人必定没有诚意。
阇母劝道:“王爷,这伙贼寇反复无常。您可不能以身犯险,还是末将替您去吧。”
宗望笑道:“你去,我也去。我去跟他们谈,你在外边包抄他们。这次我们务必将这些贼寇一网打尽。”
“王爷,我看刚才那个贼厮心怀不轨,怕是他们要跟咱们拼命。奴才先去会场看个究竟,万一有诈,王爷也早做准备。”如盐说道。
宗望见如盐机敏,便提醒他小心行事。如盐得到了宗望的许可,趁着夜色潜入了议和会场。
次日,宗望带了几名随从前往敌营。正一摆满了宴席,假意邀请宗望赴宴。
正一想到宗望的桌子下藏好的火药,便十拿九稳地想着:如果宗望不听话,或者想带人把他一举歼灭,那么他必然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寒暄过后,正一直奔主题道:“王爷是金人,何必来管高丽的事。我与您无冤无仇,您若能放我一马,我日后得了好处必然感念您的不杀之恩报答您。”
宗望问道:“怎么报答?”
正一说道:“只要王爷不再过问高丽的事,我们愿意把抢来的财物分一半给您,并会差人送到府上。”
“孝心难得,善哉!”宗望笑道。
正一很不喜欢宗望轻佻的言辞,却忍住没发作。
宗望又问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您不会不同意。”正一胜券在握般地说道:“实话和您说了吧。我这会场是设下埋伏的。您若不答应,今天在场所有人都会玉石俱焚。我不过是个小海盗,要是能拉王爷您陪葬,真是无限光荣。”
忽然间,会场外边一阵大乱,厮杀声不绝于耳。有喽啰报告说金军已经冲杀进来了。
宗望对正一说道:“你若束手就擒,我就饶你不死。你若顽抗到底,就只有死路一条。”
正一大怒,又阴险地笑道:“要死咱们就一起死。”说完,正一按下了机关。
只听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正雄的桌子被炸了个粉碎,正雄也当场被炸成了肉酱。而宗望却毫发无损。
如盐掏掏耳朵对正一说道:“好个二踢脚。真是天雷地火啊。”
正一见正雄被炸碎,又悲又怒地质疑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如盐忍不住笑道:“我也和你实说了吧,昨天晚上我过来看你们布置会场,听到了你们的那些阴谋。哼,你想在我们王爷的桌子下放上火药,把他炸死。我点了根迷香,等你们的人都睡着了,就偷换了桌子。所以,你一按机关,你兄弟就炸碎了。”
正一恨透了如盐,挥刀向他砍过来。如盐也不躲闪,从袖口里打出一件暗器,朝正一的面门投掷过去。这暗器在正一的脑门爆炸,正一惨叫一声就扔了刀蹲在地上。爆竹炸瞎了他的眼睛。
宗望见匪首已经伏法,对困兽犹斗的盗贼们劝降道:“你们的首领已然被擒获。再不束手就擒,你们和他都是一个下场。”
众贼寇见大势已去,便斗志全无,纷纷缴械投降。金军收了他们的兵器,清点俘虏人数,才将他们押解回去。
如盐问宗望道:“王爷,这回咱们把他们都抓到了,可以回去了吧?”
宗望笑道:“还是不能马上就回去。这些贼有的是当地的地痞无赖,有的是有案底的恶人。我们得先查了他们的底细,把那些初犯的放走,惯犯绳之以法。”
如盐称赞宗望道:“王爷还真是细心负责。”
“大老远咱们折腾过来,怎么也不能把事办得虎头蛇尾啊。打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永除后患、长治久安吗?”宗望笑道。
注释
宗望对海盗的处置方式改编自王阳明捉土匪
 
136 除恶
仁宗对宗望的有勇有谋、指挥有方大加赞许,又赏给了宗望无数金银,并给了宗望一个处理战俘的特权。也就是说,海盗的生死存留都由宗望一人决定。于是,宗望决定公开处决海盗中除正一之外的罪大恶极之人。宗望觉得正一很是可疑,自己和他无仇无怨,但他为什么一定要痛下杀手?甚至甘愿付出同归于尽的代价。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所以宗望决定把正一押送会会宁府问个明白。而其他的坏蛋,宗望宣布次日午时开刀问斩。
来围观杀人的高丽百姓不计其数。大家对这些祸国殃民给海盗们做内线的官员们恨得咬牙切齿,纷纷朝他们扔石头,砸烂菜。
宗望叫人犯们跪成一排,这样杀头能给百姓们看得更加清楚震撼,也更能起到威慑人心的作用。
宗望对勾结海盗的官员们说道:“你们这群无耻小人!你们受了高丽君主的恩惠,不思回报,竟然干起了背国通贼的勾当,着实该死!似你等着群忘恩负义的小人,活在世上也无用,都下到地狱赎罪去吧。斩!”
霎时间,无数人头落地。围观百姓也发出了一声声的惊呼。
宗望杀人后对百姓们说道:“受人恩惠要思图报,切不可像这群狼心狗肺的人一般。否则,就算老天有好生之德,本王的眼里也揉不得沙子。”
百姓们见宗望发威,也都唯唯诺诺地吓得跪倒了一片。
宗望心想:这群刁民,当初墨染舍命去给他们发放救命的药,他们不念旧情。如今从李资谦手里得了些小恩小惠就跑出来静坐请愿。杀这些海盗就当是杀鸡吓猴,也让他们见识见识大金的威风,叫他们不敢造次。
至于那些罪孽轻的盗寇,宗望把他们流放去了海上的小岛。
如盐目送盗寇们的小船离开,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原来,他叫人在船底绑上了一只鸡,只等着这只鸡被海里的鱼虾啄出血,就会引来鲨鱼。这样,那群**也就凶多吉少了。在如盐看来,即便是初犯也不可被原谅。人一旦动了恶念,归宿就只有地狱。
宗望见如盐押着几车的箱子,还以为是他收缴到的战利品,便笑着对如盐说道:“大人善后收获颇丰嘛!”
如盐叫人打开箱子,对宗望汇报道:“王爷请过目。这是下官从高丽收缴上来的药王菩萨像。下官听说海盗的头领就是因为看了这些美丽的木胎泥塑才动了歪心邪念,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行。所以,下官想着索性收缴上来,以绝后患。”
宗望笑道:“大人可知这些泥菩萨的来历?”
如盐摇头道:“下官不知,愿闻其详。”
宗望回忆道:“几年前我和染儿来高丽时,正巧碰上了这一带爆发时疫。染儿仁心妙手救治了许多百姓,百姓们为了纪念她的功劳才动手塑像。你把这些偶像收上来,打算怎么处理?”
如盐为难道:“不当吃不当喝,要是一把火烧了又怕得罪神灵。下官也不知该怎么办。”
宗望说道:“还是找个寺庙把这些佛像送进去的好。听说辽东有个青岩寺,就送去那里吧。”
“那太好了,王爷真是高明。”如盐赞道。
两人正在互相吹捧时,墨染翩然而至。她问宗望道:“听说你们把罪过轻的海盗都放走了?他们虽然在高丽烧杀掠抢,可你们最终还是放了他们一条生路,这也算是一种中庸吧。”
宗望笑道:“原来你是来摆事实跟我一较高下的。”
墨染笑道:“世间也不光都是中山狼,人心终究是善良的,不是险恶的。”
“嗯,对,你赢了。”宗望笑道。
墨染笑道:“自然是我赢了。你们且忙,我去收拾行李了。”
待墨染走远,宗望对如盐道:“我知道你的手段。可染儿那么高兴,我希望你对真相守口如瓶。
如盐答道:“是,下官遵命。王爷果然心存善念,明知是假,也要成全夫人。”
宗望叹道:“染儿是这世上罕见的干净人,我不愿看她心死。心机深沉、尔虞我诈的人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我虽非善类,但有染儿,我就能看得见希望。”
“可见王爷是真心爱夫人啊。不如您就趁着这次立下的汗马功劳,替夫人回京讨个封赏,以后夫人也好名至实归地做王府的女主人啊。”如盐建议道。
宗望大笑道:“怪不得晋王喜欢你。你这小子,就像会读心一样!回去了我一定给染儿挣个名分。”
如盐看着宗望志得意满的样子,心中也算踏实了许多。毕竟,好人好报才是世间的大公道。
目送阇母的回程,静舒心中升起一丝不舍与留恋。这次遇险让她受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变得郁郁寡欢。阇母走了,静舒也再懒得迈出宫门一步。
注释
青岩寺:位于辽宁省锦州北镇市常兴店镇西部,是闾山主要浏览胜地之一。寺中尤为上院"歪脖老母"名闻天下。"歪脖老母"是"世界唯一,中国仅有"的一尊佛像,为观世音菩萨三十二化身之一。
 
137 自焚
回到宋王府,墨染和弦子置办了一桌子的美味庆贺宗望此次出征大获全胜、平安归来。吃饭时,阿文用筷子笨拙地去夹肉,夹了几次都失败了。阿文急了,索性用筷子头叉起一片肉,送给宗望吃。
宗望很欣慰地说道:“臭儿子,心里还算有你老子,没白疼你。”
阿文说道:“额妮说阿玛是府里最辛苦的人,应该吃肉。”
宗望心里暖暖的。以前,阿文总是很怯懦,很疏远他这个常年征战在外的阿玛。自从阿文跟了墨染,整个人都变得开朗活泼多了,跟他也亲近了不少。
“阿玛,我给您讲个肉的故事吧。”阿文说道。
“肉的故事?肉还有故事啊?好,你讲,阿玛听着。”宗望高兴,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阿文说道:“从前,有个圣人叫曾子。他的儿子哭闹着想吃肉,于是他的妻子就哄孩子说中午就杀猪吃肉。后来他的妻子就出门了。结果,曾子中午真的去磨刀杀猪,他的妻子就说,我不过是为了哄孩子,你怎么能当真呢。曾子说,大人要是说话不讲信义,小孩子就会跟着学坏。他的妻子觉得他说得对,全家人就吃了香喷喷的肉。”
宗望听了这个故事只觉得脸庞发烫,如坐针毡。他放下筷子,不知该怎样接话。
墨染对阿文道:“小郎君,古圣先贤都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不过,世上有很多事都没有他们标榜的那么理想,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言出必行。并不是他们不想做,实在是有时候身不由己。”
阿文问道:“身不由己不是借口吗?既然做不到,干嘛要答应人家呢?”
墨染说道:“所以说诺不轻许。说话做事要踏实,不然哪有人敢和你交朋友呢。”
“额妮,我懂了。以后自己做不到的事,我就不去乱答应别人。”阿文说道。
“真乖,快吃饭吧。”墨染摸摸阿文的头。
宗望觉得很不好意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墨染见状,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今天的菜做得不好吃?”
宗望尴尬地说道:“不,不是。唉。猪我没本事杀,肉的事也黄了。”
“啊?皇上没答应给夫人封妃啊?”弦子脱口而出。
“下次我一定跟皇上再提,下次一定能成。”宗望说道。
“这有什么呀,我根本也没把封妃当回事。快吃饭吧,啥可郁闷的。”墨染笑着给宗望夹菜道:“一个头衔虚名而已,都是自欺欺人的把戏。做了王妃也不等于我给人看病的手段就能变得高明,我才不在乎呢。”
宗望虽然心里很过意不去,觉得墨染是在迁就他,但事已如此,似乎只能这么想了。于是他也端起碗筷,跟墨染做了保证,又岔开话题和家人共享天伦。
宗磐得知正一被捉拿归案,吓得寝食难安。他怎么也没想到正一还能活着。在他看来,正一就算是没能杀了宗望,也应该自杀才对,竟然被活捉生擒,真是过分!宗磐心想:万一他不禁打,招了供可怎么办。何况审案子的宗敏是个直肠子,不把真相问出来,他是不会住手的。想到这儿,宗磐决定派刺客杀掉牢房中的正一。
玉盘阻止道:“殿下不可轻举妄动,现在去杀正一,不就等于是不打自招了吗。我们还是托人去他带个话,告诉他不要担心他的家小。让他放心地去死就好。”
宗磐否定道:“你可拉倒吧。他一个亡命之徒哪来的家小?唯一的弟弟不都被炸碎了?唉,他肯定是恨我恨得不行,一定会拉我做垫背。不行,我一定得先下手为强。”
玉盘劝道:“殿下,您可不能冲动啊。”
宗磐不听,道:“难道我还坐以待毙啊?唉,我当初怎么选了这么个没骨气贪生怕死的人来给我们做事。真是瞎了眼了。”
于是,宗磐吩咐人夜里行动,潜入正一的牢房,杀人灭口。杀手走后,宗磐一夜不敢合眼。
玉盘看出了他的心思,道:“就算贼厮招了供,但殿下只要一口咬定和你没关系,相信皇上也不会为难你的。再怎么说,殿下也是皇上的亲儿子啊。”
宗磐叹气道:“***,老子费尽心思把麻烦扔给了宋王府,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怕,只要皇上有传位给你的心,再糟也不怕。”玉盘安慰道。
牢房戒备森严,宗磐派出的杀手一出现就被宗敏放出去的暗哨给盯上了。
在宗敏看来,正一一门心思地要和宗望同归于尽确实不合常理,就像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舍生忘死一样。既然正一一心求死,就说明他有想要隐瞒的实情。到底是谁和世故的宗望有这么大的仇,倒是很耐人寻味。但正一一身贼骨头贼肉,打得半死也不招供。宗敏见强攻无望,只好退一步静候幕后指使者落网。经常办案的宗敏很清楚罪犯此时的心理,落网的不害怕,因为已经没有活路了。反而是法外之徒更害怕,为了那一线生机,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给同伙灭口,让自己活下来。所以,宗敏让看押正一的牢房做出了一副明松暗紧的埋伏。只等杀手来自投罗网。
杀手刚走到正一的牢房门前,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埋伏在暗处的衙役们立即收网,带着他去见宗敏。
宗敏连夜升堂。杀手挨不过大刑,将他所知道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和盘托出,并在供词上签字画押。由于事情牵涉到太子,宗敏也不敢太过张扬,只把供词送给皇上,要不要处理,要怎么处理,都看皇上的最终意见。
太宗看了卷宗和供词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宗磐竟然这样不成器。太宗怒气冲冲地把宗磐叫到皇宫问话。
宗磐见争辩不过,心念电转地找到了一个理由。他对太宗说道:“父皇,儿臣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斡离不勾结萌骨人。儿臣不愿意看妹妹嫁过去受苦,想在球赛上结果了纳臣。鞑子们言谈可恶,其心可诛,如果不及早收拾他们,早晚是个麻烦。可斡离不却从中阻拦,给纳臣解围。父皇您想,他们要是没有勾结,他凭什么管纳臣的闲事?这里边肯定有鬼。而那个高丽的公主也跟我作对。父皇,要是高丽和萌骨同时针对我们,我们将来可怎么办?与其看着这伙乱臣贼子大逆不道,儿臣想着不如在他们没成气候之前,把他们都干掉算了。儿臣也是为了国家大计考虑啊。”
“呸!你这个,*****!”太宗气不过,狠狠地扇了宗磐几个耳光。
宗磐本就头大,被巴掌一抽,人头肿成了猪头。他很委屈地辩解道:“父皇,就算是儿臣事情没办好,但用心却是好的。”
“你,你这狼心狗肺的混帐东西!自己做错了,不知反省,还敢强词夺理!”太宗越说越气。
“父皇,您既然不能原谅儿臣,那就杀了儿臣解恨吧。儿臣不能尽忠也不能尽孝,着实该死。”宗磐亮出了杀手锏。
太宗气得直哆嗦,骂道:“滚!你***!”
宗磐给太宗跪安,逃出了皇宫。
太宗只觉得胸闷气短,一口气上不来,竟然晕了过去。顿时场面大乱,太医们忙着救驾,宫内乱作一团。
虽然真相大白,但宗敏见皇上震怒,也不好去太子府捉人,只好把案子先押了下来。
 
138 劝善
宗翰听说如盐自高丽回来之后,整晚做噩梦不得安睡,就陪他去宝胜寺拜佛烧香。两人礼佛时正巧遇见慈仪,便都上前请安。
慈仪对宗翰哭诉道:“父皇已经吃了好几副药了,可还是不见好转。就连墨染夫人也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求菩萨了。”
宗翰冷哼一声道:“你求菩萨有什么用?求了菩萨就能把你哥哥救出来吗?”
慈仪哭道:“可是,我不敢去找邢王。他只讲理不讲情,是不会答应我的。”
“只有太子殿下平安无事,皇上才会好起来。要保太子,就得找个替罪羊。”如盐说道。
慈仪说道:“可这样的滔天大祸一定是要杀头的。但现在就连杀手都不想替他背锅。”
宗翰说道:“不用找人替罪。就凭你哥哥的脑子,他也想不出一石三鸟的办法来。”
“对对对。”慈仪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仿佛看到了希望般地说道:“这主意就不可能是我哥哥想出来的。他虽然不成器,但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根本不会玩两面三刀的一套。”
“公主,如今能主持大局的只有皇后娘娘了。如果皇后娘娘想要追查下去,那就一定能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如盐建议道。
“对呀!我咋把母后给忘了呢!我这就回去和母后说。真是谢谢你了如盐,我以前不喜欢你,还动手打过你,你不要恨我。”慈仪向如盐道歉。
“下官怎么会记恨公主呢。”如盐笑道。
慈仪得了主意立即带上随从返回皇宫。
“都要嫁人了,还这样跑来跑去。我可受不了她的百忙,看了都跟着着急。”宗翰道。
“要是有个可以依靠的人,公主也不会万事都要自己去跑了。”如盐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她的父皇、皇兄还有未婚夫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好像也没少为哥哥来回跑吧。
宗翰被如盐怼得无话可说。的确,让慈仪一刻也静不下来的人里也得算他一个。而且,慈仪为他奔忙要比为其他人操心的时候还要多。
为了帮儿子开脱罪责,皇后接受了慈仪的建议,但考虑到不能像上次逼走契丹人那样重蹈覆辙,伤及无辜,所以皇后决定找个替罪羊结案。当她听说宗磐最听玉盘的话,还曾为了救出这个女人冒死闯宋营时,心中就定了人选。
经过简单的审讯,玉盘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并声称宗磐就是信了她的话才这样做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皇后问道。
玉盘说道:“因为只有太子才能继承大统。江山是皇上的,皇位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皇后问道:“你这样做就没想过后果吗?”
“若是成了,太子就会少一个对手。若是不成,玉盘甘愿受死。”
“太子继位了又能怎样?你以为你就能做皇后了吗?皇后只能是女真人或者是渤海人,不可能是你。”
“我并不想做皇后。只是,太子能在乱军中想着找我,此情难忘。女为悦己者死。”
“好个此情难忘。那么哀家就成全你。你死之后,没名没分,弃尸荒野。”
“多谢娘娘。”玉盘按照幼时在皇宫里学过的叩拜礼向皇后磕头辞行。
宗磐守在玉盘的坟前边烧纸,边放声痛哭。慈仪在一旁劝他节哀。
宗磐哭道:“她为什么要替我去死呢?主意虽然是她出的,但最终还是我决定的。事发之后我没有听她的话,结果到底是害了她。”
慈仪说道:“哥哥不要再走这样的险棋了。虽然这次母后帮你遮掩过去,但下次再有这事,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你也是,干嘛要跟母后说出主意的另有其人。你不说,这事说不定就拖延得不了了之了?”宗磐埋怨慈仪道。
“搅扰高丽,谋杀宋王,这样的事能不了了之?”慈仪质问道。
宗磐无言以对,只能嚎啕大哭。
“哥哥啊,过些日子我就要嫁去萌骨了。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慈仪也哭了起来。
“萌骨?纳臣!慈仪,我们跟他们退婚吧。不要嫁了!玉盘刚死,你要是再远嫁,我就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他们都欺负我,从小就嫌我笨,不爱和我一起玩。我就像鹅群里的鸭子一样常遭排挤。父皇也不喜欢我。就算是我继承了皇位,结果身边一个喜欢我的人都没有,做皇上有什么意思?你别嫁了。你不是喜欢帖末合吗?走,我去跟他说,让他娶你。他不娶,我就跟他拼命。”宗磐说着竟拉起了慈仪去找宗翰。
慈仪用力甩开了宗磐道:“哥哥,你这是干什么!我喜欢他怎样,不喜欢他又怎样?我和纳臣既然有了婚约,怎么能说毁约就毁约?南朝是怎么灭亡的,你就没看见吗?怎么能让萌骨人以言而无信的借口来讨伐我们?”
宗磐道:“他敢打!他打不过我们。以为朝廷没人了吗?不是还有帖末合、斡离不吗?”
慈仪气得哭道:“哥哥,帖末合跟他喜欢的女人泡个温泉,你说他要谋反。斡离不解围纳臣,你就想除之而后快。怎么,我一提到纳臣,你一下子就想起他俩了?要不是他们命大,现在他们坟头的草都有一人多高了!”
宗磐被慈仪骂得理亏,不敢还嘴。
慈仪叹息道:“父皇有心传位给你,你对他们好一点行不行?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心腹。道理你都懂,可就是不去做。”
宗磐保证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改。”
慈仪劝道:“你别再搞投机取巧的一套了,不要再只讨父皇的欢心,只要你脚踏实地,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记住了。”宗磐擦着眼泪说道。
“哥,陪我去鸭子河走走吧。等嫁去了萌骨,我想再看这边的山水也只能在梦里了。”慈仪说道。
慈仪一席话惹得宗磐又哭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注释
鸭子河,现为松花江一部分。
 
年末有点小忙,加油!
 
139 香消
月余。会宁城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公主嫁人非同小可。太宗给自己的掌上明珠大操大办,要的就是耍一耍皇家的威风。当然太宗也是想震慑纳臣,告诫他和他的子民安分守己,不要做出任何挑衅的事端,这样强大的霸主,你们惹不起。
墨染在宫里给帮慈仪梳头化妆穿喜服,赞道:“公主今天真是格外漂亮。”
慈仪笑道:“我也这么觉得。可以后我们想见面就难了。真舍不得你。将来你要是得了空,就来看我吧。”
弦子笑道:“那也得问王爷放不放人啊!”
墨染红着脸捶了弦子一拳道:“就你话多。”她又对慈仪说道“等公主去了那边,还可以托大雁寄信给我。我们有来有往,心里有着彼此,就还是在一起的。”
慈仪感叹道:“斡离不真有福气,能和你在一起。我也是认识了你之后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安安静静地活着。在认识你之前,我一直都是东跑西颠大呼小叫的,恨不得别人都知道我是公主才好。现在想想,好丢人。我是拿着肤浅当率真了。”
墨染说道:“其实当时的公主也很好。只不过世人都被娴静淑雅几个字洗了脑袋,只能欣赏有女人样的女人,但凡另类一点的,就都嗤之以鼻。是他们蠢,不是你不好。”
慈仪问道:“真的吗?可他们都说我不是淑女,跟公主的身份不匹配,和皇族宗室格格不入。”
墨染笑道:“那是因为他们都活在格子里久了,身心都变成了格子,看见你这自在逍遥的就受不了。公主嫁过去也要让自己活得像自己才好。”
“我真的还能做回原来的自己吗?”慈仪问道。
墨染确定地答道:“当然。只要你想,谁也拦不住你。”
慈仪抱住墨染在她耳边说了一声“谢谢”。
有宫女在门外通报说:“太子和晋王来接公主上花轿了。”
慈仪答道:“请晋王来见我,我和他有话要说。”
墨染和弦子见状都识相地退了出去。宗翰进来,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慈仪两个人。
“给公主道喜。”宗翰深施一礼。
“免礼,坐。”慈仪做了个请的手势。
宗翰落座后偷眼打量着慈仪,她今天真是美得像个仙女。
慈仪笑道:“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你不是把我当妹妹吗?哥哥看妹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慈仪的一番话反而说得宗翰低下头。慈仪上前伸出手抬起宗翰的下巴,道:“看着我。”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慈仪缓缓地对宗翰说道:“你现在看到的还是大金的公主,他年相见就是萌骨的侧福晋了。金国这么多王爷,一个个出将入相的,我随便嫁了谁都可以是名正言顺的王妃。放着正妻不做,偏要给那些粗鄙的人做个侍妾。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病?”
宗翰说道:“公主嫁谁都是他的福气,想必是大金的这些男人没有福气,配不上公主。”
“嗯。是配不上。”慈仪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纳臣不嫁你吗?”
“因为,因为公主喜欢他。”
“我喜欢他?你当我眼睛是瞎的?萌骨比以前强大了很多,如果真有一天金与萌骨开战的话。唉。我要是嫁了你,保不齐就要看你出生入死,为国尽忠。可我要是嫁了纳臣,你也许就不用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了,你就可以在家侍奉额妮,和爱妾宠妃们混在一起做个不用炼丹参禅的神仙了。”
“你!你竟然是为了我?”宗翰惊讶万分。
“要不然呢?我愿意上赶着给他做小老婆?你以为我贱啊!”
“你这样,我受不起。”宗翰又惊讶又羞恼,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成为被女人保护的没出息的男人。
慈仪冷笑道:“我又自作主张,又伤你自尊心了?”
宗翰扭过头不看慈仪。
“我总想你们好。我想让你、我哥哥还有我阿玛,想让你们好。我一直在努力,可不管怎么做,你们都不觉得好,都觉得是我在耍公主脾气,我任性,是你们在迁就我。现在想想,可能是我太笨,做事不得章法。我总是好心办坏事,让你们不高兴,让你们讨厌。”慈仪自嘲道。
宗翰劝道:“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慈仪问道:“如盐在你身边那么得宠,我好羡慕他。他虽然出身低贱,但你看他,在朝廷里混得如鱼得水。你喜欢他,阿玛喜欢他,哥哥喜欢他,宋王、邢王、希尹大人、西夏人、西域人都喜欢他。他是什么?是金子银子?是米饭馒头?是稀世珍宝?你们都喜欢他,就像他是这宇宙的中心一样。我要走了,临走之前,你也告诉告诉我,你们喜欢他什么?”
宗翰叹道:“公主何必自降身份和他一争高下。公主并不差。只是,世人都蠢,喜欢善于逢迎的人。”
慈仪点头道:“没错,他是比我会做人。我不会做人,只会做我自己。”
“公主。”
“可是,帖末合,我告诉你,我走之后,这世上不会再有谁能像过去的我那样爱你了,不会再有那样的人了,就连现在的我也做不到。”
“慈仪。”
“我真的是彻底失败了。怎么努力都不能让你们满意,怎么学处事都不如人家会做人的人一个脚趾头。可我现在想做回从前的自己也不能了。真是邯郸学步,贻笑大方。”慈仪笑道。
宗翰劝道:“等去了草原,公主一定能得到可汗的爱护。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慈仪瞪着宗翰问道:“笨蛋换了个地方就不是笨蛋了吗?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是为了得到纳臣的爱才嫁去萌骨的。我根本就不稀罕他,他爱不爱我又能怎样?他也是个只知道让我做小伏低的**!将来,我只要跟他生很多很多的孩子,让他腾不出时间来对付你们就可以了。这就是我嫁给他唯一的目的。跟他生孩子,把他耗死。”
宗翰说道:“公主要是实在不愿意嫁,就不要委屈自己。我没有别的本事,但论打仗,我谁也不服。我们去和皇上说,告诉萌骨人咱不嫁了。你要是愿意嫁我,我就娶你。纳臣,我们给他钱,他要是还不懂事,那就发兵灭了他们。我就不信……”
宗翰的话没等说完,脸上就挨了慈仪的一记耳光。慈仪骂道:“枉我喜欢你那么多年,原来你和我哥哥是一样的**,都只会感情用事,真是没用!纳臣我嫁定了。你敢对他不利,我第一个不答应。”
宗翰顾不上脸疼说道:“慈仪,你根本就不用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慈仪说道:“你别做梦了。就算不嫁纳臣,我也不会再要你了。你这**,说话好没分寸,幸好你没答应娶我。我真要多谢你当年的不娶之恩。和你说话废了我这么多口水,嘴唇上的胭脂都掉了。你出去等我,我补个妆就来。”
“是,臣遵旨。”宗翰躬身而出。
送亲路上,慈仪再无二话。反倒是宗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眼见纳臣的迎亲队伍就在眼前,宗磐把慈仪抱去纳臣的马车。
此时的纳臣心中无限得意:要不是草原强大,大金的公主怎么会轻易下嫁呢!
就在宗磐送慈仪走向纳臣的途中,一只来历不明的箭正射中慈仪的哽嗓咽喉。宗磐尚未反应过来,慈仪就已经殒命在他的怀里。“慈仪!”宗磐一声悲号。惊天动地。
纳臣惊呆了。宗翰和送亲队伍也吓傻了。这样守备森严的地方竟然会有人行刺,难不成这刺杀是灯下黑?宗翰立即下令缉拿刺客,现场乱作一团。
 
140 再聚
公主遇刺,举国震惊。皇后哭得死过去几次。太宗也慌了手脚,他急忙忙地叫宗敏去盘查真相。宗敏叫人封锁了事发现场,从公主的咽喉处拔下了那支弩箭。箭杆上分明刻着一行契丹文。这是重要的证物,宗敏呈交给了太宗。
太宗看了证物气的发抖,骂道:“这帮契丹逆贼,当初背叛了天祚帝,后来又背叛了我们,现在我们与萌骨联姻,他们又不甘心,竟然对慈仪下此毒手!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去责令纳臣,必须给我交出这行刺公主的契丹人。”
宗敏答道:“皇上息怒,依臣之见,这一定不是纳臣帐下的契丹人所为。”
“你凭什么这么说?”太宗问道。
宗敏答道:“若是他们干的,何必留下证据,给自己引火上身?再者,他们刚归附了纳臣,讨好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无事生非地做这样的事。如果失去了纳臣的信任,他们就再没有容身之所。对他们自己不利的事,他们怎么会做?”
太宗说道:“除非你找到凶手。不然,朕如何信你。”
宗敏答道:“皇上放心,臣已经在现场发现了一些痕迹,正在派人追捕刺客。另外,臣也把纳臣扣押起来。”
太宗拉着宗敏的手哭道:“爱卿,你一定要为公主报仇雪恨啊。”
“臣一定尽力。”宗敏答道。
宗翰虽然位极人臣,但慈仪的遇刺就是他失职的铁证,必须依照国法论处。
宗敏亲自去接宗翰入狱,对他说道:“你放心,我已经在找人去办了。只是审查也是例行公事,你还得去牢房里坐上几天。”
如盐上前阻拦道:“爹,您想办法通融通融。王爷又不是凶手,也不是故意玩忽职守的。”
宗敏答道:“那当然。我当然知道这事和你主子没关系,只是现在他还脱不了干系。”
“那也不行,哥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不能坐牢。”如盐拽着宗敏的手,不让他带走宗翰。
宗敏只好安慰道:“孩子,国法不是儿戏,你病刚好,别跟着瞎折腾。你主子不会有事,事情问清楚了他就回来了。”
如盐急了,他问道:“万一问不清楚呢?万一有人再做手脚呢?”
宗翰见如盐面红耳赤,就安抚道:“没关系,我相信清者自清。再说,这件事确实是我失职。我认罚。”宗翰又对宗敏说道:“王爷且去,我收拾了行李自去投狱。”
送走了宗敏,宗翰感慨道:“真是世事无常。我以为慈仪能落得清静,早知会有今天,我还不如当初就娶了她算了。”
如盐抹着眼泪问道:“哥哥既有这般心思,为何不早告知公主?”
宗翰叹道:“都来不及了。说什么都没用了。还是顾着眼前人的好。不用担心我,几天之后我就能回来。”
其其听说纳臣身陷囹圄,忙心急如焚地带上厚礼去参见太宗。但太宗丧女心切,既不收财物,也不肯放过纳臣。虽然召尔建议说应该借机攻打金国,给皇帝施压逼他们放人。但其其却不傻,她知道那样做只能招来灭顶之灾。除了献礼、哀求、祷告,其其别无他法。
如盐去探监时,见其其正在和大牢的看守讲情,希望能进去见一面纳臣。如盐见这个女人仪表不俗,就知道她来头不小。他上前问道:“牢头大哥,晋王可是在这里边?”
牢头见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忙上前招呼道:“大人来了。晋王就在里边。您请。”
其其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如盐,对如盐说道:“大人,我是纳臣可汗的福晋,只想去见他一面。求您帮我也说个情吧。”
“请大哥通融一下。您放心,出了事,我替您顶着。”如盐塞给牢头一锭银子,道:“大哥赏个面子吧。”
牢头得了如盐的保证,才收钱放行。其其对如盐连声道谢。
宗翰受了宗敏的关照,牢房很是清净。他见纳臣的牢房鄙陋,就让他搬过来和自己一起住,纳臣对宗翰感恩戴德。
如盐对宗翰说道:“哥哥,现在刺客跑得无影无踪,根本就抓不到啊。”
宗翰说道:“看来这个刺客是盼着我们和萌骨开战呢。”
“那可怎么办?这人用心这么歹毒。我若抓住他一定把他碎尸万段。”纳臣说道。
宗翰对如盐说道:“盐儿,我在监狱里坐着和在王府里坐着都是一样的。但草原人多事杂,如果纳臣可汗不尽快回去的话,保不齐就会闹出事端来。单凭王妃一个女人怎么能应付得来?日子久了,草原必乱。你一定要先救出纳臣可汗。他出去了,大金的北方才没有后顾之忧。你懂了吗?”
“是,我明白了。我一定按哥哥说的去做。”如盐答道。
从监狱中出来,如盐请其其去自己的府邸。其其也觉得住一起会比较方便商议对策,就接受了如盐的邀请。
回宅后,酥雨抱着个婴儿来见如盐。如盐见状惊奇地问她道:“这是谁的孩子?”
“大人猜他像谁?”酥雨反问。
如盐定定地看了好半天道:“难道他是赛里木公主的孩子?”
“对,正是我们王子殿下的孩子。”阿布力孜也走了进来。
如盐一见是阿布力孜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说道:“这不是阿布力孜大哥吗!我不是做梦吧。真是老天有眼,还给王子殿下留下个孩子。大哥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布力孜答道:“说来话长,赛里木公主进入西夏王宫之前就已经怀上了王子的骨血。她一边与西夏王周旋,一边养胎。这孩子出生之后,她怕事情败露,就托我把孩子送了出去。我刚走没几天,就听市井上传言公主刺杀西夏王不成,反遭其毒手。”
“什么?公主她也……”如盐不禁热泪盈眶。
阿布力孜说道:“唉,公主性子烈啊。带上孩子我一路向东,既怕被西夏王追杀,又怕被耶律大石的人盯上。一路上我隐姓埋名,都快赶上赵氏孤儿了。”
如盐说道:“大哥,这孩子就交给我吧。我和两位殿下早在西北时就订过双方儿女指腹为婚的约定。王子和公主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一定把这孩子养大成人。”
“太好了。兄弟真是心善如佛。我也确实不能带着这孩子再折腾了,那样早晚被人发现。再说,我的相貌也实在是太扎眼了。”阿布力孜说道。
“那么大哥以后打算去哪里呢?”如盐关切道。
“还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阿布力孜也很是迷茫。
如盐看了眼其其,心中便有了主意。他对其其引荐道:“福晋,这位大人是高昌国的能臣,他被耶律大石和西夏王害得流离失所。福晋可愿意收留此人?”
其其闻言笑道:“要是大人不嫌弃草原鄙陋,就请来辅佐可汗吧。”
见其其表态,如盐对阿布力孜道:“萌骨幅员辽阔,兵强马壮。大哥要是去了萌骨,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阿布力孜走投无路,见其其愿意收留,忙大礼参拜。
如盐笑道:“太好了,等我救出可汗,大哥跟着福晋一起去草原就是了。”
阿布力孜皱眉道:“我也听说金国的公主遇害了。不过,据我猜测,不可能是西夏人和西辽人干的。西夏正忙着震后重建,哪有闲心兴风作浪。至于那个耶律大石,西边的那些小国家就够他忙活的了,他连看东方日出的工夫都没有,更别说撩闲滋事了。”
如盐问道:“这么说,就只剩下赵构一伙了?
阿布力孜分析道:“也许是他。可南北关系这么紧张,小朝廷不求自保倒要惹火烧身吗?”
其其也对如盐保证道:“肯定不是来投靠我们的契丹人,他们刚在草原站住脚,不会有这种想法的。我们的族人也一直感念晋王和公主借钱借粮给我们的恩情,肯定不会这样做。”
“要是流寇草莽,那就难办了。”如盐挠头。
“那可怎么办?我们抓不到凶手,就没法救出可汗啊。”其其急得哭了起来。
“福晋别急,抓不到凶手,我也一样能救出可汗。我保证明天你们一定能回草原。”如盐笃定地说道。
可其其却依旧不相信如盐的担保。
阿布力孜劝道:“福晋,如盐大人说能,那就一定能。我见识过他的手段,您不用担心。”
酥雨对他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她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问如盐道:“大人,孩子叫什么名啊。”
如盐说道:“阿布卡。我希望孩子长大后心胸能像天空一样开阔,不要计较着报仇。”
“男孩的名字就要大气才行。有人要问,我就说这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吧。”酥雨笑道。
 
141 附体
次日早朝,太宗因为丧女之痛无心听大臣们一个个地汇报,只盼着快点散朝回去静一静。
正当宗敏和另一位朝臣因为抓不到刺客的事争辩不休时,只听一声闷响,大家惊讶地发现如盐已经摔倒在地。宗敏忙上前探视。
“大人,如盐大人。”宗敏托起如盐的头叫唤他道。
刚才还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的如盐,忽然间开始浑身抽搐,两脚乱踢腾,眼睛也开始翻白。
宗敏对太宗道:“皇上,还是快传太医吧。如盐大人情况不妙啊。”
太宗也从恍惚地状态中一下子清醒过来,忙叫人传太医。
宗敏怕如盐咬断舌头,用衣袖堵住了他的嘴。
如盐一下子不动了,身体僵直地沉了下去。
宗敏大惊,他不顾仪表地高声叫道:“如盐!盐儿!你快醒醒。”
如盐猛然间睁开眼睛,忽悠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他低着头披散着头发,样子非常可怕。在场众人也都被他的样子吓坏了。
只听如盐开口说道:“父皇,我死得好冤枉,鬼差带我去见阎王,我实在是不服,阎王可怜我枉死,就借了如盐大人的身子回来再见父皇一面。”
太宗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如盐说话的声音竟然和慈仪一模一样。他起身问道:“如盐,不,你是慈仪吗?是朕的慈仪公主吗?”
如盐答道:“父皇,我就是屈死得慈仪啊。父皇,我死得冤啊。”
宗磐见到眼前的景象,惊得一下子背过气去。太医正好过来,只能先救宗磐了。
太宗顾不上宗磐,上前来想去握住如盐的手。
如盐答道:“父皇不可,人鬼殊途。我的身边就有两位鬼差,我只能和父皇说上几句话就得立即和他们返回酆都城。如盐大人阳寿未尽,他的魂魄一直在和我争这身体,时间拖久了,他就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了。”
“好好,慈仪,你有什么冤屈,尽管和阿玛说。阿玛一定替你做主。”太宗老泪纵横道。
如盐说道:“孩儿不孝,生前惹出了这些误人误己的祸事,害父皇母后伤心。孩儿就算是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也难以洗脱这身罪孽。”
“不,不,我的孩子,阿玛怎么能任由你被打入地狱呢?阿玛一定会找些和尚道士,好好地为你超度一番。”太宗泣不成声。
如盐说道:“多谢父皇恩德。孩儿今日前来除了向父皇告别,还有一桩心事未了。”
“好孩子,你有什么心事,你尽管跟我说,我一定替你办到。”太宗问道。
如盐说道:“孩儿在阴司听判官说,审理孩儿命案的命官把罪名压在了晋王和纳臣可汗的头上。判官说此事与他们无关,若是冤枉了好人,怕是孩儿要在地狱里背上更多的因果报应。求父皇不要难为他俩。还有,我哥哥当初也是一时信了闺阁之言才做出了糊涂事。父皇也不要责难哥哥了,毕竟孩儿不能尽孝,能伴父皇母后百年的也只有哥哥了。”
太宗赶忙说道:“好孩子,阿玛都记住了。来人,速速放了帖末合,叫他上殿面君。”
如盐又问道:“父皇,我的夫君纳臣怎样了?”
太宗答道:“他还在监狱。父皇当初真不该让你嫁了他。”
如盐说道:“父皇,您快放了他吧。可汗入狱,福晋来京,草原人心不稳。若不快些放了他们回去,怕要生灵涂炭。到时候,儿臣的罪孽就更重了。”
太宗连忙点头道:“对。传朕口谕,即可放了纳臣,叫他立即回草原,无诏不得进京。”
“父皇,孩儿不能让鬼差等得太久。孩儿去了。”如盐一翻白眼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宗敏忙上前接住,他才没有摔到地上。
“慈仪!慈仪!”太宗喊着女儿的名字。
宗敏给如盐灌了一大口水,如盐喝得呛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悠悠转醒。
如盐空洞的眼睛望向上空,看到很多人在看着他。如盐问道:“我不是在上朝吗。怎么倒下了?”
宗敏叹气道:“刚才公主回来,你可知晓?”
“公主?难道她还活着?”如盐兴奋道。
太宗闻言更是痛哭失声。
宗敏简单地向如盐讲了刚才的一幕,如盐忙跪下给太宗叩头请罪。
太宗擦擦眼泪说道:“你让朕和公主说上了话,无罪有功。你先回去吧,余下的事朕自有定夺。”
就这样宗翰和纳臣免除了牢狱之灾。至于刺客的事,太宗也只能放一放,不再催着宗敏去捉人了。
纳臣本想把慈仪的骨灰带回草原,但是皇后本就不甘心嫁女儿,现在更是希望慈仪能魂归故里。纳臣只好带着其其迅速地离开了会宁。
回去的路上,其其见纳臣意冷心灰、沉默无语,知道迎亲事件让他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可她不会安慰人,只能握住了他的手。其其的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纳臣所剩无几的坚强。他不顾颜面地钻进其其的怀里放声痛哭,其其怎么劝都劝不住。
纳臣哭够了才对其其说:“以前是我仗着自己有了些兵马就自以为是,浪过了头。我以后一定本分做人,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咱们回家,过自己的日子去。”
“好。”其其忽然觉得要是没有这场意外,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成为纳臣最重要的人。福祸相依,只要处理得当,原来坏事也是可以变成好事的。
宗磐因为受不了对他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先后离世,就向太宗申请去给慈仪守陵一年,每天抄经念佛,忏悔超度慈仪的亡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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