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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故事:半壁风云八千里 |文 才娜[第7页] |
作者:猗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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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解诗 宗翰出狱后,带着如盐去见宗敏。 “我能逢凶化吉多亏大人帮忙。”宗翰向宗敏深施一礼。 “王爷洪福,吉人天相。盐儿也是聪明得很。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慈仪的鬼魂给附了体。说抽就抽,弄得跟真的似的。”宗敏说道。 “盐儿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以后咱们都得上赶着巴结人家。自那日公主显灵附体,皇后就把如盐认作了干儿子。说如盐怎么看都像公主。”宗翰笑道。 如盐不好意思道:“哥哥不要打趣我。皇后娘娘爱女心切,所以看谁都像。我命薄,哪里做得了公主。” 乌禄说道:“这么说哥哥以后就是皇族的人了。” 如盐笑道:“你也笑话我,仔细你先生的手板伺候。” 乌禄道:“我先生才舍不得打我呢。她都夸我读书好。” “咱爹就明察秋毫、聪明过人。兄弟长大了自然也错不了。”如盐趁机奉承道。 “你既然读书好,就来帮我看看这些诗。”宗翰把一沓诗稿递给了乌禄。 正好合剌也在,便跟着乌禄一起看。 “陆游是谁?他来过会宁府?“壶浆马首泣遗民”,他看见了?一个没有来过会宁府的酸秀才,凭什么这么说?”合剌质疑道。 “就是,这玩意写得也不真实啊。姐姐,他这算不算是诋毁咱们?要是后世的人看了,会不会觉得大金是个特别无耻的王朝?他是个读书人,怎么能昧着良心撒谎呢?他的诗和事实不符,这不是不尊重历史吗。”乌禄也担心地说道。 文茵迅速地翻阅了一遍诗稿,道:“写诗和写史是两回事。写史讲究的是真实,不掩恶不虚美。但很少有人在写史时能做到完全不夹杂着个人的私心和情感。有什么说什么的史书几乎没有。就连太史公不是也把项羽写成个功败垂成的英雄了吗?项羽火烧阿房宫,让百姓涂炭,哪里算得上是英雄?所以,毫厘不差的历史我们是看不到的。再说写诗写文,文学和历史虽然有关系,但本质上却是两回事。诗文里的故事很多确实都来源于历史和真实的生活,但它未必和真实的历史完全一样。因为文学的特点是灵活自由,给人畅谈想法的空间。人都有活动心思的权力和表达自己见解的自由,就算他的观点很片面甚至偏激,他也一样可以有自己的看法。比如杜甫说过“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就是他想要表达自己意志的强烈愿望。虽然他的措辞很极端,但你不能不让他说话。你们不是学了白居易的《长恨歌》吗?“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就这几句里边,我觉得只有“从此君王不早朝”有可能是白居易在盩厔县游山玩水时道听途说的真实。至于前边的几句,我不信他就亲眼目睹了杨贵妃的样貌和陪王伴驾的样子。难道玄宗和贵妃在芙蓉帐时,他就在一旁亲眼看着?所以,不要把诗歌之类的文学作品当成历史看。你想求真,那你去看《史记》、《汉书》好了,何必跟些个写诗作文的人咬得急头白脸的?较真求真当然不是坏事,但也得分对象。” “可这些文人不顾一切地胡说八道、颠倒黑白是会蛊惑民心的。”合剌说道。 “谣言止于智者。世上总有能去伪存真的人。小郎君也不必太焦心。他们的诗作说不定还会激起人们寻求真实历史的意愿呢。”文茵笑道。 宗翰笑道:“其实文茵先生说的那些倒是让我感触颇深。婆卢火还奏报了一件事,他说当地有不少说书的都在讲宋军如何神勇,金军多么无能。特别是我,让他们的大元帅一锤子给砸烂了脑袋,死尸都没人收。” 宗翰的讲述把大家都逗乐了。 如盐说道:“他们都是瞎说的,哥哥别理他们。” 宗翰说道:“这就是文茵先生说的文学的自由灵活性啊。说白了诗文这玩意就是让人抒怀用的,写作的目的是为了表明作者的意愿,而不是为了证明某件事是否真实。你看咱们中国历史上王朝的更迭,为啥总是农民和一些没学问的人在打头阵?因为农民不会写诗,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所以他们必须用改天换地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愿。我对生活也没啥想法,只盼着它能越来越好。我也不和那些说书的一个锅里吃饭一个炕头睡觉,他们怎么编排我,我都不在乎。只要有一个能懂我的人,我就知足常乐了。是吧,盐儿。” 如盐红着脸说道:“我也不和你一个炕头睡觉啊。” 大家听了又是一阵笑。 宗翰笑道:“既然咱们今天说到写诗作文了,我再给你们念一首诗,你们听听怎么样。风荷柄柄弄清香,轻薄沙禽落又翔。红日西转渔艇散,一川山影暮天凉。这诗写得怎么样?” 合剌说道:“这诗也没写啥呀,不就是山河壮丽,日子悠闲的池塘小景吗?” “不会是你写的吧?”宗敏笑道。 “我连字都认不全,还写诗呢。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宗翰自嘲道。 如盐听说不是宗翰写的,就放心地点评道:“文如其人。这也就是个酸秀才的矫情之作。” “酸吗?可人家都说这诗写得空灵飘逸。可能是你欣赏不了吧。”宗翰笑道。 文茵笑道:“依我看,这诗确实一般般,小情小趣,没什么气魄。有人捧他,说明这人很可能身居高位。” “诶,对了,大人物放个屁都是香的。”乌禄说道:“王爷,这屁是谁放的?” “咱们都在谈高雅的东西,你怎么说话这么粗俗!”宗敏戳了乌禄的脑袋一指头。 宗翰笑道:“这是齐国土皇帝刘豫的佳作。” “这么不着边际的文风,是咋做的皇上呀?”乌禄问道。 “他原本在南朝做了几天的小官,朝廷昏庸,他见没出头之日,就学人家归隐了。后来,南朝亡了,他再次出山,想做个乱世英雄。梁王不是去捉赵构了吗,他就献了城。就这么着,梁王相中了他,保着他做了齐国的皇帝。”宗敏解释道。 “这么说,他这人也不咋样啊。他说朝廷昏庸所以才归隐山林。当年南朝有亡国之难时,他有才怎么不出来力挽狂澜呢?现在,康王的小朝廷就在江南,离着他又近,他怎么不去做个开国功臣?靠着献城换荣华富贵的人一定不是个好鸟!汉人总是推崇归隐,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归隐,无能的人才进山林,做活死人。”乌禄评价道。 “皇上答应让他做齐国的皇帝是害怕汉人不好管理。可今天弄个朝廷出来,明天又弄个朝廷出来,这按下个葫芦起来个瓢的营生可不是好事。”宗翰摇头道。 “哥哥是怕小朝廷的人反水?”如盐问道。 宗翰说道:“就拿周天子和他的诸侯国来说。最开始,周天子的臣子们在封地上过得还算凑合,心里也都知道有周天子这么个人。后来,这些臣子们一个个翅膀硬了,就闹出了什么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好在秦始皇勇武,让天下人都明白了什么叫“统一”什么叫“强大”。到了汉朝,高祖刘邦更是绞尽脑汁地在打压地方势力。都说刘邦和吕后无情无义,但他对那些功臣们痛下杀手只怕也是为了大义。人的欲望太强,自制力太差,什么可怕的事都做得出来。所以,为了除去隐患,刘邦做得倒也不错。” “哥哥说得太对了!但像刘豫这样的人肯定没有造反的本事。看他写的诗就知道他搞不出什么大名堂来。”如盐说道。 “哼。有些人大事做不成,就会惹些个麻烦出来。做酒不甜做醋酸!”宗翰说道。 正在大家品诗论文之际,有人进来通报说太宗召两位王爷进宫面圣,有大事商议。 宗翰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他与宗敏对视一眼,立即起身向外走去。 注释 刘豫的诗作出自 胡传志 《宋金文学的交融与演进》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3年3月 |
143 灵签 两人来到皇宫时,见宗望和宗弼已经到场了。听了太宗的介绍,宗翰了然:自己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有道是谎话说多了自己也会信。刘豫就是这样一个人。自从他在山东做了皇帝,就真觉得自己可以君临天下了。自欺欺人引起了他野心的膨胀,希望能够成为新一代的中原霸主。他在占领襄阳被宋军打败后,又自不量力地向宋军发起了疯狂的报复。结局可想而知,宋军只怕金人不怕刘豫,对他统领下的不伦不类的齐军照死里打。接连几次失败后,刘豫扛不住了,慌慌张张地向主子求援。 刘豫的求救信惹恼了太宗。当初设立齐国是为了防御宋的侵扰,现在它不但起不到看家护院的作用,反而在外边惹是生非,连累主子给它擦屁股。但放任不管的话,刘豫的地盘很快就会被宋人抢去。太宗心想:早知刘豫这么不堪重用,当初不如听了帖末合的话把婆卢火推上去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先把失地从宋人手里抢回来要紧。考虑到宗望刚在辽东立下战功,宗翰又临时挑起了宗磐的担子,从力量制衡的权谋上来讲,太宗认为这场战斗还是让宗弼指挥最为合适。 太宗安排道:“这样吧,这次还是乌珠挂帅。斡离不负责押运粮草。你们都是先帝的血脉,打虎亲兄弟,将来大金的国运是要压在你们的肩膀上的,希望二位能齐心协力凯旋而归。” 宗望宗弼二人领命。 “哦,对了。朕的干殿下如盐身经百战,你们也把他带上吧。说不定他在关键时刻能助你们一臂之力。”太宗有意抬举如盐,特地举荐。 “这……”宗弼想起了带宗磐出征时的情景,心下很是犹豫。 宗望却痛快地答道:“皇上放心,我们一定会照看好干殿下的。” 得到了宗望的允诺,太宗满意地遣他们回去准备。 两兄弟走后,太宗对宗翰道:“自从慈仪去了之后,朕就时常想起那些故去的宗亲们。太祖走得早,当时连年征战也没心思给他修宗庙。现在国库里好歹是有些富余,朕思念太祖,寻思着给他修个庙宇,也好供后人祭拜。修宗庙这样大事,朕觉得比去处理刘豫的鸡毛蒜皮更重要,所以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你最合适。” 宗翰答道:“臣惶恐。” 太宗说道:“前些日子因为慈仪的事委屈你了。这次修宗庙,你不必心疼钱,只管尽力去修。钱不够就跟斡鲁补说话。你就和希尹一起去做吧。” 宗翰领命,与宗敏一起辞别了太宗。 如盐来接宗翰回家时,见宗翰一脸的期待,就好奇地上前询问原因。 宗翰笑道:“你肯定是在想为什么皇上不重用我,我还那么高兴。我告诉你,这次我去修庙,一定把太祖生前最喜爱的妃子的塑像也立起来。” 如盐问道:“哥哥是说那个蒙面的汉妃吗?” “正是。”宗翰答道。 如盐说道:“我可从没听说过哪朝哪代的宗庙里有立着个妃子的雕像的。” 宗翰笑道:“过去没有从今天开始就有了。做就要做开天辟地的第一人。” 如盐问道:“可是,那个汉妃蒙着脸,谁也不知道她的长相。您怎么雕塑啊?” 宗翰答道:“那就塑个蒙面的。世人都愚蠢**,也不配目睹她的芳容。” 如盐笑道:“哥哥真是太任性了。”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宗翰愉快地做了决定,又叮嘱如盐道:“说正经的,宋军一个个国仇家恨的,这次你出去要多加小心。不要轻敌。” “兄弟明白,哥哥也要多保重,等打完仗,我就去看哥哥修得汉妃像。”如盐说道。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宗翰和如盐击掌相约。 击掌后,宗翰又顺势拉起如盐的手说道:“走,咱们去街上转转。你有啥想吃的,想用的,我都买给你。你马上就要出征了,山东离咱家这边太远。咱们去街市上多买些吃的用的。这叫穷家富路。” “怎么好让哥哥破费。我自己回去收拾一下就行了。”如盐很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 宗翰明知如盐羞怯却并不放手,道:“哎呀,你老跟我客气啥。你看上啥随便拿,钱我出。”说着,宗翰拉着如盐向街市走去。 街市虽然很繁华,但如盐却被宗翰的举动弄得心不在焉,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买什么。宗翰也不征求她的意见,只要是自己看好了的,价钱都不问就买下来。转眼之间,马车的车厢就被各种吃的用的塞满了。 “不要再买了吧,马都要拉不动了。”如盐叫停。 宗翰不听如盐的,反而继续买买买。他说道:“你这一走估计又要很长时间,多带点,省着想吃的时候吃不到,我又不能跟着你,没法照顾你。” 如盐不好意思地说道:“哥哥,你好像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宗翰笑道:“你本来就是小孩子,还没有设也马岁长得高。那边有个庙,咱们过去抽一签卜个吉凶。” 如盐顺着宗翰指点的方向去看,笑道:“那个庙不灵,月老祠不管打仗的。要去也得去关帝庙啊。” 宗翰笑道:“咱们这边的神仙供奉不全,一个神仙得管很多事,你就跟我走吧。” 无奈,如盐只好跟着宗翰进了月老祠。宗翰摇动签筒,从筒里跳出来一支签,上写道“花好、月圆、人寿”。 宗翰大喜道:“太好了,是上上签!” 如盐窘迫地说道:“我这是出去打仗,又不是私奔。就算是上上签,跟我也没啥关系吧。” 宗翰心想:怎么跟你没关系。他笑道:“反正神仙说好,那就是好。来,咱们给月老磕头,谢谢他老人家指点迷津。” “啊?还要拜啊?”如盐更觉得拘谨尴尬。 “废什么话呀你!”宗翰不由分说地强按着如盐跪在蒲团上,自己也跟着跪下去。他用手押着如盐的头,让她跟他一起叩拜月老。如盐心中非常奇怪: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不然为什么要百般地戏弄我。 宗翰把解签的签词抄了一份塞进自己的口袋,笑道:“等事成之后我再来拜谢。” 如盐问道:“事成之后?什么事呀?” 宗翰笑道:“自然是好事。” “啥好事?”如盐见宗翰神神秘秘的样子,愈发心中发毛。 “不告诉你!”宗翰乐得飘飘然。他问如盐道:“盐儿,我给你买了这些东西,又给你求签问卜。我过些日子也要离开会宁城了,你送我点儿啥?” 如盐怎么也没想到宗翰要礼尚往来,只好问道:“哥哥想要什么呀?” 宗翰心想:现在我还没和她挑明身份,要是把我的要求说得太急,说不定会把她惹毛了。她这一走万水千山的,万一趁机跑了怎么办?不行,我不能现在就跟她说。于是,宗翰问道:“盐儿,哥哥对你好不好?” “天高地厚。” “哥哥求你一件小事,你能不能做到?” “万死不辞。” 宗翰笑道:“不像你想象得那么严重,很小的小事,很容易做到。但是,你得先答应我一定去做。” “一言为定。” 宗翰皱眉道:“你不要总是说成语嘛,我汉语又不好。” 如盐也心急道:“到底是什么事啊?哥哥不说,我心里都没底。” “现在先不用你办,等你回来之后再办不迟。”宗翰说道。 如盐终于忍不住了,他说道:“哥哥这样卖关子,我岂不是天天都要去想?” “天天想?那太好了。你能天天去猜的话,就能天天都想到我。”宗翰十分得意。 “哥哥,你学坏了。”如盐用很防备的眼神看着宗翰。 宗翰大笑道:“不用学,就是坏。” 注释 1.刘豫史实依据为元代脱脱 编撰《金史》 中华书局 1975年7月 邓之诚 《宋辽金夏蒙古》 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 2016年4月 2.金太祖陵修建确有其事。 |
引言 兵多将广的宋高宗为什么会选择在江南偏安一隅?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迷恋权势吗? 金宋在进入相对稳定的阶段后又在交流时发生了哪些故事? 开化程度相对较低的金国是怎样向宋国展现本国风貌的? 道家思想与民族融合的关系比作何来? 本卷将问您解答上述疑问。 144 较量 宗弼在行军途中闷闷不乐,心想:我想出人头地咋就这么费劲!上次出门皇上就给我派来个太子殿下做监军。太子好不容易滚去看坟了,这回又给我弄来个能通阳走阴的阴阳人干太子做监军。公主不幸遇害倒是便宜了这个小**。老子在沙场上真刀真枪拼到现在才有今天。他倒好,装神弄鬼就能一步登天。皇上竟然喜欢这样的人,真是昏庸无能! 宗望见弟弟拉丧着脸,问道:“谁惹梁王不高兴了?” 宗弼回头看了一眼躺在马车里睡觉的如盐,狠狠地啐了一口。 宗望会意一笑,问道:“你就那么讨厌他?” “朝廷腐败,大金要完!”宗弼骂道。 宗望忍不住笑道:“他不过是个监军,怎么就至于祸国殃民到让咱们国破家亡的地步?” 宗弼怒目道:“二哥,我们是血雨腥风一刀一枪地拼出来的。你再看那个**,他凭什么!” “你小点声!”宗望制止宗弼。 “我难道还怕了他不成!我偏要大声说!他是个什么东西?他抱着银术可的大腿跟咱们回了东北,给大哥吹个小曲就混进了朝廷,游手好闲地几个王府乱窜也能连升三级,公主死了他倒成了干殿下。凭什么!他有什么本事?凭什么他躺在车里悠哉悠哉,我就得骑在马背上喝风吃土?”宗弼瞬间变成了十万个“凭什么”。 宗望笑道:“不服你也躺着去。” “我,我。”宗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宗望说道:“你是光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揍。你别哼哼唧唧的不服气,他从奴隶做到太子必然有他的道理。这仗你能打就打,不能打现在就回去。咱大金从来就不缺明帅猛将。” 宗弼不服道:“二哥,您也觉得我不如他?” “不是你不如他,是咱们都不如他。”宗望说道。 宗弼更是惊讶道:“什么?咱们不如他?咱们是太祖的亲儿子,是贵胄,怎么就不如他了?” 宗望说道:“对呀。正因为咱们是太祖的亲儿子,所以做个王爷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我们要是奴隶生的呢?我们要是和他一个起点呢?只怕现在还不知道在给哪个主子刷马桶呢!你是没见到他和我去打高丽海盗时的样子,那叫一个有勇有谋。他可不是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你长着眼睛得多看人家的正脸,别总盯着后脑勺。” “正脸?他的正脸还不如后脑勺长得好看呢。”宗弼骂了一句便不再说话。心想:这次我非让这个狗仗人势的**吃点苦头不可! 可仗只打了一天不到,宗弼就发现自己轻敌了。派去的援军如同抱薪救火,不但没有一口吞下宋军,反而也陷进了战争的泥潭。再这样打下去,金军就会像一个输了钱却还在孤掷一注的烂赌鬼一样,必定输得血本无归。 看着士兵们士气低落,宗弼狠狠地骂了他们一通,希望能激起他们的斗志。可责骂并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让大家更加厌战了。 刘豫也在冷眼旁观,心中暗笑宗弼少智寡谋,他故意问道:“元帅,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宗弼瞪了他一眼,撇着嘴不说话。 宗望问带兵的将领们道:“你们虽然败了,但经过与宋人的接触,必定了解了他们的作战特点。这四个据点的将领不可能各个神勇盖世。我们只要选一个最弱的,集中兵力狠狠地攻打,必然能将其击败。” “可我们若只打一角,就会失去其他三角的土地。”宗弼反驳道。 宗望笑道:“那怕什么。只要我们能将之一一击破,把这些宋军赶走,还怕得不到土地吗?” 宗弼恍然大悟,这样做相当于以多打少,增加了胜算的几率。 “太子殿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宗望问如盐。 “没有没有。王爷已经说得万全了。我只盼着打完仗能快点回家。”如盐笑道。 宗望眼睛一转,接着如盐的话茬说道:“大家这次杀敌要有长久之心。我们夺回了土地就驻扎在这边,不再回会宁了。你们每打下来的一寸土地,都是你们自己的,将来你们可以用它盖房子,修府邸。可如果输了,你们就什么都捞不到。大家都听懂了没有?” 宗望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将士们的积极响应。想到将来可以在这里安家,大家都十分兴奋。毕竟这里比会宁富庶多了,在会宁做个王爷,还不如在这里做个百姓。 很快,战局发生了转折。金军不仅夺回了失地,还占领了宋军的部分领地。 韩世忠趁着金军庆祝胜利,亲自带上二十几名精锐的士兵夜袭金军的营寨。他们换上金军的军装,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金营。 外边传来的厮杀声让喝得兴起的宗弼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忙抓起兵器出帐杀敌。宗望比宗弼镇定得多,他跟在宗弼身后,站在帐子外借着火把观察着敌情。他发现前来夜袭的宋军并不多,只是骁勇异常,刀法狠准快,几乎是一刀就让敌人毙命。于是,宗望决定用放冷箭的方法活捉几个宋军,这样既可以吓退他们,又能审问出宋军的军情。 如盐正要出去探看究竟,忽然感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回头看时,只见地上有一封书信。竟是耶律大石的手书!他迅速地扫了一眼,就赶紧把信塞进了袖子。 宗弼为了套出宋军的军情,对俘虏拳打脚踢,直逼得一个俘虏咬舌自尽。其他俘虏见状更是视死如归。 宗望道:“算了算了,既然他们不愿意说,那就让他们回去算了。反正两军总是会交战的,不见得一定要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来。你们回去给韩世忠将军带个话,要打就光明正大,不要偷偷摸摸不似大丈夫所为。” 几名俘虏面面相觑,不知宗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宗弼忽然福至心灵地说道:“稍等,本帅有书信一封和礼物一件要送给韩将军,你们替本帅把东西带给他。” 注释 韩世忠的劫营参考依据为陈维礼 《历代名臣奇谋妙计全书》 吉林文史出版社 1986年9月 |
145 和谈 次日天刚亮,韩世忠就被报知金军已经堵到了宋营的大门口。韩世忠颇感意外,昨晚偷袭之后他就已经带着军队改换了驻地,不料金军还是堵上门来了。 宗弼先礼后兵地向韩世忠打了个招呼,问道:“韩将军,夜里搞偷**狗的一套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啊。如果我们也像你那样,你恐怕连衣服都没穿上就束手就擒了吧。哦,对了,说到衣服,我送你的那套衣服你试穿了吗?可还合身?” 韩世忠不恼不怒地笑道:“元帅不就是在学诸葛亮送裙子给司马懿吗?呵,我知道你是在说我像个娘们儿。不过,元帅可还记得我们上次的黄天荡一战?元帅被困在苇塘那么久,岂不是还不如个娘们儿?” 宗弼见嘴上讨不到便宜,只好换个话题说道:“既然韩将军博古通今,你可见过这样的阵法?” 宗弼一挥手,金军分列两边,从中间让出一排整齐的水牛。宗弼挥手下令,只听牛尾巴处响起一阵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受到惊吓的牛疯狂地冲向宋军。 韩世忠鄙夷地说道:“这有什么稀罕?这不就是春秋时古人用过的火牛计吗?八百年前的老套路还敢拿出来献宝,真是无聊!”说完,他就叫弓箭手放箭射向水牛。水牛虽然害怕鞭炮,但面对迎面而来的箭更是不知所措,只好茫然无助地调头往回跑。 宗弼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韩世忠这么快就拆了他的招,慌乱间忙叫大家快点撤。宗弼身披红袍,他跑到哪里,牛就追到哪里。 韩世忠抓住战机,擂鼓进攻,杀了金军个人仰马翻。跑得慢的水牛也被砍死了几头。 被牛追得跑出几里地远,好不容易找回大营的宗弼正带着将领们商议明天的对策,营门外的村民们却吵着要见元帅。 如盐心想:从梁王今天的表现看,他就是个食古不化的读死书的呆子。比起完颜宗翰,他真是差得太远了。唉,没办法,他一学汉典,就觉得经典不能改变,只能照搬照抄,真是蠢材。现在老百姓都讨厌他了,我看他这仗还怎么打。 宗弼暴怒地骂道:“这些刁民,要不是他们引狼入室,搅得战火纷飞,本帅怎么会有今天?!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那些刁民给我乱棒打走?赖着不走的就都打死算了。” 宗望拦道:“慢着,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打仗,且放那些村民进来,听听他们怎么说。” “有什么可听的。一群身在曹营心在汉、吃里扒外的刁民能说出来什么。”宗弼怨怼地看了一眼哥哥,气鼓鼓地像个河豚,缄默不语。 见村民们呼呼啦啦地进了帅帐,宗望看了一眼虎着脸的宗弼,笑着对大家说道:“你们是这里的百姓吧?上边坐着的就是我家元帅,你们有什么话只管和他说。” 村民们相互对视一番,一个人大着胆子说道:“元帅,你们打仗可是把俺们给坑害苦了。俺们的水田都让你们借走的水牛给踏烂了。庄稼死了,今年的税就交不上。交不上税,俺们就得挨官老爷的鞭子。挨了鞭子就没法种田,没法种田就又交不上税,交不上税还得挨鞭子。” 宗弼听了村民的车轱辘话,气得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心说:挨鞭子还用等交不上税?***现在就想抽你!他压着怒火问村民道:“那么,你们想让本帅怎么做?” “求元帅赔俺们的庄稼。”村民代表直截了当地说道。 宗弼正要骂人,忽然他看到了站在一边玩手指头的如盐,于是他计上心来地对村民们说道:“赔偿不是本帅的职权范围。不过你们来的巧了,咱们大金的太子殿下也在这儿,你们有事就跟他说,他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如盐心想:金乌珠这乌龟王八,自己惹了事不会擦屁股,倒把我给推出来了。但他却笑着对村民们说道:“大家先不要激动,有事慢慢谈。咱们都是一家人,没有谈话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虽然不济,但是我们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安生日子的。牛坏了你们多少亩水田?我和婆卢火将军过去做个记录,到时候都折算好了再赔钱给你们。既然庄稼坏了,交不上税就不要交了。你们的皇帝体恤民情,不会坐视不管的。是吧,陛下。” 刘豫忙点头称是。虽然刘豫打心里瞧不起如盐这个来路不明的野太子,可当着金人的面,他也不敢放肆。 如盐又说道:“没死的水牛你们就先凑合着用。死伤的,就让朝廷再补给你们一头。你们觉得如何?” 村民们听了都说好,交口称赞如盐仁义。 如盐说道:“现在宋军近在咫尺,若是我们军民不齐心协力就没法保卫家园。咱们都是大金的子民,只有团结才能共渡难关。” “啥共渡难关啊?你们龙争虎斗的,俺们能捞到啥好处?”村民们问道。 如盐笑道:“可要是我们败了,你们就连现在的田地和水牛都没有了。 村民们都觉得有道理,纷纷表示支持如盐,支持金军。 如盐趁热打铁道:“既然咱们的利益一致,那么宋军占据了要隘,乡亲们可有对策?” 有村民立即献计献策。宗弼觉得计策可行的同时,又很嫉妒如盐的才智。 在村民的帮助下,宋军节节败退,战局再次转变。 眼见战局不利,韩世忠高姿态地派人去金营讲和。宗弼见了宋营来使,便大喜过望地笑道:“你们都看见了吧。别看他韩世忠在黄天荡威风,离开了那个水沟,他就变成了兴不起浪头的泥鳅。现在,他还不是和其他宋军将领一样的怯战保命?” 使者对宗弼道:“我家将军并非怕了大元帅。而是将军听说元帅爱民如子,对百姓秋毫无犯,十分佩服。韩将军原以为只有有修养的汉人将领能做到爱民如子,没想到大元帅也做到了,可见您是不折不扣的当世英雄。我家将军也不忍见此地百姓惨遭战火荼毒,特此叫我来与元帅讲和。” “讲和?你不是来求和的吗?”宗弼对使者的措辞很不满意。 使者答道:“讲也好,求也好,重要的是和。只有宋金两家合好,百姓才有太平日子。想必您就是出于这样的心思所以才出了安民政策的吧?” 宗弼心中愈发不痛快,安民的办法并不是自己提出的。这个使者竟然用它作为区别文明与野蛮的标准,言外之意还不是骂他是个野蛮人吗?都怨如盐那个兔崽子起高调。 宋使又说道:“元帅若是有意讲和,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与地点,双方将领来个正式的会面。” 宗弼看向宗望。宗望眨眨眼睛,表示同意。宗弼道:“既然这样,不如后天详谈可好?” 使者应承下来,当即辞去。 宗弼问宗望道:“二哥,我们真的要和宋人讲和吗?” “韩世忠并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一步,讲和也不会让我们得到太大的好处。”宗望说道。 宗弼敏感地问道:“这么说韩世忠心里有鬼?那我们不如提前准备设下埋伏。” “鸿门宴?金沙滩?”宗望笑道:“最好不要那样。韩世忠既然打着为国为民的口号,咱们要是破坏和谈,就会成为两国的罪人。” 宗弼说道:“为百姓?咱们这边眼里最有百姓的人就是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足智多谋,必然会和韩世忠应酬。要不就让太子殿下和他们讲和去吧。” 婆卢火立即反驳道:“不行啊。元帅是我们的主将,韩世忠是宋人的主将,双方须地位对等才行。殿下只是监军,监军不能担此重任。” 宗弼说道:“我当然知道主帅的职责。可就算是我去讲和,也得找个能人给我打打前战、探探口风吧?殿下口齿伶俐,当然能者多劳。” 婆卢火还想替如盐说话,却被如盐拽住了袖子。如盐说道:“既然元帅信得过我,我就尽力而为,可若是谈得不好……” “谈不好就打他娘的!”婆卢火叫道。 “就是就是,殿下就放心去吧。舌头不行不是还有拳头呢么?”宗弼笑道。 注释 1.火牛阵改编自陈维礼 《历代名臣奇谋妙计全书》 吉林文史出版社 1986年9月 2.耶律大石东顾的意向参考文献为冯文龙 《西辽记》与许鸿磐的历史剧特色 《商丘师范学院学报》 , 2013 (7) :95-99 |
146 遇难 婆卢火怕如盐遭遇不测,就跟着他一起去见韩世忠。 如盐心想:万一韩世忠翻脸,我就跟他提璎珞。关羽那样神勇,不是也在华容道放走了曹操吗?有他老人家做榜样,我怕个什么。 “韩将军,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如盐说着客套话。 韩世忠被如盐一口地道的绥德话惊住了,也不由自主地用乡音问道:“你咋会说我老家话?” 如盐笑道:“我以前去西北办事,顺便学了几句。” 韩世忠点头笑道:“虽然咱们现在是各为其主,但璎珞也跟我说起过殿下在西北的事迹,我听完也是倍感钦佩。金国的皇帝还称赞殿下是威震西北。我一个西北人都没有殿下这么威风啊。” 如盐连忙说道:“哟,可不敢当。我那都是侥幸没死,所以才混了个欺世盗名的噱头。哪像韩将军,中兴武功之最,那才是板上钉钉的实至名归。” “哪里哪里。我也是侥幸而已。”韩世忠笑道。 “韩将军就不要谦虚了。我相信不光是现在的人会推崇韩将军,就是千百年之后,世人提起韩将军也一定会竖起大拇指,说您是位真英雄的。”如盐继续奉承道。 “不敢不敢。”韩世忠虽然嘴上谦虚,但心里却非常受用。 如盐见韩世忠的眉梢眼角都笑成了镰月弯刀,心里就镇定了许多。于是,他继续说道:“金和西辽打的那场西部大战,我到现在想起来心中都还有后怕呢。您说,要是万一我们打输了呢?那么耶律大石肯定就会趁机东侵。他的人马离着韩将军的老家又那么近。这要是他打回来,您的父老手足不还得惨遭蹂躏啊?万幸,晋王把他们跑了,将军的老家也安然无恙。” “哟,这么说我还得多谢殿下和晋王帮我保卫家园了?”韩世忠问道。 如盐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可不敢这么说。那都是神灵庇佑,是天意。不过,耶律大石自从去了西边,可是一天都没闲着。” 韩世忠奇怪道:‘殿下,今天咱俩不是给宋金两国讲和的吗?怎么又扯到耶律大石身上了?这不跑题了吗?” “没,一点都不跑题。韩将军您请看这个。”如盐把耶律大石的信递给了韩世忠。 见韩世忠皱着眉毛看了一阵,如盐笑着说:“将军啊,信拿倒了。” 韩世忠很尴尬地说道:“我才疏学浅,看不懂这番邦天书。” “呀,那可咋办?我虽然看得懂,但给将军讲了将军又未必会信我。必须得找个能看得懂契丹文的人才行。”如盐说道。 韩世忠让如盐稍等片刻,向身边的副官耳语。 少倾,璎珞翩然而至。她见了如盐很是高兴,上前行礼问安。 如盐见了璎珞也很是高兴地上前问好道:“姐姐!好久不见,姐姐别来无恙?” 璎珞答道:“托殿下的福,我一切都好。” 如盐请婆卢火把带来的礼包递给璎珞道:“我特地给姐姐带了点会宁那边的粮食和木耳松茸,留着你做煮饭调羹用。” 璎珞大喜道:“太谢谢殿下了。回来之后我也很想念那边的吃食。那边的粮食还真是比我们这边的好吃。” 如盐笑道:“姐姐爱吃,将来我也叫人多给你送些过去。” 韩世忠见两人没完没了地唠家常,醋意满满地打断道:“璎珞啊,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封信。我看不懂契丹文啊。” 璎珞接过信迅速地扫了一遍,说道:“耶律大石在向西域扩张,很多西域小国都仰慕他的治国才能向他俯首称臣了。不过他一天都没有忘了回归中华的心。他问如盐大人宋金战势如何,能不能伺机东顾。” “啥?都已经被打出了中原,他还贼心不死惦记着回来啊?”韩世忠大惊。 “人家在内心里一直都把自己当成是中国人,凭什么不想回家呀?”璎珞笑着反问道。 “那他要是回来的话。”韩世忠思量道。 “他要是回来,那就等于是猛虎归山啊。若是他成了气候,第一个就会来找金复仇,金要是灭了,下一个就是。”如盐看着韩世忠不说话。 韩世忠倒吸了一口凉气。片刻,他问如盐道:“殿下,这封信我能抄一份吗?耶律大石有这份心思,我必须上报给皇上。” 如盐笑道:“将军有用就拿去吧。对啊,咱们得防患于未然。所以,今天这次和谈,我觉得也不光是因为眼下的这场小纠纷吧。” 韩世忠也附和道:“对对。看问题还得看大格局。刘豫的那点鸡零狗碎其实根本不足挂齿。” 如盐也点头道:“嗯嗯。我们与其在这儿互相咬,给大石休养生息的机会,不如且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仗到底要不要继续打了。” “殿下真是高人,威震西北名不虚传。”韩世忠向如盐挑起了大拇指。 “不敢当,将军谬赞了。”如盐笑着说道:“将军啊,我们还是聊聊讲和的条件吧。无条件的和平,跟谁说了谁也不信啊。”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韩世忠直爽地问道。 “请将军把抢去的土地还回来。”如盐说道。 “还?还给你我那些战死沙场的弟兄们又算什么?”韩世忠不同意。 如盐说道:“不还的话您还会失去更多的弟兄。将军,二者相权取其轻啊。再说,既然宋金的未来您也已经了然于心,干嘛还过不去武死战的那道坎呢?” 韩世忠说道:“我本来就是武将,不死不忠。” 如盐笑道:“您只有活着才是对高宗的忠。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未来。想尽忠的手段也未必只有一种,条条大路通临安嘛。璎珞姐姐当初要是放弃了,也没法再见到您了不是?” 韩世忠思忖再三,终于说道:“殿下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将军请讲。”如盐觉得韩世忠这是接纳了他提出的条件才这样说的。 韩世忠说道:“让金国皇帝罢免刘豫,我不想再见到这条无事生非的看门狗。” 如盐竖起大拇指道:“韩将军真不愧是盖世豪杰,就是眼光长远。其实,当初设立大齐的想法晋王也是不赞成的。不过呢,唉,一言难尽。可话又说回来,亏了刘豫瞎这么一折腾,我才得以见到一代英豪韩世忠大将军。” 韩世忠听了如盐的一番说辞,感觉耳朵都要被甜得化掉了。得意之余,他勉强严肃地板起脸来说道:“这么说殿下也是支持撤掉齐国的喽?” 如盐连忙说道:“那是自然。我虽然没眼光没想法,但我就是佩服韩将军的为人,您说的话是不会错的。” 韩世忠有些招架不住如盐的阿谀奉承,道:“既然如此,太子殿下就算是同意了?” 如盐答道:“我肯定是完全支持您的说法的。但敝国的事情比较复杂,我没法擅自做主。废立之事到底还是得和金乌珠元帅商量了才能定下来。” “等一下,我也有个请求。”璎珞对如盐说道:“韦妃娘娘是六哥的生母。要是殿下能说情,归还韦妃娘娘的话,六哥一定会感念殿下这个人情。” “好说好说。我回去了一定和皇上还有那些主事的人说。”如盐连连应承。 会谈时,婆卢火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韩世忠腰间的那把宝刀看。如盐在返程途中对婆卢火说道:“我知道大哥惦记着那把刀,等咱们双方讲好了,我一定帮大哥要回来。” “真的?哥哥先谢谢你了。”婆卢火高兴道。 如盐笑道:“客气啥,那刀本来就应该是您的,必须物归原主啊。” 会谈结果让刘豫恨得发狂。金国情况那么复杂,撤销齐国到底是不是韩世忠提出的条件谁说得准?说不定是那个野太子的一面之词。要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得证明自己有用。想要证明自己有用,就得替金人打仗。可现在金宋两国都不想打,若想挑起争端,只能制造借口。杀几个草民是没什么用的,只有杀个皇族才够分量。那个叫什么如盐的野太子,不正是上天送过来的吗? 次日,刘豫邀请如盐视察齐国民情,求如盐在他被罢免后在太宗面前美言几句。当视察队伍走进一片农田时,忽然杀声震天。一群义军打扮的人朝视察队伍掩杀过来。刘豫高叫不好,忙让如盐先跑。如盐也蒙了,他来不及多想就催着胭脂雪慌不择路地跑掉了。就在逃跑的过程中,如盐猛然觉得后心一阵疼,眼前一黑,人就趴在了马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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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求婚 如盐向太宗下跪请罪道:“请皇上饶恕奴才的欺君之罪。” “快快平身。来,到朕身边来。来人,看座。”太宗见如盐回来,也觉得精神好了不少。 如盐见太宗态度和蔼,知道不会有事,就笑着走上前去,坐到了太宗身边。 “皇上,臣请皇上赐死如盐。”宗翰下跪道。 “什么?”太宗的笑凝在了脸上,道:“帖末合,你疯了吗?” 宗翰说道:“皇上,如盐已经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了。如今坐在您身边的应该是咱们大金的公主殿下。” 太宗连连点头,道:“对,对。她就是朕的公主。” 皇后道:“请陛下赐给盐儿一个封号吧。” 太宗沉思片刻,道:“既然如盐战死在山东,朕就封你为鲁国公主如何?” “多谢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如盐叩头谢恩。 宗翰不待如盐起身,又下跪求道:“臣斗胆向鲁国公主求婚,望陛下恩准。” 太宗用手点指着宗翰笑道:“看来你是早有算计。朕刚得了个公主,你就要娶回去做老婆。” 宗翰答道:“不瞒陛下,臣和公主早在回来之前就已经私定终身。望陛下成全。” 皇后笑道:“陛下,盐儿还真有几分像慈仪。慈仪命薄,不等嫁出去就遇害了。盐儿呢,我们就不要耽误她的好事了。反正将来她也一样能回宫来看咱们。” 太宗听到慈仪,心头一颤。此时,他已经把如盐当成了慈仪,说道:“看来我的慈仪真的没有走,一定是如盐战死沙场的一刻,慈仪占了她的身子又回来了。慈仪本来就喜欢帖末合,这样一来,她能称心如意,朕又为什么要反对呢。” 宗翰道:“多谢陛下恩准。” 太宗说道:“等等,朕这次嫁女儿一定马虎不得,必须风风光光,你没意见吧?” 宗翰连忙说道:“没有没有,臣一定把婚礼办得漂漂亮亮的。” 如盐说道:“父皇,儿臣知道您是心疼我。可咱大金刚刚立国,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上行下效,将来官员和百姓们要是都效仿这些假招子,可就不好收场了。再说,额妮也是个勤俭朴素之人,儿臣要是这般趾高气扬地嫁过去,必然惹她老人家不高兴。所以,儿臣的婚礼点到为止就好。” 太宗赞道:“好孩子,父皇知道了。”紧接着太宗又打趣道:“你可听见她刚才说的话了?一口一个额妮叫的这个亲热!” 如盐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 宗翰笑着解释说:“原来她是小子的时候,也是这么叫的。倒也好,过了门不认生。” 如盐的脸更红了,她心里埋怨宗翰,可却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太宗笑道:“太好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朕高兴,你们也留下来一起吃饭。” 如盐见太宗高兴,忙趁机说道:“父皇,儿臣还有两件事要求父皇答应。”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太宗饶有兴趣地问道。 如盐答道:“第一,我希望我婚礼的那天能看见太子哥哥。即便是他第二天要回去礼佛,我也希望能看见他来参加我的婚礼。第二件,儿臣能死里逃生,多亏墨染夫人全力相救。儿臣希望能封赏墨染夫人,免了她的贱籍,让她做个真正的良家女子。” 皇后听了心中大喜,她很期待地看向太宗。 太宗点头道:“好极了。墨染办事得力,朕自然要赏她。她出入宋王府,有个好身份也是应该的。就照我儿说的去办。至于太子么。” “求父皇开恩。儿臣希望太子哥哥看了这样的天伦之乐也能早一天振作起来。”如盐说道。 皇后劝道:“蒲璐虎虽然不争气,但是盐儿孝心拳拳,陛下就成全了她吧。” “好吧。”太宗做了个顺水人情。 辞了太宗,宗翰和如盐乘车回府。 “为什么请蒲璐虎?”宗翰问道。 “为什么说我死了?”如盐问道。 两人忽然同时向对方提问,结果都被这样的巧合惊得笑了出来。 “你先说。”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猜拳,石头剪子布。”如盐提议。宗翰出石头,如盐出剪刀。如盐道:“谁赢了谁先说。” 宗翰看着她赖皮的样子,宠溺地笑道:“我先说就我先说。我让皇上赐你死,并不是在咒你。我是为了让这消息传到耶律大石耳朵里,让他死了那份贼心,别再来烦你。” “哥哥果然思虑周全。”如盐笑赞道。 “你呢?你为什么要请蒲璐虎参加咱们的婚礼。”宗翰问道。 “皇上现在还舍不得放弃他的儿子。万一有一天他回来了,我不希望他因为慈仪的事继续恨你。不如现在就做个姿态给皇上看看。我倒是不在乎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可是,我怕你脾气倔,跟皇上顶牛。我就想要你好。”如盐说道。 “盐儿。”宗翰很是感动,把如盐抱在了怀里。 “哥哥,你给我个小婚礼好不好?”如盐提议。 “什么小婚礼?”宗翰好奇。 “我嫁的是大金的晋王,大婚礼走的是女真人的过场。可我一直都很憧憬新娘子的红盖头被新郎官的称心如意钩子掀开的一刻。人们都说掀起红盖头,新娘子会变美的。”如盐期待道。 “好啊!”宗翰见如盐有了期待,也跟着高兴地说道:“掀盖头还能变美?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不过像这样遮遮掩掩的小情小趣也让人喜欢得紧。其实你也不用在乎自己的容貌,哪怕你是个妖怪也一样是我帖末合的妻子。” “你才妖怪呢!”如盐不高兴。 “我说错了?谷神说汉人都把美女比成狐狸精,狐狸精不是妖怪吗?”宗翰诧异。 如盐垂下头,幽幽地说了声:“算了。” “我汉语不好,以后请你多多赐教。”宗翰反思到了如盐失望的原因。 “没事儿,我更差。”如盐自嘲。 墨染得知自己获得了良民的身份,喜不自禁。在汴梁时,墨染并不觉得自己的出身有什么不好。但和宗望在一起之后,她就有点介意自己的过去了。 弦子给墨染贺喜,道:“夫人终于苦尽甘来,可喜可贺。” “真没想到,殿下能帮我在皇上面前讨了这个封赏。”墨染惊喜道。 “染儿,我一直以为你不在乎名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宗望笑道。 “谁不想做个清白人,谁想一提到出身就跟人解释来解释去的。不管怎么说,我都好高兴。殿下这么帮我,等她结婚,我也要送她些礼物。”墨染说道。 “那还不容易,王府里什么都有,你喜欢什么随便送就是了。”宗望说道。 墨染摇头道:“王府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你的东西代表不了我的心意。我要送她一套自己做的衣服。留着她平时穿。” “染儿还是跟我这么生分。啥你的我的,那是咱们俩的。”宗望纠正道。 墨染笑道:“倒不是和你生分,我只想自己做点儿什么送给她,表示我的心意。” “夫人最手巧了,您做出来的衣服殿下一定喜欢。”弦子现在提起如盐,言语间也多了些许敬意。 150 良缘 如盐的婚礼定在了年底。宗翰宴请从各地回来的老部下。 婆卢火感念宗翰帮他索回了宝刀,特地带了一车好酒与众弟兄共享。酒宴间,他向宗翰聊起了自己这些年在山东的所作所为:“王爷,我去山东之前,您就提醒我为官要小心,对待百姓不能像对待士兵那么粗鲁。我是亲自去黄河边跟着百姓们一起治水,和百姓们同进同退的。水心心疼我,在我的饭菜里多加了些肉,我跟她说‘眼下百姓们连青菜都吃不上,他们每餐只有腌制的咸菜和旧年的陈米下锅。如今你把肉藏进我的碗里,叫人知道了,就会说我表里不一。他们一旦心生杂念就不能和我同心同德,我前些天的辛苦就算是白费了。’那之后,我就再没吃到过肉,水心也把心思放在了帮我改造着农具上。山东的水患平息后,我又带着他们开荒种地的。今年秋天收成好,说不定能积下来够三年吃的粮食呢。” 希尹笑道:“你怎么还会种地了?” 婆卢火不好意思地笑道:“人都是会随着环境改变的嘛。百姓都有地种,才能有安居乐业的心。人只有定了心思,才能努力开创更好的生活。” “说得太对了。”宗翰抚掌赞许道:“咱们应该见贤思齐,也把咱家这边改造得更好,让百姓们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我听说你在太原加固了城墙?” 银术可点头道:“正是。为了筹钱,我是又给桂圆过寿,又对城里的那些富绅们威逼利诱。有人觉得修筑城墙是官府的事,和他们没有关系。我说:“你们当然也可以不出钱粮,也可以幸灾乐祸地看着城邦危难。不过呢,如果不防患于未然,将来真出事你们可别来找我。万一再闹出个宋江方腊,可别说我没提醒过各位。”之后我还请他们看了一场堂会,叫斗谷於菟。这才摆平了他们。” 宗翰赞道:“真是难为你了。我这次回来刘豫为了保住他的皇位送了我不少金银,都拿去给你补亏空。” “王爷,这怎么好意思。”银术可推辞。 “没啥,钱就得花在刀刃上。你呢,拔离速,你有什么好事吗?”宗翰问道。 拔离速很是尴尬,自己并没有任何成绩值得一说。 宗翰叹息道:“几年前娄室还在,我们还能多个人一起喝酒。可现在……” 大家想起娄室,都觉得很是伤感。婆卢火说道:“岂止娄室不在啊,我老兄弟以后也不能和咱们一起喝酒了,都专陪王爷一个人了。” 宗翰道:“她陪我,我陪你。” 两人的来言去语逗乐了在场所有人。 婚礼当天,会宁城一片沸腾。老百姓们都挤在街道两旁看王爷娶妻,天子嫁女。 礼成之后,众人轮番给宗翰道喜敬酒。银术可给宗翰敬酒,宗翰也回敬他道:“要不是你当年动了恻隐之心,我哪有今天的美事?” 银术可笑道:“只恨我有眼无珠,竟不知她是个女子,若是知道,怕也早就自己留下消受了。” 众人听了都笑。 拔离速也上前道:“我送王爷一对金童玉女,恭祝王爷早得贵子,子孙满堂。” “好,你都会说成语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宗翰打趣道。 “王爷过奖。”拔离速献宝引得人们一阵称奇。 宗翰端详着这对儿小人,对如盐道:“盐儿,你得争取把这对小人儿给我变成活的啊。” 如盐红着脸捶了宗翰一拳,对他说道:“你少喝点酒,我去会会各府女眷。” “放心,我酒量好,不会误了入洞房的。”宗翰承诺道。 如盐在人们的哄笑声中红着脸,带墨染离开了这群不正经的男人。 “姐姐怎么自己呆坐在这儿,也不和她们去玩?”乌禄在婚宴的角落里发现了文茵。 文茵说道:“她们是贵妇,我就是个村姑。我。” “哎呀,姐姐多心了。算了,我陪你玩。对了,姐姐可曾许配人家?”乌禄问道。 文茵抬手打了乌禄一巴掌道:“混账,这话也是你该问的。” 乌禄嬉皮笑脸地说道:“问问怕什么呀。不过姐姐这么严肃这么凶,应该是没有的。” “你!”文茵气得追打乌禄。乌禄左躲右闪,和文茵嬉闹起来。两人正玩得起劲,忽然听远处有喧哗声。 “好像有人在打架。”文茵说道。 “那我们得赶紧去看,去晚了就被人拉开了。”乌禄说道。 “打架有什么可看?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吧。”文茵诧异道。 “打架最好看了!走吧,姐姐快走。”乌禄拉起文茵的手牵她跑向事发地点,只见希尹、银术可各自抱住婆卢火和拔离速,地上满是碎掉的杯盘碗盏。 原来,婆卢火仗着自己有些功劳就在拔离速面前显摆,又端着架子规劝拔离速上进要走正路,不要指望着走后门拉关系。拔离速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他立即掀了桌子和婆卢火撕咬成一团。 “两位,今天是王爷大喜的日子,你们不要闹。”希尹规劝。 水心揪着婆卢火的耳朵把他拖走。银术可也推着拔离速离开。 希尹遣散众人,叫人回禀宗翰说:“客人喝醉了酒打碎了几个盘子,并无大碍。” 很快喜宴又恢复了一团和气喜庆,尴尬也被欢笑融化得无影无踪。 “先生,这算是闹洞房吗?”乌禄问文茵道。 文茵哭笑不得,道:“洞房是新娘子和新郎官的新房。俩大男人闹什么房。哎,我问你,刚才拉架的两个人都是谁?” “那个大眼睛的是咱们女真大才子完颜希尹。小胡子翘翘的是宗室完颜银术可。姐姐不会是看上他们谁了吧。他们可都成家了啊。姐姐要嫁就嫁我吧!”乌禄说道。 “去!再胡说看我打你。”文茵再次抬起了手。 乌禄面无惧色,依旧赖皮赖脸地缠着文茵。 宗翰被大家送到了新房。他在门口对众人说道:“我到了,你们且回去继续喝继续聊,我有正事要办,少陪了。” 婆卢火道:“结婚不是还得闹洞房吗?我们哪能这时候就走?” 宗翰笑道:“那是你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我都跟谷神问过了,闹洞房是为了驱走恶鬼。我大喜的日子哪有鬼敢闹。” 希尹也说道:“有道是花有清香月有阴,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还是去外边再喝两杯,替王爷高兴高兴吧。” |
153 盛宴 冬至。 “王爷叫咱们去吃饺子。你收拾好了没有?”银术可催问挺着大肚子的桂圆。 “嗯。你说将来咱们的孩子会不会被人骂成**啊?”桂圆很是担心地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谁说什么了?”银术可关切道。 “谁也没说啥。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儿。有时我真希望自己能像其他嫁了你们这些女真人的汉女一样心大。可我就是做不到。”桂圆叹息道。 “那是因为你和她们的遭遇不同。水心夫人是因为婆卢火救了她帮她报了仇,王妃娘娘是因为来这边找母亲,墨染夫人是为了济世活人。你这样不开心,肯定是因为我没能为你做什么,我做的不如其他女真男人那么好。我以后一定努力。别郁闷了,孩子生下来就好了。”银术可劝道。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可要是孩子能解决一切问题,不如不要打仗,看谁不顺眼就和他生个孩子算了。”桂圆说道。 银术可听了桂圆的理论,笑道:“你怎么也变得一肚子歪理邪说了?” “这就叫嫁狗随狗。”桂圆白了银术可一眼骂道。 银术可笑道:“不如我们的孩子将来就叫狗儿。完颜狗儿。” “不行不行!那还不让人笑话死。”桂圆急了。 “怕什么,一个**而已。”银术可笑道。 “去你的!不许你作践我的儿子。”桂圆拍了银术可一巴掌。 “你的孩子是哪来的?还不是跟我生的吗!这名儿挺好的,贱名好养活。我也打了大半辈子仗,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我可是希望他能长长久久健健康康地活着。就叫这个名字吧。你也别生气,就当是成全我了。”银术可笑道。 “我可不许他叫什么狗儿,名字是一辈子的事,可不能马虎。孩子生下来,你叫你的,我叫我的。一会儿见了文茵和墨染,我问她们去。你随随便便就算了,我的儿子可不能像你。”桂圆大摇其头。 乌禄携着文茵乐颠颠地来到晋王府的后厨,但见各府的女眷们正有说有笑地忙碌着。 “给老夫人和各位夫人请安。”乌禄说道。 “呀,是兄弟来了。你来的正好,快看这是什么?”如盐招呼乌禄。 乌禄看着如盐手中长得像元宝一样的圆滚滚的白面团,惊喜道:“这不是传说中的饺子吗?” “染儿说今天冬至应该吃饺子。她不说,我们哪懂得这些?”老夫人笑道。 墨染笑道:“古代有个名医,叫张仲景,他看寒冬腊月时吃不上饭的穷人们可怜,就做了些饺子给他们吃。冬至吃羊肉馅的饺子对身体最好了。” 乌禄笑道:“嗯!冬天吃羊肉肯定是最好的。我们女真人也是这么吃的。可见养生和美食都不分汉人和女真人。对吧,姐姐。” “太对了。”文茵笑着挽起袖子道:“我也会包饺子,算我一个。” “那我也要学。”乌禄道。 “你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文茵笑道。 “那不是我说的,是孔子说的。”乌禄狡辩。 乌禄的狡黠逗笑了大家。包饺子给来自不同地域的人带来了共同的欢乐。 乌禄见饺子已经包了很多,道:“这些饺子已经足够咱们吃了,干嘛一下子做那么多?” 老夫人道:“因为很多人在冷天还吃不上饺子。我寻思着多包一点,接济接济他们。” “老夫人真是古道热肠。对,咱们不能只顾自己吃,也要想着别人的饭碗里有没有吃的才行。”乌禄夸赞道:“姐姐不是教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吗。一个社会要是成了那个样子,想必也就完了。所以我们得有一份力做一点事。” “难得你能有这份心,我盼着你能快点长大成才。”文茵很欣慰地看着乌禄。 “兄弟真是太幸运了,遇见了个好先生。”如盐称赞道。 文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并没做什么,是乌禄仁义聪慧。” 如盐对乌禄说道:“兄弟替我跑一趟,叫那些坐在炕头上谈国家大事的人准备洗手吃饭了。” “好嘞!”乌禄应了一声就跑去了里屋。 虽说女真人平时在家吃饭没那么多讲究,但今天也得分成两桌,毕竟男女有别。东北冬天的火炕烧得最暖,舒服得几乎能让人化在炕上。从外地回来过年的人最爱的就是坐在热烘烘的火炕上跟亲朋好友们吃菜喝酒唠家常。男人们布置好了桌子,女人们在忙着走菜上饭。弦子和水心照看孩子,酥雨给大家发放碗筷,墨染在抖着盘子防止饺子粘到一起,如盐在传递蘸料,老夫人张罗着大家入席。乌禄盯着盘子里热气腾腾的饺子一脸期待。 宗翰见文茵来了,笑着跟她招呼道:“先生真是稀客啊。小姨说你特别会教育孩子。我这小舅舅这么长进,可见全是先生的功劳。” 文茵谦虚道:“哪有,这都是乌禄的资质好。王爷和墨染夫人谬赞了。” 宗翰笑道:“先生就不要谦虚了。先生这个差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得了的。将来我和盐儿有了孩子,也要请先生帮忙来管教。” “把阿布卡也算上吧。”酥雨笑道。 “对对,一只羊和一群羊都一回事。”宗翰点头应允。 老夫人笑道:“这叫什么话,读书哪像放羊那么简单啊。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没学问。” “先生,快给我的孩子取个名吧。银术可说我是嫁狗随狗,给孩子起名叫“狗儿”。我可不愿意让我的孩子叫这样的名字。”桂圆说道。 “夫人不喜欢‘狗儿’,那就改叫‘止’怎么样?”希尹问道。 桂圆问道:“有什么讲究吗?” “小雅的车辖有言“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希尹解释道。 “原来这样啊。大人果然有学问。厉害厉害。这个字还真好,适可而止也是这个字。他爹就随随便便,他可不能像他爹那样,要学会点到为止。我儿子就叫完颜止。”桂圆说道。 众人哄堂大笑。可文茵心里很清楚:止在八卦里也当狗讲。希尹这个名字起得倒是不得罪人。 乌禄也凑趣问希尹道:“大人,我的汉名叫袖。这字又生僻又难写,您也给我改个名吧。” 希尹说道:“难得咱们天南地北的人都能聚在一起,其乐融融。要不你就改叫“雍”怎样?” “雍,完颜雍。这个名字好,我以后就叫完颜雍,谢谢大人。”乌禄笑道。 老夫人笑着张罗道:“饺子得趁热才好吃,都赶快动筷子吧,咱们边吃边聊。” 宗翰说道:“话说不只是谁发明了饺子这样的好东西。你们看,饺子馅是各种各样的菜和肉。这些菜和肉在成为饺子馅之前本来是各自为政的,但剁碎了搅拌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整体。而且,饺子还有外皮。这个皮本来是用散碎的面粉和无形的水糅合在一起做成的。但用擀面杖这么一压,面团就有了形状,能做到包罗万象。这和咱们这一屋子人倒是很像。咱们是天南地北的哪来的人都有,大家也是性相近习相远。可一个冬至就让咱们坐在一起,共享美食。难道饺子这东西不就是一种很有凝聚力的东西吗?可见,咱们中国人不是什么散沙,而是饺子。” 银术可闻听赞道:“王爷的这个比喻真是绝了!没错,咱们的国家就是有小到大,由分散到统一,由无形到有形这样逐渐发展壮大的。那些不理解饺子的人,不懂饺子的人就没资格对咱们的历史和文化指手画脚、评头品足。” 如盐笑道:“别光说饺子了。你们今天算是来着了。拔离速将军昨天进山刚好猎到一头梅花鹿,我命人把那鹿脖子腌制了一晚上,现在正好尝尝鲜。” 婆卢火赞道:“梅花鹿肉可是好东西,特别是那鹿血,最是滋补佳品。咱们大家吃肉就好,血还是留给娘娘和王爷用吧。” “哎呀!你这糙老爷们儿,咋啥话你都往出勒!”水心回手打了婆卢火一巴掌。见状,大家又都发出了会意的笑声。 见老夫人动了筷子,乌禄也忙用筷子戳起一个饺子放在文茵的碗里。道:“姐姐先吃。” “好。筷子不是这么拿的,要这样。”文茵手把手教乌禄用筷子。 乌禄挠头道:“我也知道筷子应该这样用,不过饺子太滑了,我怕夹掉了。还是戳起来更方便。” “可中国人要是不会用筷子是会被笑话的呀。”文茵笑道。 如盐递给乌禄一只羹匙,道:“不行你就用这个。这个好用。” 乌禄上了倔劲儿,道:“不,我就用筷子,我不信我连筷子都用不好。姐姐用筷子用得那么好,是有什么诀窍吗。我看你们拿筷子的方式都不一样。墨染夫人握着筷子中间,酥雨姑娘握着筷子尾巴。” 老夫人道:“筷子都是拿的近嫁得远。” “对。所以额妮嫁到了这里。”阿文说道。 墨染有些不好意思,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吃肉。” “等我长大了,就烤肉给额妮吃。”阿文表态道。 桂圆赞道:“小郎君真懂事,嘴真甜。” “这一点他可是随了他的阿玛,就会哄人开心。”墨染笑道。 宗翰问道:“女的拿筷子有讲究,男的也有说法吗?” “那倒是没听说过。一个男的离家远点有什么关系。都是做娘的舍不得女儿远嫁才编了这套说辞出来。”老夫人说道。 宗翰灵光乍现般地顿悟道:“原来拿筷子也能体现出亲情的母慈子孝啊。” “姐姐,“孝”这个字还真有意思。它上边是个老字的头,下边是个儿子的子。孝就当上有老下有小讲吧?”乌禄问道。 文茵点头道:“对了,孝就是讲的亲子关系,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圣人就是以仁孝治天下的。” “你们说的仁孝到底是什么意思。”宗翰问道。 文茵解释道:“仁就是两个人的关系,做人既要考虑自己也要照顾别人,内外兼顾,这叫仁。至于孝,孟子是把孝衍生出来的五伦四心作为治理天下的根本来说的。圣人之道就是由此及彼,推己及人。正是治大国如烹小鲜。管理小家和治理国家都是一样的。”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不是老子说的吗?”希尹问道。 “大人说得极是。虽然老子被尊为道祖。不过,他的思想却是正宗的儒家根基。”文茵说道。 “老子的思想真了不起。中国人的思想流派堪称万法同宗啊。”乌禄赞道。 宗翰道:“你们都是有大学问的人,我都听糊涂了。额妮,我给您来块儿鹿肉。” “道理懂不懂都不要紧,说到不如做到。”如盐立即肯定了宗翰的孝行。 “正是!乌禄,我希望你将来也能成为一个少说多做的人。”文茵教育乌禄。 乌禄点头道:“我记住了。君子动手少动口。” |
154 私会 宗翰说道:“趁你们这些文化人都在,我跟你们求个主意。南朝来接韦妃回去的使者说要向皇上进献一宗宝贝,是二十八颗夜明珠。但过来的路上竟被神仙借了去。神仙说天宫里有几颗星星不亮,要借珠子一用。还说只有北国的真龙天子才能请得动神仙,要得回珠子。” 文茵说道:“他们这是空手套白狼呀,宋使必定没有什么夜明珠。若是皇上请不来神仙,要不回珠子,就说明皇上不是真龙天子,金国也不是正朔。传扬出去,怕是又要人心大乱。” “就没个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的法子吗?”水心问道。 “我们不是也有萨满法师?”墨染说道。 如盐在听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之后说道:“我现在倒是有了个主意,既要把这皮球踢给宋人,又要让他们见识到咱们的厉害。不过,这个主意的难处就是工程太大,要很多能人才能完成。需要木工师傅,铁匠师傅,还要精通乐律的人,能歌善舞的人,要会溜冰的兵勇。” “你说。只要有办法,能工巧匠就都不是问题。”宗翰来了精神。 如盐把自己的想法比比划划地说了一遍。众人听完如盐的计策,都连声叫好。 婆卢火说:“要俺们这些男人有什么用啊?饺子吃得比谁都多,想主意一群人不顶娘娘一个。” “脑子不如娘娘,你就出力气呗。我听完娘娘的主意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着大干一场了。”水心期待地说道。 “对,咱们各尽所能,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宗翰动员大家。 吃完饺子,大家开始准备迎接宋使。而如盐则被皇后召去了皇宫。 皇后开门见山地对如盐说道:“皇上想带着百官去太祖庙拜祭。哀家想让你那不争气的哥哥能跟着尽忠尽孝。可是……” “母后这想法是好的,带上太子哥哥同行,也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大金的父慈子孝。总有人嫌弃咱们的朝廷不正统,是蛮夷。这次刚好借机会让太子哥哥做个表率,堵住天下人的嘴。”如盐答道。 “可是,这得怎么和皇上说啊。”皇后为难。 “太子哥哥是去反省祖宗打江山的艰辛嘛。就让驸马和宋王梁王联名保举吧。”如盐提议。 “他们能愿意吗。”皇后担心。 “太子哥哥在场意义重大。这点小事不用母后挂心,儿臣替您去说。”如盐自告奋勇。 “太好了。盐儿啊,你可真是聪明能干。若是能成,哀家一定要好好地谢谢你。”皇后十分高兴。 如盐笑道:“母后这样说就见外了。儿臣替母后排忧解难都是分内之事。” 皇后又说道:“哦,还有个事。高丽公主不是几年前跟咱们提过亲吗。后来蒲璐虎不争气,公主总说年龄尚小,这事也就拖得无影无踪了。现在呢,公主又张罗着要嫁过来。” “她这么主动,该不会是有什么目的吧?”如盐揣测道。 “还真让你说对了。高丽的海盗事件让权臣李资谦以此为由指责仁宗无能,学起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一套。高丽公主为了帮扶仁宗才急着嫁过来。”皇后摇摇头。 “那就带上公主一起去祭祖,让她亲眼看见父皇对哥哥的倚重,她就能放心嫁过来了。”如盐笑道。 “好,让谁去请她呢?”皇后问道。 “若让阇母将军去请,一准儿马到成功。阇母将军老成忠厚,比起那些巧舌如簧的人,他说话更可信。再说,阇母将军对高丽公主还有救命之恩呢。”如盐笑道。 “你说好那就一定错不了。哀家这就写信给他,你替哀家把信送出去。”皇后托付道。 “母后放心,事关金与高丽的长治久安,儿臣一定不敢马虎。”如盐承诺。 静舒在酒楼里约见了阇母。 “带太子祭祖说明皇上还是很看重太子的。公主若是跟了他,将来对两国都好。”阇母劝道。 “对两个国家当然好。特别是高丽和我哥哥能多了个靠山。可谁想过我高不高兴呢。你知道吗,我是多么的不爱去会宁。我怕离开家,我不想嫁给我不认识的男人。我讨厌太子,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静舒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悲从中来,端起酒壶对着壶嘴就喝。 阇母忙上前去抢下酒壶,劝道:“公主不要这样。” “不这样你想让我怎样?我不愿意啊。阇母,我心里一直都有你。”静舒目光迷离。 阇母有些意外,片刻的惊讶让他哑然无声。转而,他说道:“公主醉了。” “这世界就是这么荒唐。我明明不喜欢太子,却偏要和他定亲。我喜欢你,你却只能跟我发乎情止乎礼。”说着,静舒站起身来,动手脱去了衣裙。 阇母立刻背过身阻止道:“公主万万不可。” 静舒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阇母道:“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是喝了酒,但并没有醉。离了这酒馆,我就得回宫准备嫁妆去了。我和你们一样,都有自己的使命。你们要保家卫国。我也要为王朝奉献自己。我们的身体和生命都不属于自己。但现在,就在这里,我们就做片刻的自己吧。” “公主不能这样。”阇母劝阻。 “哪怕只是露水情缘,也好过委屈一辈子。阇母,你不喜欢我吗?别再叫我公主了,叫我静舒。我只希望在下地狱之前能再看一眼太阳。”静舒很是动情。 “公主。”阇母不知该怎样对答。 “我是静舒。”静舒把脸贴在了阇母的后背。 “静……”阇母语塞。 静舒转到了阇母面前问道:“你真的不喜欢我吗?你是因为怕得罪太子影响仕途才不敢爱我的吗?” “我并不怕死,只是你已有婚约。”阇母说道。 “那不是婚约,那是我的宿命。我这辈子不可能跟谁有什么婚约了。若是太子有出息,我就得嫁给他。如果太子不行,也许我还得再选其他王爷。你听说过王昭君吧。她的丈夫死了之后,她又嫁给了她丈夫的儿子、孙子。虽然很荒唐很不堪,可我也只能步其后尘。我只想在自己沦落之前,干干净净地去爱一次,难道我的愿望很卑鄙吗?”静舒反问道。 阇母依旧不说话。 “罢了,不为难你了。”静舒说道。 可就在静舒捡起衣服准备穿起来的一刻,阇母抢下她的衣服,与她共赴巫山。 |
156 祭祖 太宗率群臣出城拜祭太祖,护驾人马似长龙般地游走于白山黑水之间。 桂圆和弦子、墨染等人同乘一驾马车,她掀开了车窗帘的一角,只见马车正行驶在一个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天是绿松石,地是羊脂玉。她不禁感叹道:“好美!” “是啊。东北的雪景比我家那边的还要好看,这里冬天的颜色就是这般分明。”墨染附和道。 弦子见两个外地人夸赞她的家乡,也得意地说道:“我也一直都很喜欢老家的冬天。” “那你可得多看看,将来你要是远嫁外地,这边的风物想看都看不到了。”桂圆笑道。 弦子的脸颊上泛起了幸福的红潮,道:“他走他的,我要留下来陪着我家夫人。” 墨染笑道:“要是耽误了你的前程,我可就罪过了。不如这次回去就让王爷给你们把婚礼办了吧。造化弄人,你一个东北姑娘要嫁到南边,我一个外地人又要客居东北。” 墨染的感慨也触碰到了弦子内心深处,道:“哪有愿意背井离乡的人呢。还是桂圆夫人最幸福,生在山西,长大了还拐了我们的银术可将军做了你们那边的女婿。桂圆夫人,太原一定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对不对?要不然你为啥离不开它?” 桂圆听人问起家乡,立即来了精神,说道:“那当然,太原有好多历史古迹,咱们华夏的根儿就在那里。什么女娲后羿都是我们那里的上古大神。我家那边的名山古刹多得很,寺庙墙壁和砖瓦上的颜色花纹也是古时留下来的。这些砖瓦在夕阳的映射下熠熠生辉,就像是会呼吸一样。它们每吐一口气,都能带出一个古老的故事来。反正我家那边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等你们过去时,我带你们逛晋祠。” “好啊,好啊。”弦子很是期待,又问墨染道:“夫人的故乡也是个很有根基的地方吧?” “嗯,我们那边的故事是从殷商时期开始的。桂圆夫人的家乡记录的是神仙们的传说,到了我们那儿,就都是人的故事了。从女娲造人到王朝时代,从山西到河南,这说明华夏文明也是逐渐发展壮大起来的。”墨染说道。 “你们都起步得好早。可东北现在仍然很荒凉,没什么神迹与传说。”弦子又羡慕又惭愧地说道。 “将来会有的。说不定我们的今天就是后世的神话。”墨染笑道。 初春的天气让本就力乏体衰的太宗染上了一场风寒。祭祀的队伍也理所当然地驻扎在了半路。地方小吏忙趁此机会表忠心,宗磐也成了这一期间最大的获利者。几个月的青灯古佛让宗磐深刻意识到了权势的重要性。如果当初自己有权有势,就不用看着妹妹远嫁不成眼睁睁地死在自己的怀里了。宗磐得出的结论是: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好最想保护的人。 眼见着行贿成风,宗翰心下不悦。他本欲上书皇上扼杀此风,但如盐却劝他不可鲁莽。 “难不成我要看着他们结党营私,蝇营狗苟吗?”宗翰不满道。 如盐解释道:“我是怕那群小人对哥哥堵住他们升官发财之路怀恨在心,在背后给你使绊子。哥哥不喜欢,我们自己不做就是。哥哥不收,哥哥的下属们就不敢造次。至于别人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 宗翰点头叹道:“也是,现在皇上对蒲璐虎还抱有期待。收礼仅会让皇上失望,但也不至于因此就罢黜他。我不痛不痒地告一状有什么意思。” “嗯。哥哥,我收到了阿布力孜托人捎来的口信,他让我们在路上多加小心。”如盐说道。 “怎么,纳臣要闹事?”宗翰惊讶。 “说不定是他手下的人不安分,我可是在太原和西北都见到过那个死鬼的。”如盐推测道。 宗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好盐儿,你先休息吧,我带人去巡视一圈就回来。” “哥哥就是秦琼尉迟恭。有哥哥在,什么邪魔外道都不敢过来惊扰皇上。”如盐笑眯眯地给宗翰紧了紧身上的衣扣说道:“你也多加小心。我去看看皇上。” “你还真把他当爹了。”宗翰嫉妒。 “要不是盼着他少找你的麻烦,我才懒得理他。”如盐在宗翰的胸口打了一拳。这一拳把宗翰心中的醋意化成了蜂蜜。 召尔带着刺客们追上了祭祖队伍。在他看来,爱收礼的宗磐是个误国的好苗子,所以不能杀。但是太宗活一天,宗磐的登基就得往后推一天。所以不如赶紧杀了太宗,让宗磐早一天登基好搅乱金国的朝政。他趴在太宗的房顶掀开瓦片向下看去,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坐在火炕的边缘给老皇帝喂药,她身边垂手而立的女子正在询问病情。见此情景,召尔心中大喜:这屋子里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刺杀金国的皇帝简直易如反掌。想到这儿,他示意几个人和他一起跳下去杀掉房间里的所有人,不留活口。 屋顶的落瓦吓得侍女们惊叫着四散而逃。 如盐见状立即把墨染和太宗推进了一个不易被人看见的角落。随后,她抓起墨染搓得很小的药丸飞速向刺客的眼鼻喉处打去。虽然药丸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但也会让人措不及防。 屋子里的打斗声引来了巡逻的侍卫。如盐在宗翰的掩护下带着墨染和太宗顺后门跑了出去。半路上,她遇见了闻讯赶来的迪古乃,就把太宗二人托给了他,自己再次返回现场。 当她赶回去时,发现召尔已经被宗翰生擒活捉。而刺客们与护卫们厮杀在一起,双方一时间难分高下。这时,只听有人高喊着:“王爷快带人退一退,小心屋顶。” 宗翰听出来是银术可的声音,忙命人退到一边。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把听不懂女真语的刺客们一网打尽。宗翰见大功告成,便命人收网抓贼,又吩咐银术可绑紧刺客带去向皇上复命。 如盐关切地问宗翰道:“哥哥没有被贼人伤到吧?我担心你,就赶紧回来了。” 打得急,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一会儿回去我脱光衣服你帮我检查检查。 “讨厌!”如盐捶了宗翰一拳。 |
157 徇私 这场意外让望着纷飞的雪花的桂圆心神不宁。她既期待刺客是邵若寿,又不希望是他。左思右想后,她决定派人去打探个究竟。当她得知自己的猜测没错时,便怒其不争地想着:邵若寿这人还真是没用。从来都只会做些偷**狗的勾当,难怪总是一事无成。可他毕竟是她曾经的未婚夫,两家的世交让她觉得不能坐视不管。 桂圆趁着夜黑风高,打着银术可的名义去看监牢的看守。她用药酒麻翻了看守之后,摸到钥匙打开牢门放走了召尔。她对召尔道:“带着你的人快走吧。不要再惹事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说完,桂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召尔出狱后,立即割掉了狱卒的脑袋,又点起一把火,趁混乱之际逃离了是非之地。 银术可向宗翰请罪道:“王爷,属下失职,让那些刺客们越狱了。请王爷处罚。” “这伙刺客还真是狡诈,你明明派了那么多人去看守,却还是让他们逃了。”宗翰也很费解。 “当年我去高昌时,曾和将军提起过在城门外见到的一个酷似邵若寿的人。将军觉得这个刺客像他吗?”如盐提示道。 银术可努力地回忆着刺客的长相,惊叹道:“真的是他!他还活着。” “他现在叫召尔。召字加个耳刀旁,还念邵。”如盐说道。 “看来阿布力孜让我们提防的就是这个家伙。这么说召尔的逃跑恐怕和。”宗翰欲言又止。 银术可立即明白了宗翰的所指,他跪求道:“王爷,都怪我当初办事不利才留下了这么个祸害。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希望王爷能对桂圆网开一面。” “哥哥,桂圆夫人的肚子里还有银术可将军的孩子啊。您可不能杀她。”如盐求情道。 “王爷,我愿意以死谢罪。只求您能放她们母子一条生路。”银术可也哀求道。 宗翰扶起银术可道:“与其让你以死谢罪,倒不如让你将功折罪。我估计这个召尔以后还会撺掇着萌骨人干坏事。你还是好好活着替我去镇守西北吧。可桂圆得怎么办呢?” 如盐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能替桂圆夫人遮掩过去。只不过,银术可将军肯定还是会挨一顿板子的。” 银术可听说还有转机,立即表态道:“只要娘娘能救下她们母子,我受点皮肉之苦又算的了什么?” 如盐和宗翰、银术可计较一番,就去给太宗请安。 如盐向太宗献上一粒在牢房发现的几乎烧化的蜡丸。 太宗揉碎蜡丸看到里边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边写着“大金国太子殿下亲启。”太宗的心立即翻了个跟头,他火冒三丈地说道:“刘豫这个吃里扒外的狗贼,朕不废他,他倒想联合蒲璐虎谋反。” 如盐说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信是假的。这帮刺客跑得那么利落,怎会留下这么个东西。” 这么说,是有人想要挑拨朕和太子的关系,看着我们内乱吗?” 如盐顺水推舟道:“既然有人希望您和殿下闹翻脸,不如我们将计就计,找个借口先让殿下不要参与朝政。” 太宗点头道:“对。我们可以以不变应万变。” “父皇圣明。”如盐称赞。 太宗笑道:“盐儿,你还真是厉害呀。只可惜你不是男子。不然,你一定会做出一番大事业。” 如盐笑道:“父皇,儿臣没有做大事的抱负,只想替父皇分忧。不过,我怕殿下会误会我。” “放心,让他闭门思过是朕的主意,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太宗承诺。 如盐见太宗心情不错,忙说:“还是父皇考虑得周全。对了,儿臣斗胆请父皇封墨染做宋王妃。” “啊!”太宗有些吃惊。他捻着胡子低头思忖道:“盐儿啊,墨染虽然万般皆好,只一样遭人诟病,就是她的出身。宋王会因为娶这样的女子为妃遭人诟病的。” 如盐说道:“可她不是已经成良家女子了吗。” “唉。说归说,但也你知道人们是会嚼舌头的。他们会说宋王癫狂不羁,说他丢了咱们皇室的脸面。”太宗有些犯难。 如盐凑上前去摇晃着太宗的胳膊说道:“父皇,儿臣还是觉得殿下最适合继承大统。” 太宗疑惑地看着如盐,如盐给了太宗一个意味深远的眼神回应。太宗笑道:“你这个鬼机灵!好,朕就依了你,封墨染做宋王妃。” 如盐立即下跪磕头谢恩。 桂圆见银术可因为自己的妇人之仁挨了板子心疼得泪如雨下,而当她得知如盐去见过太宗又吓得寝食难安。惊恐悲怨等不良情绪让她有了小产的迹象。 墨染受如盐所托来给她诊脉。墨染的身份今非昔比,桂圆见了她自然要下拜行礼。墨染忙拦着她道:“夫人不必拘谨,我们只和从前一样就好。咱俩本来就很投缘,我姐姐又对你格外关照,所以我才来出诊。姐姐托我转告你要安心养胎。” “晋王妃还和你说什么了?”桂圆紧张道。 墨染摇头道:“没了,就这一句。” 桂圆看墨染的样子不像在隐瞒撒谎,才松了口气。为了表达谢意,桂圆送了墨染一个药瓶。她说道:“这个小瓶子里装的是我研制的一种解药,就算是剧毒也能解。你们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这东西权当谢礼了。” 墨染毕竟是学医之人,于是就很高兴地收下了这瓶解药。 送走墨染,银术可问桂圆道:“圆圆,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桂圆掩饰道:“我不是担心,只是看了你们祭祖,我也有些想家。我想家乡的龙天庙。” “你说龙天庙?那个庙里的神仙真奇怪,龙王夫妇长咋都长着人头?”银术可笑道。 “那个龙王原是古时戍守太原城的守卫,旁边的女的是他的夫人。后来,太原遭到敌人的入侵,这男的战死沙场,为国尽忠。他的夫人也随他去了。人们为了纪念他俩才塑像建庙。可日子久了,大家去那里都只为求雨,没人再记得他们了。”桂圆感慨道。 银术可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人怎么能重利轻义呢。等回去之后我要把这里翻修一下,给百姓们讲一讲先贤们的保家卫国的事迹。山西民风质朴强悍,好生教化引导,一定会有个好结果。” 桂圆摇头道:“强悍有什么用,我爹他终究是……” “岳丈大人自尽了,真是可惜。”银术可感慨道。 “我爹自尽?他不是被金帅杀掉的吗?”桂圆大惊。 “没有的事!王爷是想把岳丈大人收为己用的,可他却一心要殉国。若是王爷杀的,何必又张罗厚葬呢。当时两国交兵各为其主,岳丈大人为国尽忠是英雄。现在两家变一家,我们都是一家人。”银术可趴在炕上拿起小果钳给桂圆剥松子、砸核桃,说道:“既然你想家,那咱们明天就回太原。” “你也难得回家一次。要不我倒真希望能陪你在会宁多待几天。”桂圆说道。 “没事。我在哪待着都一样。圆圆,多吃点核桃,将来咱们的孩子能更聪明。”银术可把核桃仁递给桂圆。 “你嫌我笨还跟我生孩子。”桂圆嘟起了嘴。 “你不是笨,你是爱操心自己能力以外的事。圆圆,圣人不是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吗?有些事你该放下就放下吧。不然你怎么才能让自己迈过心里的这道坎?”银术可笑道。 桂圆这才明白原来银术可已经知道了越狱事件的原委,但他却一直跟她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分明就是在庇护她。想到过去自己为了邵若寿背着银术可做过的那些事,桂圆十分羞愧,她握住银术可的手想把事情的过往都告诉他。但银术可却制止了她,对她既往不咎。 注释 龙天庙位于山西省吕梁市孝义市梧桐镇东董屯村,创建年代不详 |
158 扫墓 是夜,如盐和墨染由各自的男人陪护着,去看宗祠后院供着的母亲的雕像。如盐挑起灯笼,端详着眼前的这尊栩栩如生的泥塑,禁不住潸然泪下,道:“娘啊,我终于找到墨染了。我把她带来了。娘,您在天有灵就睁眼看看吧。” 宗翰只觉得眼前的一幕好生心酸,便安慰如盐道:“好盐儿,别哭了。”他又对雕像说道:“娘娘,如今我帖末合娶了您的女儿,只要我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我说话算话,您只管放心。” 烧了纸钱,宗望对如盐说道:“多亏娘娘美言,我才和染儿有了今天。其实我早就想替染儿讨个封,可我笨,没办成。娘娘真是我俩的大贵人啊。” 如盐笑道:“你们本就是天作之合,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墨染听如盐把“替天行道”这个词用到了这里,忍不住笑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姐姐成全我。” 如盐见墨染打扮得非常明艳,笑道:“以后你就该这样穿戴,浓妆才适合你现在的身份。” 墨染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都是他的主意,我可不喜欢这样的妆,俗气死了。” “喜事的颜色都俗气,我就盼着这样的俗事不断。”宗望笑道。 大家说笑一番就渐渐地把话题转到了朝政上来。宗翰道:“蒲璐虎这次进去,真不知道将来大金还会发生什么变故。如今你我还在,金国不会乱。可若有一天你我不在……”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江山姓李姓张谁知道?眼前的美人才最不可辜负。”宗望用鼻尖爱怜地在墨染的额头上蹭蹭。墨染则仰起脸笑看宗望,一副小女人式的幸福。 墨染回房之后想到党争凶险,不由得为宗望担心。她忧伤地问道:“你能不能不和他们争斗,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宗望抚摸着墨染的头发道:“我几乎能看到我当年的同袍手足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大金的建国之路上,反而死在了定国安邦后自己人的手里。” “可我不是姐姐,我什么都帮不了你。”说完,墨染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忙起身去寻炕尾的痰桶。她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宗望赶紧过去拍打她的后背,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祭拜时被冷风吹到了?”他摸着墨染的额头,说:“也不热呀,不是风邪。” 墨染漱漱口,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给人看病了?” “跟着国手怎么也能懂些皮毛吧。我这叫近墨者黑。”宗望握着墨染的手腕给她把脉。 完颜先生,请问小女子身染何疾? 宗望捻捻胡子,道:“小娘子无须担心。不过是最近几日休息不好,头晕乏力。明天叫弦子给你冲碗糖水喝,再加个鸡蛋,多多休息自然会好。” 墨染笑道:“你这方子虽然看不好病,但也吃不死人。不过,人家不想喝糖水,只想吃山楂。” “山楂?那酸倒牙的玩意有什么吃头?”宗望奇怪,忽然他很兴奋很期待地问道:“染儿,你,你不会是有了吧?” 墨染的脸颊微微泛红,甜笑不语。 “真的呀!是真的吗!”宗望抱着墨染狂吻,直到墨染发出了沉闷的抗议声他才停了下来。他很兴奋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也有一两个月了吧。”墨染答道。 “太好了!染儿,咱们有孩子了!明天我就回了皇上,让你在家休养,不去给他请脉了。”宗望兴奋道。 “对了,迪古乃将军因为封妃这事还送了我一块玉。”墨染从荷包里拿出玉牌递给宗望。 宗望接过玉牌审视了一番道:“可见他心里有你。” 墨染脸红道:“我根本没打算收这块玉。拿给你是为了让你还给他。”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又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宗望说道。 “行了,看你那小气样。我可不稀罕这些东西。可是他给我了,我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当面说不要也太不礼貌了。” “所以你把得罪人的事让我去办?” 墨染笑道:“能者多劳嘛。” “这样吧,等弦子将来嫁过去时,就把这东西送给她做嫁妆。” “还是你聪明。”墨染枕在了宗望的臂弯,缓缓地合上了眼睛。刚想睡,却被宗望再次推醒。 墨染奇怪道:“又怎么了?” “你才两个月吗?那岂不是说我要忍上大半年!” “真没出息!”墨染啐了宗望一口。 “好染儿,难道咱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墨染被宗望磨得不耐烦,道:“好了好了,等行了我再叫你。” “哎!”宗望痛快地答应一声,乐滋滋地躺好,抱着墨染酣然入梦。 返回王府之后,如盐闻知胭脂雪病逝哭了个昏天黑地。宗翰百般安抚,他轻拍着如盐的后背劝道:“别哭了,你哭得都能把自己顶起来了。人活百岁还终有一死呢。早知你这样看不开,我当初就不该教你骑马,不该把胭脂雪给你。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它为你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才对。你不是还有从西域带回来的百花辇吗?” “提起百花辇我就想起了阿勒泰。我对不起他。”如盐抽泣道。 “你又不是神,还能左右人家的国运?你想把胭脂雪葬在哪儿啊?”宗翰转换话题道。 “我想把雪儿葬在我们相识的洞穴。”如盐哽咽道。 “好,那个洞穴很好。我们给它挖个深深的坑,让它安安静静地睡觉,不让人打扰它。”宗翰说道。 如盐哭着点头应允。忽然,她抓着宗翰的手臂大吐特吐起来。 老夫人听说如盐有喜,高兴得喜笑颜开。她叫酥雨给如盐多铺被褥,还让下人把火炕烧得暖暖的。而如盐则迫不及待地问宗翰道:“哥哥,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胭脂雪来投的胎?” 宗翰笑着把如盐抱在怀里,哄着她说道:“那肯定啊。你那么想它,它肯定来找你了呗。” 如盐笑道:“真的吗?太好了!雪儿回来了!将来孩子出生了,也叫雪儿吗?” 宗翰连连摇头道:“不不,胭脂雪再好也是匹马。咱们的孩子必须叫个不让人欺负的名字才行。” 如盐追问道:“那叫什么呀?” 老夫人笑道:“你俩也太心急了!盐儿才坐胎,又不是明天就能生下来。起名慢慢想嘛!现在盐儿的当务之急就是养好身子,家里所有的活都不许你干。一想到几个月后就能见到我的小孙子,我就打心眼儿里高兴。盐儿,你想吃什么。额妮给你做。” “额妮,我什么都不想吃。”如盐答道。 “不吃可不行,孩子不能跟你受罪。算了,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吃什么对孕妇好,我可比你明白多了。”老夫人边磨叨边走去了厨房。 见老夫人走远,如盐对宗翰道:“哥哥,盐儿有个请求。” “有想法你尽管说。你要月亮我都给你。”宗翰痛快地许诺道。 如盐说道:“我请你放了北返时带回来的那些人,就当是替我们的孩子积德了。” 宗翰心知这是个没法完成的任务,便建议道:“给孩子祈福我们去寺里烧香不就得了?” “有他们在,我就永远都是个奴隶。”如盐很是凄楚地说道。 “你怎么会是奴隶呢?你和他们不一样。”宗翰有些急了。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是在北返的帅帐里叫我去给你放羊的吗?”如盐说道。 “唉,你果然还是介意亡国之恨。成,我去跟皇上说。”宗翰心疼如盐,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注释 1. 扫墓改编自京剧选段“四郎探母” 2. 葬马洞穴为吉林市磐石市“官马溶洞”。有一种传说,此洞为官府养马,故称官马溶洞。 |
金人修建的防御游牧民族南下的金长城起到防护作用了吗? 汉文化修养极高的新君金熙宗又给金廷带来了哪些新气象? 南宋发达的海运给周边国家带去了哪些汉文化的福利? 主人公是否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她的情感将何去何从? 请看本卷所展现的风正一帆悬,潮平两岸阔。 159偷梁 宗翰来见太宗时,见宗弼也在。太宗免了宗翰的参拜之礼,向他问道:“乌珠跟朕说这次行刺有可能是萌骨人干的。他主张像秦始皇那样修长城防萌骨人。你怎么看?” 宗翰思忖片刻,否定道:“长城防不了萌骨人。而且,我们这里也不适合修长城。东北和西北地势不一样。西北山势险峻,在山上修工事当然有利于防守。东北是平原阔野,修不修那个东西都没什么用。再说,修了长城的秦不还是亡了吗。” 宗弼道:“秦是亡于暴政。但不能说它被推翻了,它的所作所为就都是错的。起码在长城的修建上,我认为没毛病。再说,大哥这次出行加了几万分的小心,结果不还是被萌骨人找到了可乘之机?防人之心不可无。” 宗翰笑道:“我读书少,对王朝兴衰不是很懂。你麾下博古通今的汉人多,必然比我通晓事理。皇上,我的意见还是不修。但到底要不要修,还得您来决定。” 太宗道:“明白了,朕再考虑考虑。对了,今天你找朕是……” 宗翰答道:“公主有喜,托我向皇上报个平安。” 太宗听了立即眉开眼笑道:“每天都是烦心事。就只有公主能给朕带来好消息。好啊。朕把御膳房的厨子支去几个供你们使唤。公主需要什么只管从皇宫里拿就是了。” “多谢皇上恩典。皇上,公主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皇上恩准。”宗翰说道。 “必定是和孩子有关。”太宗笑道:“你放心,你们的孩子也是朕的外孙。将来生了男孩就让他做国公,女孩就封她做郡主。” “多谢皇上。不过,盐儿是想请求皇上放掉北返时带回来的汴梁人,为孩子祈福。”宗翰说道。 没等太宗答话,宗弼就插嘴道:“皇上,放了那些奴隶谁去种地开荒?公主要祈福,也不能不顾大体。” 宗翰道:“让他们从奴隶变成平民,也一样不耽误种地啊。” 宗弼狡辩道:“大哥,做人可不要忘本哦。没有奴隶,您哪娶的王妃?” “胡说!”太宗怒斥道:“盐儿是朕的公主,不是什么奴隶。” 宗弼这才发觉自己言语有失,忙下跪请罪。 太宗叹道:“帖末合,朕要是满足了你的要求,怕是会得罪以乌珠为首的一大群人啊。这样吧,朕叫和尚们给盐儿烧香祈福,再超度超度北狩时枉死的冤魂,你看怎样。” 宗翰见太宗已经做了决定,也不好继续坚持,只能妥协谢恩。 静舒回到高丽便向仁宗提出了要下嫁给阇母的愿望,仁宗不同意,把她关进了大牢。得知静舒的下落阇母很是着急,可想到自己只是一个没资格跟高丽王室讨价还价的边城守将,他只好向宗望发起了求救信号,希望宗望能帮他要回静舒。 宗望把阇母的求救信拿给墨染一起看,笑道:“我还以为阇母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呢。没想到这老实人更是一肚子心眼儿。” 墨染说道:“他本来就是个真君子。王爷要是不打算娶静舒,不如玉成将军的好事。” 宗望说道:“静舒对我的作用他不是不知道。如今他写信求我,可见抢女人他是认真的。我虽然有个办法,但得经过你同意才行。” 墨染笑道:“这是助人为乐的好事,你怎么做我都答应。你到底打算怎样帮他?” “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我对那个公主绝无他念,对你也绝无二心。”宗望说道。 “好啦,你快点说。”墨染催促道。 “仁宗不是想借着她的婚姻给自己找个靠山,对抗李资谦那个老东西吗?那我就顺水推舟,把她娶过来。我跟她拜堂,让她在咱家暂住些日子。等到皇上驾崩,我就让阇母把她接走。到时候大家都去忙着另立新君,没人会在乎她的去向。仁宗想要的本来就是个靠山,至于公主到底住在谁家,又有什么关系。这样做的话,仁宗会感激我,阇母我也卖他个人情,对你我也有所交代。这叫不负如来不负卿。你看咋样?”宗望笑道。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无利不起早。”墨染白了宗望一眼。 宗望笑道:“成全别人就是成全自己嘛。” “皇上已经同意我去修筑防御萌骨人的长城了。”宗弼眉飞色舞地对圆珠说道。 “皇上要想办大事就必须倚重您,您才是大金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对了,我也有个好事呢。”圆珠笑道。 “什么好事?” “宋王要迎娶高丽公主,偏巧他的侍妾身怀有孕,不能操持,我就过去帮忙了。”圆珠答道。 宗弼冷哼一声道:“二哥还真是不甘寂寞。不过,到头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其实宋王也不错,懂很多道理,也有头脑,有手段。”圆珠试探地说道。 “他看过的书怕是还没有合剌多吧?他那样的人只能打天下,却不能治理天下。”宗弼不屑。 “那么依王爷之见……”圆珠问道。 宗弼说道:“不想当帝师的先生不是好娘娘。你得想个办法帮我把合剌扶上位。” 圆珠连忙拒绝道:“哟,你们爷们儿的事,我可不敢掺和。玉盘姐姐死得还不够惨吗?” 宗弼说道:“我可不是太子那样的窝囊废。你只管大胆做,天塌了有我。” 圆珠沉默片刻道:“我去给王爷收拾行李。” 收到宗望的聘书,静舒难过得终日以泪洗面。她虽然一直都觉得宗望是金国第三代君主的最佳人选,自己要是能嫁给他,也算对高丽鞠躬尽瘁。但这些凌云之志都只存在于见到阇母之前。最终,静舒被强行塞进了落锁的花轿。她打定了主意,若不能嫁给阇母,她宁可去死。路过长白山时,静舒让队伍停下来。她出了轿子,在众人的监视下出来透透气。山的东边就是高丽,想到此生再难回去自己的祖国,静舒遥望山峰与天池,朝王宫的方向磕了几个头。有人扶起她,把她送回了轿子。就在轿帘降下时,一封信被丢了进来。静舒甚是惊讶,待轿子又被锁上时,她才拆信阅读。当她看到阇母在信中鼓励她一定要忍耐到他来接她时,激动得热泪盈眶。于是,静舒放弃了自杀殉情的念头。既然还有希望有转机,为什么不好好地活着呢。她把信收在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在焦虑与期待中继续向西北方向的会宁前进。 草长莺飞,月圆花好。宗望和静舒举行了婚礼。由于墨染身子沉重行动不便,宗望便不许她跟着忙活,叫弦子陪她说话解闷。 弦子好奇道:“娘娘,王爷和那个什么公主拜堂,您就不吃醋?” 墨染笑道:“我可没心情吃他们的醋。我现在就只有一个心思,把胎养好,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出来。虽然我没见过母亲,但自从我有了这个孩子,我仿佛也能体会到母亲对我的爱。” 弦子附和道:“是啊,她还让晋王妃天涯海角地找您呢。可我就感受不到来自父母的关爱。我阿玛常年征战在外,都是我和额妮在家。可额妮听说阿玛战死后还是跟着去了。我以为额妮爱我,会一直陪着我。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她只爱阿玛,不然她也不会丢下我不管。别看我是女真人,我也恨透了这连年不断的战争。所以我羡慕娘娘,您没有得到过母爱却还能感受到母爱。” 墨染道:“父母爱不爱我们,我们都得活着。你觉得你不幸,那你想想静舒,她不是也被迫嫁过来了么。还有我姐姐,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就答应了母亲的心愿,之后就一直都在为我而努力。我都觉得亏欠她的。她们更辛苦。相比之下,我们是被保护的,已经很幸福了。世上万物都不美满,我们也不要去强求有个完美的亲子关系了。” 弦子笑道:“对。您不是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虽然双亲弃我而去,但我比别的孩子都懂事,所以才有机会跟了您。这也算是有得有失吧。” 墨染点点头笑道:“就是这么个道理。如果父母把能做的都给了孩子,说不定对孩子的成长也没有好处。起码孩子失去了自己做决定的能力。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要执着过去了。等你出嫁时,我一定给你一份厚礼。” 弦子笑道:“娘娘不必客气。您待我情同手足就已经是厚礼了。” 有小丫鬟报说王爷和静舒公主已经拜过了天地,弦子笑道:“大西厢开始了!真想不到阇母将军也有躲在棋盘之下去见高丽公主的一天。娘娘,高丽公主说将来一定多做几坛子泡菜来报答您的玉成之恩。” “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他俩能好好过日子就比什么都强。你快去吧。”墨染说道。 弦子这才辞了墨染去现场接应。新人入洞房之后,弦子打发走了丫鬟婆子,自己堵在前门把风。而阇母则借机从后门进来见到了静舒。 注释 金长城的修建详见邓之诚先生著《宋辽金夏元史》 |
160 否极 几天之后,会宁城传开了一个炸天的消息----太子遇刺。 得知宗磐已经被送去医治,太宗才定下心神,叫宗敏去追查刺客。最终,宗敏在城门外的小路上发现了一件血衣和丢弃的杀猪刀。仵作检查确认后报告宗敏说这些东西就是刺客扔下来的罪证。 乌禄帮着宗敏分析道:“几年前皇上巡幸打猎,太子为了取悦皇上,占了百姓的良田改修围场。会不会是那些被欺负了的村民现在听到了什么风声才过来闹事的?” “嗯。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村民们真有胆子进京行刺吗。” “阿玛,这得让那些小吏去问,看看各村无有异常。” “是啊,那刺客也受了伤,想必不会走出去很远。” 不出父子二人所料,刺客次日就落网了。 公堂之上,刺客强硬地叫嚣道:“老子贱命一条,要杀要剐都不怕。完颜宗磐几年前抢了老子的地,我爹也因为这事吐血死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宗敏驳斥道:“哼,别把自己说得跟个孝子一样!本官早就问过了众乡邻,你爹根本不是因为太子征地死的。你好赌成性,败了家产,才气****。” “那你又能把老子怎样?老子光杆一个,脑袋掉了再过几年又是一条好汉。”刺客说道。 宗敏冷笑道:“你当然是光杆一个,你的家人不是已经被你送走了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刺杀太子这样的重罪,一定会株连九族。这些画影图形你看看,是不是你的家人。” 刺客看了画影图形才害怕道:“老爷,小的一人做事一人担。我做这事,我的家人全不知情。求老爷网开一面,放了他们。” “还不从实招来。”宗敏一拍惊堂木说道。 刺客答道:“老爷,小人有一天又赌光了钱,正愤懑时,却遇见个汉子。这汉子我从未见过,想必不是本地人。他说,如今有一桩富贵,虽危险,但得手了就几辈子吃穿不愁。小人问他是什么事。他问我可敢杀人?小人没了钱,活都活不下去了,哪里会怕杀人。他和小人约了地点时日,又接走了我的家人。等到约定的那天,小人就假托进城替人敲猪去了指定地点。我见看守不在,就刺了里边的人一刀。再后来,我跑出了城就扔了刀。” 宗敏问道:“杀人之后你为什么还要回村子?为什么不直接跑去找你的家人?” 刺客支吾道:“因为,小人在房子里藏了些私房钱,想去拿了再走。谁想到……” 宗敏又问:“本官问你,找你办事的人长什么样?多高多胖,多少年纪?” 刺客答道:“他是晚上来的。当时他背对着小人,又给了小人一袋银子。小人见了银子,就没看他的长相。” 宗敏推断道:“既然是他接走了你的家人,总会告诉你会合地点。” 刺客哀求道:“老爷,要杀要剐您都冲我。千万不要杀我的家人啊。他们真全不知情。” 宗敏见刺客不肯招供,就让人把他看押起来,又命人去乡村私访。几天后,捕快汇报说长白山附近的村民们曾看到过一伙生人的行踪。但他们进山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乌禄问道:“阿玛,过了长白山可就是高丽的地界了。这么说是高丽人来买凶杀人的?” 宗敏说道:“在认证物证都拿到之前,咱们还是不要过早下定论得好。” “那怎么办?”乌禄问道。 宗敏深吸一口气道:“我们暂且把已知的线索都上奏给皇上。看皇上的意思吧。” “阿玛,我怎么觉得要出大事啊。”乌禄担心。 “是祸躲不过。乌禄,你可别出去瞎说。”宗敏叮嘱。 “阿玛放心,我跟谁都不说。”乌禄保证。 宗望听说太子遇刺,急忙要送墨染去晋王府。墨染不肯。宗望解释道:“如今大难临头,我自身难保,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墨染大惊道:“可你并不知情啊。” 宗望皱眉道:“傻染儿,人心险恶你哪里知道。不管怎么说,你都先去你姐姐那里躲几天。” “你跟皇上说清楚啊。他不是你叔叔吗。”墨染说道。 宗望冷笑道:“不会再有什么叔侄情分了。祭祖行刺,太子遇害,这些事铁定都是我干的。 我娶了静舒。静舒指望着我继位扶持仁宗。为了不让太子有翻盘的机会,我就派人去搞刺杀。这个套做得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我总觉得自己有些小聪明可以应付得来,想不到强中更有强中手。我真是太蠢了。” “我不要你有事。我去求姐夫,让他帮你。”墨染有些急了。 “你只要能养大我们的孩子就好。若是女儿,就叫她小茴。你会看病,又一直都想回去,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要是男孩,唉,随便吧,你看着起。千万别跟孩子提我,我这样的人不配有后。我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你将来再让你姐姐替你寻个好人家,往前走一步吧。”宗望已然预测到了自己的下场,便提墨染做了打算。 “不行!刚来会宁时,你不是跟我说过你要是死了就叫我陪葬的吗。我不想死,你也不许死。”墨染拒绝。 宗望哭笑不得道:“哎呀,那样的话你也信!什么情为何物生死相许,你就记住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不行!”墨染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我听说人在阳间的眼泪到了阴间就会变成一大碗孟婆汤。你这样哭,我看你到了奈何桥怎么喝得完。”宗望边说边帮着墨染擦眼泪。 “我想现在就喝孟婆汤,把过往这些事都忘了。”墨染泣不成声。 “都忘了?你连我也不想记着了?”宗望问道。 “你都不管我了,我还记着你干什么!”墨染恼道。 “小妮子,你好狠心!我看你再哭。”宗望凑上前,用舌头去舔墨染的眼泪。 墨染忙往后躲,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让你喝不成孟婆汤,忘不掉我。 “讨厌!”墨染破涕而笑,捶了宗望一拳。 尽管墨染不情愿,最终还是被宗望送去了晋王府。 听说宗望被判死刑,墨染哭得死去活来。她不顾身子沉重,跪求宗翰出手相救。 如盐扶起墨染道:“事已至此,我只能去求皇后,让她保你不死。你觉得希尹大人怎么样?宋王死了,让你姐夫牵线,你改嫁就是。” 墨染哭道:“我不改嫁。斡离不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姐姐要是不肯帮我,就请给我准备一口大棺材,把我们夫妻合葬了吧。墨染下辈子变牛变马报答姐姐的葬身之恩。” 宗翰感叹道:“想不到小姨对斡离不如此痴情。既然这样,我就替你走上一遭。” “姐夫,你一定要帮我啊。帮我救救他,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墨染捣蒜般地磕头。 弦子和酥雨忙拉扯起墨染,扶她坐下,又不断地劝慰。 如盐对宗翰说道:“皇上盛怒之下,哥哥求情可要小心。我和你一起进宫。皇上那边你去说,我去求皇后娘娘先免了墨染的罪名。” 宗翰答道:“也好,现在咱们救下来一个是一个。” 如盐把墨染托付给了酥雨和弦子,就和宗翰一同去了皇宫。 |
161 辩驳 如盐问皇后道:“母后,父皇打算怎么处治宋王?” 皇后答道:“宋王?没有宋王了。皇上已经定了他谋杀太子的罪名,削去了他的官职和封号,现在他就是个庶人。” “人心不足蛇吞象。唉。那么母后打算怎样处置静舒公主呢?”如盐问道。 皇后叹息道:“念在她是高丽公主的份上,就送她回高丽,让她和她的家人解释去吧。” “母后真是对她仁至义尽了。他们兴风作浪,只可怜墨染跟着遭受了池鱼之殃。儿臣斗胆,求母后开恩放了墨染。虽说上有国法,弑君要灭九族。但墨染她从没有过忤逆之心。母后看在墨染服侍母后多年的份上,看在她和慈仪公主相好又给皇上看病煎药的份上,就放过她吧。”如盐求情。 “墨染是个好孩子,本宫愿意保她。但是,她将来要是生了男孩,就必须处死那个孩子。女孩就随她养着去吧。”皇后处置道。 “多谢母后。”如盐要下跪谢恩,被皇后拦住了。 皇后又问道:“听说帖末合也去见了皇上?斡离不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是啊。可他就想让皇上保护自己仁君的名节,非要顶风上。都说文死谏,武死战。我看他是文武双全。嫁他真是累心。”如盐很有策略地以“我是为你好”的说法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没听说哪个女人嫁人之后过得不操心的。男人都一样,头脑简单,脾气暴躁,又自以为是。”皇后无奈地笑道。 果然,宗翰的进展没有如盐那么顺利。太宗见了他就黑着脸说道:“你要是来给斡离不求情的,那就回去吧。你不就是想说他有大功于国吗?那又怎么了?所以他犯了罪就不必受到惩罚了吗?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吗?” 宗翰答道:“皇上要杀斡离不,我不敢阻拦。可杀他之前皇上也要为自己的名声着想。太子入狱,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就是他。他要是这时候沉不住气,暗杀太子,不是在画蛇添足吗?他明明可以等皇上百年之后平平稳稳地继承皇位,为什么非要急于一时。” “也许是他等不得了。”太宗说道。 “再说,刺杀就会有不成功的风险。逼宫这样的事,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斡离不久经沙场,这样生死存亡的道理他会不懂?真想谋朝篡位,他手握兵权,完全可以起兵造反。何必走这样一步烂棋。”宗翰假设道。 “也许是他忌惮有你和乌珠在。”太宗见招拆招。 “就算他早有此心,为何要等到今天?当年他东征西讨时大权在握时怎么不反?还不是因为他对大金一片赤胆忠心,所以才一直辅佐皇上。”宗翰争辩道。 “人是会变的。过去他忠心,朕看见了。但现在他谋逆,朕眼睛也不瞎。这样的逆臣不杀不足以正朝纲。好了,好了,朕也累了,你回去吧。”太宗不愿意搭理宗翰,下了逐客令。 “臣只求皇上看在斡离不曾经为国尽忠的份上,给他留个全尸。”宗翰万般无奈。 “也罢。那就改赐一壶毒酒吧。”太宗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配得上“仁君”的称号了。 “多谢皇上。皇上,大人做错了事,可他的孩子毕竟没有参与进来。求皇上饶了他的两个儿子。”宗翰又求。 “帖末合!你不要太过分!那两个孩子是叛臣之子,留着他们做什么?”太宗瞪起了眼睛。 “看在太祖在天之灵的份上,求皇上饶了那两个孩子吧。”宗翰搬出了祖宗。 听到太祖,太宗渐渐地从愤怒变为平静,道:“那两个孩子也是太祖的嫡孙。唉。帖末合,这是朕能答应你的最后条件了。” “皇上万岁万万岁。”宗翰诚惶诚恐地谢恩。 “去吧。”太宗挥挥手。 宗翰给太宗磕了个头,心灰意冷地出了皇宫。 宗翰等人去天牢来接阿京和阿文。两兄弟见了墨染如同见到亲娘,三人抱头痛哭,场面甚是凄切。 阿京对墨染说道:“阿玛让我和弟弟服侍您。将来孩子出生后,您若改嫁他人,就把孩子留给我们,我们自己养。您没有拖累,将来能过得更好。” “若果然如此,就把这孩子拜托给你们,我也能随你阿玛去了。”墨染说道。 “额妮,您别扔下我。我已经失去了一次额妮,不想再失去一次了。”阿文哭道。 宗翰看不过,劝道:“都别哭了。既然是能活着,就都好好活着。阿京,你大了,留在会宁早晚会被仇家盯上。与其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不如找个清静所在。你阿玛不在了,我就把你和阿文过继给婆卢火,你们就跟在他身边。你们两个男孩子,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阿玛让我照顾额妮。”阿京说道。 “你一个毛头小子,能照顾什么。再说,小姨必须在这里安安心心地把孩子生下来,我才对得起你阿玛。她不能跟着你们跑来跑去的。”宗翰说道。 “我不要离开额妮。”阿文抱着墨染的腰不肯松手。 阿京把弟弟拉过来,道:“就都听姨夫的安排吧。” 宗翰把写好的书信交给阿京,又把盘缠行囊递给他们,就送他们出了城。阿京与弟弟各骑乘一匹马火速离开了会宁。自此之后,兄弟俩过上了相依为命的日子。 有解差正推着囚车送静舒向城外走去。宗翰看着囚笼中静舒颓废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为了大金的太平而委身纳臣的慈仪。他塞给解差几块银子,让他们一路上不要为难静舒。差人们都欢天喜地地应承着,请宗翰放一百万个心。目送静舒离去,宗翰心中非常沉重,想必她将来也是凶多吉少。 押送队伍路过长白山时,阇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求与静舒说一句话。 待众人走远后,阇母对静舒道:“咱们走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静舒哭道:“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是高丽的罪人。与其亡命天涯,我宁愿回去请死。” 阇母说道:“你死了又能怎样?你哥哥他没兵权,不管你是死是活,他都扶不起来。静舒,你就别傻了。” “我本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可到头来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看来我和将军此生无缘了。”静舒说道。 “只要你不放弃,怎么会无缘呢。”阇母不肯放弃。 静舒反省道:“我只顾与你私定终身,不顾国家百姓,是不忠;不能给母妃颐养天年,是不孝;将军若是为了我擅离职守,不能守土安民,是不义;墨染娘娘曾经救治过我的母妃,而我却破坏了她的幸福,是不仁。像我这样罪大恶极的人不以死谢罪,还有什么脸面在世上苟且偷生?” 阇母听完也湿了眼眶道:“你所谓的这些忠孝仁义,还不都是被逼出来的。” “以前我太自私,所以才惹出了这些麻烦。如今,我幡然悔悟愿意痛改前非。”静舒定了心思。 “静舒!你哪有前非啊?你何曾害过一个人?”阇母十分痛心。 “可我终究是辜负了所有人。将军,我们就此别过吧。我走了,你也保重。”静舒向阇母拜别。 见静舒去意已决,阇母只能又送了一段才勒马回头。 注释 宗翰对太宗的建议参考《鬼谷子》。 162 探监 自从宗望入狱后,墨染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每天,她除了缝制孩子用的衣服,就是按时去天牢给宗望送饭探监。 宗望不忍心墨染辛苦,道:“我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吃下去什么。你就别费力气了。” “吃不下去也得吃。要不然你能撑到喝御酒的那一天?”墨染反问道。 “哦,原来你是想把我养肥了再动手。”宗望笑道。 “这是我新学会的菜,你尝尝,好吃吗。”墨染夹起菜喂给宗望。 宗望笑道:“染儿,你还记得北返时我答应你不再虐待战俘后,你作为报答说要做饭给我吃吗?自从吃了你做的饭,我就有了和你过一辈子的心。” “有种你倒是和我过一辈子啊,别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墨染对宗望说道:“小郎君们已经到了山东了。婆卢火将军待他们可好了,还给他们请了先生,教他们习文练武。” 宗望看着天空中飞来飞去的燕子说道:“我才是不配有孩子的人。以前心气高,总想着自己能做出什么事业来,连陪孩子的时间都没有。到头来自己却一事无成,把孩子都给耽误了。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你来之前,我的家也不像家,孩子也都不成样子。你来之后,我觉得自己才算活出点样子来。不过,终究是自己没福气,不能一直受你关照。” “哎呦。”墨染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宗望关切。 墨染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道:“你胡说八道的,孩子都不爱听了。” 宗望果然摸到了孩子的小手和小脚在墨染的肚子里踢腾,他喜出望外地把脸贴在墨染的肚子上,说道:“阿玛做得不好。小茴长大了要好好照顾额妮。” “你就这么确定是个女儿啊?”墨染笑问道。 “难道不是?”宗望惊讶。 墨染凑在宗望耳边说道:“我给自己把过脉,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真的!”宗望大喜。 “我都想好了,要是皇后不许咱们有儿子,我就说男孩儿是姐姐生的。”墨染狡黠地算计着。 宗望也笑说:“还是染儿最有福气。” 墨染建议道:“给咱们的儿子起个名字吧。” “我都说了,你看着叫。”宗望很是随顺。 墨染在宗望的手心上写下了“四方”二字。问道:“怎么样?好不好听。” 宗望连连点头道:“好名字,真是好名字。好男儿就该志在四方。千万不要像他阿玛那样,就知道窝在屁大点的地方跟人家算计来算计去。结果脑子不够用、算计不过人家,最后死了。” “可在我看来,他阿玛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墨染肯定道。 闻言,宗望很是惭愧地说道:“惭愧。要是无情无义,光有勇有谋也不算是个人。” 墨染不以为然道:“可你已经迷途知返了呀。” 宗望自嘲说:“嗨,回头无岸。我空念了几年佛经,到头来却依然是个不觉悟的蠢材。” 墨染把头枕在宗望的肩膀上说道:“我也很笨。虽然被你坑了,但也没有后悔过。” “染儿,要有来世,我一定把亏欠你的都加倍补给你。你若成了诰命夫人,我就变个大王八,永远给你驮石碑。”宗望说道。 “去你的。”墨染笑出了眼泪。 宗望轻抚着墨染的发丝说道:“我记得娄室走时,你说‘不因为苟活而高兴,不因为辞世而伤悲,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也可以走得安心点了。” 墨染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有那样的觉悟吗?” “因为你聪明豁达。”宗望赞许。 “豁达个六。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那么爱他。哪有人在失去至亲至爱时会仰天大笑出门去的?”墨染再次笑哭。 “染儿,你咋也学会说脏话了?”宗望很是惊诧。 墨染白了宗望一眼道:“女怕嫁错郎。我这么纯洁的白莲花,到底是被你这淤泥给染黑了!墨染,人如其名。” 弦子来报说:“姐姐,狱卒催我们走了。” “我明天再来看你。这些菜你必须给我一口不剩地吃完,听懂没有?”墨染叮嘱道。 “是,一定一定。”宗望答道。 归途中,弦子感慨道:“姐姐,你知道吗。我在最初见你时,觉得你是个非常柔弱的人。你不适合活在我们这里,这里的人太强了。你一没有靠山,二没有心计,应该很快就会被别人害死。不过,我亲眼见到了你证明自己的全过程。阿文、慈仪公主、皇后……她们都喜欢你。你说,静舒的和亲万一弄假成真了怎么办?换做我,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可能是老天爷心疼善良人,所以你也躲过了各种危难。你还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帮着王爷做了那么多利国利民的事,从良民一直做到了宋王妃。看来人还是得学好,这样才能吉人天相。” 墨染笑道:“我能有今天,全靠我姐姐关照我。” 弦子说道:“比起晋王妃,我还是更喜欢你。你不用眼泪也证明了自己是个水做的女人,善利万物而不争。” 墨染摇头道:“我可不行。姐姐才是真正的水做的女人。顺势而为,随方就圆。” “嗯嗯。你是清澈的溪水,宁静的湖水。她是奔腾的江水,澎湃的海水。虽然你们姐妹俩风姿不同,但终究是应了那就话,上善若水。”弦子夸赞道。 几个月后,宗望安然地服下了宫人送来的鸩酒。宫人亲眼见宗望断了气,就示意宗翰可以把他抬走了。宗翰命人用草席子卷起宗望的尸体,驱车出城。毕竟,叛贼死了不需要大操大办,亦不会有人来吊唁,送到城外葬了就好。 |
163 泰来 墨染和如盐等人早就在城外的山岗里等候多时了。她们见宗翰来了,忙迎上前把宗望从马车里抬了出来。 墨染查了宗望的脉象,又试了他的腋下,忙把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又灌水给他喝。 不久,宗望有了知觉,渐渐地睁开了眼睛。他俯下身猛吐了一口黑血,弦子忙给他用清水漱口。墨染又让他不停地喝水,再把喝进去的水抠出来,继续吐。几经反复,宗望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我真是两世为人。” 墨染也激动地落泪道:“你都要吓死我了。谢天谢地你没事。” “染儿,你初来金营时就为我解毒,让我活过来一次。如今我被赐死,你又救了我一次。你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无以为报。余生我只愿和你平稳度日,白首同心。”宗望说道。 如盐抢着问道:“此言当真?” “斡离不已经死了。新生的我只想做个和我娘子携手人间的凡夫。”宗望表态道。 宗翰赞道:“你还真是浪子回头啊。不过,你还是先谢谢斡鲁补吧。他听说小姨有起死回生的办法,就把毒酒里的毒药减了剂量,这样你才没被无常鬼带走。” 宗望忙给宗敏施了个大礼。 宗敏拦住他说道:“你这案子太蹊跷。可皇上不想深究,我也没法彻查。但我也不想看你枉死。你是大金的开国功臣,要是因为这样的事死了,岂不让人寒心?墨染娘娘求我想办法救你,我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好在你命不该绝,真是可喜可贺。” 墨染笑道:“探监时我每天都给你送一些对身体好、能排毒的菜。虽说菜做的不好吃,但就是为了让你多份抵抗毒药侵袭的能力,将来喝了鸩酒也不至于立即就死。至于那个药丸,它是桂圆夫人送我的,想不到还真用上了。” “她还真是精通制毒解毒。我当年也差点死在她手里,幸好盐儿盗来了解药。”宗翰拉着如盐的手说道:“想必每段经历过生死的感情都会很牢靠吧。” 如盐很肯定地点点头。 墨染把玉牌送给了弦子,说道:“这是我和官人送你的新婚贺礼。本来是打算给你操办婚事的,但现在也是有心无力了。这块玉牌就送给你,祝你和迪古乃将军百年好合。” 弦子连忙拒绝道:“不行,我不能要。王爷被抄了家,姐姐又没什么钱,将来你们还得生活。这玉牌你拿去换点钱,买所宅院也好安身啊。” 墨染笑道:“那可不行,说好了就是送给你的。再说,我凭着自己的本事难道还挣不下来一份家业吗?” 宗翰抢过玉牌反复查看,惊奇地说道:“这,这不是我当年的那块玉牌吗?盐儿,这玉牌我本来是随身带着的。当时进山打猎,不知怎么就丢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看见它了!这真是太奇妙了!” 如盐不好意思地笑道:“你不是拿它抵了一宿房费?我拿它去当铺换了银子。也许后来是几经转手又到了染儿手里的吧。” 众人听了如盐的解释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宗翰说道:“这玉牌好,成全了好几对儿美满姻缘了。弦子姑娘,你一定要收着。钱的事不用你担心。我这个做姐夫的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弦子被众人说服,只得收下了玉牌。 大家正在说话间,只见一队人马自北而来。众人见状大惊,心想:难不成是宗望假死的秘密被暴露了出去,太宗派人来追杀的?于是大家都纷纷握住刀剑准备迎战。 这群人离着宗翰等人还有几步之遥时,都纷纷跳下马背向他们快步走来。为首的人对宗翰施礼道:“小人是纳臣可汗帐下的白音,给王爷见礼。” 宗翰这才放心,问道:“您怎么来了?” 白音答道:“可汗听说宋王有难,就叫我们来砸牢劫狱。可我们来晚了一步,听说宋王已经被送出了城。可汗有令,一定要把人活着救出来。要不然,就让我们提头来见。” 宗翰笑着对宗望道:“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好,还和纳臣有往来。” 白音说道:“可汗在会宁打马球时幸得宋王解围赠药。可汗念起宋王的好,日夜都想着报恩。万幸王爷洪福齐天逃过了一劫。既然如此,我们就护送王爷离开这里吧。” “可汗的美意在下心领了,但路途遥远就不劳诸位了。”宗望推辞。 白音说道:“我们只有把王爷送到安全的所在,才能回草原去见可汗。请王爷不要多虑。”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弗了可汗的美意,那就有劳尊驾了。”宗望同意。 宗翰道:“这样吧。你们出两个人,我出四个人,护送的人不能太多。多了反而不美。” 白音点头道:“全凭王爷做主。” 宗翰说:“那好,你们趁着天色尚早还是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如盐也附和道:“对,车马盘缠还有防身的刀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将来有了落脚的地方,一定要写信告诉我。” 墨染点头应允,对如盐说道:“姐姐,弦子的终身大事就拜托给你了。” 如盐答道:“放心,过些日子我就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宗望拉着墨染一起跪谢宗翰夫妇。宗翰忙拦住他们说道:“一家人不要客气。以后虽然不好相见,可你们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就是。” 人们互道珍重后,各奔东西。 注释 本章宗望复活的桥段出典改编自《牡丹亭》。 |
164 防城 太宗召见宗翰。他对宗翰说道:“斡离不这一去,朕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疼。他明明是最有能力带领大金走向强盛的人。只可惜鬼迷心窍走错了路。他这一倒,东路群龙无首啊。” 宗翰答道:“皇上可以选个临时能收拾这些烂摊子的人,再慢慢寻找真正能替您分忧的人。” “所以朕叫你过来呀!”太宗说道。 “皇上,臣不了解东路的情况恐怕难堪此任。”宗翰为了避嫌连忙推脱。 “不了解你就多了解了解。朕上了年纪,这几年身体又不行。蒲璐虎不争气,乌珠在修长城,盐儿又是女孩做不得官,满朝上下老弱病残孕。除了你朝中哪还有可用之人?别推辞了,朕一直都知道你比斡离不更有能力。就这么定了。”太宗拍板。 宗翰只好应承道:“既然如此,臣就暂时接管东路的事务,替皇上分忧。” 太宗终于放心下来,问道:“辽东密报说高丽政变。静舒公主被赐死,李资谦废长立幼,拥兵逼宫。万一他们向咱们求援,你说咱们帮谁不帮谁?” 宗翰答道:“随他们折腾,谁打赢了咱们就和谁建交。” 太宗皱眉道:“万一打过长白山可怎么办?阇母又辞官做了和尚。唉。” “皇上,臣以为高丽人自顾不暇,没有越境骚扰的可能。”宗翰推测。 太宗觉得宗翰的分析很有道理,说道:“嗯,也是。看来高丽不足为患。哦,对了,斡鲁补说最近南朝过来的奴隶们和女真原住民因为土地开垦闹了矛盾。其实是一户女真富户人家的女儿看上了一个给她家做佃户的南迁来的汉人奴隶。二人在私奔的路上被捉回,女的被施以家法,男的则被活活打死。这男的生前有不少朋友兄弟,他们见朋友被杀自然是瞬间国仇家恨怒发冲冠。复仇者们为了讨一个公道,竟然联手杀了那家的户主。结果事情越闹越大,牵扯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大有要扯旗造反的势头。朕真后悔当初没答应你放了南来的奴隶们。不然也不会闹出这场事端。” 宗翰建议道;“皇上,现在做也不晚啊。北疆正无人开垦。皇上若能召告天下,去那边的奴隶可以升为良民,再给他们些耕具耕牛,难道他们还不愿意去吗?那时候人们安居乐业,不用惩罚也能治理。” “这倒是个好主意,但那些贵族和旧部能答应吗?”太宗心怀疑虑。 “前朝的王安石变法就是因为老顽固太多才失败了。如果说朝廷是人体,那么官吏就是人体的经脉,经脉通了,血流才会顺畅,人才能活得精精神神的。”宗翰答道。 “帖末合,你果然有见识。就按你说的办。”太宗批准。 听说宗翰得到了太宗的倚重,老夫人喜滋滋地过来对他说道:“既然你大权在握,就先把设也马调回京城给我看看。我都很久没见到他了。” 宗翰答道:“额妮,以权谋私这样的事我可不做。再说,拔离速戍边那么多年都不能回来,设也马才去了几天就张罗着回调。这可不行。” 老夫人皱眉道:“有什么不行的?东路有变,缺人手。” 宗翰道:“哼,大金就算明天就亡国,也指望不上他来救驾。” 老夫人骂道:“你这叫什么话!有你这样的老子吗?你给句痛快话,到底能不能把孙子给我调回来?” “不能。”宗翰也不退步。 “兔崽子!你以为我抽不动你了是不是?”老夫人没了耐心烦。 老夫人正要责打宗翰,如盐阻拦道:“额妮,媳妇倒是有个办法。弦子姑娘早晚是要嫁给迪古乃将军的。哥哥既然代管东路,咱们不如趁着有空把她的婚礼先办了。额妮要是收了弦子姑娘做女儿,那么小郎君就可以凭着回来参加姑姑的婚礼为由头来看您了。” “哎呀,那太好了!还是你脑子快。娶个媳妇是真好。就是比不讨人喜欢的,驴一样的儿子强。”老夫人白了宗翰一眼,说道:“粘哥,梁王修长城必然会激恼萌骨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惹出祸端来。咱们还是趁着现在太平,赶紧嫁闺女吧。” 宗翰笑道:“姜还真是老的辣!您都想到北边会出事了?” 老夫人说道:“那不是秃子脑袋上的跳蚤明摆着的吗。他哪是修长城,分明就是找茬去了。” “可梁王也是能征善战的呀。”如盐笑道。 “他呀,打仗不如我儿子,吹牛无人能敌。”老夫人的这番话把如盐和宗翰都逗乐了。 弦子风风光光地从晋王府嫁去了河南,送新娘的上千人都是当年从汴梁押解回来的奴隶,而她的嫁妆更是数不胜数。宗翰非常满意如盐的安排。这样做既能表现出朝廷对迪古乃的器重,也能帮着宗翰拉近和迪古乃的关系。当然,弦子嫁得体面也兑现了宗翰说给宗望夫妇的承诺。 “简直岂有此理。他们修围墙是为了把我们饿死在外边吗?”纳臣拍着桌子骂道:“墙修起来,我们还能和西夏和南宋互通有无了吗?想把我们饿死就直说,何必遮遮掩掩的。”纳臣双手叉腰,朝地上啐了一口。 “可汗,金人修长城就说明他们还是惧怕我们的。所以,与其去跟他们讲道理,不如先打一仗,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威风。等打败了他们再和他们签个城下之盟,看他们还敢不敢修这种东西。”召尔建议。 “我看也是,怎么打?”纳臣问道。 召尔答道:“有两处可以下手。一是东北周边。宋王倒了,金人为了抢土地打发了一群奴隶来垦荒。那不过是些没有受过训练的农民,咱们可以派小股人马去那边骚扰,破坏他们的开荒大计。不过,咱们的主力人马还是要放在西北的。金国的西北守将中,拔离速的实力最弱,先打他。打了他,银术可必然会来增援,我们就借机偷袭太原城。” 纳臣问道:“要是银术可不来增援怎么办?银术可也不是个轻易就能上当的。” “那就杀了拔离速。再打金乌珠。银术可来了咱们就跑。跑到草原,他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了。”召尔说道。 “白音,你觉得怎样?”纳臣问道。 白音答道:“可汗,召将军言之在理,咱们可以先按这计划行事。” 不久,会宁城里传来了边界线上的冲突。宗翰对此不以为意。毕竟,像这种耕地占草场的事肯定会引起牧民的不满。为了息事宁人,宗翰想花钱了事。于是,他在让希尹通知西北各地守将加强防范的同时,把发放安抚金的任务交给了设也马。 设也马的行踪被召尔观察得一清二楚。在召尔看来,如果宗翰的理想实现,自己的计划就会泡汤。于是,召尔派几名神箭手射杀了北上途中的设也马和几个路人。他们给死尸穿上牧民的衣服,制造出设也马与牧民互殴致死的假象。召尔得了设也马带过来的银两,把它交给了纳臣。 纳臣得知此事大为震惊,毕竟,这回杀的是宗翰的儿子。他痛斥召尔道:“召尔!你这样做是要本汗与晋王彻底决裂啊!当初慈仪遇害,要不是他保我,我早就死了。如今你竟然杀了他的儿子。你真是可杀不可留!” 召尔说道:“可汗,既然他们已经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我们还何必心存幻想,留有余地呢。萌骨与金早晚有一场大战,可汗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纳臣感到自己已经被召尔拉上了贼船,只好问道:“木已成舟,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召尔附在纳臣耳边说了自己更详细的计划。 当拔离速得知宗翰会亲临现场指挥战斗时,他立即调集了最精锐的部队出城杀敌。在打败了杀过来的第一批敌人后,他听到了敌军的三通击鼓,心想:这群家伙怎么连击鼓而进,鸣金收兵的常识都没有?他们一边退还一边击鼓,怕是吓糊涂了。想到这儿,他下令全军立即追杀。当他带兵追到城外时,见河水上游有一个拦河壩,河边还有一座修筑着深堑的小土城。他对土城上的守军喊话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本将军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交出贼首,我就饶你们不死。不然,我就把你们的头一个个切下来挂上城门,给那些胆敢来闹事的人做个念想。” 守军们听了拔离速的喊话都纷纷弃城而逃。拔离速志得意满,下令攻城。 这时,一只穿云箭划过天空。随着山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土城炸裂,山洪漫天席地般地奔涌而来。拔离速大叫不好,忙率领众人逃跑。然而,人和马都跑不过水。大水冲垮了土城,石块和泥土纷纷砸向金军,伤亡不计其数。 最终,拔离速被擒,大同城易主换将。 听说大同失守,宗弼忙亲率人马准备驰援。正在他点将出征之际,有信使送来了宗翰写给他的手书。信上叫他继续修筑长城,不可妄动。而宗翰则抄近路去驰援西北防线了。宗弼忽然觉得自己修长城的行为特别可笑,明明屁用没有,还没日没夜干得特别来劲…… 注释 1.高丽政变、本地人与外来人的矛盾均依据《金史》改编。 2.大同城桥段选材改编自陈维礼 《历代名臣奇谋妙计全书》 吉林文史出版社 1986年9月 |
165 祈愿 眼看孩子一天天地长大,桂圆也觉得有了希望。一天,她在小憩时见到了邵若寿的脸。他质问道:“给金狗生孩子,你真是不知廉耻!太原城就这样被金狗给占了,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了吗?你忘了家破人亡的惨剧了吗?” 桂圆惊道:“你怎么在这?” “你若配合我杀了那个金狗,我就不计前嫌,将来让你进入我家的祖坟。你若执迷不悟,就别怪我绝情。”邵若寿道。 桂圆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水里一样,浑身冰冷、不能呼吸。猛然间,她从床上坐起,回过神时,人早已冷汗淋漓。她见银术可正关切地询问她是不是又做了噩梦,就问道:“晋王都来了,你怎么不去忙公务?放着正经事不做,来这儿干嘛?” 银术可道:“当然是来看你和儿子。吃喝拉撒哪件不是正经事,哪件不需要我亲力亲为?公事你也做得他也做得,私事才是责无旁贷的。” “你这人想法总和别人不一样。家事比国事大,这也是你个一品将军该说的话么。”桂圆诧异地笑了出来。 银术可也笑道:“有些人满口的防患于未然,结果还不是让人打了个丢盔弃甲。再说,我连你都哄不好,哪还有本事学他们的那套冠冕堂皇。” “哎,说正经的。你不是说拔离速将军被萌骨人抓去了吗?你要不要过去救他?”桂圆问道。 “不去。”银术可断然否定。 “为啥?”桂圆不解。 “王爷没叫我出兵。没有军令,我不能擅离职守。”银术可答道。 “可他是你亲兄弟啊。打虎亲兄弟。”桂圆更加不能理解银术可的想法。 “就算他是我亲爹,没有收到上级的指令,我也不能胡来。”银术可摇头道。 “我真是摸不透你。一会儿无赖得像个痞子,一会儿又比谁都严肃。但愿止儿长大不像你,像你就没有女孩子喜欢了。”桂圆实在猜不透银术可的想法,只好把希望给予在下一代的身上。 银术可大笑道:“狗儿像你就好,像不像我都无所谓。” “什么狗儿!我儿子叫完颜止。”桂圆争辩道。 “好好,完颜止,差一横算不上正经的止。”银术可笑道。 “你!”桂圆抬手就要打银术可。 银术可接住了桂圆的巴掌说道:“我就爱看你说不过我瞪眼睛干着急的样子。” 桂圆气得捶了银术可几拳。银术可却依然笑嘻嘻地说道:“我皮糙肉厚的倒是无所谓,圆圆要小心手疼啊。” “算了,把你打坏了谁帮我守太原城。”桂圆说道。 “你高高兴兴的我才有心思守城,你不高兴,我守的就是空城。”银术可难得认真起来。 桂圆听银术可这样说,百感交集道:“我会按时喝药也会好好睡觉,你不用担心我。” “这才是乖孩子。”银术可亲了亲桂圆的脸颊,道:“我回来的晚,你和孩子不必等我。” 银术可走后,桂圆心想:既然萌骨人已经擒获了拔离速,那么下一个要爆发战斗的就一定是太原城。联想到自己刚才的那个梦境,桂圆不寒而栗。她决定去寺庙里拜一拜菩萨,求菩萨保佑太原城平安,也保佑银术可战无不胜。 华严寺古朴高雅,香火繁盛。因为桂圆身份特殊,寺里的和尚们都不敢怠慢。他们只招待桂圆一行人等,谢绝他人进庙上香。 桂圆说道:“长老们不必如此。有道是佛门广大,怎么能为了我把其他香客都拒之门外呢?” 长老答道:“佛门虽然广大,却只渡有缘之人。银术可将军管理太原城井井有条,您是他的夫人,来鄙寺上香我等自然要另眼相看。” 桂圆笑道:“这么说是我沾了他的光了。不过,平心而论,他确实比我爹做得强。” “是啊。太原城能有今天,全托将军的福了。”长老赞道。 “我回去就转告银术可,让他也多给贵寺捐些香火钱。”桂圆承诺。 长老对桂圆千恩万谢,带她去参观上华严。 桂圆对寺院里体态婀娜的观音像赞不绝口。她问道:“长老,佛教本不是我们中华宗教,为什么在这里得到了如此多的供奉?” 长老答道:“因为佛法在东传时也逐渐融入了华夏文明。由于它符合我们的礼教,所以才在这里生根发芽的。若是它依然秉承着天竺那边的教义,怕也未必能有今天的这般光景。” 桂圆点头道:“看来还是应该兼容并蓄,入乡随俗啊。” “正是这个道理。”长老附和。 “好,回去之后我也告诉银术可将军,让他也能尽早明白这个道理。”桂圆顿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长老夸赞。 “那尊菩萨,笑得好开心呀。”桂圆望着一个笑而露齿菩萨像说道。 长老笑道:“她就是鄙寺最有名的露齿观音。她生前是个孝女,死后成了菩萨。” “孝女?孝也是后来才融进佛教里的吧。”桂圆提问。 “正是。”长老回答。 桂圆总结道:“可见好宗教就是在不忘初心的基础上博采众长、劝人向善的。” “是啊。令尊生前是太原城的守卫,他的愿望就是保一方百姓的太平。现在银术可将军守太原城也是在替令尊完成心愿。夫人替令尊招了个孝顺女婿,可见您也是孝女!”长老很会说话。 “长老谬赞了。”桂圆不好意思地说道。 归途中,桂圆见街上有卖婴儿用品的,就带着随从们一起给孩子买东西。 傍晚时分,随从们失魂落魄地跑回来,向银术可通报说桂圆母子被萌骨人劫走了,又给他看召尔写给他的信。信上说,只要他能把太原城北部的关要送给纳臣,就可以领回桂圆母子。银术可把信撕了个粉碎,骂道:“当年我若是切下那**的狗头,他哪有今天这番言辞!” 宗翰劝道:“你也不要急。既然他们已经开出了条件,就不会轻易杀害人质。你且答应了他们,救人要紧。” 注释 1.华严寺位于山西省大同市城西下寺坡街。因属于佛教华严宗的庙宇而得名,分为上华严寺、下华严寺两处。 2.露齿观音:位于下华严。相传,辽代皇家崇信佛教,征调能工巧匠修建华严寺。工匠女儿惦念老父亲,便女扮男装假充工匠的儿子,她见父亲和工匠们塑造佛像时苦苦思索,便常在一旁或立或坐,做出双手合十、闭目诵经的姿态为他们祈祷。工匠们受到启发,便依着她的身段、动态塑造修饰。一天,监工发现老工匠的活没干完,就令人痛打他。就在此时,姑娘挺身而出主动承担责任。监工似乎发现了这秘密,便勒令剥光其上身殴打。眼看情况就要暴露,她深情地望了望大家,莞尔一笑,便纵身跃入铸钟造塔的铁水中。老工匠的女儿化为一朵白云,飘向了天空。工匠们记住了她临去时的露齿一笑,就照她生前的形体、姿态塑成一尊菩萨像,放在显要位置,特别把那露齿莞尔一笑的情状凝固于塑像之上。 |
166 血战 “难不成你给他生了孩子就变了心?”召尔质问桂圆道:“你是不是把国仇家恨都忘了?” “我没有。”桂圆答道。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和我一起把它夺回来。”召尔说道。 “你有什么胜算?”桂圆不屑。她心知召尔各个方面都远不如银术可。 “你怀里的孩子就是筹码。银术可坏事做绝丧尽天良,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孩子,他不可能大义灭亲。”召尔狞笑着胜券在握。 桂圆听了忙抱紧儿子,道:“不可以。大人的恩怨跟这个吃奶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你还想护着这个孽种?!”召尔抓狂。 “我。他虽然是金贼的孩子,可也终究是个孩子。你放过他吧。”桂圆抱紧了孩子。 召尔再懒得理会桂圆的哀求,上前要抢孩子。 桂圆拼死反抗道:“你若再抢,我就和这孩子都死给你看,你再也别想要回太原!” 召尔气急败坏地指着桂圆骂道:“我已经收到了银术可的回应,明天我们就一起去和他谈判。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要守城还是要守家!你以为你真的得到他的心了吗!做你的白日梦去吧。他想要的也不过是夺了太原城,骑在我们汉人的头上作威作福罢了。” “可太原城的百姓都说他做得好。起码比你当年代管时做得好。”桂圆嚷道。 “你还是老样子,还是冥顽不灵。”召尔骂道。 “对,我就是这么笨!你告诉我我爹是被金人杀的,我不是也一样信了吗!”桂圆终于还是揭穿了召尔一直以来的骗局。 “你!”召尔被桂圆抢白得很是尴尬,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帐子里只剩下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在哽咽抽泣。 次日,召尔携同桂圆母子来到太原城下与银术可会面。桂圆憔悴了不少,可却泰然自若,衣冠楚楚。她不在乎召尔和银术可谈什么,只一门心思地哄着怀里的孩子。 “银术可将军别来无恙啊。”召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想要太原城,就跟我干干净净地打一仗。你若赢了,太原城自然是你的。”银术可说道。 召尔骂道“呸!你也配谈干净吗?你当年赢我的手段干净吗?我告诉你,干不干净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而我手里的女人和孩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只要你交了官印,我就会把女人还给你。等我们进驻了太原城,再把孩子给你。” “你这猪狗不如的行尸走肉!”银术可怒斥道:“你把桂圆和孩子还我,我即刻出城为民。” 桂圆抬头看了眼银术可,他真的是一身布衣。于是她对银术可说道:“银术可,你听好。我是不会和你走的。我和你国仇家恨不共戴天!这些年来你把我软禁在你的府邸,我没有一天不恨你!时刻都想杀了你!既然邵郎带我离了火坑,我怎么可能再回去!” “圆圆,你胡说什么!”银术可惊怒交加。 召尔大笑道:“银术可,你听见了吧。什么叫强扭的瓜不甜。你强占了我的女人,可她最爱的还是我。跟你生了野种又怎么样?你从头到脚都是绿的。” 召尔猛地把小婴儿从桂圆的怀里抢下来,高高地挑在枪头,对银术可说道:“城你是交还是不交?你若不交,我就让这孩子和你们的公主一般死法。” 正在召尔得意之际,一支冷箭穿透了他的手腕。召尔吃痛,孩子也从高空落了下来。桂圆纵身接住了孩子,她反手用匕首割开了拔离速的绳索,把孩子塞给他道:“快跑!” 此时,宗翰已经率领伏兵掩杀过来直取纳臣。召尔则弯弓搭箭瞄准了拔离速。 桂圆怕孩子再次遇难,她疯狂地扑倒了召尔,死死地抓住弓箭。召尔踢飞桂圆,眼见拔离速要把孩子交给银术可,他再次拿起弓,把箭朝孩子射过去。 拔离速听到了一阵恶风,忙用身体护住孩子,自己却被箭射穿了后心。 银术可接住了孩子,却眼见弟弟在自己的面前倒了下去。他大声叫着拔离速的名字。桂圆看到孩子无事,露出一脸如释重负的笑,仿佛完成了此生最大的任务。 召尔气急败坏地抓起长枪向银术可掷去。桂圆再次上前,用胸膛挡住了长枪。 “桂圆!”银术可叫得撕心裂肺。 召尔提起桂圆的衣领骂道:“你个**,你果然还是背叛了我。” “邵郎。”桂圆对召尔笑道:“我真的,真的从来就没有爱过银术可。我心里只有你。你看,我甚至连孩子都没有,我是干净的。你,你爱我吗?” 召尔觉得桂圆有些不对头,问道:“你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就这样抱着我。”桂圆忽然吻住了召尔的嘴唇,深深地缠绵地吻了下去。 血顺着二人的唇齿流了下来,滴在了苍劲粗犷的黄土地上。 召尔想推开桂圆,却被她死死抱住。桂圆喂他吃的是她配制的终极毒药,不痛苦不惶恐只是无药可解。 “桂圆!桂圆!”银术可冲上来分开了两人。他抱着桂圆哭道:“圆圆,你怎么这么傻呀!难道我躲不开那样的投射吗。你为什么做这样的傻事?” 桂圆微笑道:“他不会再来骚扰太原城了。” 银术可擦去桂圆的血,痛哭失声。 “爹,女儿没用,只能做到这了。”桂圆的眼神变得茫然,她念叨着孩子的名字,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你好狠啊!圆圆,你好狠!”银术可紧紧地抱着桂圆,嚎啕大哭。他想起了当年强娶桂圆时两人的针锋相对。桂圆果然把他杀了,不用刀就掏空了他的心肝肠肺。无论英雄美人,情关难过。 一仗下来,双方各有伤亡。出门前折箭立誓要平定西北的宗翰生擒了纳臣一伙,他命令希尹对战俘们严加看管,押送他们回去见太宗。 拔离速在弥留之际握着宗翰的手说道:“王爷。求您带我的尸骨回会宁。我下辈子还想出生在那里。还有,酥雨就托付给您了。我欠了她的,下辈子还。” 宗翰答应了拔离速的请求,一直握着他的手,直到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来为止。 “你这一根筋,到死也是这个样子。”宗翰失声痛哭。 “拔离速!兄弟!”银术可泣不成声,涕泪交零。 葬了拔离速和桂圆,银术可建议道:“为今之计还是早点找到能够顶替拔离速的人选才好。” 宗翰说:“把婆卢火调过来怎么样?他自从得罪了梁王,就一直不被重用。” 银术可点头道:“婆卢火粗中有细,比拔离速强多了。他接替拔离速最合适不过。” 宗翰见超度亡灵的和尚们进进出出,不由得想起了葬在大同的狸奴。他和银术可提起了想去祭拜的狸奴的想法。银术可打了一个激灵,阻止道:“王爷还是别去了。她的坟,我早就让拔离速给炸了。” “你说什么?你炸了她的坟?!为什么?”宗翰大惊。 “不为什么,就是炸了。”银术可平静地说道。此时的他已经没心情再动脑筋编理由了。 “不可能是你,你才不是那样狠辣决绝的人。你到底在替谁隐瞒?”宗翰不信。 “您不信,我也没办法。”银术可一口咬定。 “银术可!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为什么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宗翰几乎崩溃般地扑向他抓住他的领口。而失去理智的宗翰并不是银术可的对手,很快他就被银术可推得跌坐在椅子上。 “王爷,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您要是不满意,就冲我开刀。您明天就要返程了,今天还是早些休息吧。告辞。”银术可向宗翰拱拱手。 银术可走了,宗翰摔了一个果盘,愤懑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天亮。 次日一早,宗翰甚至没有和银术可告别,带上拔离速的骨殖就返回了会宁。 纳臣向太宗请罪陈情,声泪俱下地讲述了此次冲突的原委。 “皇上,我虽无福与公主联姻,但也算您半个女婿。我和我的族人们一贯对您敬重有加,从来没有不臣之心。皇上修长城也是为了边境的太平,我身为臣子,怎么会不懂皇上的良苦用心。只怪一些人粗鄙无礼,冒犯了天威。不想这小摩擦竟被召尔这小人借题发挥。皇上啊,是我用人不察,竟不知道他就是镇守长治又扯旗造反的叛贼。这场乱子虽然是他挑起来的,但我也有责任。我愿意以死谢罪,去地下陪着慈仪公主。” “纳臣,这些年你们屡屡在边境作乱,朕为了保境安民所以才修筑长城。你以为是朕在挑衅你?哼,要不是你的人不自律,朕为什么要劳民伤财做这营生?杀你有害无益,你回去告诉你的那些族人,以后胆敢再次触犯天威,别怪朕翻脸无情。另外,不要再跟朕提公主。朕没有你这样的女婿。”太宗骂道。 纳臣叩首谢恩离开了会宁。 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斗争并没有终止。 |
有才华 |
167 长女 宗翰把桂圆的事迹上报给了朝廷。太宗对此大为感动,追封桂圆为诰命夫人,完颜止也子凭母贵地承袭了银术可的爵位。一时间,桂圆的忠孝双全被举国上下传为佳话。设也马因公殉职也被封为了国公。拔离速被安葬在会宁郊外的一块风水宝地。酥雨暂时迁出王府,给拔离速守灵去了。 “我听说拔离速将军把酥雨姐姐托给了哥哥,待她守灵期满,哥哥就收了她吧。到时候我给你们好好地办一桌喜酒。”如盐挨着宗翰坐下。 “照顾她没问题,但我并不想收我兄弟的女人。”宗翰疲惫地说道。 见宗翰寡言,如盐问道:“哥哥是不是累了?我看你这次回来情绪不高。” “我本想去看看狸奴,谁知银术可竟然炸掉了她的坟。但我知道炸坟肯定不是银术可的决定,但他就是不告诉我那是谁的主意。唉。我才知道,原来我并不是他最好的兄弟。” 如盐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去了,她说道:“银术可将军对哥哥可是忠心耿耿呢。” “狸奴是为了我才死的,如今竟然连个坟都没有。”宗翰很是感慨。 “原来哥哥这么在乎狸奴。”如盐更加紧张。 “唉。你也快要临盆了。跟你说这些烦心事不好。早些睡吧。”宗翰吻了吻如盐的额头。 如盐一夜都没能睡好,次日一早就破了羊水。王府上下开始为迎接新生命而奔忙。老夫人和宗翰都焦急地守在产房外边。 “生孩子要这么久啊?额妮,盐儿会不会有事啊?”宗翰问道。 “不会。盐儿第一次做额妮,肯定不好生。以后再多生几次就好了。”老夫人答道。 “不行。她生一次我都心疼,还多生几次?不行。”宗翰大摇其头。 老夫人不以为然道:“娶了媳妇不就是要生孩子的吗?再说,我没了设也马,还不能再多要几个孩子了?” 婴儿的啼哭声打断了母子俩的争论。宗翰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见丫鬟出来,宗翰忙跑过去问道:“盐儿怎么样?” 老夫人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给王爷和老夫人道喜,王妃娘娘母女平安。”丫鬟回答。 “啊?女孩啊?”老夫人有些失落。宗翰懒得跟老夫人矫情,他把丫鬟扒拉到一边,叫着如盐的名字就冲进了产房。宗翰坐上了炕沿,抱着女儿给如盐看,笑道:“你看看,咱闺女长得多俊。这小鼻子,和你长得一样。” “下巴像你。”如盐有气无力地说道。 宗翰把女儿交给奶妈,又很小心地握着如盐的手说道:“盐儿,辛苦你了。你想吃什么我叫厨子们去给你做。” “我不饿,就是乏力,想睡一会儿。”如盐说道。 “哦,好,那你睡。哎,我说你们这些人,都别在这儿乱跑,别打扰盐儿睡觉。出去,出去。”宗翰打发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 老夫人虽然想要个男孩,但一见孙女又觉得还是女孩好。她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批评宗翰道:“行了,你也别大呼小叫的了。留下一个丫鬟伺候着,剩下的都跟我去厨房。” “一个丫鬟都不用留,我能伺候。上次盐儿负伤,就是我伺候好的。走走,你们都走。我自己的萨那,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行。”宗翰说道。 老夫人白了宗翰一眼,说:“好好好,从小就爱逞能。什么你都会!没人管你。” “走吧走吧,盐儿要睡觉了。”宗翰往外撵人。 老夫人抱着孙女,带着丫鬟婆子们都出去了。宗翰给如盐掖好被角,说:“你睡吧,没人打扰你,我看着你睡。” 如盐笑道:“你这样瞪着我我还怎么睡。” “那我先不看你,等你睡着了再看你。”宗翰说道。 “傻瓜。”如盐睡意全无,道:“哥哥,额妮是不是不喜欢咱们的孩子呀?” 宗翰“哼”了一声道:“她笑得都能看见后槽牙了。再说,她自己都没生过女孩,现在看你生了都喜欢得不得了。” 如盐又问:“你呢?你喜欢她吗?” 宗翰笑道:“那当然!我可是生出了大金第一美女啊!” 如盐捶了宗翰一拳道:“真不害臊。一个小婴儿,什么第一美女。” “我长得好看,你就更好看了,所以咱闺女肯定错不了。哎呀,大美女得有个好名字才行。什么花花草草,这都是庸脂俗粉才起的名字。不好。”宗翰雷厉风行地开始了一件大事业。 “贞静淑德,女孩子常用名。”如盐提议。 “静舒?不不不。不好。我闺女的名字绝不用贞节牌坊上的字样。”宗翰立即否决。 “要不你请先生,翻字典,诗经楚辞也有好字。”如盐又提议。 “没意思。我为啥要让别人给我闺女起名啊?经书上载了的才算是好东西?”宗翰摇头。 “都不好咋办?”如盐也没辙。 “咱俩的初见是猎虎。说起来这头老虎还是咱俩的大媒人呢。对,咱闺女就叫阿虎。”宗翰灵光乍现般地说道。 “啊?阿虎?母老虎?”如盐大惊。 “咱家是武官出身,将门虎女,老虎是百兽之王,闺女是大金第一美女,虎这个字最合适。”宗翰越来越觉得女儿的名字起的有水平。 “要是这样解释的话,叫这个名字也挺好的!有道是‘大人虎变,君子豹变’,挺好挺好!”如盐也跟着点头。 “对,咱们将来再生就叫阿豹。”宗翰举一反三。 如盐终于忍不住笑道:“哥哥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竟然藏着一颗翻山越岭的猎户的心。” “等我致仕,我一定去做个猎户。带着我的阿虎和阿豹,进山打猎去。”宗翰计划着自己愉快的晚年生活。 “你会对她一直好吗?”如盐问道。 “只要我活着,谁也别想欺负咱们的闺女。”宗翰承诺。 “那我就放心了。”如盐慢慢低合上了眼睛。 宗翰又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却没听见如盐的回应,低头看时,发现如盐已经睡熟了。 |
168 皮影 阿虎百天时,晋王府张灯结彩,人来人往。老夫人抱着阿虎坐主席,宗翰和如盐亲自招待来给孩子庆生的宾客。为了给大家找乐,王府里请来个驴皮影戏班子。皮影戏讲的是一个土财主原本有一个可爱的妻子和一个孝顺的儿子。不幸的是这个可爱的妻子死了。续弦在生下自己的孩子后,非常嫉恨原配和她的孩子,于是她就想方设法地逼走了原配的儿子,毒杀了土财主,毁掉了原配的坟头。后来,原配的儿子历尽辛苦,上报官府替父母报仇,又通过考试成了光宗耀祖的状元。整个故事就这样大团圆收尾了。 宗翰越看越不对味儿。宴会散后,他把如盐拖回房间,重重地带上了门。他问如盐道:“你说,狸奴的坟是不是你炸的?” “没错,是我让拔离速将军把它处理掉的。”如盐承认。 如盐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为什么要对死人下手?我知道你嫁我是为了你妹妹。我不是已经帮了你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你有那么爱我吗?”宗翰发飙般地质问道。 如盐听了宗翰的问话只觉得一阵心寒,道:“我有那么爱你吗,你觉得呢?” 宗翰怒视如盐道:“你懂什么情义!斡离不入狱后,你不是还想让谷神娶你妹妹吗。狸奴她和你不一样,她为了我宁可自己去死。我欠了她的。你倒好!” “可我当时还没有想到会有和你结婚生子的一天。”如盐波澜不惊地说道。 “哎,对呀。你是先炸的坟,后嫁的我。”宗翰这才明白过来,但他又奇怪地问道:“既然你不嫉妒狸奴,为什么还要炸她的坟?” “当时你为了她在西北学李隆基泡什么温泉,太子在朝里参了你一本。要不是慈仪公主求情,结果怎样谁会知道?我怕皇上翻旧账,就托拔离速将军炸掉了她的坟。”如盐解释。 宗翰恍然大悟。原来如盐是在替他除去后患,银术可不肯说出真相也是希望他能活得更好。他看着如盐肿起来的脸颊很是愧疚地说道:“盐儿,我是被那个皮影戏气糊涂了。我给你赔礼。你不要和我这样的蠢人一般见识。你也知道,我就是这么个暴脾气。” “我确实是个没情义的人。嫁你是为了成全我妹妹,生孩子是为了还你人情。”如盐笑道。 眼见如盐的情绪不对,宗翰忙生硬地抱住她说道:“盐儿,你听我说,我肯定是被人算计了。不知是谁在大喜的日子演这样的戏。我脾气急,脑子笨,你饶了我这次。”宗翰正不知该怎么说时,阿虎的啼哭打破了沉默。 宗翰忙上前哄孩子。但他的安抚并没有让阿虎安静下来,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别哭了。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说话啊。你跟你额妮一样,都只会让人猜。”宗翰焦急地埋怨道。 如盐夺过阿虎,给她换了一块襁褓,把被尿湿的那块甩在宗翰身上,说道:“给你家大金第一美女洗尿去布!” 宗翰顿时松了口气,他摆弄着尿布说道:“我闺女就是出息。盐儿,你瞧瞧,她尿出了一片锦绣河山啊。” 当晚,宗翰与如盐强行欢爱过后,得意地说道:“盐儿,你不生气了吧。看来老话是真的,两口子打架还真不记仇。我以后都不会再像今天这么混了。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就想想我曾经对你的好,你得多多担待我。” “你还欠我两个愿望呢。”如盐说道。 “好,你说。我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我做不到的。你想要房子吗?我明天就叫人给你修一个比皇宫还漂亮的房子。你想要绫罗绸缎还是黄金珠宝?只要你想要,随便什么我都能给你。你要月亮,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宗翰见如盐跟他提要求,心知事情有回转的余地。 “你说的都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我要不要有什么用?我现在只想好了一个愿望。我希望你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都要爱惜自己。”如盐说道。 “那当然。我不但要爱惜自己,还要爱惜你和阿虎还有额妮。”宗翰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就是说你能做到喽?”如盐再次确认。 “能啊!太能了!”宗翰笑道。 “那就好。”如盐结束了对话。 宗翰却来了兴致,追问道:“还有一个愿望,你都说了吧。我明早起来一起办。” “我还没想好,你先睡吧。”如盐应付地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宗翰。 “没事,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想,想到了你就随时都告诉我,我马上去办。”说完,宗翰又用蛮力把如盐从后背紧紧抱住。 “嗯,别搂我那么紧。我快要喘不上来气了。”如盐制止。 次日清早,宗翰睡眼惺忪地去搂如盐,不想却抱了个空,再用手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瞬间惊醒,忙坐起来叫喊着如盐的名字,却并没有人答应。宗翰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叫来了丫鬟和更夫,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如盐。大家都说没看到。有丫鬟眼尖,指给宗翰看梳妆台。梳妆台上留有一封被压在银梳子下边的信。 宗翰做梦也没想到这封信竟是如盐写给他的休书。宗翰撕了休书,很挫败地坐到梳妆台旁边的椅子上,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淌下来。他立即命府里的所有人都去寻找如盐。 酥雨冷眼旁观王府的鸡飞狗跳,对焦头烂额的宗翰冷言道:“你也有今天。”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宗翰问道。 “实话和你说了吧。那场皮影戏是我安排的。我就是恨你不能把拔离速给我早点调回来!既然我和拔离速天人永隔,那你也别想和你的女人在一起。”酥雨凄厉地叫道。 “你!你有什么不满意冲着我来啊!”宗翰惊怒之余气得浑身发抖。 “我虽然和拔离速名不正言不顺,但我也想像其他女人那样能和自己的男人出双入对。拔离速为了往上爬,他赔上了我。我恨你们!我恨你们这些人五人六的东西耽误了我这些年。” 酥雨骂道。 宗翰又气又急道:“拔离速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以为我想看他死啊?现在盐儿不要我了,你解恨了吧!” “呵呵,我不好你们一个个也都别想好。”酥雨笑出了眼泪。 “酥雨啊酥雨,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是你告诉我盐儿的秘密的,又是你把她给我逼走了。你为了拔离速出生入死,可是把我们一家都给害苦了。我自以为是个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站人的汉子。可我今天才明白,原来我的命运都操控在你的手里,我才是你手里的皮影!”宗翰挫败地说道。 “王爷要是恨我,就杀了我。”酥雨递上了一把刀。 宗翰把刀架在了酥雨的脖子上,酥雨面无惧色,欣然等死。 “别杀我娘。”阿布卡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你走开,过些日子自有好的奶妈来带你。”酥雨急忙让阿布卡回避。 阿布卡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宗翰,又啃咬捶打着他的腿。 宗翰手起刀落。酥雨的一头秀发被刀削得齐颈落下。 “你走吧。”宗翰不想再见到酥雨,他抱起阿布卡就往里走。 酥雨见宗翰要带走阿布卡,忙上前阻拦道:“阿布卡是娘娘托付给我的,我要养他长大。” “用不着,姑娘和儿子我都能自己养!”宗翰断然拒绝。 酥雨下跪道:“王爷,以前那个酥雨已经去陪拔离速将军去了。现在,我请王爷留我在王府。在娘娘回来之前,我愿意代替娘娘服侍老夫人,照顾小郡主和小王子。” “你这又是跟我唱得哪一出?”宗翰纳闷。 “我逼走了娘娘已经出了心中的恶气,我不恨你们了。可当年拔离速将军不要我时,毕竟是你们收留了我,你们对我有恩,我要报恩啊。”酥雨解释道。 “***,你倒是恩怨分明!”宗翰被酥雨气得哭笑不得。他皱眉问道:“你说的是真话吗?” “我若有半句假话,死后坠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酥雨起誓。 “那好,我信你了。两个孩子还有额妮就交给你了,我去找盐儿,你看家。”宗翰决定再次信任酥雨。 酥雨郑重点头,道:“王爷放心。” |
169 谋朝 太宗病笃,辞世。 宗弼见宗磐哭得昏天黑地,劝道:“如今皇上驾崩,太子应该给天下人子做个表率守灵三年。” 宗磐抽泣道:“我若去守灵,谁来治理天下?” 宗弼答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反正皇上在大行之前也没说一定要传位给你。咱们女真人讲究的是兄终弟及,要是皇上没明确说一定要传子,我看还是按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办得好。” 宗磐惊道:“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宗弼说道:“如果斡离不还活着,那么大位就该传给他。他死了,皇位就该传给太祖的长房长孙。” “合剌?合剌他还是个连手指头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宗磐瞪大了眼睛。 “合剌虽然年幼,却精通汉典。他继位一定能让大金的文治武功再上一层楼。”宗弼颇为自信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学汉制是和我一条心,是为了扶我上位。原来你早有预谋!”宗磐揭穿宗弼,两人的同盟至此彻底破裂。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再说,你这样贪财误国的人也做不得大金的皇帝。你还是给大行皇帝守孝去吧。”宗弼也不留情面地回卷宗磐。 “你,你夺我皇位,我跟你拼了!”宗磐拔出匕首要刺杀宗弼。宗弼仗着一身好武功,三拳两脚就制止住了宗磐。有侍卫上前倒剪着宗磐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合剌见宗磐走远,向宗弼深施一礼道:“朕将来是不会忘记梁王的恩情的。” 宗弼说道:“蒲璐虎已经被臣打发走了,皇上应该办个登基大典昭告天下。” “就按王爷说的办。”合剌赞成。 大典当天,文武百官虽然都在对合剌叩拜道贺,但却没人把他当成皇上。毕竟,合剌年幼难以服众。好在宗弼手握兵权,这才让合剌坐稳了龙椅。 宗弼启奏合剌说道:“如今南朝与我们议和,边疆也再无战事。该是皇上富国强民的时候了。” 合剌说道:“祖宗基业来之不易,朕一定不敢懈怠。只是,朕该如何富国强民呢?” 宗弼建议道:“臣以为,想要做好事就先得用好人。皇上应该提拔一些有真才实学的人来辅佐您,罢免那些榨取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 “我们大金这样的清平世界还会有贪官污吏吗?”合剌问道。 “臣北修长城时听说几年前银术可为了给他的侍妾庆生,招来了太原城的乡绅,收了他们不少“生辰纲”。虽然他的侍妾后来被封为一品夫人。但臣想到前朝就是因为官僚们为了讨好上司采办生辰纲才亡的国,这样的事实在不得不防。”宗弼说道。 “王爷说话可要有凭有据。”合剌做出了一副圣明的样子。 宗弼呈上一本账目道:“皇上,这是臣在私访时查到的银术可的罪证。” 合剌翻了翻账目,怒道:“银术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危害一方干这种勾当。” 宗翰上前解释道:“皇上有所不知,银术可并没有把这笔钱装进自己的口袋。他当时为了防备贼寇想要高筑城墙,但国库紧张,他只能出此下策。望皇上明鉴。” 合剌说道:“就算是事出有因,也不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们这些武将在战场上和敌人可以耍计谋,但不能用这样的方法对待朕和百姓。” “皇上,银术可他真的没有。”宗翰辩解道。 合剌不耐烦道:“好了。他是你的老部下,他有事你当然想保他。哼,朕不会不通情理。传旨,把银术可的官职一撸到底,永不复用。” “皇上。”宗翰还想辩驳。 合剌沉着脸说道:“怎么?朕说话不好使呗?” 宗翰明显感觉到了合剌对他的敌意,只好退在一旁。 处理完政务,合剌开办酒会,大宴群臣。酒宴间,合剌全程不理宗翰。宗翰见没机会给银术可求情,心里又记挂着如盐,就借口酒醉离开了会场。 回到王府,酥雨笑着上前道喜说:“王爷,娘娘有消息了。” 宗翰闻言兴奋道:“真的!她在哪儿?和小姨在一起吗?” 酥雨慌忙制止道:“嘘!人多眼杂,您以后可别提他们了。娘娘在庆元呢。听报信的说,娘娘先是帮着南宋官府卖掉了积压多年的粗布,又拿着赏钱自己做起了买卖。” “啊?她怎么卖的布?我怎么没听说北边的这些州府有从南边买粗布的事啊?”宗翰很是惊诧。 “那是因为人家根本也没往咱这边卖啊。娘娘先是请手巧的裁缝给韩世忠将军和他的那些娇妻美妾们做了几套样式别致好看的粗布衣服,之后让他们穿上这套衣服去西湖游船吃鱼。您想想,那样的俊男美女穿着别出心裁的衣服,又在西湖上听着曲,吃着鱼,看着雷锋夕照。这是件多么风雅的事儿啊!”说完,酥雨露出了一副羡慕的表情。 “看来老百姓们肯定是着了他们的道,都跟风买布去了。”宗翰笑道。 “那是!官府里积压了三五年的布把官老爷们愁得不要不要的。娘娘这一出手就全都给解决了,而且还不是强买强卖。听说现在那边的有钱人都在变着法的穿粗布衣服呢。”酥雨又神乎其神地忽悠着。 “她要是卖给咱们,我也能答应买下来。”宗翰说道。 酥雨轻笑了一声道:“咱们这么穷,卖也卖不上价钱。但听说山东那边的有钱人也在穿那样的衣服。” “粗布衣服有啥好的,让他们这一忽悠,就水涨船高了!”宗翰啧啧称奇,又问道:“这么说她现在还在卖粗布衣服?” “早就不卖了。娘娘有钱之后就趁着粗布把丝绸的价钱压下去的工夫买了大量的丝绸。您猜她把丝绸卖给谁了?”酥雨故意吊胃口般地提问宗翰。 “肯定是卖给咱们了。咱们这边的老土炮都可爱穿绫罗绸缎了。”宗翰笑道。 “卖给咱们不算本事。这批丝绸她卖给耶律大石了。”酥雨公布了谜底。 “啥?咋还一下干出西域了?耶律大石,他会穿丝绸吗?他知道丝质的衣服哪面是正面,哪面是反面?”宗翰又是不屑又是满满的醋意。 “我猜肯定是娘娘当年在西辽帮您刺探军情时看见耶律大石穿衣的喜好了。要不然她怎么敢冒险做这么长的线啊。”酥雨推测道。 “我真后悔当年让她去西北做卧底了。耶律大石这臭不要脸的,总勾引我老婆干什么!”宗翰很是不满。 酥雨看着宗翰嫉妒吃醋的样子笑道:“娘娘人在庆元,耶律大石再怎么着也是鞭长莫及啊。” “不行,我明天就去辞了皇上,把她从庆元接回来。生意在哪不能做啊?咱们这边漫山遍野也都是值钱的宝贝,怎么就非得跑南边去瞎折腾。”宗翰按耐不住了。 “您现在去接,人家都未必乐意回来。听说娘娘现在一次进账的钱能够您躺在炕上花两年的。”酥雨笑着挤兑宗翰道。 宗翰一时情急,正着了酥雨的道,说:“我没钱,脾气坏,还打老婆。这可咋办啊……” 看着宗翰懊恼的样子,酥雨笑得前仰后合。 小丫鬟通禀说文茵求见。宗翰素知文茵矜持不爱走动,她来怕有大事,忙叫人请她进来说话。 文茵对宗翰大礼参拜道:“王爷,您快救救希尹大人吧。梁王说他谋反,带兵围了他的宅邸。” “什么?”宗翰大惊,忙问:“你别急,快说是怎么回事?” 文茵说道:“希尹大人因为气不过皇上罢免银术可将军,说皇上是个毛头小子,那些开国元勋才是给大金立过大功的人。还说没有他们出生入死,哪有你们这帮鸟男女的今天。” “这个谷神!”宗翰又气又急地骂道:“平时好好的一个人,灌了点尿就瞎胡吣。罢了,你先回去,我这就去找梁王。” 注释 宗翰与酥雨的对话改编自《红楼梦》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莽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 |
170 义绝 到了梁王府,宗翰对宗弼说道:“老四,谷神不过是一时酒醉失言,你怎么能当真呢?” 宗弼冷笑道:“失言?是酒后吐真言吧。” “啥真言啊?六字真言啊?哎呀,你就说你想把他怎样吧?”宗翰直来直去地问道。 宗弼反问:“什么叫我想把他怎样?他出言不逊,有不臣之心,难道不该抓?” 宗翰晓之以理道:“谷神是大金的开国功臣,怎么能说抓就抓?” “功臣犯罪,罪加一等。”宗弼得理不饶人。 “你!老四你是不是疯了?先罢免了银术可,又抓了希尹,你是想把这些辅佐过太祖太宗的文臣武将全都逼死啊?”宗翰急了。 “这你可别怨我,是他们猖狂,目无君上,目无法纪。”宗弼开始拿礼乐制度说事。 “谷神他毕竟是喝醉了。你就网开一面吧。”宗翰为了救人,只好做小伏低。 宗弼故作为难地说道:“皇上说了,可以不株连九族,但小惩大诫,希尹非杀不可。” “杀?你们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不如你也把我一起杀了干净!”宗翰恼了。 “晋王,你好歹也是个明白人,怎么说起话来和蒲璐虎一样没深浅?杀与不杀要看法纪,不能凭我个人的喜怒哀乐。”宗弼说话越来越官方。 “晋王?你叫我晋王?”宗翰感到了一阵强烈的陌生感与悲哀。 宗弼不理宗翰,只顾讲着国法家规道:“我再跟你说一遍,希尹谋反,论律当斩。你也不要动不动头脑一热就跑出来求情。这是朝廷,不是山贼们的聚义厅。别跟我扯什么兄弟情义。你要记住,法不容情。” 宗翰被宗弼气得浑身发抖,说道:“好,你牛!我去找皇上。” “以前皇上听你说过一句话,‘刘邦对他的功臣们痛下杀手也是为了大义。人的欲望太强,自制力太差,什么可怕的事都做得出来。’所以皇上让我转告你,要是因为希尹和银术可,你就趁早回去吧。”宗弼冷笑。 “大不了我这王爷不做了,就是拼死也要保住谷神。”宗翰拂袖而去。 宗弼冷笑一声,道:“那也随你。” 宗翰带着吊唁希尹的银术可去坟头烧纸,他俩远远地就看见红叶林下有人正在祭拜。 宗翰很内疚地对文茵说道:“对不起,我没能救下谷神。” “是我笨,没看出来梁王的用心。倒让王爷受辱。”文茵擦着眼泪说道。 “姐夫,过些日子我们也要去山东顶替刘豫了。”乌禄说道。 宗翰惊道:“什么,你们也要走了?” “皇上废了刘豫,婆卢火将军去了大同,所以阿玛就得带着我们去山东了。听说姐姐在庆元,姐夫要是有写给她的书信或是带给她的东西,我可以替你捎带。”乌禄说道。 “好,谢谢你了。”宗翰答道。 “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银术可感慨。 “保护不了你们,我真是没用。”宗翰自责。 ”算了吧,和王爷有什么关系。您还看不出来梁王的那点心思么。桂圆去了之后,我就对在朝为官心灰意冷。现在我只想带大止儿,做半世闲人。”银术可劝解道。 “你还回太原?留在会宁吧,这才是你的老家。”宗翰问道。 银术可冷笑道:“老家人死的死,散的散,这地方我哪里还有熟人?留不留的还有什么意思。” “那时为了给谷神求情,我也给皇上递交了辞呈。可皇上明明不喜欢我,却又不许我走。现在我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只能待在这里等死。”宗翰愤懑地提起葫芦大口灌酒。 银术可抢下葫芦劝道:“王爷,人还活着就得好好活着。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爱惜自己。” “你说什么?” “我说王爷要爱惜自己。” “盐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这是她的第二个愿望。她跟我说完了这个愿望就不要我了。” 见宗翰嚎啕,银术可给乌禄递了个眼色。乌禄立即就明白了银术可的意思。 银术可说道:“算了算了。您这样我也不好走,就在这里陪您几天,您也别闹了。” “你陪我?好!好!银术可啊,你可别不管我啊。你去哪儿都得带上我啊。” “王爷,我说话您别不爱听。论撒娇,娘娘能甩您几条街。走吧,走吧,咱们回家了。”说完,银术可搀扶着失意的宗翰,歪歪斜斜地向城里走去。 如盐给赴任山东的宗敏等人请安后,约了乌禄去单独谈话。 乌禄把会宁城中发生的惨案简要地跟如盐说了一遍,又求她道:“姐姐快回去帮帮姐夫吧。他现在是虎落平阳,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啊。” “我回去就能帮他了吗?”如盐摇头。 “他想你呀。姐姐,你都不想他吗?”乌禄很不理解。 “什么想不想的。乌禄,我从扬州买了几个歌姬,麻烦你帮我把她们送给梁王。”如盐嘱托道。 “送梁王?”乌禄转转眼睛,忽然诡异地笑道:“姐姐你是不是要……” 如盐也笑道:“就以你的名义送过去嘛。” “太好了,这回我可是能隔岸观火了。可只送几个歌姬就能救出姐夫了吗?”乌禄担心。 “你为什么那么在乎他?”如盐好奇。 “因为姐夫是大金少见的英雄,我不想看他英雄迟暮。”乌禄感慨。 如盐叹息一声,道:“我已经写信给其其福晋了。” “太好了!姐姐果然是对姐夫有情意的。”乌禄高兴起来。 宗弼自从得了几个扬州歌姬,就渐渐地疏远了生不出孩子的圆珠。失宠的圆珠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在了辅佐合剌理政上。起初,合剌还很喜欢圆珠辅佐。后来,两人意见相左的时候越来越多,合剌也对圆珠愈发不耐烦。这天,两人又因为怎样处置太宗的皇后的事吵了起来。 圆珠说道:“大金不是有陪葬的制度吗?那就让皇太后去陪先帝啊。” 合剌说道:“先生此言差矣。陪葬那样愚昧的做法,你们汉人早就不流行了。难道非得让女真人沿袭旧俗,让世人耻笑吗。还是让蒲璐虎去给她养老吧。” “可这是你们的祖制啊。”圆珠争辩。 “少拿祖制跟朕说事儿。先生不就是想给你姐姐报仇报,才撺掇朕这么做的吗。你姐姐后宫干政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朕听说梁王整天都在府里跟歌姬混在一起。想必他也是受不了你的唠叨才去找了别的女人的吧。”合剌十分刻薄地说道。 “我怎么教出了你这样恶徒!”圆珠恼火。 合剌强忍着没有口出恶言,只是打发道:“从明天开始,朕有事都会自己办,你就不要再过来了。” “合剌。”圆珠终于爆发出来。 “呸,狗奴才,朕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来人,掌嘴四十!让这奴才长长记性。”合剌吩咐侍卫行刑。 四十个耳光把圆珠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绝望地看了一眼合剌,一头碰死在柱子上。合剌看着圆珠的死,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声:“真是晦气,弄脏了一块地。” 有宫人报知合剌说纳臣起兵大举犯边,已经打过了长城。合剌大惊,忙传旨叫宗翰率兵御敌。 注释 1. 宗弼陷害希尹史实依据见《金史》,希尹墓地在吉林省舒兰市。舒兰市有红叶谷。 2.历史上宗翰是为高庆裔求情。 3合剌即位后性情大变,杀死过乐于参政的皇后。 |
171 沙场 宗翰和银术可看了合剌的旨意都非常奇怪,按理说现在他并不被合剌信任,大敌当前,合剌应该找心腹重臣领兵才对。 “召尔死了,不会再有人给纳臣出馊主意。看来这次就是他自己想打。”银术可说道。 “不管了。既然皇上让我去,我就去。”宗翰说道。 “银术可不能陪王爷共赴沙场,祝您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马到成功?自那胭脂雪死后,我的乌云豹也绝食死了。我的弟兄和马都不再跟着我了,这仗打得可真没意思。”宗翰叹息着摇头而去。 宗翰走后,银术可立即让酥雨带上孩子们抄近路去草原去见纳臣,自己则在王府陪着老夫人替宗翰尽孝。 宗翰很快就把萌骨军打出了长城。为了震慑纳臣,他又带队追缴。见宗翰来战,纳臣先亲自与宗翰打了几个会合。他且战且败,又让阿布力孜等人轮番与宗翰交手。宗翰越战越勇,一路追杀,不知不觉间竟被纳臣的人马带去了一片草场。 白音上前迎接,道:“王爷,可汗请您去王帐相见。” 宗翰问道:“我今天一打眼就知道你们心里有鬼,打又不认真打,又不肯跟我投降,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白音笑道:“王爷去见了可汗不就知道了吗?” 宗翰不语。 “王爷不会是怕了吧?”白音激将道。 “怕什么怕?走,前边带路。”宗翰不甩白音。 到了王帐,纳臣和其其带着亲信重臣远远地迎了出来。 宗翰不解地看向纳臣问道:“这到底咋回事啊?你是啥意思?” 其其递给宗翰一封信道:“王爷可认得这字迹?” 宗翰接过信,顿时面露喜色。他看完书信后叹道:“盐儿这才是真的决胜千里之外啊。” “王爷,娘娘心里可惦记着您了。”其其笑道。 “可我若就这么跟你们走了,岂不是成了叛贼?再说我的家小还在会宁,要是因为我的叛逃牵连他们,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宗翰说道。 纳臣笑道:“王爷,外边说话不方便,您里边请。说着,他就把宗翰让进了王帐。” 宗翰进了帐子大吃一惊。原来老夫人、酥雨、银术可还有孩子们都在帐子里等他。 银术可见宗翰疑惑,就对他解释道:“王爷恕罪。那天皇上传旨,我就觉得纳臣可汗不会无缘无故地打过来。草原今年人畜安宁,发兵肯定不是为了抢夺粮草土地。既然不为财物,那就是为了人。梁王寡谋少断,能与可汗相抗的只有王爷。王爷与可汗有私交,可汗断然不会有谋害王爷的心思。人与人的交往不是坏就是好。既然无害,那就只能是为了王爷的安好。王爷在会宁有志难酬,就算是可汗派人来接,想必王爷也不会同意去草原。所以么,请将不如激将。我推测出了这些条条道道,就赶紧让酥雨带着孩子们先来投奔。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福晋就派人把我和老夫人也接了过来。” “盐儿真是用心良苦。她远在天边,却能救我于水火。可,我这是叛国了吧。“宗翰说道。 “王爷,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不慈,子必参商。再说,您不早就想辞官回家了吗?娘娘用这样的计策救您脱身,也正合了您的心意。”银术可劝道。 纳臣说道:“至于剩下的事,您也不必担心。您不在了,合剌必然会调梁王去西北戍边。毕竟,银术可将军也被他们给挤兑下来了嘛。所以,他必须去西北盯着。” 宗翰说道:“我离乡背井,想让东北变好的理想最终没能实现。” “王爷,锡林郭勒草原也是东北啊。您在这儿也一样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其其劝道。 宗翰点点头,又问银术可道:“你还回太原吗?” 银术可笑道:“不回了。梁王比我能干,就让他干去吧。我就在这儿继续跟着王爷。” 果不其然,宗翰的战死让合剌惊慌之余又起了疑心。但西北不能无人戍守,他命令宗弼立即去西北戍边。而为了让宗弼不敢捣鬼,合剌把他的女儿扣留在了会宁,养在宫中。 自此之后,宗弼至死都没有再回到过会宁。 宗翰在草原住了些日子就想去找如盐。他辞别纳臣夫妇,带上酥雨和阿虎一路向南。到了山东,乌禄吵着要和宗翰一起去见姐姐,而宗敏考虑到眼下金宋两国已经议和,去庆元正好也能让乌禄多见见世面。于是宗敏嘱咐文茵一路上多多提点乌禄,不要让他惹是生非,就安排车马送他们去了庆元。 庆元城歌舞升平,仿若人间天堂。宗翰一行人等初来此地,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文茵提醒大家应该先去与韩世忠及宗望夫妇接头。想到能和自己的生死弟兄再度相见,宗翰十分期待。 注释 1. 金国与蒙古之间的战乱断断续续,各有胜负。 2. 庆元在浙江,是宋代海上贸易的港口城市。 3. 锡林郭勒位于中国的正北方,内蒙古自治区的中部,驻地锡林浩特市。这里既是国家重要的畜产品基地,又是西部大开发的前沿,是距京津唐地区最近的草原牧区。方言为东北方言和山西话。在金代东部属临潢府路庆州所辖,设置大盐烁(额吉淖尔盐池)群牧司,北部由广吉剌部所居,南部属宣德州辖地,中部正蓝旗一带由西北路招讨司所辖,设置桓州(正蓝旗侍郎城遗址),西部为汪古部所辖。 |
172 兄弟 此时的韩世忠早就不是什么将军元帅了,他辞官回家,与璎珞自谋生路。由于他已经没有了各为其主的想法,所以他很乐意接待宗翰。宗望南下时得到了迪古乃的援助。现在,他跟着墨染在苏州开医馆做起了郎中,一家四口倒也其乐融融。在韩世忠看来,宗望夫妇和自己一样,都是南宋的子民。 大家见面后互诉衷肠,璎珞以女主人的身份安排大家边吃边聊。 宗翰好奇地问起韩世忠道:“将军在朝廷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辞就辞了呢?” 韩世忠说道:“别叫将军了,叫我良臣就行。我也是和王爷您一样啊,受不了奸人的鸟气。” “我也不是王爷了,叫我帖末合就行。”宗翰笑道。 “听说希尹大人遇害,银术可将军被罢免,邢王也被左迁?”宗望问道。 宗翰无奈地点点头。 韩世忠骂道:“哼,金也好宋也好都他娘的一个鸟样子。这帮没良心的,都跟咱们玩卸磨杀驴的一套。不过,细想一下你还是比我强。宋王、银术可将军和希尹大人遇难时,你都能舍身相救。再看看我们这边,大忠臣遭奸人所害,这些鸟人却都夹着屁眼散了。我看不惯,壮着胆子去问了那个奸人。结果他倒更理直气壮,好像是我问的不对。璎珞劝我急流勇退,我也懒得和那样的人同朝为臣,唉!” “最初我也喝了好几天的酒。酒醒之后我明白了个道理,朝廷不用我们这些武将也是有好处的。要是整天都打打杀杀,南北永无宁日,那样的日子就是对朝廷和百姓负责吗?既然金宋谁也吃不了谁,又选择了议和,少杀生少造孽,这也挺好的。”宗翰说道。 “话虽如此,到底让人心寒。”韩世忠不满。 “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心寒的。”墨染笑道:“拿金国来说,内斗就像是换血一样。第一次换血是金攻打辽国时吸收了不少契丹人,这些契丹人懂得多,让金国迅速地壮大起来。第二次换血是梁王以辽国降臣谋反之名赶走了契丹人。契丹人走后,金国大多数的朝臣就变成了女真人和汉人。汉人的文化程度比契丹人高,他们的上位也让金国变得更强大了。第三次换血就是金国新君登基,他诛杀了不少女真人的开国元勋。这样一来,金国的朝廷推陈出新,汉人的朝臣们掌权后就能用自己的才智来治理国家了。所以,杀功臣表面上看起来确实让人心寒。但实际上来说,金国因为官员的更换反而变得更好了。至于宋么,想来也未必是因为蝇营狗苟的琐事才偏安一隅的。应该有更重大的原因,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听了墨染的解释,宗翰豁然开朗道:“还别说,真是小姨说得这个样子。这么说,斗来斗去的,金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嗯嗯。我想是这样。”墨染笑道。 文茵也笑着补充道:“斗分两种斗法。一种是为个人利益而斗,一种是为整体的向前发展而斗。第一种斗没有品级,是换汤不换药,徒然浪费精力而已。第二种斗就高明得多,它斗掉了落后的、腐朽的、愚昧的旧世界,斗出了一片先进的、光明的、智慧的新天地。很显然,金国的内斗就是第二种,它推动了金国的发展,让它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北方强国。” “嗯,要是这样的话,我和斡离不虽然都是斗败了的狗,但想到父老乡亲们以后会过上好日子,我们败了倒是更好。”宗翰笑道。 “可见失败也是胜利的一部分。”宗望也说道。 “原来如此。听你们这么一说,我也好多了。”韩世忠的精神也振奋了不少,他笑道:“交朋友还是得交你们这样的人,能让我站在更高的地方俯视全局。以前我总是和自己的至交好友磨叽自己的不愉快。结果他们也只能附和我。和他们说完话之后,我就更觉得人生无望了。现在听你们这么一说,我觉得人生好像也没那么悲催。” “那当然!你得乐观一点。你看如盐王妃,人家天高海阔,过得多好。”璎珞说道。 “韩夫人,我家盐儿她……”宗翰问道。 “我们都带话给她了。她同意见你了。不过,她是有条件的。”璎珞欲言又止。 “什么条件?”宗翰忙问。 “她说想请她回家,除非你三拜九叩去见她。”璎珞面露难色地说道。 “好好,只要她能回心转意,我愿意给她磕头赔罪。”宗翰很痛快地答应了。 “你姐姐可真是个狠角色,幸好我娶的是你。”宗望调侃道。 “那是因为姐夫是大英雄,能刚能柔嘛。”墨染笑道。 宗翰坦率地说道:“我还真不是什么英雄。我有今天全靠弟兄们一路走来的帮衬。他们才是英雄。我只是个常人。” “能有这样的心就不俗了。有了点本事就忘本骂祖宗的人大有人在。王爷能不忘初心,对娘娘也是一心一意,就已经很厉害了。”文茵赞道。 “姐姐,我对你也是一心一意的。”乌禄表白道。 “去!没大没小,不许胡说。”文茵抬手打了乌禄一巴掌 注释 1. 韩世忠为官正派,不肯依附奸相秦桧,为岳飞遭陷害而鸣不平。死后被追赠为太师,追封通义郡王;宋孝宗时,又追封蕲王,谥号忠武,配飨宋高宗庙廷。韩世忠见岳飞父子被处死,大好的抗金形势白白丧失,自己又无能为力,便毅然辞去枢密使的官职,终日借酒消愁。晚年喜释、老,自号清凉居士。 绍兴二十一年(1151年)八月五日以太师致仕,同日病故于临安,享年六十三岁 。 |
173 守候 如盐正在安排雇工们搬运货物,耳听得外边传来十分嘈杂的人声。有伙计乐颠颠地跑过来告诉她说:“掌柜的,外边可热闹了。有人正磕长头往咱们这边来呢。” 如盐心想:我不过是想刁难他让他知难而退,没成想他还真做到了。 另外一个伙计也跑过来说:“掌柜的,韩将军和夫人带着一大群人上门求见。” 如盐笑道:“让那个磕长头的外边候着,其他人都给我请到客厅,上好茶。” 乌禄见了如盐本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但看见如盐的肚子只好规矩下来,说道:“姐姐,我都想死你啦!” 如盐宠溺地刮了下乌禄的鼻尖道:“咱爹娘都好?” “好着呢。就是想你。”乌禄说道。 “等我得了空一定去看他们。你这次来也要多住上些日子才行。”如盐笑道。 如盐请大家坐下说话。 韩世忠道:“你让他三拜九叩他也做到了,好歹也要让他见你一面。” “看来他把你们都收买了,让你们来替他讲情。”如盐笑道。 “我跟他说了你的条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了。他那样的一个男人能为你做到这份,我都觉得难得了。”璎珞说道。 如盐冷笑道:“他那样一个男人。他哪样啊?很了不起么?你是没有见到他打我的时候,粗着脖子骂我无情无义的时候。现在他缺女人了就以为自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就磕了那么不疼不痒的几个头,我就得原谅他?” “姐姐,且不说你原不原谅他,就是见一面跟他说句话也算有个交待。”墨染说道。 如盐看了墨染一眼,说道:“也好,就让他趁早死了这份心,我和他桥归桥,路归路吧。” 大家见如盐答应了见面,觉得事情会有转机,于是就都很识相地退了出去,给两人留出了单独的对话空间。 宗翰对如盐一躬到底说道:“盐儿,我是来给你赔情的。” 如盐答道:“知道了。头也磕了,人也见了,你回去吧。” “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回去。”宗翰开章明义。 “回哪儿啊?”如盐明知故问。 “回东北啊。”宗翰只好摊牌。 “我在南方过得这么好,你让我跟你回东北?东北有啥呀?穷得底儿掉。亏你说得出来。”如盐看都不看宗翰一眼。 “可咱家在东北呀。再说,你不是一直都想过放马牧羊的日子吗。现在咱们去草原就可以实现当初的理想了。”宗翰动之以情。 “放马牧羊?”如盐冷笑一声道:“你也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有钱有船有生意,终日里呼奴唤婢,不用在任何人面前做小伏低,不用为了讨好谁卑躬屈膝,不用为了保护谁费尽心机,也不用为了不值得的人付出一丝一毫的感情与精力。我现在活得这么自在,凭什么跟你回去过事必躬亲的穷日子。” “就算那边穷一点,可你是我的萨那,难道不应该和我在一起吗?”宗翰不甘心。 “不好意思,我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如盐依旧记仇。 “盐儿,我那天灌了尿,说话就像放屁一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你怎么是无情无义,你是最有情义的人,远在千里之外都在替我解围,你对我是真心好。所以……”宗翰再次道歉。 “所以我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也趁早回去找个能像慈仪那样一心一意爱你的女人好好过日子去吧。”如盐继续挤兑宗翰。 “盐儿,你跟我提慈仪就是在用刀子戳我的心啊。”听到“慈仪”的名字,宗翰心疼得缩成了一团。 可如盐仍然觉得不解恨,骂道:“心?你长心了吗?你的原配给你生下了设也马郎君,你嫌她家势力大压过了你的风头,专宠萧妃。慈仪对你好得掏心挖肺,你还不是想着那个不着边际的画中人?你欠狸奴一个人情,所以就心安理得地践踏我对你的付出?你就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白眼狼,你哪来的心?” “我对不起她们,更对不起你。盐儿,你就跟我回去吧,以后让我好好补偿你。”宗翰流泪道。 “我想要的是两情相悦,不是什么虐心狗血的偿情债。我也不想跟一个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幻想中的爱情的男人过完后半生,那也太无趣了。”如盐交底。 宗翰见如盐像一块化不了的冰,急中生智道:“你答应了八叔要保护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你不是活着吗?我答应他的事也办到了。你还有别的理由吗?黔驴技穷了吧。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你打我那天晚上种的。等她出生了,我就叫人给你送过去,运费什么的我出,你只坐在家里等着签收就是了。”如盐安排道。 “孩子也能包邮啊?你们南方的经济也太发达了吧!”宗翰完全不能接受如盐的说法。 两人正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时,如盐忽然一蹙眉,手扶着肚子痛苦地屈下身子,冷汗顺着她的脖颈淌了下来。 “盐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宗翰赶紧上前扶住她。 “我好像,好像要生了。”如盐痛苦道。 “啊!”宗翰又喜又惊地问道:“那怎么办?我去找小姨,盐儿,你等等我。” 如盐抓住宗翰的胳膊说道:“你先送我回屋。” “好好。”宗翰横抱起如盐迅速地把她带去了里屋。 没过多久,屋子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墨染从产房里出来向宗翰道喜说:“姐夫,给您道喜了。是个千金!” “太好了!小姨辛苦。”宗翰给墨染作了个揖,又忙忙地跑进去探视如盐母女。 宗翰逗弄着新生儿对如盐说道:“看看,咱家阿豹长得还真是像你。哎呀,她对我笑呢。” “完颜虎,完颜豹。女孩儿叫这么霸气的名字,将来都找不到婆家。”如盐的脾气比初见宗翰时小了不少。 “那说明能娶咱们女儿的也注定不是泛泛之辈。”宗翰得意道。 “本来我是想出海通商的。这孩子一来,我也只能改行程了。也罢,再让伙计们去给我采办点茶叶和茶具,过些日子把它们卖给东海岛国的平家王朝。那地方的人都崇尚咱们这边的生活方式,既然如此,就多卖他们点儿东西,让他们继续崇拜好了。”如盐笑道。 “你安心静养就是了,生意的事我替你照管。”宗翰大包大揽。 “你行吗?”如盐质疑。 “我有啥不行的。我也想过了,你要是不愿意回东北,我就跟你在庆元住下,跟你一起做生意。”宗翰计划着未来的生活。 “跟我做生意?这可不是你的理想。”如盐提示。 “你又不跟我回去,我的理想实现不实现还有啥用。”宗翰说道。 “我用你讨好我!见异思迁,真是没出息。”如盐掉过身子不理宗翰。 宗翰又叫了如盐几声,见她不搭理,只好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 阿豹的满月酒办完之后,如盐扬帆出海,众人给她送行。 眼见商船起航,宗望对宗翰说道:“她漂泊无定的,阿豹你还给她养?” “孩子能拴住她的心,能让外边那些不三不四的骚爷们儿都离她远点儿。”宗翰答道。 “你可真够鸡贼的了。”宗望笑道。 “慈仪在出嫁前曾跟我说过一句至理名言。她说,不停地跟一个人生孩子,就能和他纠缠一辈子。所以这次满月酒我多敬了盐儿几杯,然后么……”宗翰不再多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看着宗翰得逞的笑容,宗望忍不住笑道:“老大,我服了你了,你可真是哥呀!” 酥雨用项链逗得阿虎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引得宗翰也上前凑趣。当他看见项链的吊坠时,整个人都惊得钉在了原地,这耳环竟和自己珍藏在荷包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宗翰忙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耳环跟着对比,果然毫厘不差。 大家也都跟着惊呆了。 墨染说道:“原来姐夫一直在找的画中人就是姐姐。” 宗翰也顿足捶胸道:“早知如此,我说什么都不会放她走!” “那你还不快去追!”韩世忠提醒宗翰道。 乌禄叫来了一艘小船,宗翰上船直追如盐。他高声叫道:“盐儿,盐儿,你等等我!” 如盐隐约听到后边有人叫她,回头见是宗翰,就叫人停船。 “又怎么了?”如盐问道。 “盐儿,你让我找得好苦!这次我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你跑掉了!跟我回去吧,我能养你。”宗翰说道。 如盐答道:“我当然知道你能养我,可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想随时随地都和你腻在一起,不想围着你转。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盐儿。”宗翰还想继续劝说。 “行了,崽子都给你下了好几窝了,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如盐反问。 “我不是那小气人,我是舍不得你走。”宗翰磨磨唧唧起来。 “听着,我的第三个愿望是,你带上阿虎回家,去实现你的理想,在东北老老实实地等着我。你能做到吗?”如盐问道。 “能,我能。”宗翰一口答应下来。 “那就好。回去吧,我也该走了。”如盐不再看宗翰。 见如盐转身,宗翰把银梳子飞到了她盘在脑后的发髻上,说道:“盐儿,梳子你带好。我会努力的,你也要多多保重。我在家等你,阿虎和额妮也在等你,你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如盐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她像是点了一下头,又像是把头低下去了一样,在甲板上停顿了一下就钻进了船舱。 宗翰伫立在小船上目送商船离开,他心中虽然也有留恋和不舍,但终究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注释 部分学者专家认为唐宋之后中国对东亚不存在文化输出,只有贸易往来。我觉得这个观点也值得商榷。因为商贸也可以衍生出独特的文化,尽管它和书本上载了的经典不同。商贸文化的载体不是文字、不是佛经,而是茶叶、丝绸、瓷器等产自于中国的商品。这些商品在生产制作时就已经蕴含了中国文化在内,它们是书本上记载的文化的活用与实用表现。毕竟,古代中国的周边国家只有少数认字的精英阶层才能读书,才有机会接触中华经典。但茶叶、瓷器等商品能让不认字的外国人也能见识到中国文化的魅力所在。所以,商贸文化对中国文化向外国传播普及有着不容小觑的积极作用,它既扩大了中国文化的受众者,也提升了中国文化的对外影响力。 中国文化对日本的影响绝不仅限于宋亡之前,发达的海上贸易也一样给日本输送去了灿烂的中国文化。包括在日本经济不景气的今天,日本政府出台了“观光立国政策”,放宽了对中国大陆游客的旅行签证。中国大陆游客成了近年来去日本旅游人数最多的群体。正因为我们习惯用支付宝和微信付款,才改变了日本便利店和购物店的结账方式。正因为我们习惯用wifi发朋友圈、做导航,所以日本的多家企业才合办了针对外国游客的免费wifi服务。中国人在用自己的钱包支撑着日本经济、养活着日本各行各业的同时也从方方面面影响、改变了日本人的生活方式。可以说中国和中国文化对日本的影响上千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 |
后记 我是个在东北生活了25年的纯正地道的东北人。从我记事时开始,身边的大人们就在说:“你看某某家的孩子多有出息,去了某某省工作去了。”上学时,老师也在说:“知识改变命运,想要不在东北受穷,你们就得努力学习,离开这个穷地方。”长大后,我在从西藏回京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外乡人,他在听说我的理想就是回到家乡建设东北时,大惑不解地问道:“东北有啥好的?那么穷。想发展不如去大城市。”沿着时间轴追忆过去,可能他们说的也没错,现在的东北也许就是个很穷的地方吧。尽管如此,我依然用猫恋家的心态在迷恋着东北。我是吃着这里的极品大米长大的,没有理由不深爱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不过,东北的现状也让我明显感受到了她的落后。基础设施建设的落后倒是其次,东北人思想的固化与思维的停滞才是让我最为担忧的现实。尽管东北的国企在也不景气,尽管东北的公务员也不是再受人追捧的职业,但东北人还是习惯于找个能干一辈子的工作,做个能旱涝保收的职业,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靠领养老金过日子。比如,他们在给自己的孩子填报高考志愿时,都是本着哪个专业又稳定又赚钱的思想来做选择的。他们在给孩子相亲时首先考虑的也是对方有没有稳定体面的工作。“稳定”“牢靠”“保守”成了东北人在生活和工作中的关键词。在经济发达的南方,并没有人会持有在哪家公司干一辈子的打算。因为工作机会多,所以人们并不在乎“稳定”的工作。虽然东北人不思进取的现状有客观因素,但我还是觉得是东北人没有很积极地发挥主观能动性才导致了东北的落后,他们就像养鸡场里每天只知道下一个蛋的鸡一样安分。 其实,东北人并不是因循守旧的鸡,而是敢于搏击长空的鹰。在中国的各个时代,东北人都是推动中国历史向前发展的改革急先锋。东北人的精神是开拓进取、敢为天下先,东北人的性格是不服软、不认输。比如,中国的抗日救亡战争也最先爆发在了东北,是东北人在江桥抗战中打响了世界反法西斯的第一枪。东北抗日联军在敌后抗日,牵制了大量的日军精锐力量南下,为抗日战争取得最终的胜利做出了极大的牺牲和重要贡献。在解放战争时期,东北人踊跃地参加东北野战军,积极地支持解放军工作,为全国的解放事业贡献了力量。在新中国建国初期,东北积极配合中央政府完成了三大改造,建设了鞍钢、一汽等重要重工业项目,为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经济复苏和一五计划的顺利完成立下了汗马功劳。 由此可见,东北之于中国是非常重要的,东北的历史之于中国的历史也是非常重要的,生活在这片黑土地上的各族人民同样是维护祖国统一、发展地方经济的重要力量。毫不夸张地说,东北的发展和兴盛对中国的繁荣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面对东北的落寞,我在感慨君生吾未生,吾生君已老的同时,也急切地想要帮东北追回她丢掉的魂魄与精神。 由于东北的历史一直都没有在教科书中占据过大量的篇幅,所以我们难免会觉得东北似乎是个没有文化没有历史的蛮荒之地。但实际上东北的历史很长,教科书不提不等于它没有。而且,由于东北人口的流动性很大,这就导致了很多人都成为了东北在成长中的过客。除了搞研究的学者,没有人会愿意花些时间坐下来听一听东北的历史。即便是爱好历史的那些人,他们喜欢的也是戏说式的历史,并不是严肃的、一板一眼的历史。因此,如果是以学术论文的形式整理东北的历史,肯定不会达到为群众服务的目的。而且我也不是历史学专业,没有研究历史的基本功,想要写史学方面的论文肯定是不可能的。想要让大众喜欢,就必须用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因此,我认为最好把严肃的历史与轻松幽默的文学搭配在一起,这样的表达可能更容易让大家接受。 由于小说中历史年代比较特殊的原因,我在塑造人物时非常注重人物的性格变化。虽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思想的变化、观念的转变却是一个人成长的证明。变化能让人物变得更立体,更丰满。我追求变化并不单纯是为了塑造人物。我是希望东北和东北人也能及时转变观念、迅速成长起来,不要故步自封,不要拒绝成长。 我写小说是想为东北、东北的历史和东北人发声,让大家有个重新认识东北的机会,让东北获得重新走向新时代的机会。不过我文化水平不高,文学修养欠佳,写出来的东西也许不如同侪。亲们在阅读时,就把它的风格理解成写意吧,点到为止,只求传神。希望大家能在阅读本故事之后能够多多地关注东北、支持东北。祝您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才娜敬上 2018年2月4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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