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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故事:半壁风云八千里 |文 才娜[第5页] |
作者:猗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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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灵感 太阳西斜时,渔民们收了工。婆卢火等人也把渔民们作为谢礼送给他的一条大鱼带回家做了鱼头火锅。 水心一边吃鱼一边赞不绝口地说道:“这鱼肉可真嫩啊!一点都不腥,倒是有些许香甜的味道。” “不腥就对了。新鲜的鱼虾都没什么腥臭味。有味儿的,那都是不新鲜的了。”婆卢火边说边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水心的碗里。 水心心中很是感动,没想到婆卢火看上去这样粗糙的男人在疼爱妻子时也能如此心细体贴。婆卢火问水心爹道:“老泰山,咱们这儿的生活您还适应得了吧?我走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呢。回来之后,皇城也算是初见规模了!” 水心爹说道:“我原先并不知道这里长什么样。如今看了才知道,原来和汴梁城是一般模样。适应倒是很适应。只是,我没看出来金都和汴梁有什么区别。” 婆卢火被水心爹的疑惑问得不知该如何对答。他沉吟片刻,问道:“老泰山,依着您咱们的皇城应该和汴梁城不一样吗?可当时太子和邢王是为了安抚归顺过来的百姓的思乡之情才这样修建的。这样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不过,谁能看出来这里是金都啊?你们辛辛苦苦地建立了个王朝,到头来都城还是别人的老腔老调。那么,到底是你们打下了汉人的天下,还是汉人把你们的桑梓之地据为己有了呢?”水心爹笑问道。 婆卢火放下筷子,心里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他挠挠脑袋说道:“这么说,我们折腾了大半天,其实是把自己变成了汉人啊!” 水心爹笑道:“汉人的文明开化程度高,将军变成汉人倒也不丢人。只是,将军要是做不成自己,岂不是成了邯郸学步?学习别人的长处之后也要把它消化理解成自己的东西才行。不然照搬照抄是一定会吃大亏的。” “哎呀,老泰山不说,我还真没想到!怎么办?怎么才能又跟汉人、契丹人亲如一家,又能保持咱女真人独立的个性呢?”婆卢火向水心爹请教道。 水心插话道:“皇城是没法改了。要不,咱们给皇城加个金都特有的小物件吧?自古以来,皇帝们都是和龙有着扯不清的关系。汉人们当然也对龙比较有感情。咱们可以设计一条龙,但不同于长久以来人们见惯的龙。” “这倒是个好办法。你想设计啥样的龙呢?”婆卢火追问道。 “常见的龙都是盘成一团的。我们可以把龙改成坐着的姿态,让它踩着云朵,端坐在皇宫里。比如,它的左前爪与左后爪可以是用腾云的雕塑连在一起的。落在地上的右前爪可以与右后爪相接,这样这条龙就能坐稳当了。它的尾巴可以是朝外边卷起来的,和它头上的鬃毛平行在一条线上。这样的话,这条龙就可以又别致又生动地守护着金都了。另外,我看你们女真人很喜欢海东青,那不如把龙嘴按照鹰嘴的样子改造一下。你们的生活离不开马和狗,就按狗的坐姿设计吧?”水心建议道。 “太好了!你这样的安排就是把我们这边***常生活都体现在它身上了,这构思真是太妙了。不过,龙的尾巴能做成断尾吗?”婆卢火问道。 水心父女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不解其意,问婆卢火为什么。 婆卢火解释道:“这和我们这边‘秃尾巴老李’的故事有关。它讲的是一个女人在江边洗衣服时忽然就睡着了。后来,她回家之后没多久就生下了一个长着龙尾巴的男孩。这男孩的舅舅讨厌男孩是个妖怪,就想用斧子劈死他。孩子在逃出家门时被他舅舅砍去了半截尾巴,人也化作一团火光消失了。后来,江里有条白龙兴风作浪,危害一方。就有一条秃尾巴的黑龙来与白龙争斗厮杀。百姓们都给黑龙助威,看见黑龙占上风时就扔馒头、大饼给它;看见白龙占上风时,就用石头砸它。后来,黑龙赶跑了白龙,保护了一方太平。百姓们为了纪念黑龙,就把它们打斗的江命名为黑龙江。我觉得这个故事编的倒是有情有义,所以,希望能用黑龙的尾巴给咱们的龙做尾巴。” 水心父女听了这个故事也都觉得龙尾巴的典故很好,就接受了婆卢火的请求,并与他约定先画图稿给朝廷交上去。若是太宗也同意这样的设计,便加工制作出来。 后来,水心的构思与建议立项成功,铜坐龙的出现也为金都会宁增添了光彩夺目的一笔。铜坐龙的制造让水心意识到了工艺与生活的关系。再好的作品一旦远离了人们的生活也是不会有长久的寿命的。做一件东西想要让大家都喜欢、都接受,那就得让这件东西充满日常生活的味道。按照这个领悟,水心又先后设计出了颇具地域风情的双鱼纹铜镜和讲述汉文化民间传说诸如柳毅传书、达摩过海、鹿鹤同春等纹样的铜镜。这些铜镜不仅反映了女真人的生活,还把多彩多姿底蕴深厚的汉文化介绍给了生活在东北的原住民。因此,作为异文化交流的方法与证明的铜镜得到了金源人民的喜爱。 然而,有人开心就有人不开心。圆珠眼看象征着多子多福的双鱼铜镜被抬进了宗弼和宁哥的新房,她也是在不屑、不满之余也泛着些许醋意的。虽然圆珠对自己委身给宗弼这样的事倍感羞耻,虽然她在内心深处是不认可自己这段荒唐的姻缘的,但眼看着自己的男人明媒正娶各方面都不如她的女人,圆珠也很不甘心。自己来到北国偷生忍辱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给人做个侍奉主母的侧室?想起了当初和姐姐玉盘的约定,圆珠不再纠结于小三上位之类的狗血式儿女情长。而是把精力与心血都投入在了自己的学生合剌身上,只要合剌能学有所成,能够有机会继承大统,那么自己所有的付出和隐忍就都是值得的!而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必须找到一个强大的依靠。她和合剌能指的上的当然只能是宗弼。可宗弼却和他的青梅竹马终成眷属,这是会影响她的理想的实现的。 最终,圆珠打定了心思,负重前行。 注释 本章出典考察有:查干湖冬捕,铜坐龙,黑龙江传说 |
91 志气 宗磐没有占到静舒的便宜,就在太宗的授权下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卖官鬻爵的勾当。想来投军的人必须先交二两报名费。想要被录用,就得打通与低层官吏的关系。想要谋个一官半职,就得再交一笔和长官的见面费。总之,一个投军的人必须花百十来两雪花银才能入围。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根本玩不起这场高消费的游戏。宗磐则赚了个钵满瓢满。而且,为了堵住大家的嘴,宗磐选择了利益均沾。 宗弼虽然也拿了宗磐的银子,但对宗磐的做法还是很担心。他问宗磐道:“殿下这么做,会不会太张扬啊?这些靠钱买官的人,真的能拉出去打仗吗?” 宗磐大大咧咧地笑道:“哎呦,老四你这可真叫杞人忧天。上次你把赵构吓了个半死,这次还不就是手到擒来吗?那些宋人,他们根本就没什么像样的军队,我们随便出几个人就能把他们打垮。你看帖末合,当年打得多轻松啊。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你比他差什么呀。” “可是……”宗弼依然心存疑虑。 宗磐摆摆手给宗弼分析道:“没啥可是的。你也不想想,羊毛出在羊身上,我收银子是为了啥呀?武器不要钱啊?粮草不要钱啊?有些人想做官,只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大家各尽所能才能齐心合力达到目的对不对?” 宗弼质疑道:“可这样招上来的兵源能行吗?” 宗磐像个行家里手般地笑道:“谁一生下来就会打仗?现在还不到过年,离出征还早着呢。你不会训练他们吗?再有,打仗也不靠蛮力对不对,要拼智慧,要斗智斗勇。” 宗弼辩解道:“殿下,打仗并不像您想的那么轻松,必须真刀真枪。” 宗磐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打仗的事我肯定不如你明白。愿意说你和斡离不还有帖末合说去。我呢,就只负责帮你招兵买马。其他的,你随意就好。” “殿下……”宗弼还想解释几句。 但宗磐却无心听宗弼“废话”,他岔开话题说道:“听说弟妹怀孕了?你才结婚几天,弟妹的肚子就有动静了?尿性啊你!正好这些天有人送我鹿心血,待会都打包给你带回去。” “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宗磐的出手阔气倒让宗弼不好意思起来。 宗磐笑道:“客气啥!你看,等咱们捉了赵构,你是又能抱上儿子,又升官进爵,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宗弼本来不看好宗磐的做法,但抬手不打笑面人,何况宗磐也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与好意才这样做,怎么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无奈何,他只好顺了宗磐,由他折腾。收下了鹿心血的宗弼又对宗磐说道:“殿下,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客气啥!有话直说嘛!咱哥俩谁跟谁!”宗磐很仗义地说道。 宗弼说道:“转过年来咱俩不是要领兵去抓赵构吗?如今咱们从汴梁城带来了很多能工巧匠,我寻思着让他们给咱们制造一些好用的兵器出来。要是兵器好用,咱们的士兵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和牺牲了。” “你说得对。不就是刀枪剑戟吗,我会督促他们赶工出来的。”宗磐承诺道。 “呃,我想拜托殿下帮我打造的兵器主要有铁浮屠、拐子马、滑车这么几样。与宋军相比,咱们的优势在于骑兵。我想给咱们的骑兵全副武装起来,这样就能让他们在两军对阵时所向披靡了。殿下请看,这是武器和铠甲的设计图纸。”宗弼解释道。 宗磐虽然看不懂图纸,但也装模作样地点头称是道:“真是太好了。你放心,我一会儿就亲自去和那些工匠们说。咱俩这次准备得这么充分,看来一定能凯旋而归!” “那就拜托殿下了。”宗弼又跟宗磐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宗弼走后,宗磐为了掩人耳目地做做样子,亲自去找中原来的匠人师傅们商议打造兵器的事。可工匠们这么多,到底应该把这么露脸的差事托付给谁呢?左思右想,宗磐忽然想起了给皇城设计铜坐龙的水心父女。对于这对父女擅长铸剑的事,宗磐也有所耳闻。既然他们又有技术又有想法,那把这件事托付给他们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水心父女正在设计开荒用的农具时,宗磐便带着随从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水心父女闻言不敢怠慢,忙向宗磐叩拜见礼。而宗磐见他们向自己叩拜,也毫不谦让地欣然受之。 宗磐大模大样地斜着身子坐在了桌子上说道:“你们不用紧张。本殿下今天过来是有正经事来找你们办。听说你们会打造兵器,我这儿有图纸,你们照着这个给我尽快造出来。” 水心爹自从被邵若寿逼着制造毒箭之后,就很讨厌打造兵器的这份差事。人最初发明武器是为了狩猎防身。后来,世上没有比人更强大的物种了,人就开始用武器互相厮杀,以便攫取最大的利益。而水心爹虽然是个铸剑师,但由于金宋大战让他家破人亡,他也讨厌极了战争。在他看来,能和女儿在战乱中再次重逢无异于菩萨显灵。为此,他在心中暗自发誓余生不再铸剑,不再用自己的这身本事去做与杀生害命有关的一切。而金国太子爷的驾到很有可能会让他打破自己的立下的誓言。万般无奈,水心爹只好向宗磐说道:“殿下,小老儿和小女虽然会锻造器具,但我们确实不会铸剑,打造兵器也不在行。殿下不如另请高明。” 宗磐闻言老大的不高兴道:“你们不会铸剑?我怎么听说你们在山西时曾经锻造过一把宝刀帮着晋王攻破了毛贼们的山寨?” “殿下,那都只是谣言,我们父女都没有这样的本事。”水心爹推辞道。 宗磐皱眉道:“老头儿,我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叫你们为国出力的。你会也说不会就犯了欺君大罪!” 水心爹连忙下跪求饶道:“殿下,小老儿真的不会。您就不要再逼我们了。” 宗磐的耐心被水心爹推三阻四的样子磨没了,他把图纸往桌子上一拍,怒喝道:“老头儿,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我一个太子,我金枝玉叶屈尊降贵跟你这样的草芥说话,你还跟我扭捏作态!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管怎样,你必须在五天之内给我把这些东西都做出来。否则,我就把你女儿卖去烟花巷!” “殿下,殿下!您可千万不能这样啊。不是我不愿意为您效力,实在是……”水心爹跪爬上前抱着宗磐的腿向他辩解。 宗磐一脚踢开水心爹,他狠狠地说道:“老头儿,咱们五天之后见!”说完,宗磐便带着一群人回去了。 水心一直在旁边吓得不敢说话,直到宗磐的人走出了房间,她才赶忙上前扶起父亲,劝道:“爹,您可别跟太子唱反调。人家是皇帝的儿子,咱们谁都得罪不起。” “可我已经发誓此生不再铸剑了,难道要因为畏惧权贵折了自己的志向?水心,‘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我虽然是个命如草芥的人,但也有做人的底线。不管怎么说,铸造兵器这事我是绝不可能答应他的。”水心爹坚决地说道。 “可是,爹,那不行啊。我们都是没什么背景的小人物,怎么能跟他这样的人一争高下呢?要不,咱们还是和婆卢火将军一起想个办法吧?”水心焦急地劝道。 水心爹摇摇头说道:“这点小事就不要让他费心了。他的急脾气要是知道了肯定压不住火,到时候肯定会更麻烦。爹有办法。你不要担心。对了,你先把我锻造好的农具交给晋王和希尹大人,让他们看看东西行不行,不行的话咱们也好赶紧改良。” 水心虽然放心不下,但爹既然打定了主意,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抱起了新出炉的农具走向晋王府。 注释 本章宗磐对水心父女的逼迫改编自《水浒传》 第三回 史大郎夜走华阴县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
93 偿债 “给阿玛请安。”设也马怯怯地走上来,给宗翰见礼。 宗翰懒懒地应了一声问道:“转过年你就得跟你四叔出征了。你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设也马答道:“儿子会的不过是粗浅的行军拳法,不敢在人前卖弄。” 宗翰见设也马说话办事不得要领,不由得急躁地骂道:“行军拳法怎么了?那是克敌制胜的有效方法。你还看不起它……” 设也马被宗翰反驳得不敢说话。 宗翰扫了一眼儿子,又问如盐道:“如盐,我素日里教你的自保手段,你可学会了?” “这个么,兄弟就不敢班门弄斧了。”如盐这才明白,原来宗翰是想让他给设也马做陪练。宗翰说道:“不用瞎谦虚。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会也说不会,那样的谦虚我不喜欢。” 如盐答道:“呃,就算是会了吧,不过我的拳法还不是很熟练。” 宗翰点头道:“你现在就用行军拳法跟设也马比试比试。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啊?阿玛,我。”设也马很是为难。 宗翰皱眉骂道:“别废话,让你上你就上,屁话一车,像个娘们儿!” 如盐也很紧张:这套拳法得怎么打呢?无论自己输赢,可能都会惹宗翰父子不高兴。 设也马见没了退路,只好紧紧腰带,对如盐做出个请的手势。 “小郎君,得罪了。”如盐寒暄一句,迅速出击。 拳来脚往不过几个回合,如盐已经占尽上风。宗翰在一旁看着又高兴又生气。徒弟举一反三,儿子蠢笨不堪。设也马要是这样出征,非让人剁成肉馅不可。 “招打!”如盐虚晃一拳向设也马的左眼打去。设也马忙躲闪,哪知脚下却被如盐得了机会,只觉得膝盖一软,人就跪在了地上。 如盐心想:我也见好就收吧!于是,他忙上前搀扶设也马。哪知设也马并不服气,竟再次出手打向如盐。如盐差点中招,心想:罢了,不过是陪太子读书,有什么可较真的。就趁机败给他算了。 如盐边打边退,设也马则越战越勇。 宗翰对如盐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他提醒如盐道:“你敢在我眼前做戏!你输了我就抽你!” “哥哥,设也马郎君真的厉害,我不是他的对手。”如盐慌乱地说道。 “少废话,给我打!”宗翰下了死命令。 如盐得了宗翰的口谕,只能全力应战。这样一来设也马很快就不行了,最终他被如盐反剪了双手动弹不得。 “王爷,咱们今天就练到这吧。”如盐叫停道。 “好,这才是我教出来的徒弟。哈哈。”宗翰笑着示意如盐过来。 如盐客气地说道:“哥哥,我侥幸赢了设也马郎君,您不会怪我吧。” 宗翰笑道:“怪你?如果是换做我,直接给他个窝心脚。那他现在还起得来吗?嗯,你果然伶俐,是个可塑之才。” 如盐笑道:“那都是哥哥教的好。” 宗翰又瞪了儿子一眼,说道:“光听你说还以为你有多努力呢。结果却败得这么丢人。我看,等天冷了你就去买块豆腐冻一夜,再拿它把自己拍死算了!省着跑去战场上丢人。兄弟,咱们里边喝茶。” 宗翰拉着如盐走开了,把设也马晾在了院子里。自此之后,设也马不敢懈怠,每天都在刻苦练功。 有道是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年下,纳臣带着几名心腹来会宁府索要曾借给金国攻打赵构用的马匹。自从把马匹借给了金人,他的部落实力有所下降,附近的部落为争水草跟他的部落大打出手。奈何纳臣缺人少马,被人打了个稀里哗啦。他思量着自己的失败与金人借马有关,所以找金人帮自己报仇雪恨也是合情合理的。既然梁王南征功劳最大,再加上借马的关系,纳臣觉得投奔宗弼肯定有戏。然而,事实远不如理想来得完美。 “帮你不是不行。可你也看见了,现在大金正在忙着剿灭南宋小朝廷,实在是抽不出来军力啊。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呀,早晚有报仇雪恨的一天。”宗弼应付道。 “王爷,我的仇人在您的军队面前不过就是一群鼠辈,只要您随便叫上几个人,就足以替在下报仇。若得王爷相助,小人愿意为大王效犬马之劳。”纳臣给宗弼磕了几个头。 宗弼忙扶纳臣起来道:“你这是干什么!我也没说不行。可是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啊。再说,事情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还什么‘我随便叫几个人’,你以为这是市井无赖打群架呀?我虽然不能给你什么承诺,可我也能给你指一条明路。不如你去求求晋王,马是他的人朝你借的,找人帮忙当然要找他。他若点头,我一定出兵。” 纳臣失望之余又很不甘心,他只好按照宗弼的指点来见宗翰。宗翰见纳臣进来,忙叫如盐上茶。他见纳臣一脑门官司,便问道:“可汗看上去不是很高兴,难不成是我府里哪个奴才失了分寸,得罪了可汗?” 纳臣强打精神答道:“是在下无能,不敢怨恨别人。” 宗翰见纳臣心中有事,便说道:“可汗不要兜圈子,有话请直说。” 纳臣叹了口气道:“这事,若非当世英雄,恐怕不会有人能帮得了我了。” 如盐对纳臣献茶道:“可汗请喝茶。” 纳臣一碗茶“咕咚”一声吞了进去。瞬间,热茶就变成了热泪。他可怜巴巴地又说了一遍自己的请求。 宗翰听了纳臣的来意,陷入了沉默。 看着宗翰沉默的样子,纳臣心想:看来没戏。 半晌,宗翰说道:“你有难处。但是马匹我们还真是暂时不能还给你们。如盐,你怎么想?” 如盐答道:“王爷,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咱们的重点是往南边打,分兵作战确实不可能。可听说和可汗争夺水草的那支部族也经常骚扰边民。这样的恶人不除,我大金天威何在?” 宗翰点头道:“这么说,你是主张帮可汗的?” 如盐答道:“咱们帮着可汗复仇,其实就是在帮我们自己解忧。不过呢,咱们明着出兵讨伐,显然有悖朝廷的心思,帮只能暗中相助。咱们可以出些物资,让可汗自己筹备人马,然后名正言顺地复仇。王爷以为如何?” 宗翰赞许地点点头,笑道:“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了。我且问你,钱从哪出?你可别打国库的主意。咱们老祖宗的规矩是不许那样的。” “这个么……”如盐转转眼珠,笑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这钱得王爷亲自去筹,别人都没戏。” 宗翰见如盐卖关子,便催促道:“别装神弄鬼,快说怎么办。” 如盐附在宗翰耳边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宗翰听完,脸都红了,他皱眉说道:“你好没正经,这不是美人计吗。不行,我不去。” 如盐问道:“王爷不愿意去,又还不上可汗的马,岂不是要失信于天下?” 宗翰憋得一脑门汗,最终一拍大腿道:“去就去,我豁出去了!” 纳臣不明里就地看着如盐,如盐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慈仪正在和墨染学琴,听宫女报说晋王求见,心不由得猛烈地颤了一下。自从祭天回来,俩人就再也没说过话。现在宗翰突然来找她,慈仪也觉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来者是客,公主还是见一面吧。”墨染劝道。 “好吧。请他进来。”慈仪听从了墨染的意见,吩咐宫女道。 得知了宗翰的来意,慈仪拒绝道:“这些军国大事,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插手啊?” 宗翰被慈仪噎得很是尴尬,问道:“妹妹还在生我的气啊?” 慈仪反问道:“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咋了?错了?” “呃……”宗翰被慈仪挤兑得不能答话。 慈仪更加生气地质问道:“管也不对,不管也不对,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宗翰紧张地说道:“希望妹妹能帮我这次。” 慈仪白了宗翰一眼道:“银子在我哥手上,你缺钱就朝他要呗,找我有什么用?” 宗翰只好陪着笑脸说道:“殿下不听我的,钱只有妹妹能要出来。” 慈仪瞪着宗翰道:“所以你跑我这儿来抱佛脚了?” 宗翰硬着头皮跟慈仪解释道:“妹妹,我们若能帮纳臣可汗渡过难关,将来也会省下对付边患的精力。请妹妹以大局为重。” 慈仪听了这话更是生气,她说道:“什么大局小局的,我就是个不懂事,胡搅蛮缠,一身公主病的人,根本不懂你的理想抱负,你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宗翰知道慈仪对自己心中有恨,自己在伤了她之后又来求她,被拒绝是个必然。无奈,宗翰只好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 等在皇宫门外的纳臣见宗翰一脸难看,就知道肯定是办砸了。而如盐却乐颠颠地跑上去问:“怎样?一切顺利?” “都怪你,让我自取其辱。”宗翰骂了句如盐,又很惭愧地看了一眼纳臣。 如盐笑道:“可汗放心,只要我们王爷出马,您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啊?唉……”可汗觉得如盐是在逗他,低头长叹一口气。 “可汗不要灰心,且在这里暂住几天,一定会有好消息的。”如盐很确定地说道。 宗翰说道:“这样吧,可汗先回馆驿,等我回去与大家重新计较,实在不行,就拿我自己的钱借给可汗办事。” “这怎么好意思。”纳臣诚惶诚恐。 “没关系。应该的。”宗翰笑道。 宗翰辞别纳臣,回去的一路上一言不发。他这才明白自己在长白山时的狠心拒绝对慈仪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如今就是想要赔情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感情真是个棘手的难题。 慈仪靠在墨染的怀里哭道:“我根本就没法做到释怀。这么久了,我以为不见他就没事了,结果一见到他又是这样。道理说得好简单,可我根本做不到。” 墨染安慰道:“公主恼他也是人之常情。你对他有怨气,发泄出来就好了。” 慈仪问道:“爱恨不是两回事吗?怎么我对他的爱变成了恨?” 墨染思索片刻打了个比方说道:“白天会变成夜晚,夜晚过去又是新的白天。爱可以变成恨,但是恨过了还会是爱。是新的爱,不是过去的那种了。” “真的吗?”慈仪有些不信。 墨染笑道:“公主可以试一试。” “怎么试?”慈仪问道。 墨染建议道:“公主就先帮了晋王这次,之后看看自己还恨不恨。” 慈仪很是犹豫,但她最终还是点头道:“好,我试试。”随后,慈仪就辞了墨染,去找宗磐。 |
94 岁末 宗磐听说慈仪的来意,就白了她一眼道:“你可真是吃一百个豆不知道腥的玩意。他那样对你,你还管他?别管我要,我没钱!” “哥哥。”慈仪撒娇。 宗磐很恼火地说道:“有钱也不借他,让他去死好了!” 慈仪只好亮出底牌道:“哥哥,我这样做可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 “啊?”宗磐大惑不解。 “你募兵赚了多大的好处,满朝文武没有不知道的。前几天有几个人还在父皇面前参了你一本,父皇因为这事也是好没面子。可他们没有拿到你的证据,所以父皇才没来问你话。哥哥还是赶紧想办法把这不义之财找个借口花出去,将来被人追查起来,也能将功折罪不是?”慈仪劝说道。 “可,那可是我辛苦赚来的钱。”宗磐依旧是一副守财奴的样子。 慈仪只好亮出了杀手锏道:“哥哥若遭人非议,将来还怎么能继承大统呢?” 宗磐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最终答应道:“好吧,好吧,你们赢了!你要多少钱?” “越多越好。”慈仪答道。 宗磐气得倒仰,道:“你,当我是金矿银矿啊。白银一百万两,我就这些了!” “一百五十万两。”慈仪讨价还价道。 “就一百万。”宗磐坚持道。 “好吧,那就一百二十万成交。”慈仪狡黠地笑道。 宗磐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他指着慈仪骂道:“你真是不分里外,我咋有你这样的妹妹啊!” 慈仪朝宗磐做了个鬼脸,去他的账房提银子去了。 次日,慈仪亲自把银票送到了纳臣手里。纳臣拿到银票激动得热泪盈眶,忙对慈仪大礼参拜。 慈仪对纳臣说道:“马匹、兵器、军资都是要花销的。可是,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大金虽然是大国,可大国也有大国的难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若是这些银子能帮可汗早日达成心愿,平定草原,你的部族和我们大金世代交好,永止兵戈,从整体来看,这几个钱也不算多。” 纳臣又是谢恩又是磕头。 宗翰在一旁看了也忙称赞慈仪道:“妹妹果然深明大义。” 慈仪微微一笑,道:“我是大金的公主,为大金做事是应该的。” 宗翰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才说道:“公主圣明。” 慈仪嘱咐道:“好了,等你们有了钱,别忘了还给本宫。可汗请随晋王去写个借据,写好了叫人给我送来。救急不救穷,这个道理可汗一定是明白的。” “一定一定。”纳臣嘴里答应着,心里却在想着:这真是个有算计的公主。 “那么,本宫还有事,告辞。”慈仪说完就带上侍女回了皇宫。 如盐看了眼宗翰,只见他一脸的落寞。如盐在心中暗笑:人家不爱你了,跟你端公主架子了,你也就满意了。人都一样,到手的不珍惜,失去的就是好。说白了就是贱! 送走纳臣一行人等。宗翰对如盐道:“我还以为筹不到钱,兄弟真是料事如神啊。” 如盐也很是八卦地问道:“哥哥要不要跟公主言归于好啊?” 宗翰叹息道:“我哪有脸再去见她?是我愚蠢,伤了她。她虽然帮我,但我却并不奢望她能原谅我。” 如盐摇头道:“不会的,哥哥想要与公主复合,那就一定可以复合的。” 宗翰拒绝道:“那可不行。那就成了我是为了利用她才跟她在一起。那样的话就更是伤她,是在往她的伤口上撒盐。我不能那么做。” 如盐笑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哥哥是不能原谅自己吧?” 宗翰说道:“我欠她一个人情,将来一定得还。唉。纳臣有了钱就会去和其他部落的人厮杀,这样他们就无暇骚扰咱们的边境。我们就可以一心对付赵构,没了后顾之忧。” 如盐点头道:“是呢,兄弟也盼着哥哥的铁骑能早日一统天下。” “你真这么想?”宗翰问道。 如盐笑道:“哥哥,天下本就是一家。兄弟之间有分歧是平常事。但再怎么打架,闹别扭,也不能分家。我并不在乎汉人女真人的分别。我只希望有力量的一方能多出一份力气,尽量不要让这个家散了。” 宗翰赞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见识,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如盐笑道:“兄弟原本没什么出息,只是整天和哥哥在一起,顽石也能变成珠子了。” “你小子就是太会哄人。”宗翰戳了如盐的脑袋一指头道。 几天之后,希尹来见宗翰汇报道:“王爷,纳臣有了消息。他已经打败了仇人,讨回了血债。这是他给王爷的致谢信和一些谢礼。” “是吗。”宗翰笑道:“这确实是好消息,但我怎么不觉得高兴呢?” 希尹笑道:“王爷是担心纳臣日渐强大,成为我们在北方的隐患?” 宗翰点头道:“是啊。纳臣只是一条困在水坑里的龙。他现在虽然像个泥鳅,但是我有预感,他早晚有土包子开花的一天。” 王爷,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趁早除了他们? 宗翰摇头道:“现在大金的主要兵力都在对付南宋。我也实在是不想招惹这群鞑子了。” 希尹说道:“可是,万一……” “别吃了,别吃了,你也说句话。”宗翰抢下了如盐嚼着的奶酪。 如盐舔舔嘴唇,又吮吸手指头,道:“王爷,依奴才看,草原上的部落那么多,大家各自为政,人心不齐,成不了什么气候。就算想闹事,怕也不容易。一时间似乎不足为虑。” 宗翰追问道:“那么将来呢。怎样才能控制住他们?” “这个么。”如盐挠挠脑袋,道:“那些小部落如果不和小国联手,就好办多了。” “小国。”宗翰重复了一遍如盐的话。 希尹说道:“王爷,草原辽阔,毗邻西夏,又易于与亡辽的余党勾结在一起,我们若是能监视鞑子们和他们的往来,北方也就稳定了。” 宗翰点头道:“你去通知镇守西北的银术可和拔离速让他们加强防卫。” “是,属下遵命。”希尹说完就领命而退。 |
有点忙,楼主继续加油哦! |
95 小吃 一盏灯下,宗望在整理地方官员们的报告的摘要,准备把重点汇报给皇上;而墨染在就着灯光缝补阿京的衣服。见灯光暗淡了,墨染又拨了拨灯芯调亮了光线。她笑着说道:“这灯油想必是用懒妇鱼的油熬制成的。懒妇变成鱼之前自己就不好工作,变成鱼之后也见不得别人工作。用它的油点灯,灯是点不亮的。” 宗望听了,抬头笑道:“懒妇鱼?这莫非是《太平广记》中的故事?老祖宗们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连鱼油都能编一段故事出来。对了,染儿,你觉得迪古乃怎么样?” “什么?”墨染没听明白宗望的意思。 宗望解释道:“哦,我是问你觉得迪古乃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墨染思量一番道:“他虽然说话有点像你,但办事还是很牢靠的。” 宗望笑道:“我办事不牢靠呗?” 墨染笑道:“你这人想法太多,我都不知道你下一刻会做什么。因为我猜不透你,所以觉得不牢靠。但实际上,我似乎也很期待你的不牢靠,我也好想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宗望说道:“那你就得踏踏实实地跟我过日子,不然怎么知道故事的结局?” 墨染问道:“你干嘛要提迪古乃将军呢?” 宗望思量道:“弦子也要长成大姑娘了。我想着让她跟你一段时间,等再过几年帮她找个好男人嫁了。她是我生死兄弟家的孤女,我既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 墨染点头道:“那你为什么把她许配给迪古乃呢?迪古乃回京,怕是还要等上几年吧。干嘛不直接许配给现在就在会宁做官的心腹?比如阇母大人,他也很好啊,人又正直可靠。” 宗望笑道:“因为阇母不惦记你,迪古乃惦记你。” “你!胡说什么。真是小人之心。”墨染羞红了脸。 “防人之心不可无。防人的就是小人啊?君子坦荡荡,难道君子都是明知被算计,也不能做防范的傻子?”宗望反问道。 墨染懒得跟宗望打嘴仗,道:“我说不过你,你赢了。不过,说正经的,迪古乃心细,弦子敏感,俩人倒是正合适。” 宗望点头道:“既然这样,明天我想请他来府里吃个饭,让他俩见上一面。” “好呀,我去准备菜。”墨染也笑着应承下来。 家宴上,宗望和迪古乃一边闲话,一边喝酒吃菜,相谈甚欢。墨染和弦子忙里忙外,没多一会儿,饭桌上已经摆满了七八样色香味俱佳的佳肴了。 迪古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太麻烦王爷和夫人了。” 宗望笑道:“家里少有来客,许是你来,她才高兴做。染儿,弦子,剩下的交给丫鬟婆子们去做吧。迪古乃不是外人,你们也来一起坐下吃。来,替我给他斟一杯酒。” “好。”墨染应了一声,便给迪古乃倒满了酒。她挨着宗望坐在了炕沿,服侍着二人吃喝。 “不劳夫人动手,我自己来就好。”迪古乃偷眼观瞧墨染,心想:许久不见,这美人出落得越发晶莹动人了。而且,她看夫君的眼神竟然是如此的柔和依恋,和初见时的惊恐逃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宗望笑道:“你也不必拘礼,这是家宴只管尽情欢乐便是。对了,黄河决口的赈灾,进展得还算顺利吗?” “这次决口太严重。属下一直都在忙着借粮筹粮,现在还没有力气去做灾后的重建。这册子里是详细的记录,请王爷过目。”迪古乃递给宗望一个册子。 宗望略翻了一下,道:“粮食是个大事,百姓们吃不上饭一定会闹起来的。” 迪古乃趁机说道:“王爷,属下想跟朝廷借粮,等将来丰收了再还给朝廷。地方官仓里的粮食已经告急了。” “将军镇守的河南可是很繁华的地方呢,那里的百姓可比咱们这儿的有钱多了。”弦子插嘴道。 迪古乃说道:“姑娘所言极是。只不过,当地的乡绅们都不喜欢我们女真人,我去借粮,也经常吃闭门羹。但是,我又不能跟他们翻脸,闹得狠了,他们又会说蛮夷无礼之类的闲话。” 宗望笑道:“这好办。既然乡绅们有粮,你回去就做两副匾额。对那些愿意给你交粮食的,把写着赈济灾民的匾额挂在他们家的门上。至于那些不愿意借你粮食的,你就写一块为富不仁的匾额挂在他们家的门上,不许让他摘下来。” “这个法子好,对那些爱算计的人,就应该好好羞臊羞臊他们。”弦子赞道。 墨染也称赞道:“人一旦有了温饱,就会求名求利,你这一招专能治他们求名的心思。” 迪古乃拜谢道:“多谢王爷指点,等我回去了,一定照做。” 宗望说道:“此处虽曾是南朝的都城,但是现在已经归了咱们所有,稳定民心无非是让耕者有其田,有其产。有恒产者有恒心,我认为比起一味地平叛讨逆,先让当地的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更重要。百姓一旦吃饱了肚子,过好了日子,谁还会撇家舍业地闹着要推翻大金呢。再说,市井小民,在乎的不过是柴米油盐,谁当皇上日子久了对他们来说还不都一样。” 迪古乃赞道:“王爷真是一针见血。” 宗望笑着建议道:“别光说赈灾,你也跟染儿讲讲汴梁城现在的样子吧。” 迪古乃道:“哦,说起来,我还给夫人带了不少当地产的糕点。夫人当年在我们的营寨里时,就带着很多糕点啊。” 墨染不好意思地笑道:“让将军见笑了。我确实喜欢这一口吃食。” 迪古乃讲道:“现在汴梁城早就恢复了秩序,百姓们的日子算是过得有条不紊,不似当年那般混乱了。夫人不要担心,我们本来也是为了治世不是为了乱世的。” 弦子见二人聊起了汴梁城的糕点,便凑趣地说道:“汴梁城虽然有精美的点心,但咱们家这边也有地道的小吃。将军,您尝尝这个。”说着,弦子就用汤勺舀起一勺带着汤汁的皮冻似的吃食放在了迪古乃的碗里。 迪古乃端起碗仔细打量着这块“皮冻”,只见它形似凝脂,外层被油煎的金黄焦脆,看上去就是很好吃的样子。迪古乃咬了一口,果然,这凝脂似的皮冻就着芝麻酱的酱汤和香菜、蒜末、黄瓜丝在一起口感真是好得没话说。迪古乃赞叹道:“我离家这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咱家这边又出了这么一道美味!” 弦子得意地笑道:“将军吃着还行吗?这是我的发明哦!” 迪古乃惊喜地称赞道:“弦子姑娘还真是心灵手巧,不知这美味叫什么名,是怎么做出来的?” 弦子笑道:“这东西我还没想过给它起名字呢。不过,它的材料倒是很普通。这冻子是用绿豆粉熬出来的。如果没有绿豆粉,红薯粉、土豆粉也可以熬制。等熬出的粉定了型,再把它切成块,之后放在油锅里慢慢地煎成金黄色就可以了。我比较喜欢吃老一点儿的,硬一点儿的,所以火大点儿就能煎出锅巴来。至于配料么,您要是嫌做芝麻酱汤麻烦,也可以用骨头汤来配它。切半个茶叶蛋放在汤里和粉块一起盛出来吃最好吃。” 迪古乃听完了小吃的做法,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他笑道:“既然这东西制作也并不麻烦。食材的主料也不精贵。这要是带回河南那边推广开来,说不定还能给饥民们救救急呢。” 弦子连忙也叫好道:“我本来只是为了解馋做着玩儿的,既然将军能拿它去赈灾,派上大用场,我一会儿就把它的制作方法给您写在纸上。等您回去了叫厨子们学着做就是了。虽然不见得有多好吃,但好歹也能凑数帮大家骗骗肚子啊。” 墨染笑道:“怎么会不好吃呢?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都好吃。估计你这道小吃在灾民们看来就是蟠桃会上的美食了。不过,这么好的东西必须得有个像样的名字才行。叫什么好呢?” 宗望接过话茬道:“这小吃本来就是个很实在很朴素的东西,既然它是用绿豆粉熬制成的,又是在油锅里煎出来的。那就叫‘煎粉’好了。吃食这东西千万别起名起得太花哨。太花哨的东西不接地气,人吃完了会飘起来的。” 大家听了宗望的一番理论都连连点头称赞。 迪古乃一边品尝着煎粉,又一边滔滔不绝地跟大家讲了很多外边的故事,弦子听入了神,手撑着下巴,看着迪古乃的神采飞扬。宗望见状心中就有了计较。 菜过五味,宗望问迪古乃道:“今天这顿饭吃得还好吧?” 迪古乃称赞道:“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夫人真是手巧。” 宗望笑道:“既然你喜欢吃她的菜,我就让她教会弦子,让弦子将来做给你吃。” 宗望的一席话让迪古乃和弦子都感到过于突如其来,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宗望对迪古乃道:“弦子是将门之后,以前在皇宫里历练过几年,通达事理。现在帮着染儿一起打理王府。咋样,相中没有?” 在迪古乃看来,虽然弦子算不上是美人,但她的这番经历却非常难得。而且是跟着墨染学做事,那一定不会有错。于是,迪古乃笑道:“全凭王爷做主。” 宗望又问弦子道:“迪古乃是我的心腹,他年轻能干,又没有婚娶。” “王爷不必跟我说这些。你们要是吃完了,我就捡碗了。”弦子边说边撤下了自己的碗筷和桌子上的空盘子出去了。 “到底是姑娘,再泼辣也怕羞。”宗望笑道。 饭后,迪古乃留在王府里向弦子学习煎粉的制作方法。宗望则带墨染上街置办年货。熙熙攘攘的大街让墨染重新找到了过去的感觉。这里虽然是会宁,但是街市上却是似曾相识的样子。 这里,好像汴京啊。墨染东瞧西看。 “喜欢吗?”宗望得意地问墨染道。这年货大街的布置是他让人仿照汴京的样子规划出来的。他不惜人力财力兴师动众,只为让墨染故地重游,博她一笑。 墨染也看出来这街市的妙处,她指着一个角落说道:“那时,我就是在那角落里开义诊摊子的。好多人在排队。都是穷人。” 宗望笑着问道:“你有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会救了一位王爷呢?” 墨染摇头答道:“都是病人罢了,我哪里会去想他是王爷还是乞丐。” 宗望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地问道:“那现在呢?我在你眼中总比乞丐强一点了吧?” “我还是更喜欢庄子的齐物论。好香啊!”墨染被一阵阵飘来的香气所吸引。她眼前一亮,难怪这香气如此熟悉,眼前竟然有很多家汴京的糕饼铺。墨染惊叹道:“天啊!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宗望见墨染高兴,走上前买了一包点心给她,道:“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墨染把点心捧在手心,轻轻咬了一口,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对宗望说道:“太正宗了,你也吃一块。” 宗望低头把墨染吃剩下的那块送进嘴里,道:“是好吃,有种很特别的味道。” 墨染再次脸红。 宗望解释道:“上次见你喜欢这些零食,我就叫人去汴京把那些做点心的师傅们请到这里,也省得迪古乃又要为报效朝廷又要惦记着你的喜好。” 墨染笑道:“原来点心是山西的醋师傅做的。” “小妮子,我这样疼你,你还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宗望扔给点心铺的老板一锭银子,道:“把你家的里屋借我一用,好好做你的买卖,不许进来。” 老板乐得高兴,他接了银子,给宗望带路。 墨染惊惶,道:“不行,不行啊。啊!你放我下来。” 宗望不顾墨染的挣扎,扛起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里间屋,结结实实地收拾了她一顿。 注释 宗望的支招出自鬼谷子 《鬼谷子》 吉林文史出版社 2011年1月 |
96 论道 元旦的次日宗翰与如盐来到邢王府,宗翰与宗敏议事,如盐则去给秦夫人请安。 闻听阿离合懑逝世,秦夫人感伤道:“才辞旧岁,又添新坟。八老太爷这一走可真是金国的损失啊。不过,好在他把最宝贵的一生所知都留了下来,也算他没白在这世上走一遭。”说完,秦夫人又送给如盐一套新棉衣。 如盐十分喜欢,道:“干娘又要看管小郎君,又要给我做衣服,真是辛苦您了。” 秦夫人答道:“王爷从山里带回来一个厉害的女先生,自她来了,我才得闲给你做衣服。” 如盐好奇道:“啥样的女先生?长得好看吗?” 秦夫人说道:“小郎君和她倒是投脾气,现在早起晚睡地在跟她念书。” “啊?这么厉害。长得好看吗?”如盐颇为惊奇地问道。 秦夫人奇怪道:“人家会教书就行了呗,你管人家长得好不好看做什么。” 如盐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不是替干娘担心么。万一干爹相中了她,收了房怎么办?” “你这孩子,真是少打。”说着,秦夫人就扬起了手。 窗外“嗵”地一声巨响,把秦夫人吓了一跳。她对如盐说道:“你快出去替我看着点小郎君,不要让他贪玩伤到自己。” 如盐撇嘴道:“干娘好偏心,就知道疼儿子。我不去,我也怕被炮仗崩到。” “快去!”秦夫人踢了如盐一脚,如盐才下炕出门。 乌禄与合剌在院子里正与一个身着枣红大袄的女子在放鞭炮玩。这女子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持香点爆竹,她刚跑开,院子里就又出了一声巨响。 “姐姐真是太厉害了!”乌禄拍手笑道。 “还是你这先生带劲儿,我跟着梁王府的夫人念书,她就不肯和我出来放个鞭炮玩。”合剌很羡慕地说道。 “要不然你也别跟着她去学了,还是和我一起跟姐姐学吧。”乌禄邀请道。 合剌摇头拒绝道:“我不。梁王的夫人是南朝的帝姬,很有学问的。你这山村里来的姐姐虽然会玩,只怕教不了我什么。” 乌禄觉得合剌说话很伤人,反击道:“哼。你这书呆子。学问哪里是别人教的,那都是自己研究的。” 合剌不服道:“见贤思齐明明就会学得更快一点,干嘛要闭门造车呢?” 乌禄说道:“别人的东西只能借鉴,最终还是要靠咱们自己去想去做。” 合剌奇怪地问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我姐姐就是这么说的。”乌禄很有底气地说道。 合剌讥笑道:“只有村姑才这么说。” 乌禄恼了,他指着合剌骂道:“你先生才村姑!你妈才村姑!你们全家都村姑!” 合剌自尊心高,哪里容得了乌禄这般辱骂,立即动手与乌禄厮打在一起。红袄女子上前拉架,竟也被踢了几脚。 如盐见状,忙在合剌身后锁住他的双臂,阻止道:“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两位小郎君都不要闹。” 合剌被如盐拉住施展不开拳脚,反被乌禄得了机会又踢了两脚。 “你这孩子,怎么还跟人家动手啊?”红袄女子批评乌禄。 乌禄争辩道:“他先打的我。” “谁让你骂我全家。”合剌气不过。 乌禄纠正道:“是你先骂我姐姐的。你不服我们重新骂一遍。” “好了!你再胡闹,我就揍你!”红袄女子对乌禄抬起了拳头。 “我维护你,你还打我。”乌禄很委屈地说道:“我去告诉阿玛。” 如盐连忙拉住乌禄道:“小郎君,王爷在和晋王商量八老太爷的葬礼,你可别去闹,小心挨打。” “八爷爷……”乌禄很难过地叹道:“再也听不到他给我讲故事了。” “他讲的那些故事有啥可听的。不过是族里的陈芝麻烂谷子。要听就听三皇五帝太史公。只有史记汉书三国志上载了的才叫历史。八爷爷说的那些,简直就是不登大雅之堂的野狐禅。”合剌再次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乌禄要与合剌争辩,红袄女子按住他,对合剌说道:“小郎君只说对了一半,中原文明当然叫人钦佩。可小郎君想读懂中原文明,就必须先了解自己的族史,如果没有族史做参照,你读中原文明就无根可依,就算通读,终究也不能为己所用。到头来只是死读书罢了。” “听见了吧,你个书呆子。”乌禄朝合剌吐舌头。 “那好,你学你的,我学我的,咱们走着瞧,倒要看看将来咱俩谁学得好。”合剌也不示弱。 “比就比。我还怕了你不成。”乌禄应战。 “乌禄,不许与人逞口舌之快。”红袄女子批评道。 乌禄为了转移红袄女子的注意力,笑道:“姐姐,我给你介绍个人吧。这位是我如盐哥哥,现在跟着晋王做事。哥哥,她是我先生,文茵姐姐。” 文茵这才端端正正地给如盐见礼。 如盐也还礼,笑道:“先生还真是厉害,我头一次见小郎君这么听话。” “他不听话,我就打到他能听我说话为止。”文茵霸气地说道。 如盐笑着指点乌禄道:“你也有今天!” 乌禄抱着文茵的腰,脸在她的肚子上蹭着,赖皮赖脸地说道:“姐姐,新年新气象,我们不要再互相伤害了好不好?” 文茵拉开乌禄,正色道:“不想讨打就给我乖一点。” 合剌看不下去道:“你还算个宗室子弟吗?管先生叫姐姐,管奴才叫哥哥。似你这般,简直丢光了我们贵族的颜面。” “哦?你还长颜了?”乌禄仗着有如盐和文茵撑腰,道:“如盐哥哥可厉害了。他是阿玛的干儿子,我叫他哥哥怎么了?你想叫还轮不到你呢。” 合剌翻着白眼说道:“奴才们不过都是靠溜须拍马上来的小人,有什么厉害的。” 乌禄见合剌不信,于是叫板道:“如盐哥哥能把那树梢上的鸟巢摘下来。” 合剌抬头,好大的树,好高的鸟巢。他咧着嘴说道:“那个鸟巢我们掏过几次都不曾摘下来,他要是能摘下来,了不起我也叫他哥哥。” 乌禄赶忙补了一句:“你说话算数!” 合剌骄傲地说道:“我是贵族,岂可失信于人?” “好,说话不算数就是***。”乌禄看向如盐,道:“哥哥,合剌跟我显摆一天了,我实在受够了他的傲慢。你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啥叫人外有人。” 如盐也看着那树犯难,但话已经被乌禄说满了,自己要是不上去,以后怕是都会被这些小兔崽子们看不起。没办法,如盐只好紧紧腰带,攀爬上树。很快,如盐拿到了鸟巢。他端起鸟巢给他们看。 乌禄叫道:“我们看到了,你快下来吧。” 如盐把鸟巢拴在腰带上,原路返回。冬天东北干冷,树枝也变得很脆。就在他下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树枝被踩折。如盐失去平衡,从树上摔了下来。正在他闭眼等死时,却被人从半空中推向一侧,紧接着,这人抱着他一起滚出去很远。 如盐睁开眼睛一看,自己竟然压在了宗翰身上。他惊讶地问道:“哥哥,怎么是你?” “上树?你咋不上天呢?看把你能的!宗翰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土批评如盐道。起身后,宗翰又转过脸去凶两个孩子道:“就这么一个破鸟巢。你们就那么稀罕吗?” 合剌吓得缩在了乌禄的身后。乌禄上前道歉道:“王爷,是我不好,害得哥哥险些出事。”说完,他把合剌从身后拉出来,道:“快给王爷认错。” 合剌见是宗翰,不敢淘气,立即深施一礼对宗翰道:“是我们不好,王爷见谅。”说完,合剌见宗翰脸色不好看,就想着溜走。 乌禄见了忙叫住合剌道:“你刚才怎么说的?我哥哥可是拿到鸟巢了。” “啊?还真叫啊。”合剌为难道。 “谁说话不算数谁是***。”乌禄不依不饶。 合剌无奈,只得向如盐作揖道:“哥哥在上,受我一拜。” “罢了罢了。鸟巢给你们去玩吧。”如盐把鸟巢递给两个孩子。 合剌见宗翰脸色不好,接了鸟巢拽着乌禄快快地走了。文茵也跟着离开了。 宗翰转过身子看向如盐。 “对不起啊,哥哥。我,我再也不敢了。”如盐也赶紧低头认错。由于如盐感受到了宗翰明显的怒意,他咽了口吐沫说道:“那个,哥哥,我去跟干娘再说句话。”说完,他就一溜烟地回了屋。 看着如盐的背影,宗翰在心里想着:这小子,身手真够敏捷的。既然这样的树他能爬上去,那么若是宫墙呢?他也应该能像猫一样地行走如飞吧。 |
98 巧遇 几天后,南征的人马在宗弼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向南而去。可他们刚一离开会宁,宗翰就在自己的外宅里骂上了街。“***!”宗翰把茶杯砸了个粉碎。 原来,给宗弼宗磐等人送行之后,太宗有意无意地对宗翰说了句“万一江南战事吃紧,就征调一部分西北军过来”的话。宗翰对此不以为然,因为西北是当年他和众位将官费尽心力才打下来的,现在为了监视耶律大石和西夏的动作,他更是叫银术可派重兵把守。宗翰曾几次三番向太宗强调过西北在军事上的重要性,可太宗却因为担心太子的安危,做出了丢西瓜捡芝麻的决定。 宗翰气恼地骂道:“他这就叫卸磨杀驴!当年太祖把皇位传给他就是最大的错误!他除了知道给自己的女人置办衣服脂粉,给儿子争功劳,还懂个狗屁!” 耶律余睹道:“梁王此去凶多吉少,毕竟北方人既不熟悉水战,又是那样的兵源。恐怕到时候真会让我们去给他们擦屁股呢。” 萧妃也说道:“王爷啊,我们还是要提早做打算,以防万一。” 高庆裔见时机来了说道:“娘娘说的在理。我们的主力都在西北,而且西北中原的局势也相对较好,王爷雄才大略,完全可以盟主一方,何必屈居人下呢?” 宗翰皱眉不语。 此时,又有人附和高庆裔,纷纷表示如果王爷有志向,属下们愿意誓死效忠。他们很清楚,一旦宗翰自为就会成为新一朝的天子,他们就会理所当然地成为开国元勋。那样的话,宗翰的政权就会再次成为契丹人的天下。 纠结万千的宗翰看幕僚们蠢蠢欲动的样子,心里更是焦躁得很。无奈,他只能挥手让众人先散去。 人们走后,宗翰整个人都陷在了太师椅里,他仰头闭眼道:“头疼。” 如盐转到他身后,帮他揉按上太阳穴。 “他们说的你都听见了?”宗翰问道。 “嗯。”如盐应了一声。 宗翰问道:“你说我要不要那样做?” 如盐笑道:“哥哥自己定夺。” 宗翰笑道:“我要是真自立为王,就封你做我的御前侍卫。你,替我管理御林军。” 如盐说道:“真有那一天,哥哥身边人才济济,哪里还用得着我呢。就连给你端茶倒水的,也会是比我机灵几百倍的人。” 宗翰听他语气低落又吃味,笑道:“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也要吃醋。” “哥哥,要不咱们别想这些了。想了也没用。咱们去街上看戏听曲好不好?以后谁要是问哥哥军国大事,哥哥就给他说戏。再说,萧妃娘娘不也经常这样劝您的吗?耶律余睹将军说最近画梁阁新来了个会杂耍的姑娘。要不,哥哥也别闷在家里了,就出去散散心吧?”如盐建议道。 宗翰笑道:“对!我还得喝花酒逛窑子,时不时做些荒唐事,直到皇上对我放心为止。” 如盐赞道:“哥哥真是聪明人!” “走!咱们逛街去!”说完,宗翰就带着如盐走出了晋王府。 宗翰带着如盐穿街过巷,路过一堵高墙时,听见里边有众多年轻女子的喝彩声。宗翰抬头看,见半空中飞起来一个蹴鞠。蹴鞠起跳得又高又稳,院子里每每有人叫好,就知道踢蹴鞠的人一定脚上功夫了得。于是,宗翰问如盐道:“你会踢这玩意吗?” “不会。这都是些很风流的人会的把戏。”如盐答道。 “咱们也进去看看,做一把风流人。”宗翰说着就向名叫画梁阁的院子走去。 原来花团锦簇的院落里有个高扎发髻的女子正在踢球,球在她的脚下和身旁上下翻飞,就像一只围着她振翅飞翔的小鸟。一群女子围着踢球的姑娘拍手叫好,场面很是明艳媚人。正看到好处,蹴鞠竟向宗翰迎面飞来。宗翰用肩膀止住了来势凶猛的蹴鞠,让蹴鞠顺着身体滑向自己的脚面,也凑趣颠了几脚,又踢还给了那个女子。这球技高超的女子正是前文书提到的狸奴。 狸奴停了蹴鞠,问宗翰道:“喂,你是谁?” “我。”宗翰不进风月场所,不知道该怎样与这女子搭话。 如盐见状,笑道:“我们是卖油的,路过姑娘家,见姑娘踢得好球,就冒然进来,姑娘勿怪。” “卖油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狸奴问道。 “哦,我们是外地来的,才到会宁府没几天,所以姑娘不认得。”如盐继续撒谎。 狸奴笑道:“你们看我踢球踢得怎么样?” “竟比男人们踢得还好。”宗翰赞道。 狸奴说道:“既然大爷也觉得好,那就给点赏钱吧。” 如盐立即地上了十五两银子,对狸奴道:“我家大爷请姑娘喝茶。” 狸奴并不接银子,看着宗翰笑道:“我家吃茶,五十两起价。” “姑娘的茶是金子做的吗?”宗翰问道。 “吃不起你们还是回去吧。我也乏了。”说完,狸奴就带领着众人离开了院子,把宗翰和如盐晾在一边。 宗翰捡起被落在院子里的蹴鞠说道:“还是个烈性的妞。” “这样的妞才有意思。”如盐摸着下巴坏笑着说道。 宗翰戳了如盐一指头,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 如盐委屈道:“我是跟着哥哥进来的。” “怪我喽?”宗翰边说边抬起腿假意踹了一脚如盐。 注释 本章改编自冯梦龙《三言》卖油郎独占花魁 |
99 埋伏 行军路上,宗弼看不惯宗磐闲在无聊,终日和玉盘鬼混在一处的样子,就把他安排在了先锋营。虽然宗弼完全不指望他能上阵杀敌,但也盼着他能知道行军作战的艰辛。而自从宗磐进入了先锋营,全军的行进速度就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慢到金军眼睁睁地看着高宗从浙江逃入了大海也没能赶得上。 眼见好好一个立功的机会就这样被浪费掉,宗弼压不住火,自带队伍赶上了先锋营,责问先锋官为何前进速度如此之慢。 先锋官满腹委屈地辩解道:“太子殿下水土不服偶感风寒,不许我等加速前行。” 宗弼一听,胸中的火苗腾起老高,心想:这才叫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于是宗弼恕先锋官无罪,叫宗磐去队伍的最后压阵。不要给大家添乱。 “太子殿下身体不舒服,要不,你就留在他身边照顾他吧。”宗弼对一直跟在宗磐身边的设也马说道。 可设也马却态度积极地说道:“不,我出来是打仗的。我能行。让太子殿下去压阵吧,我愿意留下来做四叔的开路先锋。” 宗弼本想打发了设也马给自己减轻累赘,无奈设也马再三坚持。宗弼拗不过他,只好夸赞道:“不愧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既然这样,你就依然在先锋营效力吧。记住,凡事要多请教主将,你年轻,做事不要鲁莽。” “是,末将记住了。”设也马点头道。 然而,宗弼很快又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有人告诉他设也马在行进时发现了一小撮山贼却并没有趁机歼灭,而是请示主将延误了战机。主将责问时,设也马又说是元帅让他请示主将的。宗弼想到这是宗翰的儿子,不好多说,没奈何只好自己背上了治军无方的黑锅。而众人见主帅不责怪设也马,也都敢怒不敢言。毕竟,设也马是有来头的皇三代,就算是出了事也不可能被追责,虽然大家都觉得不公平,但也只能在私下发发牢骚。一个群体里最怕的就是不公平,尽管身份不能改变,但是大家还是希望个体能够受到平等的待遇,而宗弼这样的息事宁人最容易叫人离心离德。 当然,宗弼并没有想到放走这伙山贼的严重性。望着莽莽苍苍的长江,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快点出海抓大鱼。得知长江对岸有人把守,宗弼想抓几个当地的百姓问一问守军的情况和江对岸的情况。 兵卒们找来了几个百姓,再三逼问都没有问出对岸的情况。只有一个百姓看不惯宗弼的骄横,很嫌弃地说道:“黄河水患你们见死不救,如今又想过江祸害人,别白日做梦了。” 宗弼听了很是恼火。可百姓说的也没毛病,自己上次南下是没顾得上许多,只是忙忙叨叨地带着劫掠来的财物返回了会宁府。但自己堂堂一个兵马大元帅,怎么能被一群草民任意羞辱?于是,宗弼命人吊打这个爱说实话的百姓。 其他的百姓见宗弼不讲道理,知道不能吃眼前亏,都纷纷上前劝道:“王爷,我等只是从灾区逃过来的流民,对这里的风物并不熟悉。只是,小人们也听说在这金山之上有座龙王庙,那里地势最是险要。王爷想要排兵布阵,不妨去那庙里居高临下地看一看,一定比我们这些愚民说得明白。” 宗弼闻言就放了几个百姓,决定亲自去龙王庙看个究竟。设也马立功心切,央求宗弼带上他一起去。宗弼心想:只是打探情报,又不是两军阵前的短兵相接,应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就带上了设也马同行。 宗弼和随从们快到龙王庙时,耳听得从庙堂里传来一阵鼓声。宗弼警觉,问随从们为何击鼓。有随从答道:“汉人们供奉神仙的地方大多讲究个晨钟暮鼓,想必是击鼓叫寺院里的僧众们出来吃饭。” 宗弼对神佛之事一无所知,见随从说得肯定,也就信了。一行人等来到龙王庙下,耳边又响起了一通鼓。宗弼疑惑道:“吃一顿饭要击鼓两次?这是庙里的规矩?” 不待随从作答,四下里杀声震天。原来,被设也马放走的那伙山贼把金军的消息报告给了韩世忠。韩世忠料定宗弼会去金山查看地形,就在那里预先设下了埋伏。从庙宇里和四面八方忽然杀出上百名的伏兵。宗弼大惊,顾不得许多,忙催战马杀出一条血路,逃向自己的水寨。而设也马却不如宗弼有自保的能力,被伏兵生擒活捉。 本章后半部分无法上传,请读者两周之后去连载阅读查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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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家宅 宗翰自从被踢球的狸奴拒绝后,就开始了对她半真半假的追求。此时,他正与新欢在品茗聊天。 狸奴感慨道:“我是为了报答一个人的恩情才来到这边的。可没想到来了之后,竟然落在了这样的地方。唉,现在我好想找个能替我赎身的人带我回家。” 她说的这番话倒是实情,当初耶律余睹叫她过来说是为了诱惑宗翰,狸奴为了报答李万年的葬父之恩也就答应了。她原以为自己能够以侍妾的身份被送进晋王府,可怎么也没想到耶律余睹在强占了她的身子之后,又把她卖进了烟花巷。虽然耶律余睹不许她接待闲杂的客人,并会按月给她送来些银子。但狸奴依然觉得自己被人欺骗了。自己当初一片丹心只为报恩,而这世界远比想象来得更现实,想到这些,狸奴对这个充满了欺骗与交易的狡诈世界也满怀恨意。 宗翰听了狸奴诉说的半真半假的身世说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很懂得情义的人。你是西北人,为了报恩竟来到了东北。一个姑娘家能做到你这份儿上还真是不容易啊。” 狸奴被宗翰的夸赞说得很是惭愧。对她来说,现在已经没有报恩不报恩这么一说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早一天从这肮脏的地方脱身返回故乡。 宗翰继续说道:“不过,世人都喜欢看报恩的戏码,却容易忽略比报恩更加重要的事。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报恩都是小恩小惠上的人情往来,其实这根本不值一提。我以前听说过一个刺客的故事。这个刺客名叫要离,他受吴王阖闾所托去刺杀庆忌。要离不过是个杀猪的,他想到自己被国君看重,为了把戏演得像一些,竟然让吴王斩杀了他全家,并请求吴王砍断了他一条胳膊。后来庆忌把他收留为自己的亲信,他果然杀掉了信任他的庆忌。最终,他也觉得自己是个不仁不义的人,就选择了自杀。所谓的壮士断腕说起来其实是个非常糊涂的烂账。但人都是这样,喜欢刺激的、惊心动魄的情节而忽略了事件本质的非正义性。要离确实是完成了任务,也成就了自己,但他想过这样做给后人留下的祸端吗?难道庆忌被刺杀,他的国人就会因为感动于要离的壮举而放弃复仇?吴越两国的世仇才是最要命的吧?可人们都肤浅,只喜欢看血腥的要离与情色的西施,我真不知道要离和西施有什么可歌颂的?这是情谊?这是阴谋啊!” 狸奴听了宗翰的一席话,心下很是疑惑地想着:难道他已经看出来我的身份了? 宗翰对狸奴道:“要是有机会,我就把你买下来,送你回家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你说的是真的吗?”狸奴有些不信。 “那当然,难道还让你一直沦落风尘不成?”宗翰承诺道。 不等二人说完,如盐就一头扎了进来。他顾不得礼数,附在宗翰耳边低语。 宗翰听完立即起身,示意如盐快跟他走。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狸奴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
相府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家丁院子见主子回来,忙迎上前去带着宗翰去看老夫人。原来设也马被擒的消息已经沸沸扬扬地传到了会宁府,老夫人心疼孙子,听了这个消息就急得背过气去了。如盐忙叫人去请墨染,自己则跑去画梁阁通知宗翰。 老夫人见到宗翰就抓住他的手问道:“粘哥,儿啊,设也马是不是真的被捉去了?他可还活着?” “额妮,消息未必是真的,你不要听信传言。”宗翰劝道。 老夫人不信道:“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 宗翰安慰道:“设也马就算被捉了去,我想他们也不会轻易杀了他的。额妮且放宽心。” “放宽心?我怎么能够放心啊。当初,你这个做阿玛的怎么就舍得让他出去历练历练呢。就算你不喜欢他额妮,可他总是你亲儿子吧。我就他一个孙子,你竟这般狠心。”老夫人不停地埋怨宗翰道。 就在这时,下人进来通报道:“王爷,梁王妃求见。” 宗翰听说甚是不快,心想:女人就是麻烦。他吩咐道:“如盐,你去安排一下,叫她客厅等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老夫人听说是宗弼的妻子要来,心里咯噔一下,道:“这消息假不了了,她都来了。你们别让她去客厅,让她来这跟我说说,我要知道真相。” 宗翰心想:这可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劝老夫人道:“额妮,梁王妃有我们招待就行,您歇着吧。” 老夫人急了,她厉声道:“哎呀!你怎么这么啰嗦!我说让她进来。你听不懂吗?” 宗翰无奈只好由着老夫人的意思来。 分娩在即的宁哥由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她一看见宗翰就跪倒在地,磕头如鸡啄碎米哭道:“王爷,求求您救救我家乌珠吧。” 宗翰忙搀起她,道:“有话慢慢说,你身怀有孕不要激动。” 如盐给宁哥搬了一把软椅,让她坐下说话。 老夫人问宁哥道:“孩子,乌珠他们真的是被困黄天荡了?” “老夫人,若不是我的夫君命在旦夕,我岂敢来府上叨扰。满朝上下,能救他的除了王爷再难找出第二个了。求求您!求求您!”宁哥泣不成声。 老夫人忙问道:“那,设也马他……” “设也马郎君立功心切,随王爷去勘察地势时就中了宋人的埋伏。他早就被被宋人抓了去了。”宁哥意识混乱,完全没注意如盐给她递眼色。 “啊!”老夫人一头栽倒,再次晕了过去。 宗翰大叫道:“额妮!额妮!” 墨染忙再次过去抢救老夫人。 宁哥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害得大家手忙脚乱的,但错已铸成,悔之晚矣。 如盐见她尴尬,劝说道:“王妃娘娘,这里人多,进进出出万一碰到您不好,您先移步会客厅吧。一会儿王爷会见您的。” 宁哥点头,步履艰难地退了出去。 见老夫人有墨染和弦子护理,宗翰才放心去见宁哥。 |
宁哥艰难地给宗翰赔罪道:“王爷,我实在不知道贵府有这样的事。我也是听到了消息一时急昏了头才冲撞了老夫人。万望您见谅。” 宗翰摆手道:“无妨。”说完,宗翰便把从书房带来的图纸展开,对宁哥道:“这张图是我找人绘制的黄天荡一带的航道路线。我料两军势必交兵于此,所以几个月前就做好了。不过我见皇上钦点蒲璐虎做了监军,想着一定是有必胜的把握,于是就没有做锦上添花的事。” “锦上添花那都是势利小人的做派。王爷宅心仁厚,必然要做雪中送炭的人。如盐趁机夸赞宗翰。 宗翰问如盐道:“兄弟你看,梁王现在在这里,四面有宋兵围攻,他想要回来,该怎么走?” 如盐凑上去锁着眉头看了一会道:“无路可走。” 宁哥听了脚跟不稳,晃了两晃。幸好有丫鬟扶着才没摔倒。 宗翰问道:“如果是你,你当如何?” “除非上天遁地。对呀!没有路,开出一条路不就得了。反正京杭运河也不是盘古开天时就有的。”如盐灵光乍现般地说道。 宗翰笑着点头道:“孺子可教。” 如盐笑道:“我又知道什么,是王爷教导有方。” 宗翰又问道:“你且别得意,你这样开路逃匿,宋军必然知晓,若要追上来,你又怎么办?” “打呀。他追我就打。”如盐答道。 宗翰笑道:“人家的可是大船,结实着呢,不怕打。你的是小船。” “这,这个么。”如盐转转眼珠,灵机一动,笑道:“曹操打孙权用的也是大船,结果还不是割须弃袍了?诸葛亮草船能借箭,祭东风火烧联营。能不能成事原不在大小,要看谋略和智慧。” 宗翰终于满意地想着:这小家伙还是有些小聪明的。若勤加调教,将来也必将是可用之人。于是,宗翰问宁哥道:“王妃娘娘觉得他说的如何?可有不妥之处?” 宁哥终于懂了,忙向宗翰拜谢。 宗翰忙阻止,道:“娘娘还是快做安排吧。” 宁哥深以为然,她拜谢宗翰的指点迷津,并许诺将来另有报答。 宗翰叫人送宁哥等人回去。 如盐见她们走远了,才卟哧一声笑出来。 宗翰问道:“坏小子,你笑什么?” 如盐笑道:“我笑梁王和太子殿下奉命讨伐不成,倒成了劳工,去给南方的水利枢纽做工出力去了。搞不好这条航道通了,又是一条南北通舟的运河,又是一条水上长城呢。” 宗翰也笑道:“该帮的咱们也帮了,能不能走得出来,就看他们本事了。” 如盐笑道:“有太子殿下统兵他们必然能一日千里全身而退呀!” 宗翰教训道:“臭小子,不许说话这么刻薄。说话刻薄的人没福气。” 如盐这才止住笑问道:“哥哥,设也马郎君可怎么办?” 宗翰摇头叹道:“随他去吧。我是不会为了那个败家子动一兵一卒的。再说,他们出去的时候不就是分兵两路的吗?水路被围,陆路来救不就行了?” “可,额妮那边怎么说?”如盐和老夫人在一起日子久了,相处甚欢,老夫人就让他改口叫娘。如盐则是给个架子就往上爬,让叫就叫。 “只能跟她编个瞎话了。若是动了西北守军,西夏和鞑子必然闹事。为了他一个人兴师动众,实在得不偿失。”宗翰说道。 如盐赞道:“唉!哥哥这也叫大义灭亲吧。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无以言表。但愿旁人也能理解你的苦心。” 宗翰苦笑了一下,道:“还是去看看额妮怎样了吧。” 话音未落,有人报告宗翰说慈仪来见。宗翰叫人把慈仪请来客厅。 慈仪见了宗翰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已经求父皇调娄室将军去解救设也马郎君了。若是他去,一定能马到功成。” 宗翰皱眉道:“谁让你擅自去求皇上的?娄室有要事在身,怎么可以因为救一个小子因私废公?” 慈仪反问道:“打仗有什么可着急的?今年打不下来,明年还可以打。可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忍心看他就这么完了?他要是真有好歹?你可怎么对得起老夫人?” 宗翰冷哼一声道:“人各有命。我早就和你说过,军国大事你少管,你就是不听。” “又不让我管?我不管,那个萌骨人能和你善罢甘休?”慈仪质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岂可混为一谈。”宗翰解释道。 慈仪听宗翰这样说话,忽然想起太宗给哥哥提亲时也说过这样的话,她指着宗翰骂道:“你们这些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一个个都是见利忘义!” 见慈仪气呼呼地走了。宗翰也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他埋怨自己道:“我发现我这人就是不招人喜欢。她也是出于好心。可。唉。” 如盐劝解道:“哥哥不要自责。您和公主都没有做错。她想成全你一家平安,叫娄室将军去援救,是至情。您出于战略考虑,决定放弃小郎君,是至理。” 宗翰奇怪道:“既然是有情有理,怎么就不能合情合理呢?” 如盐说道:“因为忠孝难两全啊。哥哥不要烦恼,还是去画梁阁找狸奴姑娘玩耍吧。” 宗翰苦笑道:“十万大军兵陷黄天荡,额妮又卧病在床,我要是还跑去玩耍,岂不真成了不忠不孝之徒?你还是随我一起去看看额妮,陪她聊天解解心烦吧。” “嗯。”如盐应了一声就和宗翰一前一后地走向后院,如影随形。 |
102 绝地 宁哥从晋王府得了主意,立即叫人送信江南。不料自己这一折腾,肚子疼得受不了。有婆子叫小厮去请稳婆。宁哥躺在炕上大汗淋漓,说不尽的痛苦让她只想立时就死过去。 稳婆来接生了大半天,孩子也没能降生。过程中有丫鬟一直给宁哥灌参汤提精神,可宁哥竟然身体越发沉重,连叫也不叫了。众人见情况不好,都乱了阵脚,毕竟王爷不在,万一王妃有闪失,全府上下还不都得跟着殉葬。为了不担责任,丫鬟婆子们都急匆匆地问圆珠拿个主意。 可圆珠却淡漠地说道:“我又不是郎中,能有什么法子呢。你们还是赶紧去请个有本事的人来给娘娘助产吧。我也去给菩萨烧个香,祈祷娘娘母子平安。”说着,圆珠就携了侍女走向王府内的佛堂。 下人们见圆珠如此,也不敢多说,只好速去晋王府接墨染过来。 墨染赶到梁王府时,得知宁哥就要不好了。墨染闻言不敢耽搁,忙快步向里屋跑去。 此时的宁哥躺在床上四肢僵硬冰冷已于死人无异,产房内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对此,墨染并不觉得恶心,因为她早在军中给伤兵们包扎伤口时就已经适应了这股味道。墨染立即吩咐人准备热汤,又迅速地给宁哥下了几处针灸。少顷,宁哥的手指动了动,墨染才松了一口气。这产妇总算是有意识了。于是,墨染一边叫人喂宁哥喝汤,一边再下几针。这几针是通过刺激穴道,调整胎位。但墨染心里很清楚,以眼下这种情况,母子只能保住一人。于是她退出产房,向圆珠请主意,问道:“夫人,若是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的话……” 圆珠问道:“但不知道娘娘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墨染答道:“这我可不知道。” 圆珠擦着眼泪说道:“王爷在外征战生死未卜,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万一王爷有事,好歹也得给忠臣留个后啊。保孩子吧,万一是男孩呢。” 墨染听了圆珠的解释心里虽然很不是滋味,但也只能按圆珠的意思去办。 宁哥幽幽地睁开眼睛,看向众人,忽然她觉得又是一阵剧痛,她大叫了一声,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把腹内的胎儿带到了人世,自己就撒手人寰了。 孩子的啼哭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欣慰,可遗憾的是,这个苦命的孩子一落生就没了娘。 婆子们抱起婴儿给圆珠报喜,道:“夫人,是个小郡主。” “娘娘呢?娘娘怎么样了?”圆珠忙问道。 人们忙换上一副悲伤的面孔答道:“夫人节哀,娘娘薨了。” 圆珠哭得泪飞如雨,她拼命地推开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产房。她对着宁哥的尸体大声哭嚎。 墨染不愿意看圆珠的样子,向她道别。 圆珠擦去眼泪,道:“真是太谢谢夫人了。来人,去账房给夫人取二百两银子过来。” 墨染婉拒道:“治病救人医者本分,夫人不必客气。您还有后事要处理,我和弦子就先告辞了。” “好好,来人啊,备车送夫人回宋王府。”宁哥说道。 墨染道谢,与弦子离了梁王府。出了梁王府,墨染一眼瞧见了宗望和他身后的马车。 “染儿。辛苦了,里边怎样了?”宗望关切地问道。 墨染叹了一口气,神情很是沮丧。 弦子把里边发生的事如实地告诉给了宗望。宗望立即明白了梁王府里肮脏的勾当。他对两个女子说道:“咱们先回家吧,回去再说。” 三人上了马车,弦子担心地问道:“王爷,梁王府以后会不会找咱们的麻烦?虽然说夫人尽力了,但梁王能相信吗?” 墨染也自责道:“我都不知道这事会有这么复杂。早知道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就留在晋王府照顾老夫人了。” “你来救治才不会给他们借口。染儿别多想,就算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吗。”宗望劝道。 墨染说道:“我都后悔跟你来这里了。当初你只说让我过来行医。我哪里知道行医还有这么多的麻烦。照这么看,就算我能保她们母女平安,也还是会得罪人的吧。” 宗望笑道:“那是她们的事,你只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墨染问道:“我是不是特别笨啊?总在给你添麻烦。” “谁说的?我的染儿最聪明。”宗望把墨染搂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
宁哥托人送来的锦囊妙计让宗弼感到绝处逢生,升起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于是他身先士卒,率领众将领用一日一夜的工夫把老灌河的故道挖开了三十多里,顺着水渠急速逃往建康。韩世忠原想困死金军,没想到竟被宗弼用遁地之术给逃掉了。为了捉住宗弼,韩世忠命人扬帆摇桨急起直追。宗弼见韩世忠穷追不舍,只得按照锦囊里的计策放火烧了他的战船。火攻打了韩世忠一个措手不及,他只好不得已暂停了追缴行动,带着兵卒们扑火救船。而设也马也趁此机会从囚牢中逃了出来。 韩世忠见金人已经从水路逃跑,心知他们必定会从陆路返回会宁。于是,他推算着宗弼的行进速度,打算等他们登陆之后,再堵截追缴一次。 宗弼如同脱了网的鱼,不顾一切地向北逃窜。到了扬州,由于粮草不足,宗弼决定弃船上岸。这几天水上人家的生活实在是让他受够了。都说江南是人间天堂,不成想自己这次出征险些真的上了天堂。想到自己大败而归,宗弼的心情很是沉重。原本想指望着靠这一仗建功立业,给自己在朝廷里挣些个脸面。可照这样看,以后恐怕都只能低着头走路,夹着尾巴做人了。都怪太子不中用,招募人马时就敢搞吃拿卡要的一套,带了这帮走后门进来的兵将,打仗不输才怪。自己也是拿人家手短,要他的补药干什么。而且,西北的娄室为了给他解围,一路袭杀,带病上阵,身中三箭不曾后退一步,这才拖住了宋人的追兵,让他有了逃命的机会。这样的大的人情,自己将来拿什么还?且不说人情债还不起,迄今为止设也马依然下落不明,就这样回去可怎么有脸见大哥?宗弼思前想后,竟郁闷得哭了起来。 正在这时,有人报告说设也马郎君回来了。宗弼大喜,忙擦去眼泪,请设也马来见。 设也马要给宗弼见礼,宗弼忙让他坐下说话。设也马简要地讲述了自己的逃跑经历,就跟宗弼说了一件他看到的军情:“四叔,我看韩世忠带着一队人马向平江方向去了。想是他觉得我们会在那里,等着伏击我们呢。” 宗弼忙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设也马点头道:“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宗弼大喜道:“太好了,这几天我被他一路追杀,逃得辛苦。今天报仇的机会就到了。我也要让他尝一尝被人追着打的滋味。好,你去休息,我带上人马去教训教训姓韩的老小子。” 设也马点头道:“嗯!四叔一定要暴打他一顿,也替我出出这口恶气。” “好,韩世忠毫无信义。我这次抓到他一定把他脑袋打出屁来。”宗弼狠狠地说道。 宗弼为了不让宗磐拖他后腿,让宗磐留下来看守大本营,自己带人亲自去偷袭韩世忠。 行至五阵东,宗弼忽然听到鼓声雷动,紧接着伏兵四起,有的将士尚未明白过来,就已经成了刀下之鬼。宗弼来不及指挥战斗,眼见宋军一批跟着一批地向前推进,这些宋军手执长斧,上砍人,下砍马,把自己的人**进了水边泥沼之中。宗弼见大事不好,赶紧带上残余的人马一溜烟地向大本营逃窜。 韩世忠哪里肯放他北走,亲率精锐骑兵一路追杀。 宗磐见宗弼兵败如山,忙带领驻扎在营房的留守部队出去营救。 玉盘见金人们已经无暇顾及她了,心想,这倒正是个逃回去的好机会。忙换上了侍女的服装,偷偷地跑出金营。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能跟着韩世忠回去。所以,即便是两军混战,她也丝毫不觉得害怕,竟冒着被砍杀的危险向南跑去。 |
103 败北 一仗下来,宗弼的人马被打得溃不成军,四散而逃。想到金人编书对宋廷的诋毁,韩世忠本想生擒了宗弼,又一想与其杀掉他,不如留他一条活命让他害怕一辈子。这样等他回去之后,就会跟其他的金人讲宋军的厉害,以后要闹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放肆,罢了,穷寇莫追,由他去。 宗磐见玉盘不在,拒绝和宗弼一起回去,说一定要找回玉盘再走。 宗弼阻止宗磐道:“还找她?她说不定已经死在乱军中了。” 宗磐却坚决地说道:“那不行!我死要见尸。” 宗弼见宗磐糊涂,便骂道:“你这人好没轻重,我们刚逃过一劫,你就饱暖思淫?” 宗磐也不甘示弱地还嘴道:“放屁,敢情你的女人都安安稳稳地待在会宁,我的女人有事,你就不管了?” 宗弼说道:“还怎么管?你看看我们现在还剩下几个活着的人了?你要女人,会宁也有。这回,我是不会由着你以公谋私的。马上北返,绝不可以在这里耽搁。” 宗磐讽刺道:“你个连女人都保护不了的**,打仗没本事,逃跑倒快。你怕死就回去。我是再也不会跟你一起出来了,简直丢死人!”说完,宗磐骑上马,向南疾驰而去。 宗弼气得嘴唇发抖,他对众人大骂一声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去两个人把太子追回来,他要是不肯回来,你们就把他给我绑回来。其他人,跟我撤。” 韩世忠与玉盘相见,二人唏嘘不已。玉盘对韩世忠赞道:“这次金人被将军杀得大败而归,看来我宋氏的中兴武功之最非将军莫属。” 韩世忠说道:“多亏帝姬相助,末将才赢了金帅。这一仗让他们长了记性,估计他们以后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可韩世忠思量再三还是问起了璎珞的安危。 玉盘听了很是心凉,她心想:我这样帮他,他到头来却只问璎珞。于是她哭道:“璎珞已经被金人折磨死了。” 韩世忠惊讶道:“什么?可我怎么听说她跟在晋王身边。” 玉盘继续撒谎道:“那是以前,我出来没多久,就听说她遭了不测。将军节哀。” 韩世忠惊闻此言,已经全然感受不到胜利带来的快乐了,整个人陷入了悲痛之中。玉盘看着他的样子,又是解恨又是气恼。 这时,只听军营外有人大呼小叫。韩世忠从悲痛中醒来,问何人在此喧哗。 兵卒献给韩世忠一把刀,禀报道:“将军,外边有个金国的将领,他说是来找他女人的。若是将军肯成人之美,甘愿把此刀献给将军。” 韩世忠看向玉盘问道:“莫不是寻你来的?好大胆的狗贼,他带了多少人马?” “一人一马。”兵卒答道。 玉盘看了虎翼刀,心中百感交集地想着:这个太子真是个傻子,只身前来竟不怕死吗。 韩世忠道:“真没想到金营中竟然有人有如此胆略。我还以为个个都像他们的主帅一样没用。不过,帝姬既然已经回来了,他就休想再带走。来人,传我的军令,把他给我拿下。” “慢着。将军休伤他性命。”玉盘制止道:“这个人虽然莽撞,但我在北国多亏他照应。虽然我曾经是帝姬,可既然已经被金人玷污了又何必回去遭人耻笑。他既然来接我,我跟他回去就是了。” 韩世忠劝道:“帝姬这是何苦,你才出虎穴哪能再以身犯险?” 玉盘笑道:“能再见将军一面,我心满意足,此生再无他恋,盼将军珍重,玉盘告辞。”说完,玉盘辞了韩世忠,随宗磐而去。 韩世忠完全不能理解玉盘的心思,只好命将士们原地待命,不许袭击北返的二人。 玉盘见了宗磐问道:“你还敢来找我?就不怕被宋人绑了去?” 宗磐答道:“你都被他们抢去了,我再怕得不敢来找,那还算逑爷们儿?” 玉盘问道:“万一你有个好歹,大金的江山传给谁?” 宗磐笑道:“哎呀,就算我真的有一天做了皇帝,要是被人议论说打仗为了逃命连自己的女人都不管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玉盘笑道:“殿下不必妄自菲薄,你还是很有担当的。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宗磐感慨道:“将来的事谁知道去。万幸,大战之后我还活着,还能见到你。” 玉盘的心忽然变软了。以前,她是极其讨厌这个低俗粗鄙的金国太子的,服侍他不过是为了能够变相报国恨家仇。可经过这件事,玉盘发现这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也有可爱之处。她爱韩世忠又能怎样呢?就是骗他璎珞死了,他也只留下了虎翼刀没有选择她。既然如此,骏马驮着痴呆汉,美妇长伴拙夫眠,也就没有什么可悲哀的了。 太宗率领群臣亲自迎接宗磐等人班师回朝,龙车凤撵,旌旗招摇,场面甚是壮大。 在宗弼看来,太宗的迎接是对他绝大的侮辱与讽刺。仗打成了这个样子,捡条命回来,托了太子的福气,皇上和满朝文武竟然来接。这些人一个个在背地里还不知要怎样嘲讽和议论他呢。与其这样,当初自己就应该像项羽一样,死在外边。当真无颜见江东父老! 宗磐没有那么多的羞耻感与负罪感,他只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正应了吉人天相的老话,自己是紫微星转世,以后一定能君临天下。当他见到太宗和皇后来接他时,涕泪交零地说道:“ 母后啊,儿子还以为不能回来尽孝了呢。能活着回来,全靠祖宗积德啊。那些蛮子全然不是人,刁蛮凶狠!以后咱们可不能轻易发兵攻打了。” 宗望一旁听了心下甚是不屑,心想:这样不求上进的人怎么能执掌社稷江山。 太宗也庆幸自己的接班人能活着回来,这个儿子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现在看来,再征伐南宋也确实不明智。而且,就算是打,还能派谁呢?帖末合吗?他当然能一鼓作气夺下江南,但是,那样一来他的声望就太大了,功高震主,到时局面就没法收拾。所以,宁可不打,宁可跟宋人划江而治,也不能把刚收回来的兵权再交出去。想到这儿,太宗对宗磐等人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乌珠,你征战辛苦,朕特地准备了庆功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宗弼听了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叩谢皇恩。 酒宴上,宗弼面对与同僚们的推杯换盏如坐针毡,只希望自己能快点喝醉找借口先回去。宗磐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一边开怀畅饮一边听着来巴结皇上的人给他歌功颂德。 “乌珠,若下次再南征你可有把握抓到赵构?”太宗问道。 宗弼听了问话,紧张得汗都下来了。他连忙答道:“皇上,依臣之见,胜算不大。一路上盗寇四起,对我军的行进造成了很大的阻碍。这些毛贼也是打着反金复宋的旗号在那里闹事的。加之,宋军将士已经不再是早年时那样懦弱可欺。所以臣以为即便是要攻打南宋也不可急于一时。” 太宗问道:“宋军真有那么强吗?” “韩世忠的人马简直就像天神一般。”宗弼很是羞赧地答道。 宗磐也说道:“是啊,父皇,我们之所以无功而返,不是我和元帅不努力,实在是宋人太强悍,真是神一样的对手啊。” 听了宗磐的解释,宗弼的内心已经完全崩溃,心想:要不是有你这样的队友做监军,我何至于败得如此凄惨?! “宋军的将领倒不足为虑,可得不到百姓们的拥护,以后怕也难办。”宗敏说道。 宗磐建议道:“父皇,儿臣倒是有个办法。上次山东的刘豫不是献城给梁王?不如咱们还是按照册封大楚皇帝的办法,这次整个大齐皇帝出来。刘豫好歹是个汉人,汉人管理汉人,汉人该不闹了吧?” “皇上,我们当年虽然册封了张邦昌,可臣上次南下的路上也不太平。就算是再立一个刘豫,想来也未必就能如何。”宗翰反驳。 “那你倒是说说,还有别的办法吗?”宗磐不服。 宗翰答道:“婆卢火已经去了那边,如果假以时日,一定会……” “婆卢火?拉倒吧。他就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匹夫。他要是会治理,猪都能上树。”宗磐听到婆卢火的名字就想起了他的拳头,所以马上否定了宗翰的意见。 而太宗也怕宗翰借机扩张势力,便也附和道:“婆卢火虽然是一员上将,但朕也怕他不会与汉地百姓相处。算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且喝酒,山东的事以后再议。设也马,听说你被宋人拿了去,你阿玛可是急坏了。你还不快去敬你阿玛一杯酒?” “是。”设也马应了一声,走到宗翰近前,给他敬酒道:“阿玛,儿子回来了。让阿玛担心了。” 宗翰竟不应声。 在场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对父子,大家都觉得老子英雄儿**这样的事情不合情理,同时又对这样的事喜闻乐见。 注释 宗磐对韩世忠评价改编自《金史》。 |
104 煽风 设也马只好再大声地说一遍道:“阿玛,儿子给您敬酒来了。” 宗翰冷冷地说道:“敬酒?你敬我的是什么酒?是庆功的还是压惊的?你寸功未立,竟然有脸在这儿喝酒。” 在场人都明白宗翰是在指桑骂槐地挤兑宗磐和宗弼。 宗弼本就敏感,宗翰的话更是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宗翰又道:“为了救你,娄室身中三箭都不曾后退。为了你这逆子,险些折损我一员大将。让你出征真是散祖宗德行!” 宗敏见状忙上前劝说道:“算了,算了。王爷这是干什么呢。设也马郎君毕竟年轻,王爷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希尹也劝宗翰息怒,替他打圆场。 太宗安抚宗翰道:“你呀,也不能太要强,总要看着眼前的人情世故说话。有上进心当然好,但也得有个度。” “皇上教训得是。”宗翰看向设也马道:“**,还嫌丢人现眼不够?不滚回家去等着领赏吗?” 设也马给皇上磕了个头,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宗弼也坐不下去了,借口醉酒退席。太宗则借更衣的机会出去醒酒,他不想坐在里边看宗翰的一张臭脸。 希尹冲如盐努努嘴,暗示他要小心伺候。如盐点头,借解手的由头离开了会场。 凉亭里,慈仪在劝太宗不要与宗翰置气。 太宗说道:“朕不是生他的气,是怪自己的儿子太不争气。什么神一样的对手,真是没出息。” 慈仪柔声道:“父皇,哥哥毕竟是第一次带兵。” 太宗愤恨地说道:“他是怎么样卖官鬻爵的,当朕不知道。朕只是给他留个面子。还有你,明明已经嫁不成帖末合了,还一心给他说话。朕是养了个孩子让猫叼走了,自己的女儿也不向着亲阿玛说话。” 不待慈仪解释,如盐走过来见到太宗纳头就拜。 太宗见是如盐,问道:“你不去伺候你主子,倒跑出来躲清静。” 如盐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奴才能在这伺候皇上也算是为国效力吧。” 太宗余怒未消,说道:“帖末合的奴才,朕可不敢用。” 如盐笑道:“皇上是真龙天子,胸怀天下。何必跟臣子一般见识?那岂不是失了自己的身份。” 太宗心想:也是,我才是真龙,他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个拔了牙的老虎。跟他置气倒显得我没城府。于是,他对如盐说道:“休得胡说,朕怎么会生晋王的气。” 如盐见有转机,忙用力奉承太宗有度量、机智果敢地调遣了娄室救援、用太子做监军有知人善用的手段。大抵人都爱听好话,而太宗也确实觉得自己初次调兵遣将还算成功,所以被如盐捧得非常开心,很快就把刚才的不高兴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对如盐说道:“帖末合也老大不小的了,还是改不了的驴脾气。你平时也要多劝劝他。” 如盐连忙应承道:“回皇上,奴才要是见到王爷,一定好好规劝他。” 太宗奇怪道:“什么意思?你天天跟着他,还说见不到他。” 如盐答道:“王爷这些日子天天听戏逛花楼,奴才也是不得见啊。皇上不惩罚他失仪,他回去之后必然会反省自己,他若感念皇恩浩荡,必然会改过自新,精忠报国。” “你说什么?你主子在逛窑子?”慈仪发问后马上否定道:“帖末合才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你这奴才不好,好好的爷儿们,都让你挑唆坏了。” 太宗心想:原来人们传说的帖末合在外边吃花酒,玩女人是真的。酒色最容易让人不思进取。可这倒是也好,他要是死性不改的出息,我岂不是要坐卧不宁。于是,他制止了慈仪说道:“晋王为大金立下了不世之功,现在没事去听听戏不是很好吗。如盐啊,你也该想着为大金建功立业了。” 如盐答道:“皇上教训得极是。奴才为了报答皇恩,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太宗听了很高兴,心想:不管真的假的,这奴才机灵,若是拉拢过来,养成我的人,监视着帖末合也是好的。他还这么小,将来必然有用得上的时候。只要给他点机会。 慈仪又伤心又自责,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竟然会因为丢了兵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看来自己对他的爱还真是害了他。 庆功宴不欢而散。高庆裔得知宗翰在酒席间的表现,心下甚是得意。这是宗翰和太宗的第一次大冲突,只要二人撕破脸,将来西北就有机会独立,那么辽的复兴大业也就指日可待了。于是,他对宗翰说道:“太子大败而归,皇上还张罗着给他摆庆功宴。立嗣之心已现端倪。可这样的人怎么能继承大统,我们怎么能向一条败犬俯首称臣?” 耶律余睹也说道:“王爷,皇上虽然限制了您的兵权,可我耶律余睹敢保证,只要您一声令下……” “王爷要趁早定夺呀。”高庆裔顺水推舟。 宗翰说道:“你们的心我都懂。可我现在没心情去做这些事,设也马刚回来,额妮也是大病初愈。这些事还是得从长计议。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众人见宗翰无心筹谋大事,都纷纷散了。 宗翰回首对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如盐道:“当年,太祖就是这样被我和我手下的人逼得黄袍加身的。他,的确是条汉子。我帖末合这辈子除了阿玛之外,最佩服的人就是太祖,可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他。” 如盐笑道:“太宗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最服的是哥哥您了。” 宗翰笑道:“就会说嘴。” “哥哥,咱们也回家吧。”如盐劝道。 想到回家会被老夫人训斥,宗翰迟疑道:“回家啊?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估计我回去准会挨骂。我先去萧妃那里躲躲,你帮我在额妮面前讲几句好话,等额妮怒气消了,你再来接我。” 如盐很为难地说道:“啊?哥哥,我也不想挨骂呀。” 宗翰说道:“哎呀,额妮对你比对我还好,哪会骂你。帮个忙了兄弟。” “好吧。”如盐万般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去探视。 转过天来,萧妃招来了高庆裔和耶律余睹等人。她对众人说道:“王爷终于受不了那个昏君了。我想咱们只要趁热打铁就没有不成的。” “娘娘打算怎么办?”高庆裔问道。 萧妃安排道:“先生替我写信给耶律大石,告诉他金军已经在南方吃了个打败仗,损兵折将。我看短期内金人是没力气再打硬仗了。让他们在西北那边做好准备。至于耶律将军,你只要负责看好画梁阁那边就好。” “我看王爷现在整天都泡在画梁阁,大有乐不思蜀的意思。”耶律余睹说道。 萧妃说道:“不只是王爷,要看着的还有那个小妞。” 耶律余睹答道:“娘娘放心,她不过是我们手中的棋子,难不成还反过来玩我们?” 萧妃微笑道:“既然将军这样胸有成竹,我就高枕无忧了。” 萧妃打发走了高庆裔,单留下了耶律余睹。 见四下无人,耶律余睹问萧妃道:“你到底是又和他睡了?” 萧妃说道:“那怎么办!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只要他能扯旗造反,我这些年的辛苦也不算白费。你我间的这段情意也算有个说法。” 耶律余睹冷笑道:“情意。呵呵。现在想想真是太难了。你我青梅竹马,你成了辽王的妃子,辽王被这些金狗灭了,我原以为能和你再续前缘,不想你又成了那个匹夫的女人。” 萧妃懒得听耶律余睹磨叽,她说道:“唉,别说这些了。为今之计还是想想将来的打算吧。你和高大人应该趁热打铁,继续离间他和那狗皇帝的关系。好在这孩子我也才怀上不久,将来出生了他也不会发现。我,要让他为当年灭了我大辽的举动付出代价。血债一定要血偿。” 耶律余睹说道:“嗯,娘娘的复兴大计真是越来越近了。” “唉,我们若成了,也能告慰元妃姐姐的在天之灵了。”萧妃伤怀道。 萧妃和耶律余睹在床上密谋着天下大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
105 传奇 自从设也马回来相府,老夫人也随之精神大振。可当她听说庆功宴上发生的种种,顿时破口大骂宗翰绝情。设也马哭着说想念自己去世多年的额妮。老夫人可怜他说道:“孩子,你不要误解你阿玛,他也有苦衷。如果为你从西北调兵,则西夏、西辽虎视眈眈,我大金半壁江山难保。虽然他做的有些不近人情,可是从全盘考虑也只能丢卒保车。西北重镇是我多少女真男儿用血换来的,如若丢失,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你既然回来了,就什么都好,过去的事,就当是个教训,你不要记恨你阿玛。” 设也马点头道:“我不恨阿玛。只是我这次无功而返,反而给咱家丢脸,觉得很对不起他。” 老夫人摇头道:“没什么。胜败常事,不丢人。” 如盐也说道:“就是,小郎君回来了就好。将来咱们有的是立功的机会,一定会超过王爷的。” 设也马看着如盐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如盐。” 不待设也马把话说完,老夫人就瞪了他一眼道:“不许没礼貌,如盐是你叫的吗?” “叔叔。”设也马改口问道:“叔叔可认得韩世忠?” 如盐摇头道:“要不是今天酒会,我是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人的。” 设也马说道:“可是,他好像认识你。我被他捉去之后,他抢了我的荷包,就问起你的事来。” “啊?”如盐和老夫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设也马继续说道:“我说你跟阿玛同进同出,他听了可不乐意了。说阿玛喜欢你,他就更生气了。我还因为这事挨了他一顿拳头呢。你真不认识他?” “真不认识。”如盐摇头。他心里却开始揣摩起了璎珞和韩世忠的关系。 宗弼得知宁哥死于难产,万分悲痛,圆珠挺着大肚子,抱着小郡主不断地安慰着:“王爷,人死不能复生,王爷可得保重。娘娘仙逝,只留下小郡主一人。若是王爷相信奴婢,奴婢愿意替娘娘抚养小郡主。” “辛苦你了。”宗弼抱过女儿泣不成声。 “那日娘娘危急,我请了宋王府的墨染夫人过来,自己也去祷告了菩萨,可谁知……”圆珠也用手绢擦眼泪。 宗弼点头道:“原来是二哥在帮我,这个恩情,我将来一定要还。” 有丫鬟通报说:“王爷,太子求见。” “说我醉了,不见。”宗弼想推脱。 “我都进来了,你还骗谁?”宗磐说话间已经走进了屋子。 “殿下有事?”宗弼打心眼儿里不想见他。 宗磐感慨道:“听说弟妹出了事,我来看看你。人要是倒霉啊,那就只能认命。” 宗弼心想:我最倒霉的就是此生有你。 宗磐说道:“玉盘,你且跟夫人去别处坐坐,我和我弟弟有话要说。” 玉盘应了一声就和圆珠退了出去。见女人们都出去了,宗磐道:“你说咱俩这次出去,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帖末合凭什么像训儿子一样教训咱俩啊?你当时脸色不好,我都看出来了。” 宗弼掩饰道:“我那只是喝多了而已。再说,大哥说的也没错,我这次出去确实无功,不该吃庆功宴。咱们被围黄天荡时,被韩世忠追杀时,多亏大哥出手相救,不然,我们这次就死在外边了。” 宗磐不屑地说道:“那是他出手相救啊?娄室来救援,是奉了我父皇的旨意,和帖末合有一根头发的关系吗?西北军是他的宝贝疙瘩,他舍得动?我都听人说了,他根本不打算动西北的人马来救咱们,连他亲儿子他也没管。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个人,比驴还倔,比狼虫虎豹还狠。” 宗弼说道:“殿下,若失了西北,我们也难在中原立足了。” 宗磐说道:“老四,你想要在中原立足,就得赶紧跟皇上保举刘豫做山东的土皇帝。父皇现在最倚重的就是你了,他还指望着你再次南下替他抓到赵构呢。若是你保刘豫,将来你去那边带兵打仗岂不是自在?若是换成婆卢火,他和帖末合一个德行,到时候可怎么弄啊?” 宗弼不语。 宗磐又说道:“哎,我上次给你的鹿心血你家夫人都吃完了吧?这次我又给你带来点。” “不不,殿下不要费心了。”宗弼心想:我要是还收他的东西,将来说不定还会被他坑得多惨呢。 宗磐说道:“带都带来了,我还能拿回去?收着。不收我跟你急眼啊!” “想不到那个宁哥这么不堪一击。我还以为你会和她斗很长时间呢。”玉盘对圆珠说道。 圆珠说道:“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玉盘说道:“还是你厉害!不像我,竟然一时头脑发热,跟了那个傻子回来了。” 圆珠笑道:“姐姐就安安静静地做个太子妃也很好啊。万一太子真的继承大统了呢?你不就成了金国的皇后娘娘?到那一天,姐姐匡扶宋室的愿望不就达成了吗?” 玉盘叹道:“可皇后不喜欢我。她听说太子为找我独闯宋营,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顿。” 圆珠劝道:“该忍则忍,现在还是他们女真人的天下。” “继承大统?”玉盘思量片刻道:“照太子这个样子来看别说是继承大统,就是想去高丽圈个亲友团回来也是痴心妄想了。哼,我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吗,他就是想着一战成名。结果呢,他们兄弟俩被韩世忠打得丢盔弃甲勉勉强强地活着回来了。他这么怂,还敢指望着高丽公主会押宝在他身上?只怕人家早就盯着宋王去了吧?” 圆珠笑道:“姐姐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虽然太子殿下没有做出什么成绩,但他却能在遇险后活着回来。这说明什么?难道这不就是人们常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我才不信呢!”玉盘不屑地笑道。 “有人信就得了!”圆珠看着玉盘别有深意地说道。 玉盘也不笨,忽然间她明白了圆珠的这番深意,她笑道:“对啊!对啊!只要有人信不就得了吗?” “太子若能继位,那么姐姐就不光是修了个和汴梁一样的皇城,还扶持了一个和我们的父兄毫无区别的女真皇帝。这样你的理想不就实现了吗?”圆珠笑道。 “话虽如此,可你培养合剌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玉盘感觉自己仿佛欠了圆珠很大的一个人情。 圆珠笑道:“不妨事。合剌毕竟是小孩子,说话没什么分量。我们指望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既然皇上也看重太子殿下,姐姐只管顺水推舟就好。” “明白了。我这就去找人造声势。”玉盘说道。 没过多久,会宁府就有了“太子殿下是遇难成祥的真龙天子”之类的皇都新传说。随着传言越传越奇,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都逐渐兴起了关于宗磐的一系列诞生奇谈!比如,“太子殿下降生之前风雨大作,天昏地暗。降生之后红日出云,天地间一片祥瑞之光。”“殿下在降生的一刻有五色祥云聚在产房上空久久不散。”“有一条黄色的龙在祥云里上下翻滚,最后化成一道金光临凡产房。”“太子殿下降生之后眼珠会转,能对着皇后娘娘笑。”总之,各种关于太子殿下崇拜的奇谈层出不穷,传闻如同大爆炸般地在皇城中传扬开来。很多孕妇都觉得太子殿下是个不世出的奇人,竟然在路边搭起了一间求子的小神龛,每天都有人过来带着鲜花香烛过来祭拜被供奉成神明的“太子殿下”,向他祈求自己也能生出一个了不起的孩子来。 宗磐眼见自己被传得神乎其神,供奉比送子观音还多,心中得意得不得了。他夸赞玉盘道:“还是你脑子够用,知道怎么办事!这回一旦民间有了这样的舆论,我想继位就成了奉天承运,顺应民心的这么件自然而然的好事了。” 玉盘心想:亏你还好意思说!我这都是在费心帮你这扶不上墙的烂泥擦屁股!但她并不敢在宗磐面前露出半点不耐烦或鄙夷的神色,而是循循善诱地对宗磐说道:“殿下可曾见过别人插花?” “插花?那不就是把路边的野花揪下来带回家插在瓶子里看它凋零的吗?实话实话,我不喜欢。花花草草本就是活在天地间的东西,你们把它断了根,养在瓶子里,它还有几天的活头?不好,不好。”宗磐大摇其头。 玉盘笑道:“殿下不要去心疼那几株花草。花插在瓶子里可是比长在野地里的意义大多了。” 宗磐听了十分惊奇地问道:“哎呀妈呀,这里边还有意义啊!有啥意义啊?” 玉盘解释道:“插花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末年,老祖宗从那时候开始就有了插花的这么个风雅的兴趣爱好。插花发展得最好的是隋唐。那时的人都用布局得错落有致的花摆在佛前,用它来供奉菩萨。后来,宋王朝的百姓们也都喜欢这个活动,凡是不愁吃喝的家庭都爱把心思用在这个上边。插花最大的意义就是沟通了天地人的交流,让三者通过插花结成了一体。” 宗磐有些发蒙地问道:“你说的前边那些我听明白了。插花就是人在吃饱喝足之后闲得没事干才经手的‘艺术’。其实这项活动的本身可能就是所谓的‘饱暖思淫欲’吧?你说的后边的那些,我就没听懂。” 玉盘依然耐心地说道:“花是生长在大地上的,所以它代表地。插花中肯定是要综合着人们的智慧的,所以它代表人。花插好了摆在佛龛前敬佛,那表示的就是人在与天地沟通。所以一束插花虽然不是什么巨大的工程,但它的意义还是非常经典的。” 宗磐这才恍然大悟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不过,插花跟我的传闻有啥关系啊?” “传言把殿下封成了神。以后您就可以以神的身份来管理国家和臣民了。您难道不觉得这和插花很像吗?”玉盘笑道。 宗磐也认同道:“还真是这么回事。要不怎么说人还得是像你这样有知识呢?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就是好,会忽悠,吹牛也比我这种没文化的吹得上档次,有文采!” 玉盘听了这样的一番夸赞感到很是尴尬,她笑道:“殿下,既然我们已经把声势造出去了,接下来殿下就要在重阳节酒会上好好地在皇上面前做好臣子的表现才是啊。” 宗磐采纳了玉盘的建议,思量着要在重阳节上大干一场。 注释 本章出生奇谈的桥段改编自元代脱脱编撰 《金史》 中华书局 1975年7月 |
待大臣们齐声称颂太宗的英明神武之后,宗弼不失时机地把刘豫推荐给了太宗,希望太宗能让刘豫建立起一个朝廷,以便稳定金在山东地界的势力。 听了宗弼的举荐,太宗问道:“如此说来刘豫是个办事可靠之人?” 宗弼连忙答道:“皇上,刘豫是个可以委以重任的人。当年我带兵征讨赵构时,还是他向我献城的呢。刘豫虽然只是一介书生,却是个难得的有识之士。希望皇上能启用有德行的人来为大金效力。” 宗翰闻言不觉好奇地问宗弼道:“你说的是哪个刘豫啊?我前些日子收到了婆卢火写给我的一封书信。信上说他在赴任期间走夜路时偶然间看见一个盗墓贼,他抓住那贼厮审问一通,说此人也叫刘豫。不知道咱俩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宗弼有些尴尬,但他马上遮掩道:“大哥这是什么话。刘豫是个读书写诗的文人,怎么可能会是盗墓贼呢。天下重名的人多了。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宗翰也只好点头说道:“说的是啊。读书人应该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一边读着圣贤书,一边挖着死人骨,那不是成了斯文败类了吗?看来婆卢火抓到的这个刘豫应该不是你要保举的那个刘豫。话说,婆卢火这暴脾气的还打了那贼厮一通呢。” 太宗闻言笑道:“婆卢火可真是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犟种啊!不过,亏得他有这样的脾气才替朕打下了这样一片江山。脾气也是个双刃剑,人人都得有,不需要改,控制点就行了。不过,他去了山东也有些日子了。黄河的水患他治理得怎么样了?” “回禀皇上,婆卢火在勘察了当地的灾情之后,发现最头疼的两个问题是灾民吃不上饭,没有足够的劳工过来修筑黄河的堤坝。婆卢火虽然看上去有些粗神经,但他倒是想出了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这个办法就是以工代赈。他鼓励灾民们去修筑黄河的防洪堤坝,去做工出力的能有饭吃有钱赚。他说,现在防洪堤坝已经修得初见规模了,接下来就是组织当地人准备明年的春耕。”宗翰答道。 太宗闻言满意地点头笑道:“当初咱们还担心婆卢火没有和百姓们相处的本事,觉得他太粗鲁只会打人骂人,这放出去了才发现他也是挺会做事的。可见,咱们看人看事还是不要太早盖棺定论得好!这样既能给别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能给咱们自己一个成长的机会,挺好的。千万别凭着经验去看人,什么‘你不是做某事的料’,这样的话最好少说。有些人虽然现在看着不行,但以后说不定就行了呢。是吧,蒲璐虎?” 宗磐和太子党的一班臣子们忙点头称是。而宗望却在心下觉得好笑,皇上说了半天还是驴拉磨一样地在抬举亲儿子。可你儿子到底是骡子是马只能拉出去溜溜了! 最终,宗弼开创了一个生机勃勃的齐国。正所谓命运弄人,刘豫虽然是山东的土皇帝,但由于婆卢火的背景和后台比他更硬,他也只能在婆卢火不在时抖抖皇帝的威风。万幸,一根筋的婆卢火带着水心把所有的心思都花费在了治理黄河上。刘豫和婆卢火很少照面,所以两人也算相安无事。见婆卢火没有对自己构成威胁,刘豫也逐渐挺直了腰杆子,找到了一言九鼎的感觉。他以皇帝的名义组建朝廷选拔人才。很多人觉得刘豫是汉人,以为大齐是汉人的天下,所以文人们便纷纷投奔刘豫,为山东的治理献计献策。有时,如果形式做得好,那么人就是会因为形式而忽视本质。刘豫呢,仗着自己有几分小才华,也整天附庸风雅般地带着自己的“朝臣们”吟风弄月,搞起了很是风雅的一套。 虽然金廷对山东的处理有些夹生,但为了对抗南宋,似乎也只有这样的办法了。 注释 本章重阳节史实依据为元代脱脱 编撰《金史》 中华书局 1975年7月 106前半部分禁发 请读者2周后去连载阅读查阅 |
感觉可以跟着学一点知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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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提示 本卷将开启鲜为人知却影响了世界格局的追忆之旅。 耶律大石雄踞西北对金的边疆稳定形成了极大的压力。而汉文化修养极高的大石西行中亚,也给中亚地区的发展与繁荣注入了新的动力。 大风起兮云飞扬,本卷邀您披坚执锐共赴西北战场! 107 捉贼 闲来无事,如盐帮老夫人穿针引线做女红。他问老夫人道:“额妮是给谁家的孩子缝衣服啊?” 老夫人叹道:“听说萧妃有孕在身,万一她真生出来呢?我得让她进王府啊。我当初说的话得兑现不是?说来也怪,你大哥跟她过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孩子,现在怎么突然有了?你大哥出门征战不带着她,她就真熬得住?” “熬?熬什么?”如盐不明所以地问道。 “你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老夫人无奈地笑笑,又说道:“等这孩子生下来,我一定要验验货,倒要看看是不是你大哥的种。” 如盐笑道:“额妮咋说这话?孩子肯定是哥哥的呀。” 老夫人收了针线,把做好的婴儿的衣帽给如盐道:“你替我跑一趟。把孩子的衣帽给她送去。” 如盐答应道:“好,我这就去。对了,额妮不生哥哥的气了吧?哥哥还想回来孝敬额妮呢。” 老夫人无奈地笑道:“都说养儿防老,可我这个儿子生了也跟没生都一样。他自打会满地跑了就和他的哥哥弟弟们混出去玩,稍大一点就跟着太祖起兵南征北战,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又在外边眠花宿柳。不是我生气,是我根本见不着人,想生气也没得生。什么生儿养女,孩子们长大之后做父母的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盐笑道:“那好,我这就叫哥哥回来吃饭。” 如盐为了快点交差就走小路绕到了萧妃府邸的后门。他有意无意地扫了眼高墙,发现墙角里有一根黄布条。墙角怎么会有这东西?如盐蹑手蹑脚地凑上前,听见墙里边没有声音,才去拽那个布条。布条是被圈起来的,里边空无一物。这是什么意思呢? 正在他疑惑之际,远远地听到有人朝这边走来。如盐赶紧把布条塞进墙角,自己躲进一个巷子的角落。 待那人走近了,如盐惊得捂住自己的口鼻,这不是经常劝晋王独立自为的耶律余睹吗?他来干什么?只见耶律余睹走到墙角,抻出布条,塞进怀里,一个翻身就跳进了后墙。 如盐吓坏了,心想:这些人鬼鬼祟祟的,到底安的什么心?我要不要告诉帖末合?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猛然间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如盐立即拔出匕首准备防御。 “大人,是我。”面具后的声音说道。 见是璎珞,如盐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你走路咋没声?属猫的啊?都快吓死我了你!” 璎珞在面具后轻声地笑了笑,说道:“此处不好说话,大人请跟我来。” 当璎珞在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对如盐说出了她在萧妃府邸的所见所闻后,如盐简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如盐真心没想到原来帖末合的身边竟然有如此巨大的一个如同鬼魅般的深渊在向他招手。 璎珞说道:“我和你说这些不为别的,要是这些辽人真的把晋王拉下水,你可得赶紧另择高枝,千万别受牵连。” 如盐向璎珞拜谢道:“多谢姐姐的救命之恩。我若得救,一定不会忘了姐姐的大恩大德。” 璎珞叹道:“唉。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无所谓死活。倒是你,在他们面前做小伏低不容易,你可要千万小心。” 如盐道谢后又说道:“姐姐要是有空,就再给我做个荷包吧。我的那个荷包,被韩世忠将军缴了去了。” “什么?谁?”璎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来姐姐真的认识韩将军啊。”如盐得意地笑道。 璎珞见瞒不过如盐,就跟他说了实话,并感慨造化弄人。 如盐见状劝道:“既然姐姐有心韩将军有意。姐姐就该好好活着,再不要说什么死活都一样的话来。金人现在也不敢轻易南征。金宋两家早晚会讲和的,仗还能打一辈子啊?等双方缓和下来,我就求晋王让他送你回去。” “这,这怎么可能。”璎珞感到难以置信。 如盐说道:“事在人为。姐姐一定要好好活着。” 璎珞哽咽着说道:“我要是还能回去,还能见到韩将军,那么大人就对我恩同再造。” 见璎珞要下拜叩头,如盐忙制止,又劝她不要太过激动。如盐对璎珞说道:“姐姐且忍一忍,等萧妃的孩子一出生,你的好日子也就来了。你先不要声张,也不要和其他帝姬提起此事。” 璎珞一一应允,她接过如盐送来的衣服与他告别。 在去往画梁阁的路上,如盐见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正快步走近另一个人,卸下了那人的钱袋。如盐心想:这档子事竟敢在我眼前捣鬼。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男子。两人在擦肩而过时,如盐得意地笑了。再看那个男子,他正兴冲冲地走向炊饼铺子。 “我要五个馍。”得了手的男子对小伙计说道。 小伙计麻利地满足了他的要求,又对他说道:“大哥,一共五文钱。” 男子忙忙地咬了一口馒头,便伸手去摸钱袋。忽然,他颜色大变,又慌忙上下翻找。最后,他只好跟小伙计说道:“我的钱袋让人偷了,等有了钱,我一定加倍还你。”说完,他抱着几个馒头掉头就跑。 小伙计不依不饶地追出来喊道:“你这不是骗人明抢吗?你没钱,就还我馒头来!” 男子回头冲小伙计喊道:“别追了,我有钱一定加倍给你。”就在这男子慌慌张张地向前跑的途中,他的脚下忽然被人绊了一下,人就摔倒在地。他正想往起爬,只见一个钱袋正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这不正是自己刚才得而复失的钱袋吗?终于,他想起来了,刚才有个小子和他擦肩而过……对!一定是他捣的鬼!于是,男子骂道:“小贼!你好大胆子,快还我钱。” 如盐对这面相奇特的男子不急不缓地说道:“子曰,偷人钱财,替人消灾。” 男子发蒙地说道:“什么?子什么时候曰过这样的话?我不管,你偷了我的钱,快还我!” 如盐义正辞严地说道:“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那是谁的钱。” 男子面红耳赤地说道:是小偷偷了别人的钱,我又顺了他的……” 如盐笑道:“可你说的小偷在哪呀?” 男子东张西望地找人,却不无言以对。路人们都围观过来评头品足,纷纷指责男子行为不检。 如盐先给小伙计结了账,又指责男子说道:“你在会宁撒野,也要问这边的父老乡亲们答不答应!”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百姓们都摩拳擦掌地围上来与男子撕扯,把他送去官府。 男子恨恨地望着如盐。 如盐双手交叠抱在前胸笑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愿赌服输不丢人。” 男子骂道:“臭小子,你别得意!咱们来日方长。” 如盐笑道:“来日?哈哈,审问你的可是我朝包青天,你恐怕没有来日了。” 画梁阁里狸奴一边对镜梳妆,一边让给宗翰帮她看哪件首饰最美。 宗翰在众多首饰中发现了一枚小小的耳环。仔细一看,这耳环竟然和自己珍藏多年的那只耳环长得一样。 见状,狸奴笑问道:“你喜欢这只耳环吗?我也喜欢呢!” 宗翰问道:“这耳环你是从哪得来的?” 狸奴答道:“这是早年间我娘留给我的念想。” 宗翰追问道:“那么另一只呢?” 狸奴答道:“丢了。我整天蹦蹦跳跳的,根本带不住这些劳什子。连丢在哪我都不知道了。唉,说来这耳环也真是漂亮,我一直寻思着再配一只和它一样的呢。不过哪有那么多的天下无双。”狸奴自顾自地叨叨唠唠。 宗翰对狸奴的身份很是疑惑。她真的很像那个小精灵鬼,又有了一样的耳环,但她真的去过皇宫吗?真的是那个翻墙越脊甩了他几条宫道的女娃娃吗。正在思量之际,报事的进来告诉宗翰说有人请他回家吃饭。宗翰闻听很是欣喜,他对狸奴说道:“过些天我送个一样的耳环给你。先走了。”说完,他站起身捧起狸奴的脸,在她的唇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宗翰走后,狸奴呆看着耳环,潸然泪下。 |
108 风起 转过天来,太宗早朝。有宫人报知高昌国使臣前来求见。太宗十分惊奇地想着:难不成我大金的威名已经远震高昌了?于是,太宗忙传召使者觐见。 不多时,大殿里走上一名异族男子。他对太宗施礼道:“臣阿布力孜见过大金皇帝。” 太宗命他平身,问他来意。 阿布力孜答道:“敝国王子半年前出走,臣等一直寻不到他的下落。可喜上天垂怜,让王子在贵国现身,臣特此来觅。” 太宗了然道:“那么,贵国王子现在何处?” 阿布力孜有些尴尬地答道:“陛下,臣听说王子他触犯了贵国法律,现已经被捕入狱。今日上朝,特求陛下开恩,容我等保释殿下出狱,同返高昌。” 太宗更加惊奇地问道:“王子殿下因何罪入狱?” “这,这想必是场误会,不提也罢。”阿布力孜羞赧得无地自容。 太宗问众臣道:“众位爱卿,是谁误捉了高昌王子,上前回话。” 宗敏听完,心中不由一惊:没想到那个小毛贼真是王子。王子怎么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于是宗敏出班,将当天发生的事讲给了太宗。 阿布力孜觉得颜面扫地,他争辩道:“陛下,敝国王子一贯品行端正,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宗磐却对这样的是非十分感兴趣。他建议道:“父皇不如请王子和证人们当堂对质。要是冤案,咱们就还王子个清白。” 太宗同意了宗磐的提议。待太宗亲自审问之后,他笑着对众人道:“依朕看来这个案子就是贼喊捉贼。斡鲁补,依我朝律法,偷盗抢劫该如何论处? 宗敏答道:“回皇上,杖责二十,游街示众。” 阿布力孜见事已至此无从辩驳,只好求情道:“请陛下看在王子是初犯的份上网开一面。” 宗敏上前道:“皇上,若是这样便放了那王子,我大金的律法还有哪个服管?” 阿布力孜求情道:“求陛下看在我高昌国国王的份上,让臣等带王子回去面壁思过,痛改前非。” 宗敏不依不饶地说道:“皇上,会宁府各国商人云集在此,若是作奸犯科的都要引渡回国再判处,谁来保护被欺负了的本地百姓?” 太宗心想:斡鲁补说的也有道理。如果都这样蒙混过关,会宁府岂不是成了各国不法之徒的聚集地。那时这里的治安还了得?但严惩会伤了和气,小惩不能警示世人。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就让捉贼的说说该怎么处理吧。想到这儿,太宗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如让王子亲手写下一封罪己书,一式三份。既然是保释的,那就交些保释金吧。” 阿布力孜为救王子只能认栽。 高昌王子在和阿布力孜在离开会宁城时又路过了炊饼铺。他去店铺里给了小伙计一锭银子。小伙计不要,说如盐大人已经给过了。 “什么?那我岂不是又欠了他五文钱?不行!我得去还他。”高昌王子说道。 阿布力孜急得一脑门汗,他拍给了小伙计五文钱道:“这是我们吃馒头的钱,给你。你把那个什么人给你的钱还给他。” 阿不力孜还是不答应道:“不对。要是我亲自来店里还钱,那就是一锭银子。我说了,要加倍还给这位小伙计,所以你不能只给他五文钱。这五文钱是我和那个叫如盐的人之间的债务。所以我现在总共欠的是一锭银子加五文钱。你看是不是这么个账?” 阿布力孜听得头都大了。他对王子说道:“殿下先走,我去替殿下还钱。” 王子嘱咐道:“你可一定要还钱啊!咱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可不能欠人家钱。” 阿布力孜连声称是,心想:看看,我们王子就是品行端正,断然不会做出鸡鸣狗盗之类的下作事来。 不久,太宗收到了高昌的国书,大意是说高昌国王不相信王子会在外边作奸犯科,一定是受了奸人所害,只要太宗能把污蔑王子清誉的人交出来,高昌愿意与金修好。如果不交,就会联合西夏及耶律大石的人马一起东征,伸张正义。 宗磐道:“父皇,高昌与我大金远隔万水千山,根本不足为惧。只不过,一旦扯上西夏和亡辽余党,那就棘手得很了。儿臣以为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没。咱们只要把当时捉他的一干人等交过去让他们泄恨就好了。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兵家的上上策!” 宗敏听他这样说,恨不得一刀剁了他。他反驳道:“皇上,此计不妥。高昌王子在我国作案,违背了我大金律法。要是因为惧怕他们闹事就交出执法者,那么今后大金礼崩乐坏就离亡国不远了。” 太宗点头道:“爱卿所言极是。可将士们南征回来兵困马乏。若是再兴刀兵,连连征战,怕是也离亡国不远了。” “这。”宗敏无言以对。 国难思忠臣,太宗只得问自己最不愿意用的人道:“帖末合,你对此事有何高见啊?” 宗翰道:“皇上,臣以为银术可足够应付得了流寇的侵袭。至于高昌国,臣赞同殿下的说法。可话又说回来,这件事毕竟是如盐惹出来的。所以不能连累旁人,要交只能交他过去。高昌君臣如不满意,届时我们开战也有理可讲。” 太宗听了十分惊讶,但马上又觉得这很正常。当初设也马被宋人擒了,他也不曾出一兵一卒,现在为了个奴才,更是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举动。虽然不理解宗翰的考量,但太宗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办法。 雷雨来临之前的大风惊动了草原。纳臣在上次与其他部落争斗时提拔了一名表现出众的马前卒,名叫召尔。召尔人事练达,短短半年就已经成为了纳臣的得力干将。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他劝纳臣与耶律大石联手,共同讨伐金国。 纳臣连连摇头,道:“使不得。耶律大石虽然也有些兵马,但这些士兵的战斗力如何我们还不知道。冒然投靠只怕惹火烧身。另外,我也不想去给别人打天下。” 召尔说道:“可汗不想参与,那么两强相争的渔利可就被西夏人抢走了。当年宋金大战,西夏已经借机抢占了通往西域的要道:“”这次大战说不定还能得到多少好处呢。” 纳臣为难地说道:“可我们是用了金人的资助才报的仇。” 召尔继续说道:“可汗,这世上哪有道义,还不全都是利益。” 纳臣缄默不语。 白音看懂了纳臣的心思道:“可汗,我们确实不好明着出兵。但掉在地上的钱不捡白不捡。既然召尔将军有进取之心,不如让他带上一队人马,过去看看也是好的。” 纳臣忧虑道:“要是被金人发现可怎么办?” 白音说道:“无妨,可汗就说我们是受了耶律大石的胁迫,不敢不照办。” “也好,那这件事就交给召尔将军去办吧。”纳臣终于做出了决定。 注释 征讨西辽其实是金熙宗时代的事件。具体史实参考西陆网之契丹雄霸西域:西辽王朝在西域的扩张与统治本文为契合主题,对这一历史事件做了文学加工,望亲们周知。 |
109 御寇 来接如盐去高昌的正是阿布力孜。阿布力孜本来只当如盐是个一般的囚犯,但见到来给如盐送行的阵仗和几大车的随行物品,阿布力孜就知道这人绝对是个有身价的人。一路之上,如盐很舍得给高昌官兵花钱,没走出多远他就用钱把所有人都买下来做了自己的朋友。 如盐对阿布力孜说道:“大人,我早就对高昌国仰慕已久。听说那边是个水草丰美的人间仙境,有吃不完的瓜果和漫山遍野的牛羊。而且高昌远离中原一带又少有是非,人们过得都是神仙一样的自在生活。” 阿布力孜听如盐这么说,立即高兴地答道:“这话你是真没说错。我们高昌确实是个好地方。西北别处的风沙大,住不得人,只有我们这里幸运得很,多亏神佛保佑。” 如盐笑道:“这么说,一定有很多人愿意住在贵国咯。” 阿布力孜笑道:“那是当然,有这样的好去处,哪个想走。别看邻国西夏比我们强大很多,但他们也很羡慕我们过的日子。王子这次出事,还是他们劝国王要替王子伸张正义的呢。” 如盐也附和道:“若是一般的贫弱小国必然不敢声张,因为打仗就会赔上家底的嘛!国力削弱时万一再被居心叵测的虎狼之邻咬上一口,哪个能受得了呀?可见还是高昌国强盛。要不然西夏人也不敢上赶着去做赔本买卖。他们一定是觉得你们有必胜的把握才替你们伸张正义的。” 阿布力孜渗出了一身的冷汗,道:“大人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等到了高昌,我一定跟国王说清利害。斯拉木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怪不得他向着西夏人说话呢。” “斯拉木是谁?”如盐问道。 阿布力孜答道:“斯拉木是我们的大将军,手握兵权,我王非常倚重他。” 如盐心想:看来想要拆散高昌和西夏,就必须先解决了这个挟持天子的斯拉木。 为了不至于和金国翻脸,召尔领着一伙勇士离开草原,潜入了山西境内。他们几乎与如盐同时抵达了太原城。召尔不动声色地叫众人改成商队,混入城去。 如盐在马车里眺望不远处的城墙,无意中看到了这伙商队。他的目光落在了召尔身上。这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这身量,这侧脸……忽然间,如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立即把头缩回马车,心想:妈的!大白天的,尸变了?闹鬼了?要是这死鬼来寻仇,可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可没有掺合你们宋金老冤家的事。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很快,如盐定了心神想着:不可能是诈尸,也许就是个长相相似的人吧。于是,他又撩开车帘子向外看去。只是,商队已经进了城,如盐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这些人的体形魁梧健壮,看起来不似中原人,倒像是草原的来客。 阿布力孜问如盐道:“大人在看什么?” 如盐答道:“刚才那是个商队吧。” 阿布力孜点头道:“嗯,好像是贩卖牲口的。怎么了?” “没啥,咱进城吧。”如盐应付道:“大人,太原城里有上好的羊肉拌面,我们加快速度,进城找银术可将军讨碗面吃,您看可好?” “好得很。我也饿了。”阿布力孜附和,并让队伍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如盐心想:这伙人来者不善,一定要先赶进城,告诉银术可才好。 夜半三更,银术可进屋,桂圆上前相迎,忙问他战况怎样。 银术可一边卸甲,一边应答桂圆道:“甚是无趣!我还以为能活动活动筋骨呢。没想到这帮**选择了从河对岸淌水杀过来。我放了一半上岸,又截击余下的散兵游勇,结果他们首尾不能相照应,就打散了。没劲得很!”银术可抻了个懒腰,叫桂圆给他揉捏肩膀。 “不管怎么说,把贼人们打退了就好。”桂圆说道。 银术可思量道:“要不是萌骨那地方太穷,这些家伙也不会狗急跳墙的。哎,你怎么不捏了?” 桂圆走到银术可面前,下跪道:“求将军一定要保住太原。” 银术可惊讶她的表现,扶起她问道:“干嘛弄得这么严重,像演戏一样?” 桂圆伤感地答道:“因为我不想再做一次亡国奴了。” 银术可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桂圆继续说道:“太原自宋建国以来就没有被珍惜过。当年宋太祖不仅火烧了晋阳城,他们在汴梁定都后,还把太原变成了抵挡契丹人的辽国入侵的屏障。没错,赵氏一族在汴梁城花天酒地。我们这些山西人就成了后娘养的,时刻都要冲在抵御异族入侵的最前沿。什么杨家将满门忠烈说得好听,到头来十二寡妇征西才是真的凄惨。世人只知道杨家将对朝廷的忠义,却不知道朝廷对杨家的负心。唉,我也懒得说。杨家将的故事是我们山西人的一个小缩影啊。我爹爹生前就是太原守卫,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无奈生不逢时,国破家亡。这种失去家人的痛苦我已经尝到它的滋味了,不想再有一次。也不想让太原百姓再有一次。我爹爹空有报国之志,却没有济世之才。我的未婚夫虽有才能,却气度不够,不能负担起守城大任。我既然已经从了将军,就是将军的人,现在将军在守卫太原城,但愿将军不要让我失望,再次沦为奴隶。” 她的一番话让银术可好生心酸。这女人虽然迟钝了一点,但却有情有义有理想,所以她就值得被人怜惜。于是,银术可安慰桂圆道:“不用担心。那点不成气候的乌合之众还不至于拿下太原城。” 桂圆问道:“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 银术可说道:“想必是岳丈大人的在天之灵在庇佑着咱们呢。我虽无福拜见岳丈大人,但我也听过他的感人事迹,他的这身骨气也真让人佩服。” 桂圆叹息道:“唉,爹爹若是知道我委身于你,一定会斥责我的不孝。” 银术可笑道:“傻丫头,我那岳丈大人就没教过你什么叫真正的孝道吗?” “就是在家时孝敬父母,出嫁了侍奉公婆。难道不是?”桂圆疑惑道。 银术可摇头道:“不对不对,你说的那个只能算是初级的二十四孝。真正的大孝是说子女继承父辈的遗愿,替他们实现未完成的理想。” “这样吗?我倒是头一次听说。”桂圆很有兴趣地看向银术可。 银术可笑道:“岳丈大人的平生志向就是为太原守得一方太平,你现在正是在完成他的心愿。不是孝又是什么呢。” 桂圆闻言粲然一笑道:“我竟没想到。” 她的璀璨笑容竟让银术可看得呆了。 桂圆倒不好意思地说道:“但是爹爹和你们打了一辈子的仗,我却嫁给了你。” 银术可笑道:“那有什么关系。你就想,是你在守卫太原,你把我招做上门女婿,我是替你守卫理想的长枪利剑。不就没什么可不开心的了么。” “你们这些胡人,就会胡说八道。”桂圆又笑。 银术可一边看她巧笑倩兮,一边说道:“世上原本不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能高高兴地活着,再顺便完成个愿望,人这辈子就算是圆满了。读太多的书,打太多的仗,其实都是徒劳。就像咱俩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说着,他隔着桌子握住了桂圆的手。 桂圆的脸红了,但她倒也没把手缩回去。于是,银术可就顺势牵她过来,抱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与她耳鬓厮磨起来。 前来暗杀银术可的召尔在窗外看到这一幕血往上涌,心中骂道:“这对***,一个异端邪说,一个不知羞耻。看我一刀宰了他俩。”他正气得发抖,却不小心踢掉了一片瓦,弄出了声响。 “谁!”银术可忙把桂圆藏到身后,自己拔出宝剑谨慎戒备。 召尔见此地不宜久留,便想抽身离开。但刚才那对男女的言行实在刺激得他要死,要走也得先射死他们再说。于是,召尔一抖手朝屋里打了一根袖箭。 银术可听到了窗外袭来的恶风,忙用剑拨打开暗器,踢开大门仗剑而出。 召尔一见银术可霎时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般地朝银术可劈头就是一刀。银术可赶忙躲开,又迅速发起反击。 此时,有巡夜的侍卫们听到了银术可与召尔的打斗声,忙纷纷喊着捉贼涌向银术可的卧房。就这样,院子里瞬间乱了起来。 屋里的桂圆捡起地上的那只袖箭,仔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地想着: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已经……可是这分明就是他的东西。她抬头看外边男人们打斗的情势,被围攻的那个人从身量上看真的很像他。天啊! 桂圆没再考虑,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想着要去救他。于是,桂圆把袖箭刺进了自己的右臂,发出了一声惨叫。 银术可听见桂圆呼救便无心恋战,他虚晃一刀退身出来。 召尔也趁此机会打退护卫,跳墙逃走了。 “你怎么样?”银术可扶桂圆坐在炕上。 桂圆忍着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说道:“我,没事。你出去后就有人又朝屋子里打了冷箭。” 银术可见状忙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不,不用。这点小伤不必劳动别人。”桂圆阻止道:“那墙角的柜子里有药箱,你帮我拔箭出来,上药止血就是了。” 银术可答应了一声“好”,就按照桂圆说的去做。事发突然,他也顾不上想很多。 桂圆看着银术可一丝不苟地帮她包扎着伤口,心中暗想:他,该平安脱身了吧。 注释 银术可的退敌之计改编自 陈维礼 《历代名臣奇谋妙计全书》 吉林文史出版社 1986年9月 |
110 入戏 如盐来给银术可问安,听了银术可的讲述,如盐骂道:“世上怎么还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输都输了,还要死缠烂打,明的不行又要靠搞暗杀。太龌龊了。去年和王爷来这边荡寇时,邵若寿三番五次派出来的杀手,又是埋伏又是毒箭的。唉,王爷差点死在那些鬼蜮伎俩上。这刺客的做派简直跟那死鬼如出一辙。” 银术可答道:“你这话说得在理。咱们当兵的就该战死沙场,若死在小人手里也的确窝囊。好在王爷有造化,托了你的福了。” “不不,那是王爷的福气。将军,您可看清楚了昨晚过来的刺客的长相?”如盐问道。 银术可答道:“他伤了桂圆,我没空搭理他,不曾看清。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他们打过来的暗器。没想到几天的功夫,鞑子们已经能做出这样精致的箭头了。看来是有能人在帮他们。” 如盐接了箭头,不由心惊。这箭头虽然小了点,但是款式却和当年射中宗翰的毒箭是一样的。他向银术可说道:“将军,当年王爷中箭时,我看了好几遍那个箭头,不会错的。这个就是水心夫人的爹制成的东西。也许邵若寿真的没死。” “也许是府库里的兵器被贼人得了去。有物证没人证,还不好定论。”银术可道。 桂圆在旁边听得脸一阵白一阵红,却什么都不敢说。想到他还活着,桂圆百感交集。可自己就这样跟了银术可,还被他从房上看了去,又让她觉得羞愧得无地自容。 阿布力孜并不插话,只是在心里掂量着太原城守军的实力和银术可的本事。他心想:若是高昌真的和金国打起来,且不说晋王的能耐,光一个银术可就够我们忙乎的了。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我们打不到太原就会被打败。看来千万不能和金人为敌。只是高昌现在被西夏钳制,想变卦也难了。 如盐对银术可说道:“将军,照这样看,西北还是要有个人来主持大局才行。一旦草原有变,我们可得早做准备,不然怕会被那群草原狼捡了便宜。” “对,我这就上报皇上,请王爷过来。”银术可赞同。 宗翰奉旨征西。当他的大队人马行至大同,拔离速亲自来接。拔离速对宗翰说道:“王爷一路辛苦,我已经命人摆下了酒宴,为王爷您接风洗尘。” 宗翰当然知道拔离速的想法,他回复拔离速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这次出来不是游山玩水,你的接风宴不要弄得太过张扬。” 拔离速连忙答道:“知道知道。只是个小家宴而已。王爷请入席吧。” 宴席间,拔离速叫来一个会耍皮影的女子来助兴。皮影戏讲的是王宝钏的故事。 狸奴边看戏边感慨着对宗翰说道:“要是这些皮影小人儿不用人牵着,自己会哭会笑就好了。” 耶律余睹说道:“要是没有人牵着这些驴皮就成了垃圾了,还有什么用。” 狸奴见耶律余睹面带杀气,吓得马上闭了嘴。 高庆裔对宗翰说道:“薛平贵可真是艳福不浅,他不仅在家里有个王宝钏,征西时又收了个代战公主。后来自立为王夫荣妻贵。王爷此番征西,必然比薛平贵功劳大,收获多。” 宗翰笑道:“我不喜欢薛平贵,我喜欢薛仁贵。他是个难得的忠臣,功劳虽然高,但还是忠心辅佐唐太宗。这样的人,称得上是英雄了。” “就是啊,我看王爷离开会宁府时还回头往城里看呢。是不是在看王宝钏?”狸奴笑道。 “你这丫头,萧妃有孕在身,不得出门,哪里还有王宝钏了。”宗翰虽然嘴上否认,脸却有些发烫。事实就像狸奴说的那样,他在出城时确实勒马回头看了一会儿。但并不是在看王宝钏。 拔离速着急向宗翰献宝,问道:“王爷觉得那王宝钏唱得可好?” 不待宗翰回答,狸奴拍手笑道:“这才叫唱曲儿呢。” “夫人喜欢就好。”拔离速谄媚道。 狸奴连忙问道:“将军哪里请来的这么高明的乐伎?” 拔离速答道:“她原是在街头卖唱的,我见她唱王宝钏唱得还不错,就带她回了府。” “将军可愿意割爱把这姑娘送给我?”狸奴问道。 拔离速巴不得这样,便忙应承下来。 宗翰却制止狸奴说道:“你喜欢以后我陪你去街上看。这个不行,她是拔离速将军的人。君子不夺人所好。” 拔离速连忙说道:“我不懂音乐,都是瞎听。既然夫人喜欢,她也算碰上了识货的人。她若能跟了夫人也是她的造化,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狸奴看着宗翰盼他答应。可宗翰喝酒吃肉不再理会他们,狸奴和拔离速都觉得很失望。 酒席散后,高庆裔找到了拔离速问道:“将军可有向王爷说起调回会宁的事?” 拔离速叹气道:“我是想说。可是王爷总是一本正经。我要是说了,肯定会被他拒绝。再说,我几次送礼他都不肯收,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投其所好了。” 高庆裔笑道:“将军可曾见过王爷以前出门带过女人?” 拔离速豁然开朗道:“哦!先生这样说我就明白了。但那个女人她喜欢什么呀?” 高庆裔笑道:“行军一路辛苦,大家连想好好的洗个热水澡都难啊。” 拔离速笑道:“这还不容易,天成那边有的是温泉。我这就去办。” 高庆裔见拔离速远走,心想:这才叫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呢。 |
111 蜚语 狸奴与宗翰在泡温泉时问道:“王爷带我出来,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有耳环?” “你希望我是因为你,还是因为耳环呢?”宗翰揉捏着狸奴脖子上一颗小巧的痣问道。 狸奴问道:“要是我没有耳环呢?你是不是就不带我出来了?” 宗翰奇怪道:“你怎么了?干嘛总跟一只耳环较劲?” 狸奴不说话只是哭。宗翰只好温存安慰。狸奴终于取下了耳环,还给宗翰说道:“这个是你的。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宗翰奇怪道:“为什么?你不是说耳环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吗?” “所以你就相信我能跑去皇宫?我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人!每天当着他们的面对你撒谎,我实在是编不下去了。我本是西夏的一个当街卖艺的杂耍女,后来被卖给了耶律余睹将军。我之所以出现,就是为了遇见你。你兄弟来接你回府吃饭的那一天,我是故意让你看到耳环的。我永远也忘不了你见到耳环之后吻我的那一刻。我多希望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可惜,我只是个被安插在你身边的诱饵。我根本就是个不能断了线的皮影。”说到这里,狸奴哭得泣不成声。 宗翰轻叹一声道:“我当然也知道你不可能去过皇宫。和你在一起,我也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让皇上放心。二是为了让萧妃他们放心。我们都是一样的身不由己。” 狸奴说道:“自从上次听你讲过要离的故事,我就一直在反省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通过和你的交往,我发现你是个很好的人。不是小好,是大好。就是说你是个筹谋大局,能想到大多数人过得好赖的人,所以是大好。和你相比,我的那些所谓报恩报仇就毫无意义了。如果为了我自己的那点不足挂齿的报恩,我怂恿你自立为王搅乱西北,让中原与西北重陷战乱。那么我可真成了千古罪人了。想到这些,我就没法按照耶律余睹的吩咐去做了。我虽然没有什么见识,但也知道他们那样做是不好的。唉,我就是这样的粗人。凡事只知道‘好’与‘不好’,再高深的层面我就说不明白了。” 宗翰赞道:“那说明你起码分得出好赖,你比古代的那些为人称道的刺客们强。你知道什么叫‘大义’,就算你说不上‘大义’的意思,但你迷途知返的选择就是大义之人的表现。你不是女间谍,你是我见过有节操有是非观念的女侠客。” 狸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哪是什么侠客。我只是被你感召后,弃恶从善的小女子而已。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就不会再喜欢我了吧?” 宗翰笑道:“过几天我们就能到西夏了,你想回家可以直接回去。” “要是我想跟着你呢?”狸奴脸红道。 “那也随你。”宗翰说道。 狸奴搂着宗翰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笑道:“虽然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可你能这样对我,我也知足了。” 宗翰的心头也漾起一丝波澜,这个被人控制的姑娘在卸下伪装之后,让他产生了想要保护她的欲望。 为了让狸奴高兴,宗翰决定在大同屯兵几日再向西进。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温泉事件没几天就在会宁府传遍了。 宗磐喜出望外,忙忙地跑到太宗跟前参了宗翰一本。他对太宗说道:“父皇,帖末合沉湎女色,延误军机。他泡温泉分明是在学唐玄宗和杨玉环,可见他的不臣之心。望父皇早作裁度,将这个叛臣一举拿下,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说完,宗磐在心里想着:这几个成语背得好辛苦。在进宫之前,玉盘教了我一个晚上,我才学会的。 太宗问道:“消息属实吗?” 宗磐答道:“千真万确!这事现在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妇孺皆知啊。” “传闻岂能当真!”太宗并不是为了给宗翰做掩饰,而是不喜欢儿子不长进的样子。大金的王储怎么能像长舌妇一样跑出来嚼舌头,连个证据都没有。 宗磐语支。 太宗又道:“就算是真的,以西北现在的态势,如果杀了他,你能领兵抗敌吗?” 宗磐不甘心地问道:“难道就由着他乱来?一个臣子如此嚣张,” 太宗懒得跟宗磐纠缠不清,只好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父皇!”宗磐还想坚持。但太宗却下了逐客令。宗磐无奈只得跪安。 回到王府,宗磐把遭遇跟玉盘说了一遍。 玉盘道:“这也不难。所谓的三人成虎,咱们再多找些人去皇上耳边吹风。就不信皇上会听之任之,无动于衷。”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太宗接二连三地收到了大臣们的联名上书和轮番进言。作为金国的最高领导者,他很清楚这里的门道。从这件事上他也看到了宗磐的势力。虽然太宗是打算将来让位给宗磐的,但是看见儿子在自己如日中天之际就结党营私,他心里也十分不爽。太宗遣散了大臣,郁闷地回到了后宫。 慈仪见太宗神情黯然,就猜出了十之八九。她问太宗道:“父皇是因为西北的事烦心吧。” 太宗不作答,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父皇打算怎么办呢。”慈仪问道。 太宗为难地说道:“这事被传的这样厉害,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可是国家正是用人之际。” 慈仪说道:“且不说帖末合有大功于国。既然大敌当前,父皇还是先不要计较了。但是,帖末合这样张扬,看着也不像话。最好也给他提个醒。不如,就把公事当成私事说吧。就让母后去相府走一遭,旁敲侧击地给他们提个醒。” 太宗点头道:“嗯,如此甚好!慈仪,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 慈仪笑道:“父皇,墨染夫人告诉我天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太宗听了竖起拇指赞道:“好慈仪,有长进。” 慈仪也笑道:“父皇,我去见母后了。” 太宗笑眯眯地目送慈仪离开,心中暗想:虽说慈仪懂事了,可她心里还是惦记着帖末合的。多好的一个姑娘啊,竟喜欢上那样一个无情之人。可惜,可惜。 希尹得知了会宁的消息,忙带上老夫人的家书忙十万火急地去找宗翰。不巧的是宗翰正在午休,希尹被狸奴的侍女们生生地挡在了温泉之外。希尹想到情况万分紧急,便一路踢打硬往里冲。 狸奴听见声响忙出来一看究竟,见是希尹忙,她上前阻止道:“王爷在睡觉,大人有事也要缓一缓。” “走开!”希尹毫不怜香惜玉地推开狸奴,径自闯了进去。 正在午睡的宗翰被希尹推醒。见希尹火急火燎的样子也是一惊。 希尹对宗翰说道:“王爷,大事不好了。我们只在这里逗留了几天,就被人在皇上面前参了一本。唉。这是老夫人写给您的信,您快看看吧。” 宗翰不敢怠慢,忙撕开信封迅速地读了一遍。随后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凝重,半晌他才说道:“我们得即刻启程了。” 希尹应声道:“我这就通知大家各自准备。” “王爷,我们这就要走了吗?”狸奴问道。 “是。”宗翰点头道。 “那好。我这就去收拾行李。”说着,狸奴就要下去准备。 “等一下。”希尹叫住了狸奴,又对宗翰说道:“王爷,这个姑娘您无论如何不能再带在身边了。” 宗翰变了脸色道:“就是因为怕人嚼舌头,所以我就不能带着她吗。” 希尹苦心劝道:“王爷要以大局为重。如果我们还带着她走,恐怕一路都要被人质疑。再者,您身边的那些契丹人本来就心怀鬼胎,我们向西北走就会接近耶律大石,难说那些契丹人不会闹事。要不,我还是找个人替您把这姑娘送走吧。” 宗翰拒绝道:“你不要说了。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狸奴我一定要带着。” 狸奴听了宗翰和希尹的谈话已经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毅然决然地对宗翰说道:“王爷,大人是为了您好,您一定要听他的才行。我没有保护王爷的本事,能做的就是不拖累您。狸奴福薄,不能再服侍王爷了。王爷保重。”说完,狸奴一头碰向墙角,雪白的墙壁上绽开了一束红梅。 “狸奴!”宗翰冲过去时,已经无力回天。 希尹也没想到狸奴的脾气如此刚烈,他只说不带她同行,却并没有说一定要她死,可这姑娘的脾气怎么就这么决绝呢。没办法,希尹只好先顾着宗翰道:“王爷,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是先葬了她,赶路要紧啊。” 宗翰十分感伤。他亲自在温泉边给狸奴修起了一座高高的坟。拔离速很是愧疚,心想要是不听信高庆裔的建议,自己也不会因为泡温泉的事得罪上司,错失了回去的机会。 宗翰对拔离速说道:“你看见了吧。会宁现在就是这个样子。我活在会宁一点都不开心,整天都要小心翼翼。连出门都会被人监视,狸奴也跟着受牵连。你吵着要回去,做京官就那么风光吗?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你和银术可离着这么近,随时都能见面。闲来无事还能看戏听曲。不要再想着回去了。山西是个好地方,你就在这里长治久安吧。” 拔离速低头不语,心情很是沉重。片刻,他说道:“王爷,我会替您来看狸奴姑娘的。” “谢谢你了。”宗翰无奈而悲伤地说道。 坟头烧纸的黑灰蝴蝶般地翻飞而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狸奴死后,西行路上宗翰很少和人说话,特别是不理希尹。希尹心里也不痛快,自己这样做也是为宗翰好,不料却反遭记恨。宗翰不让步,希尹更是不认输。 高庆裔看出了两人的不和谐,便叫人把这消息偷偷地放话出去,以便耶律大石能够掌握情报,仔细利用。 |
112 权衡 西夏王李乾顺得知金军压境,忧心忡忡寝食难安。他忙叫心腹大臣李万年进来议事道:“ 爱卿啊,朕是听说金国的那个完颜宗翰被削了西北兵权,加上金人南寇损兵折将,才答应与大石联兵合流的。可现在阿布力孜说完颜宗翰已经挂帅出征。本王这心里真是没底啊。” 李万年答道:“陛下稍安勿躁。完颜宗翰的兵马向来强悍,就算我们和大石联手,怕也未必能打出个什么结果来。万一大石败了,我们岂不是会因此得罪金人?虽然我们和金人没有深交,但也算是建交了。可大石则不然,他们与金国不共戴天。” “所以么,不帮大石,我们不仁义,得罪金人,我们得不偿失。”李乾顺苦闷地挠头道。 李万年说道:“前些天,萌骨使者也希望能与我们联手……” 李乾顺不屑地说道:“萌骨?哼。他们才几个人几匹马?也好意思说和我们联手!” 李万年附和道:“是啊,他们的军队还不是不成气候的流寇一般?只怕他们只是张罗,根本也不能出力。现在臣最担心事是金人与大石征战会借机侵占我国的城池。” 李乾顺用力点头道:“这也正是本王的心腹大患,这可如何是好?” 李万年沉吟片刻道:“臣以为,此时我们必须先加强与高昌国的联系。万一我们受到牵连,还可以拉上高昌一起对抗金人。但是现在还不到箭在弦上的一刻,臣可以致信金帅,讲金与西夏是友邦,估计他们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友邦?上次他们管咱们借马的事怎么算?耶律大石他们也真是的,他恨金人就跟金人打去,干嘛拉着咱们下水?”李乾顺愤恨地说道。 李万年无奈道:“唉,他要是问起来,我们就只能如实告诉他了。那都是大石的人干的。” 李乾顺说道:“甚好!这时我们作壁上观,收渔人之利总比去当炮灰得好。” “陛下圣明。”李万年说道。 李乾顺忽然想起了阿布力孜一行人等,他问李万年道:“那么,为了与金人有回旋的余地,我们还是把阿布力孜他们送走为妙?” 李万年回答道:“大王所言极是。我们悄悄地放他们走,不要让萌骨人生事,不要让金国来的人质死在我们这里。强盗们在拉人入伙时都会杀人栽赃。大王您千万不能中了萌骨人的诡计。” 李乾顺点头道:“对,对。千万不能让他们出事。” 君臣俩合计出了对策,各自分头行动。李乾顺声东击西与召尔周旋,李万年暗度陈仓送走了阿布力孜一行人等。 待召尔有所察觉时,阿布力孜早就走远了。召尔心中气恼,却不好发作,只好找了个理由辞别了李万年,继续向西追赶阿布力孜。他心想:万一赶不上这伙人,我就只能联合亡辽余党了。 耶律大石得知召尔一行人等的来意,十分高兴。他心想:若是草原各部能起兵造反,金国就会腹背受敌,这样我就能报仇雪耻了。 召尔心想:也不知这些亡国奴、丧家犬能不能有必胜的把握。若让草原各部助战,一旦损兵折将伤了元气,就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不如先探一探他们的口风。若是准备得好,我就锦上添花。若是不好,那我也犯不上雪中送炭。于是,召尔问耶律大石道:“金军来犯,陛下和西域诸国可有应对之策?” 耶律大石摇头道:“刚开始西夏还是很积极地在配合我们声讨金国。可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他们对金人的反应不像当初那样强烈了。朕已经派出了探子,正在打探消息。” 召尔心想:必然是西夏人觉得自己得不到什么好处,所以不想再蹚浑水了。他对耶律大石说道:“陛下,若是高昌国不肯发兵,我们又当如何是好?” “这,唉。”耶律大石叹气道:“我们原是与那高昌国有约在先的。同进同退,同生共死。” 召尔问道:“张罗给高昌王子伸张正义的是西夏人,高昌那么被动,真的能和我们同进同退吗?” 耶律大石沉默片刻,反问召尔该怎么办。 召尔建议道:“现在人质在高昌国手中。只要杀了那人质,高昌君臣就百口莫辩,只能和我们共同抗金了。” 耶律大石心想:这厮倒是个心狠手辣的。 召尔又说道:“金帅的人马已经到了山西境内,他们很快就会来到这里。我们若是被他各个击破,反倒不美。望陛下速做决定。” 耶律大石道:“将军说的虽然有道理。可朕还是觉得只要有人质在手,金人就不敢轻举妄动。如果高昌他们愿意出兵,不如许诺等打败了金国分他们一些好处。如果把事情做绝,万一不能取胜,只怕我们和高昌也难以很好地相处下去了。” “陛下。”召尔还想劝谏。 耶律大石不想跟召尔废话,道:“好了,好了。将军下去休息吧,朕自有定夺。” 召尔心想:这个耶律大石,真是个首鼠两端的**!指望他就等于没指望。 又经过十多天的跋山涉水,阿布力孜一行终于到了高昌。 “兄弟,一会见了国王,我说的那些你可要记住啊。”阿布力孜提醒道。一路上,阿布力孜与如盐相处融洽,又迫于宗翰的大军步步紧逼的压力,便与如盐兄弟相称。 如盐笑道:“多谢大哥提醒。您的话我全都记在心里了。” 阿布力孜引如盐上殿面圣。如盐偷眼观瞧高昌的十几名文武官员,心想:这样的小国家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说能与金国叫板了。 阿布力孜指向如盐道:“大王,这就是臣从金国押解来的与王子殿下发生冲突的金使如盐。” 国王命如盐抬头,眯着眼睛瞧了瞧他,问王子道:“阿勒泰,他就是冲撞了你的人吗?” 王子阿勒泰起身上前辨认,回复道:“父王,就是他!” 国王让阿勒泰王子退在一边,问如盐道:“你说,阿勒泰在你们那边到底偷了钱没有?” 如盐心想:我要是回答没偷,他肯定会问我“既然没偷,为何诬陷好人”。我要是如实回答,他还会不高兴。于是,他转转眼睛回答道:“大王,我听说孔子有个最得意的学生叫颜回,颜回最是尊师重道。但有一次他做饭时却先吃了一口锅里的米饭。有人看见了,就告诉孔子说颜回两面三刀。可实际上,颜回是在吃掉在锅里的灰。大王认为颜回是不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呢?” 高昌国王思量一番道:“如果是从颜回的本心来说,他当然不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如盐笑道:“可他确实比孔子先吃到了米饭,这也是事实吧?” 阿勒泰着急地说道:“父王,儿臣也不是在偷百姓的钱,拿的是一个小偷偷的别人的钱。我的本心也是给那小偷个教训。不成想这个人只看到我做事,没看到我的本意啊。” 如盐答道:“可殿下并没有当场指认出小偷,所以背锅的只能是您了。” “我不服!”阿勒泰叫嚷道。 高昌国王制止了阿勒泰说道:“他说得对。世人是很少能知道本相的,都只是在看到事实之后就大呼小叫。如果你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本心,那就只剩事实了。” 君臣们正在讲道理时,从外边进来了一个壮实的汉子。他见了国王上前施礼道:“臣斯拉木参见大王。” “爱卿平身。”高昌国王说道。 斯拉木瞪了一眼如盐说道:“你这厮就是污人清白的小子吗?我看你这眼睛也是瞎的,不如抠出来算了。” 见斯拉木要动手,阿勒泰忙阻拦道:“使不得,他要是瞎了就更看不到我的本意了。大将军息怒,且把这小子交给我,我一定要让他看到我的本意。” 斯拉木见王子说话,才放过如盐。 阿勒泰对国王道:“父王,我还想问这小子几句话,能不能……” 国王冲他挥挥手,让他带如盐出去。 阿勒泰带如盐到御花园问道:“后来你收到了替我垫付的五文钱没有?” “啊?什么?”如盐被阿勒泰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傻了。 阿勒泰立即拉下脸说道:“我就知道阿布力孜不会办事。我让他去还你钱,他竟敢跟我两面三刀。” 如盐才听明白阿勒泰在说什么,于是笑道:“算了吧,才五文钱而已!算了算了。就当我请你的。” “那可不行。”说着,阿勒泰从口袋里翻出一块碎银子道:“这个给你。我们这儿不花你们的钱,只能用银子还你了。” 如盐见阿勒泰坚持,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如盐接了银子,阿勒泰才高兴地问道:“哎,我问你,我在高昌可是第一勇士,你那天是怎么把我摔倒的?我咋一直没想明白?” 如盐心想:这王子可比完颜宗翰病得严重多了。 阿勒泰央求道:“你再演示一遍。我也跟你学学。” 有宫女上前禀报道:“殿下,赛里木公主求见。” 阿勒泰闻言大惊道:“啊!你没告诉她我不在吗?” 宫女答道:“奴婢说了。可公主不信,正在往里闯。” “什么!你们真是**!看我回来怎么罚你们。不行,我得快点跑。”说完,阿勒泰抓起如盐的手拔腿就跑。 如盐一个没站稳,就摔在了地上。他问阿勒泰道:“喂!你跑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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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看。今天生日,可是还不得闲,不知道为什么我过的总是这么的压抑。 |
113 安内 阿勒泰大笑道:“哈哈,我终于也摔倒你一次。快起来,她来了咱们谁也跑不了。” 如盐连连摇头道:“不行,我腿疼,你还是自己跑吧。” “不行。我还没问出来你是咋摔的我,必须一起跑。”说完,阿勒泰把如盐背起来,大步流星地向后墙逃去。 如盐忽然觉得这个王子特别好玩。于是他回头高喊着:“公主,快来呀!王子跳后墙了!” “你傻呀!你别喊啊!”阿勒泰打了如盐的屁股一巴掌,头也不回地跑了。 如盐也拍了阿勒泰的后腰一掌,道:“公主来了,殿下快跑啊!” 阿勒泰气道:“你敢打我!你等着的。” 两人跑进了一片小树林。如盐看见前边的地皮有些不对,忙提示阿勒泰小心。 阿勒泰跑得急,也不明白如盐指的是什么,一脚踏了上去,结果整个人就落进了猎人的陷阱。 如盐忙从阿勒泰的后背翻身下来,并用手拼命地抓住地上的草皮,用脚勾住地上的藤蔓。 阿勒泰他低头看了陷坑,见自己距离陷阱下的尖刀只有半尺远,坑底已经有一只被扎死的鹿。这要是掉下去,只怕自己也会是这般死相。 “你快想办法上来,我是不会松手的。”如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阿勒泰一只手拔出腰间的尖刀刺向井壁,一边借力向上攀爬。 阿勒泰的力道让如盐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的脚就快要勾不住藤蔓,抓的草皮也快离开了泥土。怎么办呢,要不就不管那个王子了……于是,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笨蛋!快上来,我撑不住了。” 此时,阿勒泰的一只手已经扒上了陷阱的边沿,他猛地纵身一跃,便跳出了陷阱。而他的一跃而出也把如盐拖到了陷阱上方的另一边。如盐被阿勒泰重重地压在身子下边,他大声骂着阿勒泰道:“***快给我起来!都要压死老子了!” 阿勒泰不理他,自顾喘息。 如盐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他推下去,骂道:“磨,碾子,敦儿啊你!” 过了一会,阿勒泰才坐起来道:“谢天谢地,幸亏你刚才一直都没有放手。” 如盐看着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刮成了碎布条,便气鼓鼓地对阿勒泰说道:“你看,我的衣服裤子都破了,你得赔我!” 阿勒泰笑道:“好说,好说。等回去之后,我让他们给你做一套新的。” 如盐深呼吸一口气,才定了心神问阿勒泰道:“哎,你干嘛那么怕那个什么公主的?” 阿勒泰掩饰道“谁怕了。我是不想见她。” 如盐眨眨眼,笑着问道:“那个公主,不会是你媳妇吧?” 阿勒泰红着脸不说话。 如盐得意道:“哦!我知道了,你怕媳妇!是了,她就叫回鹘吗?” 阿勒泰摇头道:“不是。她是回鹘国的公主,名叫赛里木。” “赛里木,斯拉木,你们这的人起名喜欢叫木?”如盐好奇道。 “瞎说。”阿勒泰白了如盐一眼,便岔开话题问道:“你饿了没?我背你跑了一路,刚才又差点死掉。现在,我还真有点饿了。” 如盐起身道:“饿了不怕,坑里有肉,咱们刚好捞上来吃。” 于是,两人把死鹿从陷阱中打捞上来,阿勒泰又朝坑里扔了一块银子,才燃起篝火与如盐边吃边聊。他对如盐说道:“其实,我和赛里木订的是娃娃亲。眼看我们都长大成人了,她就过来催婚。” “难不成你们这里的风俗是女娶男嫁?”如盐笑道。 阿勒泰摇头道:“不不,我虽然也想和赛里木在一起,但是她长得太漂亮了,被李乾顺盯上了。” “李乾顺?好耳熟啊……哎,他莫非就是西夏王李乾顺吗?”如盐惊呼道。 阿勒泰一边用匕首切割着鹿肉,一边皱眉对如盐说道:“对,就是那个老色鬼。西夏是大国,我们是小国。他看上了赛里木,正跟我父王提退亲的事。可赛里木不愿意嫁李乾顺,催我快点娶她。可我们不敢娶啊。” 如盐点头道:“哦,我懂了。原来这又是一桩道义和利益的两难官司。殿下,若是这次我能活着回去见到金帅,一定让他去跟李乾顺讲清楚什么叫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道理。” 阿勒泰来了精神,对如盐说道:“真的吗?不行,你在东北,哪里管得了我们西域的事。我们高昌国的兵权都在斯拉木手里,他是重臣。可实际上,他和西夏人暗通款曲。我这次离家出走,就是因为看不惯斯拉木的样子。没想到在会宁我花光了钱,又遇上了你……” 如盐点头道:“看来殿下想娶媳妇还得自己说得算啊。” 阿勒泰叹道:“兵权哪里是好收回的?” 如盐转转眼珠,问阿勒泰道:“殿下可信得过我?” 阿勒泰笑道:“那当然,你我是生死之交。虽然初次见面不咋地,但经过这次,我就喜欢你了。” 如盐用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给阿勒泰出主意。阿勒泰听了连连称快。如盐说完又对阿勒泰嘱咐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一旦说出去,那么斯拉木就会逼宫造反,你和你父王母妃的脑袋就都搬家了。” 阿勒泰点头道:“放心!成败在此一举,我这次一定要自己做主!” 几天后,高昌国王开设了一个退亲赔情宴。他亲自向回鹘使者斟酒,并解释了退亲理由。国王说道:“不是小王不守约定言而无信。现在犬子在外边惹了麻烦,招来了金人兴师问罪。金军强势,万一我们抵挡不住,就会受亡国之辱。大难临头,不好让贵国和公主也受牵连。这门亲事啊,只能退了。” “不行!我既然和阿勒泰订了亲,怎么能说退就退?金军纵然强大,我们也一定能有退敌制胜的计策。再说,回鹘要是这时候退亲,一定会被西域诸国耻笑。我愿意和高昌和王子同生共死。”赛里木公主坚决地说道。 斯拉木劝道:“大敌当前,公主还是另择良人的好。” 赛里木瞪了一眼斯拉木道:“将军说话好没分晓。我岂是背信弃义之人?”说完,赛里木跑出了宫殿。 高昌国王怕赛里木有事,忙叫使者追了出去。 见回鹘的人离场,斯拉木对国王说道:“大王,我们就算是与回鹘联军,怕也不能保住祖宗基业。此时必须联合西夏与大石一起对抗金国才能保全高昌。” “将军说这话只怕是另有所图吧。你和西夏人合谋,当我不知道?”阿勒泰正色道。 斯拉木急忙辩解道:“殿下可不要冤枉好人。” “哼!我今天就杀了你个乱臣贼子。”说完,阿勒泰就抄起藏在桌子下的刀就照斯拉木劈了过去。 斯拉木虽然有带到面圣的特权,但今天因为有赛里木公主在场,国王以怕惊吓到公主为由让他除刀来见。斯拉木不明里就,又觉得一个退亲宴不会有事,所以就放松了警惕。 此时,阿勒泰挥刀步步紧逼,斯拉木只能东躲西藏地逃向宫殿门口。就在他跑到大殿门口时,他的脚一下子就被绳子套住,整个人就悬在了半空。 阿勒泰见大功已成,立即叫人擒拿斯拉木,将其拖到外边斩首。 见斯拉木已死,如盐从房梁上下来给阿勒泰和国王道喜。 阿勒泰十分高兴地说道:“我和父王忍他很久了,可一直都动他不得。今天能除了他,这还真是多亏了你啊。不过,我们杀了斯拉木,这就等于和西夏翻了脸。他们会不会前来寻衅?” 国王摇头道:“不会,现在兵权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何况大敌当前,西夏不会与我们为敌。” 阿勒泰说道:“这么说西夏人还会拉着我们对抗金军?父王,我们和金人言和吧。我和如盐本就是一场误会。要不是西夏人叫嚣,也不会惹出这场麻烦。” 阿布力孜说道:“我们本来就不想与金国为敌。大王,要不然咱们就请如盐大人从中说合,让金帅退兵回去吧。虽然西夏和耶律大石许诺过我们要是和他们联手,等打败了金人也会分给我们一些土地。不过臣却不信他们说的这些。” 国王说道:“爱卿,我们可是与耶律大石有约在先的呀。若是不去,万一耶律大石不敌金人,他将来可是要和我们算账的。唉。都怪那个斯拉木。他掌兵权时,说什么西夏与耶律大石势力强大,不可违逆他们的意志。本王可是被他害苦了。” 阿布力孜劝谏道:“大王,臣以为我们只要出工不出力地去走个过场就好。如盐大人若能从中斡旋,我们可以在合适时反戈相向,里应外合消灭亡辽余党。” 如盐赞道:“如此最好!耶律大石一伙狼子野心,若不除去将来必成西域大患。” 高昌君臣见如盐态度坚定都十分高兴。大家确定了奋斗的方向,顿时宫殿内的氛围也变得明朗起来。 就这样,高昌如约发兵支援大石。阿布力孜做主帅,阿勒泰为副帅,赛里木也从回鹘带来一队军马助阵,如盐依旧以人质的身份从众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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