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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大江歌罢掉头东 |文·海底天[第5页]

作者:猗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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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怨念
大半天的试讲演习结束之后,除了那个“想法肤浅”的本科生被近藤老师留下来谈话,其他同学都散了。
曲终人散时已暮,柏油路上来往的车辆和街道两旁的倦树在夕阳的照射下就像是被烤化了的油画一样,给人一种焦灼不安之感。
八满感到精疲力尽,她没心情再去自习室泡着上网了,只想快点回家洗澡休息恢复体力。路过高岛平团地的蔬菜店时,八满看见路边停有一个出售章鱼烧的移动路边摊,摊床旁边围着不少等待点单出锅的带孩子的少妇。在八满看来,章鱼烧是个食材极其便宜的亲民小吃,其中的大头菜、洋葱、胡萝卜、面粉糊糊等食材没有一个是值钱的东西。稍微贵一点的就是章鱼肉和木鱼花。真不明白这样的东西凭什么要在国内的小吃街卖上那么贵的价钱,就因为它是从霓蓬国传入的舶来品么?还是因为它特别好吃所以才贵呢?不行,我一定要尝尝它值不值这个价钱!想到这里,八满就推车挤到了章鱼烧的摊床前。一个不留神,她的车胎碰到了前边一个女子的裙子上。于是,八满赶忙把车拉扯回来,并向女子道歉。
女子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拍打着裙子上的尘土。当她抬起头与八满四目相对时,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怎么是你?”
这女子正是刚才去旁听试讲的文课长。她笑问八满道:“真巧,你是住在这边吗?”
因为八满对化身成文课长的文车妖妃的身世早有耳闻,觉得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要注意交浅言深。于是,她就含含糊糊地干笑几声,抹了一下鼻子。
文课长见八满对自己有所保留,就对她说道:“你今天在旁听时提的问题挺有意思的,你能去步行街的石凳上坐着等我一会儿吗?我想跟你聊几句。”
霎时间,八满紧张起来,失去了吃章鱼烧的胃口。文车妖姬在霓蓬国有着千百年的道行,我提的问题那么幼稚她肯定不会有兴趣。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能由着她的性子来了。
少倾,文课长带着两包章鱼烧过来了。她把其中一份塞到八满手中说道:“送你的!”
“不不,无功不受禄。何况咱们初次见面……”八满拒绝地退回了章鱼烧。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要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性。
“怎么桥姬请你吃火锅你就敢吃,我的章鱼烧你就不敢吃呢?”文课长笑道。
原来她俩认识!八满忽然红着脸,掩口失笑道:“看来我以后不能吃你们送的东西了。照这样下去的话,我在你们的世界里就会被说成是一个到处蹭吃蹭喝的混混。我知道你们是看在念的面子上才这样做的,我不想占他的光。”
“唉,你想多了!我是觉得你在课堂上提得问题有意思,所以才请你吃东西的。念不是我的领导,我不用看在他的面子上讨好你。”说着,文课长再次把章鱼烧放到了八满的车筐里。
“念不是你的领导,你俩是朋友关系吗?”八满转移了话题。
文课长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的语气说道:“我的遭遇你也知道,我之所以能得宠于村上天皇并不是因为我的面容如何妖艳,而是我和天皇都对和歌和汉诗有着共同的爱好与理解,志趣相投才是我们的感情基础。为了让我俩的志趣能够得以继承,我们生了个孩子。可卑鄙的宫斗让我的理想破灭了,我也因为悲愤交加撒手人寰。变成怨灵的我狠狠地惩罚了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可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难解心头之恨,就连她的孩子我也没有放过。”
文课长的讲述让八满感到不寒而栗,她很怕文课长再次因为往事激动起来,突然变成青面獠牙的文车妖姬。
见八满一脸的紧张,文课长笑道:“我的心病已经好了,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不堪。杀死仇人虽然让我获得了一时的快感,但那之后我就陷入了没有目标的茫然状态。又过了些时日,我开始忌恨每一个有孩子的人,但凡看谁家的孩子不顺眼,我就立即升腾起杀人的心思。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我虽然明白,但我就是不能接受老天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直到遇见念,他给我讲了鬼子母神的故事,并对我说教养比生养重要,问我为什么不凭借着自己的才华与能力去指导更多的孩子致力于读书明理。”文课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他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般让我幡然醒悟。于是,我当场就决定痛改前非,发愿要做一个与人为善的妖怪。也许是佛祖听到了我的心声吧,我再次获得了人身,并为实现自己的志愿而兢兢业业地努力着。”
“这就是亲鸾圣人的‘恶人正机说’吗?”八满问道。
 
82 内外
靠着铺盖卷的许愿坐在地板上在本子上写着日记,小双温顺地依偎在她的身旁。见八满回来,许愿打招呼道:“回来了?你们下午的旁听试讲怎么样?”
“就那样嘛。倒是你,咋回来得这么早啊?不用去打工吗?”八满把买回来的菜放到了门口的洗碗柜上,扑通扑通地走进了客厅。
“去,晚上7点钟开始。我不想在店里待着,就先回来歇会儿。我回来的时候见小双就坐在门口等我,忽然觉得什么不愉快的事都不重要了。”许愿摸着小双的后脑勺说道。
“不愉快的事?又咋了?”听话听音,八满抓住了许愿的情绪重点。
许愿叹息一声道:“近藤老师群发了个批评没去参加旁听试讲的邮件,那个我就当没看到吧。可店里的事,着实把我给恶心着了。”说完,许愿就把日记本推给了八满。
八满接过日记本笑道:“大家都在写博客,写空间,你还在写这种东西吗?”
“天天看霓语的汉字,我怕把母语的写法忘掉,就一直坚持写,算是强迫症的一种吧。”许愿抱起小双一下接一下地摩挲着它的后背,小双闭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八满低头看着日记,只见上边写着:
我发现霓蓬人真是奇怪。来结账时就算是两个互不相识的顾客也会突然因为什么刺激变成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之后把矛头对准收银员,一起骂收银员找自尊、找快感、找人生价值。
今天一个胖得像狮子头一样的顾客买了很多半成品的鸡肉。超市要求要给这种生肉多套一层可降解塑料袋,以免生肉中的血渗出来弄脏购物袋。我为了节省几个塑料袋,就把生肉两个一组地装进一只口袋里。因为霓蓬人在使用免费的塑料袋时从来都是毫无环保观念的,觉得自己花了钱就可以随便占便宜,反正顾客就是上帝。但是,那个“狮子头”似乎很不满意我的做法,她歪着脸抢过打包好的口袋,又多要了很多塑料袋,每袋一盒地把生肉重新装了起来。就环保意识来看,这样的顾客真是毫无公德心,根本没素质。
但是,更让我惊奇的是,排在“狮子头”身后的那个顾客明明跟她不认识,忽然之间嘴贱地上来帮腔道:“真不知道这个超市是怎么培训小时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竟然用这样的态度服务顾客,霓蓬国就要让这些不懂道理的人给祸害亡国了吧。”“狮子头”马上回头说道:“是啊,我也觉得这个超市的服务态度太差了。”
就这样,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忽然间变成了相交甚厚的密友,兴高采烈地对我发起了攻击。除了觉得他们有倚强凌弱野兽一样的劣根性之外,我就没想明白他们是怎么站到一起的,怎么就成了“与子同袍”的关系了。这种事并不是个例,我在超市里经常能见到。有时候顾客也会这样刁难别的工友,我可能只是今天比较倒霉,踩了狗屎!
后来,他俩还在收银台旁边骂个没完。一花听见了,就过来对他们说:“麻烦您二位去对面的货物整理台打包,请考虑为其他顾客留出结账时间。”
那两个人见一花这样说,就推着购物车走了,但他们还是在彼此交换意见,说超市人员的服务态度有多么的恶劣,说这种服务的超市就不该把东西卖得那么贵。
一花很鄙视地瞪了他们一眼,又安慰我说:“没事,他们就这德行。以后你就不要给他们装袋,直接把口袋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装袋。你做得越多,他们就越有理由矫情,对他们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收钱之后让他们马上滚蛋。”
一花真是个内心强大、手段强硬的人。虽然只有一个一花还不足以匡扶霓蓬国的正义,可我还是为能有这样的工友而感到高兴。于是,下班之后我买了一对猪蹄送给她吃,并告诉她猪蹄是搂钱的耙子,吃了会给自己增添财运。一花很高兴地接受了。
 
84 焦虑
下午2点,宫蔷带着身穿正装的男朋友黄子文来到了青天目老师的办公室。
寒暄过罢,青天目老师单刀直入地问黄子文道:“你写的研究计划书我大致看了一下,虽然不算细致,但也还能看懂。你是想研究霓语的暧昧性特点吗?实话实说,霓语的暧昧性实在是被学生们从本科阶段开始就写到烂的选题。你如果来我这里读博士,如果你不能在现有的研究结果上有所突破,那么你将来会很难毕业。博士论文不比硕士论文那么容易,它需要强大的原创性和独创性。那么,你能和我说说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独到的看法吗?”
黄子文挠挠脑袋说道:“都说霓语有暧昧性、含糊不清的特点,其实我还没有对它有进一步的研究,也没有更多的想法。我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基本来自于课堂上老师的讲解和教材后边的知识点总结。我的老师在最初教我们时就说过,霓蓬人在表示拒绝和同意时用的都是一样的句子,这就很暧昧了。让人不能马上就明白说话人的意图,不就是暧昧吗?”
闻言,青天目老师心中一阵恶寒。原来这学生对霓语的了解还只停留在入门阶段,对相关问题干脆没有独立且有深度的思考。于是,青天目老师问道:“这种表达方式如果真的很暧昧的话,听话人就会听不懂。可实际上,听话人并不完全是根据说话人说出的句子去领会他的意图的。大多数时候,说话人还会通过肢体语言和语调、态度暗示听话人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听话人就能理解了。这种情况还能算是霓语的暧昧性表现吗?我是不这样认为的。”
眼见自己的想法被青天目老师否定,黄子文马上又举了个例子说道:“还有就是霓语中的‘好像’、‘大概’、‘差不多’之类的句型,我感觉霓蓬人好像特别愿意在句子的末尾加一些这样的东西。有时候,甚至还会加上‘我觉得’、‘我认为’之类的看起来不太客观的词写在句子的最后。这不能说明霓语的暧昧性吗?”
“这个例子就比刚才那个好得多了,适合做研究用。能再说得具体点吗?”青天目老师问道。
“呃,老师,其实我还没开始做具体的调查,没有搜集资料啥的。我也说不太清楚。我就是感觉霓语中这种很含糊的词的使用率比较高,动不动还喜欢在句子中加上‘据说’、‘我听说’这样的词。所以我对霓蓬人的印象就是,这是一群特别没有担当的人,根本不敢坚持自己的想法和看法,特别怕出错,怕摊上责任,超级没有出息。”黄子文越说越来劲,把学术研究变成了人身攻击。
宫蔷紧张起来,她踢了黄子文一脚,示意他不要信口雌黄。但黄子文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做出任何反省与让步。
青天目老师心想:真想不到这是个有硕士学位证的人能说出来的话,满口的“我觉得”、“我感觉”。可见他对学术的领悟还只停留在感性认识阶段,这样的学生指导起来,我岂不是要累得吐血?关键是这小子骨子里有一种自视甚高的毛病,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怕是也会很累心……要是我就这样干脆地拒绝了他,只怕他会恨我。这个坏人不如让宫蔷去做好了。于是,青天目老师问宫蔷道:“你认同他说的那些吗?”
凭借着自己多年学习经验,宫蔷心想:一般老师这样提问肯定是想听到否定的回答。我否定黄子文虽然会影响他的入学,但却能保住我在老师心中的形象。黄子文就算在这里不能读书,再去别的地方投师也是一样的。可我不行,我已经交了学费了,不能半途而废。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还是为了真理大义灭亲算了。于是,宫蔷说道:“他这样说就是对霓语不了解的表现了。霓蓬人并不是在说所有的话时都是在推卸责任。相反,一些学者在写学术论文时,一些调查员在写调查报告时都很有担当。句子末尾的‘我认为’其实就是在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立场,虽然不是用断定的句式结尾,但这就已经是负责任的表达了。在我看来,他说霓语暧昧不负责,实际上是在用外国人的语法标准来衡量霓语,这对霓语是不太公允的。”
青天目老师心想:看来宫蔷还是对语学知识有一定程度的掌握的。不过,她还真狠,一点情面都没给她男朋友留。也好,我就顺坡下驴拒绝这小子算了。想到这里,青天目老师说道:“如果你对你想研究的问题还不如一个局外人了解,那么将来的求学之路是会非常辛苦的。”
 
黄子文也听出了青天目老师的意图,忙收敛起刚才的张狂态度道:“老师,您先让我入学,我保证在这半年的时间内能找出一条新的研究方向来。”
青天目老师笑着摇头道:“做学问要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你来投奔我其实并不是为了做学术。当然了,我也很理解你和宫蔷的处境。但一码是一码,做学术这事没法掺水和泥。你来这边是你父亲以企业老总的身份给你做的保人吧?看样子你的家境也还不错。既然如此,我觉得你不妨先读个语言班,之后在那里上学半年适应了这边的生活节奏再思考课题,如果课题定下来的话还愿意选择我,那么我随时欢迎。”
黄子文摇头道:“老师,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读什么语言班的。我要是再读那种培训班的话,入学时间就会比宫蔷更晚,也就是说毕业时间也会比宫蔷更晚。可这样的话就背离了我来这边上学的初衷。我不是为了寻求真理的,我就是为了能和宫蔷在一起,把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感情稳定下来,落实下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青天目老师用标准的茶语念着李清照的绝妙好辞。
黄子文这下真的急了,他焦躁地说道:“老师,您不知道我们的国情。我和宫蔷都26岁了,可现在却依然没有成家立业。而我们的同龄人现在都已经有孩子了,都已经过上安居乐业的稳定生活了。说句您不爱听的,我们人生中的大好时光不能都耽误在学校啊!”
青天目老师有些惊讶地问道:“是吗,学校的教育耽误你们了吗?可在我们霓蓬国,你们这个岁数不结婚的人大有人在。很多年轻人都在为自己想要的人生努力打拼,几乎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大学一毕业就立即成家立业的。不是说‘三十而立’吗?你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成长,为什么要选择‘催熟’和‘早衰’呢?”
“可,我们国内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如果不能准时完成人生的标准进程,就会被亲朋好友看成失败者。适龄的男女如果不结婚生子,那就是有毛病的意思。宫蔷来霓蓬国学习,我无权反对。但我也必须为我们俩的人生规划做打算啊!您不是我,所以您体会不到我的痛苦与压力。虽然我的动机不纯,可如果我不能尽快入学和宫蔷比翼双飞的话,那么等待我的就只有分手和重新开始而已。”黄子文激动得语调中带着哭腔。
青天目老师为难道:“不是我不想帮你,但你现在的这个静不下心的状态真的不适合做研究。宫蔷,他是为你来的。你打算怎么办,能不能给你们俩的感情负责,表个态吧。”
宫蔷没有想到老师会把这棘手的问题扔给她,沉思片刻她才说道:“我觉得,对我这种没有殷实的家庭背景、没有花容月貌,没有超强的天分、一切成长都依靠学校教育的人来说,真正的人生就是从30岁开始的。在没有一技傍身的情况下匆忙结婚,才是对人生的不负责。如果我不能完成学业,不能学有所成,那么我将来的人生就要处处仰仗着别人的施舍,时时观看别人的脸色。千万不要说婚姻是女人的人生归宿,一个不能自己掌握命运的人,永远都是寄人篱下的宠物或家畜而已。原生家庭的贫寒和卑微给我的成长注入了太多的不安全感,我总是害怕被人嫌弃,所以才动不动就要迎合、讨好别人。但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上学、接受高等教育对我来说就是我的第二次投胎,任何人都别想阻拦我的转世、让我胎死腹中。我没有什么野心,我只想活得比过去稍微好一点、体面一点、更有人的尊严一点。如果这样的想法也是错的,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了。”
黄子文像不认识似的看着宫蔷。
青天目老师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宫蔷的发言,又看向黄子文说道:“你说我们霓蓬人没有担当、不负责任,霓语也是含糊不清的语言,令你感到不知所谓。今天,我就代表我自己硬气一把,明朗坚定一把。我要告诉你,我坚决支持宫蔷。”
 
85 保洁
几天后,金银花再次向八满提起了黄子文的求学之路:“那天下午我看着宫蔷对着电脑哭了大半天,眼睛肿得像桃一样。这肯定是黄子文跟她翻脸了。”
“青天目老师不收黄子文,那他怎么办?”八满好奇道。
“能怎么办,要不就去语言班蹲着,要不就打道回府。霓蓬国这地方你还不知道吗,能混下去的就继续待着,混不下去的也就回去了,谁还能把它当成离不开的家呀。”金银花慵懒地抻了个腰。
“他要是回去了,宫蔷师姐的爱情也算是完了吧?”八满惋惜地说道。
“那有啥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虽然我不太喜欢宫蔷,但我觉得这件事她办得还是挺聪明的。什么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这样的话我一点都不相信。干得好是自己的,嫁得好得把宝押在别人身上。得是多蠢的人才能信人不自信啊?宫蔷就是留学生里的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金银花赞了一句,又骂黄子文道:“也怪那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说以霓语的暧昧表现为借口当着青天目老师的面讽刺他的同胞。呵呵,明显作死的节奏。”
“这只能说没有生存能力的人就没资格考虑繁衍。非要找个背锅的,那就只能赖社会现实太严峻了。”八满岔开话题问道:“花姐,你说霓蓬人为啥愿意用暧昧表现说话造句呢?比起不想担责任,可能这是一种自然性的本能在语言上的表现吧?比如,鱼虾喜欢把自己藏在石头缝里,动物有自己的洞穴可以藏身,变色龙有一身保护色。太直接的语言就会把一个人的想法赤条条地暴露出来是吧?人穿衣服是因为有羞耻心,因为要保护自己,但在说话时可能就不太能注意到自我保护这个问题。有的人在激动时会口不择言,有的人说话尖锐露骨,这样想来,他们不注意措辞其实也是一种低智商的表现,因为暴露了自己呀。”
金银花眯起眼睛仔细想了想,笑道:“好像确实有点道理。这么说,霓语的暧昧表达不仅不是没担当的表现,反而是一种社交智慧喽?”
“起码是一种不伤人的自保手段。霓蓬人说话如果不含糊太直接,反而是对听者的谴责声讨与发难吧?比如去年的天津饺子事件,记者们在提问生产厂商时的措辞可是一点都不客气。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说,霓蓬人想要跟你保持良好的关系时,就会策略地选择暧昧表现;而一旦想要跟对方翻脸,就会把话说得特别直接?”八满问道。
“哈哈。结论不是这么快就能下的。但你有你的观点我是支持的。”金银花忽然指着八满说道:“你这人就这点讨厌,你只和别人讲道理,根本不关心别人的感情。我本来就是八卦一下宫蔷的那些事,想用隔岸观火的心态看一下别人的痛苦,结果让你给转到暧昧表现语法上来了,真是扫兴!”
八满笑了两声,不再言语。金银花败兴,只好结束谈话忙自己的录入作业去了。
“你这师姐可真够三俗八卦的了。”八满的耳边响起了了然的说话声。
“你是不是想说她是个‘三八’?人都爱八卦别人的坏事,这样就能找到心理平衡,得到一种廉价的满足感。师姐是正常人,当然也会这样。”八满在心里回复着了然。
“八卦的心态其实和人们爱听鬼怪故事的心态没什么两样。都是想以置身事外的姿态看着故事里的人痛苦,为自己身处安全的环境而感到满足。”了然说道。
“所以恐怖故事和鬼怪故事是成本最低的让人们感到幸福和快乐的手段了。”八满起身走向卫生间。
 
霓蓬国的垃圾堆没有苍蝇,卫生间没有异味,及时的清理在保护环境的同时也点亮了人们的心情。霓蓬国的卫生间是个能让人们放松地解决生理需求的私密空间。每个水龙头的旁边都有洗手液,洗手台上看不见上一个使用者迸溅上去的水迹。门口还有烘干机。卫生间的门很高,能够把如厕者完全遮挡起来。卫生间的隔板上除了设有挂钩,还有一个储存厕纸的台子,以保证厕纸的及时供应。虽说霓蓬国的厕纸是可溶解的,但卫生间里还是有为女性的生理期用品准备的专用垃圾桶。隔板上也挂着写有“请将生理用品扔进垃圾桶”字样的提示牌。霓蓬国的卫生间分为和式与洋式,不会亚洲蹲的人也可以选择坐便。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坐便是非常不卫生的,并不适合用来做公共厕所。但霓蓬国的坐便完全可以放心使用,因为保洁员对坐便的清洁与消毒工作做得非常及时彻底。公用的坐便没有坐便套,却有可加热的坐便盖。
以上这些都是卫生间能够为如厕者的身体、生理方面提供的周到服务。实际上,卫生间里也有体谅使用者精神、心理方面的精致设计。比如,八满总是喜欢在蹲坑时去戳一个名叫“音姬”的按钮。只要一按这个按钮,机器就会发出冲水的声音。这样的设计明显是在照顾如厕者在排泄时因为发出异样的声音而产生的羞耻心。其实,八满并不觉得上厕所时自然发出的声音有啥可不好意思的,她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哗哗哗”地发声的样子很是搞笑,于是就一下一下地戳个没完。
去洗手时,八满听见了车轮子轰隆隆地碾压地板的声音,肯定是保洁员推着清洁车来干活了。果然,一个身穿绿色工作服的保洁员在卫生间门口竖起了“作业中”的黄牌子,她见到了正在洗手的八满,就随口打招呼道:“上午好。”并不是因为保洁员和八满相熟,而是霓蓬人为了避免尴尬,和不认识的人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中相处时都会招呼一声。一句问候会让两人的距离拉近不少,即便不想说话也不会太尴尬。
八满在镜子里偷看着保洁员:她是个60来岁的老阿姨,头发半花白,带着胶皮手套,伛偻着腰,一副勤勤恳恳的样子。而她的清洁车中更是装满了各种洗剂和工具。八满心想:这要是换在国内的话,清扫厕所的人可能没啥太多的装备。大商场卫生间的标配就是一块抹布,一根墩布;三线城市火车站里的卫生间可能一把脏兮兮的扫帚就能上马定乾坤了。祖国的经济实力完全在霓蓬国之上,清洁车里的洗剂和工具也都不要几个钱,这种低成本就能到手的幸福感为什么不被重视?人们都在追求大富大贵大成功。其实,大家都忘了那个普遍的真理:纵有华夏千百间,卧榻不过三尺宽。纵有良田万顷,一日只能三餐----看起来的大富大贵并不能真正地让人感到幸福,但人们却为了看上去的幸福而忽略了身边唾手可得的小美好。
看着用雨刷器一样的刮子擦洗镜子的保洁员,八满问道:“我在留学之前总能听说霓蓬国厕所里的水非常干净,能达到可饮用标准。请问这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老阿姨没停下手里的活,却马上说道:“我开玩笑的。就算能喝,我也不会去喝的。谁觉得厕所里的水能喝,那就让他自己去喝好了。你们国内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呢?是不是影女在作怪呀?”
“谁是‘影女’?”八满好奇道。
“谁都不是‘影女’,但谁都可能被她戏弄。人们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只是能时不时地听到她弄出来的声响,有时会被她搞得人心惶惶的。不过,说来奇怪,人们总是对未曾见过的传闻坚信不疑。于是,世上本来没有影女,因为相信的人太多了,也就有了影女吧。”老阿姨笑道。
“我知道了,‘影女’就是你们传说中的妖怪呗。谣言止于智者,搞学术的人也是影女的克星。”八满说道。
“这么说你们这些搞学术的人很厉害喽?我虽然就是个扫厕所的,不过,我觉得你们这些搞学术的经常听风就是雨,有时候还会用确凿的证据把没影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影女的反对者还是同谋啊。”说罢,老阿姨就提着水桶去清理各个隔板内的蹲位了。
“这老太太是谁啊?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呢。”八满对阿宴说道。
“就是个扫厕所的老太太,和我们不是同道中人。霓蓬人有意思吧,不但觉得有形的东西能够成精,就连无形的东西也能起个名让它们成精。”阿宴自嘲般地说道。
“敏感、细腻、高超的洞察力和无时不在的羞耻心好像都是霓蓬人在创造妖怪时的主要心理吧?”八满问道。“可是,要说霓蓬人有羞耻心的话,这扫厕所的老阿姨咋还推车进了男厕所呢?说好的羞耻心呢?”
 
87 追梦
“霓蓬国还有这样好的所在吗?这比起那些商业城市和观光城市可好多了。真心是个宜居城市。”大座先生感叹道。
近藤老板叹道:“话说,霓蓬人因为水污染得‘水俣病’的时候,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呢。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霓蓬人为了致富不顾自然不要命,真是蠢得要死啊!为了眼前的利益放弃由来已久的‘清纯观’,这是多么得不偿失的选择!”
“不用太富裕,过身心清净的日子就很好。”光头上班族附和道。
大座先生冷笑一声道:“你们说这样的话,还不是因为霓蓬国的泡沫经济梦碎了,所以你们才不得不安贫乐道的?别把自己说得多高尚,我不信你们会因为信仰放弃利益。”
光头上班族说道:“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也。现在的霓蓬国还有哪里能体现‘清纯’这一观念的地方呢?”
“那就是影视女演员的脸嘛!大多数的霓蓬国女演员都生着一副清纯相,这就是咱们有信仰的最后象征了。”近藤老板犀利地说道。
光头上班族听了哈哈大笑,道:“今天真是开心。心情一好,吃你家的饭团也觉得香甜好吃。传统节日果然不能丢弃,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那您来份烤鳗鱼吗?今天吃特别划算!”八满不失时机地推荐道。
光头上班族摸摸脑袋说道:“土用丑日吃鳗鱼不过是江户时代的奸商为了骗大家买鱼编出的噱头而已。什么吃了‘乌’字打头的东西就对身体好,我可不信那套说辞。但是,今天我确实很高兴,给我来一盘盐水毛豆和一杯生啤酒好了。”
近藤老板听了心中暗喜,这客人的点单比烤鳗鱼的价钱贵多了。于是他很高兴地应承下来,跑去后厨准备着。
“什么都吃,就是不吃鱼。你好像是怪谈里劝人不杀生的鱼妖呢!”大座先生无意地打趣了一番光头上班族,又悠然自得地笑了起来。
光头上班族回头看了大座先生一眼,对八满说道:“麻烦你给我结账吧。我有事先走了。”
“可是,您的菜……”八满担心跑单,忙上前阻拦。
“没关系,那份钱我也给你就是了。”说着,这光头上班族就从钱夹子里抽出一张5000圆递给八满道:“就这样吧,不用找钱了。”结果,他就沉着脸提起公文包和西装快步离开了小酒馆。
八满完全不知道这位食客到底是怎么了,只好拿着钱去后厨找近藤老板汇报。
近藤老板来前台时却见大座先生独自坐在炕头上嘚吧嘚吧地感慨着:“真是个怪人,说走就走了。”
“他生气了吗?”近藤老板把盐水毛豆放在了柜台里边。
“谁知道了?我不过就说了一句‘你好像是怪谈里劝人不杀生的鱼妖’,他就拉着脸走了。”大座先生费解地回忆着。
近藤老板失笑道:“你说人家是妖怪,人家是有教养才不动手打你!你跟人家不认不识,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吧。”
“那么严重吗?为什么是鱼妖?”八满好奇道。
“很久很久以前,传说有个开酒馆的人遇见了个来店里吃饭的行脚僧。行脚僧吃了个黏米做的饭团子之后跟店家说‘明天有人会卖你一拨鱼,你千万不要杀那条最大的’,店家虽然不明里就,当场也就答应了行脚僧的请求。第二天,果然有渔人卖鱼给他,鱼篓里果然有一条超大的鳗鱼。店家虽然想起了行脚僧的话,可有客人愿意出高价点名就要吃那条大鳗鱼,店家也就同意了。结果,他剖开鱼的肚子才发现,鱼肠子里竟然还有吃得没有消化完的黏米饭粒。他这才知道,昨天的行脚僧就是这条鳗鱼变的。”近藤店长绘声绘色地讲述道。
“啊,这很像《西游记》中‘魏征斩龙’的桥段,但两国的创作初衷却不一样。虽然都是讲人的违约,但一个讲的是见利忘义,一个讲的是法不容情。”八满比较道。
“这个故事的本意是说不尊敬神的人注定会被神所抛弃。是个为利益出卖道义的悲剧吧。”近藤店长说道。
“你俩行不行啊?不就是走了个性格阴晴不定的食客吗?还要扯一段故事出来讽刺我。近藤君,你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竟然也像个山村野老一样地讲怪力乱神的东西。”大座先生吃饱喝足,挺直腰杆开始“讲道理”。
“南方熊楠先生认为只有足够聪明不热衷于追名逐利的人才有看到妖怪的资质。----‘如果一心向往金钱和名利,心里就会变得闷闷不乐,就无法看到妖怪和精灵。如果能用澄澈的心去观察这世界,那么无论多么不寻常的事物都能看到。’大座先生,您是看不到了。”近藤店长擦着吧台的桌面说道。
 
“你那都是不务正业的无稽之谈。那些坚信妖怪存在,还开辟了一门妖怪学的人也都是不着边际、不知所谓的人。”大座先生双手抱怀猛烈地批判道。
近藤老板笑道:“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水木茂先生早有立场。他说‘人生不过70年,对研究妖怪来说实在太短暂了。可普通人出生后要在学校接受十几年时间的教育,接下来就要为成家立业而奔波。就算对妖怪有兴趣,也没有研究的精力了。有孩子的人就更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东西。70年看似很长,但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耗费在了谋生上。’对于妖怪是否存在,我不认为是什么‘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唯心主义观。如果非要说看得见摸得着的才算存在,人的意识和思考力就是不存在的。没有思考能力的人还能算是人吗?”
大座先生被近藤老板反驳得哑口无言,只好端起杯子把残酒一饮而尽。
公寓里,许愿正坐在地板上用电吹风吹着洗过的头发,小双则趴在一旁伸爪子勾着许愿的发稍玩。空调的风吹得凉凉的,把闷热的夏天完全隔离在了窗外。见八满回来,许愿把一枚信封推给八满说道:“亲爱的,这是这个月的房钱还有水电费,收好哦。”
“好的,谢谢。”八满一边把钱收好,一边说道:“今天都7月25日了,明天又得去交房费。一想到大家都排队站在ATM机前边等着缴费啥的,我就闹心。霓蓬国这么发达,就没有网上银行吗?网上不能转账?一定要去银行缴费。”
“可能是为了做好付费记录吧。在存折上留下已经交了钱的记录,将来可以作为证据,就不怕收款人扯皮追查了。”许愿关停了电吹风将之收起来,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果味啤酒问八满道:“选一个吧?”
“你有酒啊!正好我有盐水毛豆。一个客人点了没吃,老板就让我带回来了。”八满选了一瓶水蜜桃口味的啤酒,把毛豆摆在了两人中间说道:“下班后喝一杯,洗个澡睡觉----我发现咱俩的生活模式越来越像霓蓬人了。”
“我也发现我比以前能喝了。不过,这种生活方式也就局限于霓蓬国,估计等我回国之后我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许愿利落地拉开啤酒的拉环,扬起头“咕咚咚”地喝了一口。她披散着头发的样子像极了林青霞版的东方不败。
见小双翘着鼻子对盐水毛豆闻个不停,八满就剥了一粒豆子出来摆在了它的面前。小双果然用刺拉拉的舌头把豆子勾进嘴里咀嚼起来。
许愿见了笑道:“这国家的生活压力太大,连猫都开始吃毛豆了。最近真的挺忙。为了地区筹备的花火大会,超市里上架的各种糕点也越来越多。若津屋领班跟我说了,等到高岛平地区举办花火大会时,来店里买东西的人就会更多。她说霓蓬人有看着焰火吃点心喝啤酒的习惯。”
“7-8月间的花火大会霓蓬国全国各地都有举办的吧?难道霓蓬人不反省放焰火造成的空气污染吗?”八满问道。
“是啊,我还真没听说过哪个电视台会去报导花火大会之后的空气污染指数,报导的都是国民生活很开心,很幸福,很满足之类的内容。可想来咱们茶那人也不是总放焰火的,只不过大年三十放一次爆竹,正月十五放一次焰火----这就被一些鸡蛋里挑骨头的外国人给批评了,让我们为环境污染负责。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国家要是弱的话,谁都敢跟你蹬鼻子上脸。”许愿有些愤青地骂道。
“咱们国家弱吗?过几天北京就要办奥运会了。我上高中时,北京申奥成功的。成功当天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书,都能听到窗外的对面的居民楼里传来的欢呼与喝彩声。我当时就在想,这回主场在北京,我可以不用熬夜好好地看比赛了。想不到还是不能在国内看比赛,还是和奥运会失之交臂了。估计国内人现在都很关注奥运吧?电视台应该每天都在播放相关的采访啥的。但我在霓蓬国丝毫感觉不到这种热烈和激动人心的气氛了。”八满感到很是惋惜。
 
88 助人
许愿冷哼一声说道:“霓蓬人你还不了解吗,他们要是不拿什么奖牌的话,对比赛根本就不会做任何报导。不过,他们要是得了奖牌,那报导就会铺天盖地地把获奖者说成是‘天才’、‘超人’。我是宁可不看比赛和报导,我也不想听他们自吹自擂。”
“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这次奥运会能让同胞们从大地震的阴影中走出来,尽快换个心情。希望北京一切顺利吧。”八满很是期待地说道。
“对了,前几天我去留学生处看近期有没有奖学金申请的消息时碰见了一个刚从国内过来的留学生。她姓金,和咱们是一个系的,虽然不是同一个老师。她问我怎样在霓蓬国找零工,我想都是来留学的挺不容易的,就跟她说了我所在的那个超市。她就让我帮她问问还招不招人。”许愿把喝空了的酒瓶子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你跟她又不熟,管她那么多干嘛?”八满不以为然道。
“我不是想着她刚来这边挺不容易的吗。我觉得做人还是要善良一点比较好,我没着落时就是你收留的我。”许愿解释道。
“那不一样。咱俩是同门师兄弟,帮你是因为我觉得大家都是一个老师的徒弟,互相帮助是可以考虑的。可那个新来的留学生和咱们又没啥关系,我就觉得不用搭理她了。”陈述完理由,八满追问道:“你去超市帮她问了吗?”
“问了。若津屋领班说让她参加个面试。那留学生说事成之后谢我。”许愿很老实地说道。
“去他大爷的!还事成之后!事不成是她自己不行。人家要是不相中她,你就跟着白忙活了吗?她可真会说话。许愿,我跟你说,这种烂事你少管,这人一看就不是吃好粮食长大的。”八满很犀利地骂道。
“行不行的,明天也就知道了嘛。再说,我也不指望她怎么谢我。”被打击的许愿说话时语气中透着一丝失落。
“反正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你还是谨慎点好。”八满收拾起了毛豆皮,将之扔进门口的垃圾袋后,洗漱睡觉。
次日,八满刚把自行车停在银行门口,就看见宫蔷行色匆匆地从银行里走出了来。于是,她上前打招呼道:“这不是宫师姐吗?这么着急,咋了?”
宫蔷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地说道:“我的天!能遇见你可真是太好了。亲爱的,你带银行卡了吗?”
“有啊。咋了?”八满不解地问道。
宫蔷长舒一口气道:“谢天谢地,幸好有你。”说完,她低头把钱包里的钱抓起一把塞给八满道:“你帮我买张机票呗?我得回一趟国。”
“好的,没问题。家里有急事吗?”八满隐约地感到了一丝不对头。
宫蔷摇头说道:“我和黄子文的那点事估计早就让金银花给传出去了。我也不瞒你。这不是我和他黄了吗?他和他们家人都不乐意,在国内叫嚣着让我把当初花了他家的钱退给他,把他送我的东西让我还给他。”
“他家人讲理不讲理啊?你俩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互相消费对方,还退什么钱啊?他家人也太有病了吧!”八满替宫蔷打着抱不平。
“哼,万幸我没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得之我命,失之我幸!”宫蔷庆幸地说道:“我是这么打算的,彩礼钱肯定是要退给他们的,还有金戒指金耳环啥的,这些我也退。但他跟我在一起时花的那些钱都是他自愿花的,不是我逼着他花的,我是一分都不退。至于他送我的那堆破烂,我正愁没地方扔,他要回去也正合我意!”
“就应该这样办。我顶你!”八满边说边跟着宫蔷回了银行。
给航空公司汇款之后,八满把汇款凭证给了宫蔷说道:“这东西你收好,有它就不怕全霓空不让你上飞机了。”
“大爷的,他敢!”宫蔷翻了个白眼,笑着把票据收了起来。之后,她又对八满感慨道:“通过这件事我又明白了个道理,人在啥时候都只能靠自己,这样才不会被别人伤害到。行了,我得赶紧回家收拾行李去了。”于是,宫蔷向八满再次道谢后,便快步离开了银行。
“女人在三十岁之前,在对爱情形成成熟的观点之前,还是轻易不要学人恋爱结婚的好。要不然,受伤的永远都是她自己。”一个幽凉的女声在八满身后说道。
八满回头一看,竟是岚。“你咋在这儿啊?”八满问道。
“过两天高岛平这边不是有个花火大会吗?念让我约你参加。桥姬和何瞳也会来。”岚说道。
“太好了!我一定去。”八满高兴地应承下来。
“我有事想求你帮忙。”岚直接了当地说道。“念的妻子已经不在人世了,织女也被他打发掉了,按理说现在追求他的人就只有我了。不过,我总是感觉他对我不冷不热的。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让他也注意注意我?”
 
“他喜欢你就早动手了!几百年来他都没动作,估计对你不来电。”八满以理性分析的方式拒绝了岚的请求。
岚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道:“其实我也知道是这么回事。但我不是不死心吗。这样吧,你就去帮我问他一句话,你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他要是说不喜欢,我也就死心了。不做情人做朋友还不行吗?”
“你咋不自己问啊?”八满一副不爱蹚浑水的样子。
“我不是心理素质不好吗?万一他当面拒绝我,我情绪失控就会把花火大会搞成阴雨天,那不是要给太多的人添麻烦了?”岚说道。
“行吧。我帮你问。但他要是说不喜欢你,你也不要把帐算到我头上。我只是个问话的,什么都不知道哦。”八满精明地撇清了责权关系。
“放心,我又不是蛮不讲理的**。他不同意说明我和他没这个缘分,今后他喜欢谁都跟我无关,自然我也不会恨你。”岚看向无云的蓝天说道。
下了工的许愿在超市二楼的百圆店约见了那个托她帮着找工作的留学生小金。“怎么样呢?面试还算顺利?”许愿主动关心道。
“我再三考虑了一下,我还是不太适合来这个超市打工。工作要求高,给的时薪低,好没意思的说。”小金有些为难地说道。
“你来之前我就告诉过你超市的情况了吧?”许愿有些不高兴,觉得小金浪费了她的时间。
“真是不好意思了。虽说我是私费留学,但我也不想太辛苦。”小金搓着手,眼睛游移不定地看向四周摆满各色商品的货架。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也帮过你了。”许愿不高兴地说道。
“不过,我要是不去的话,你就没法向超市交差吧?要不然我再帮你找个随便什么人过来上班吧?”小金一副很替人着想的语气说道。
许愿忽然想起了八满对小金的评价,她瞪起眼睛骂道:“这么说这事儿倒成了你在帮我忙了呗?”
“呃,那个,要不然你怎么跟超市那边交待呢……”小金有些尴尬地说道。
“万一你找来的人人品比你还差,办事比你还蹿稀,我还能让你们骑在我脖子上拉痢疾啊!”许愿怒斥道:“你干就干,不干就滚。我不用你帮忙!”说完,许愿就怒气冲冲地走进了职工休息室,把小金一个人扔在了百圆店的卖场中。
见若津屋领班正在休息室的窗户旁抽烟,许愿觉得自己有点没脸见她,毕竟介绍了这么个不靠谱的人过来,耽误了领班的休息时间,着实让她心里过意不去。但毕竟她是要在这超市里工作到毕业的,整天和若津屋领班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把这事解释清楚也不好。于是,许愿硬着头皮走到若津屋领班身边,深深地鞠躬道歉说:“对不起,面试那事给您添麻烦了。”
若津屋领班吓了一跳,忙掐掉烟头对许愿说道:“不用这样。咱们都是自己人,道什么歉啊?你有这么扎实的表演道歉的基本功,不如在工作中表演给那些客人们看。跟我不用这样!这孩子,还认真了。”
许愿直起身子说道:“我是看她有困难才想帮她一把,不过她好像并不领情。”
若津屋领班笑道:“本来嘛。对恩义的衡量和评定,施恩方和受惠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你帮忙是你的事,别人领不领情都与你无关嘛。至于我,你就更不用考虑什么给我添麻烦之类的了。我的工作就是解决各种麻烦,怕麻烦就不要工作了。”
许愿点点头,不再言语了。
“平安朝时,三井寺有个名叫赖豪阿阇梨的僧人。他答应为白河天皇的皇后念经求子,条件就是成功的话,希望能在三井寺建造一个戒坛。白河天皇虽然最初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在求子成功后考虑到延历寺的势力,就拒绝了他。这个怀恨在心的僧人绝食而死,化作怨灵杀死了刚出生不久的皇太子,又变成了一只大老鼠把延历寺的佛经都咬碎了。”若津屋领班再次点燃了香烟用力地吸了一口。
 
89 盛会
看着许愿惊异的表情,若津屋领班继续劝慰道:“那个和尚是因为天皇言而无信才一怒成魔的。你的这个同学只是让你帮着问问情况,又没承诺你一定会来这里上班,实在是谈不到违约食言。所以你也不用为这件事生气。霓蓬国确实是动不动就喜欢搞担保制、保人制,给人介绍工作也像推举孝廉一样。其实这样不好,这会给被介绍来工作的人造成很大的精神负担,又要想着不能在工作上有疏漏,又要想着怎么顾及推荐人的颜面,还要想着怎样向推荐人报恩,简直累死人。我知道你是担心自己的形象会被你同学搞坏,其实不至于。别人有别人的想法嘛,你不要控制欲太强。”
“您要是不生气,我就放心了。”许愿说道。
“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没啥可生气的。你也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对你同学心存芥蒂。你不是养了只猫吗?如果你的心眼儿只有老鼠那么大,那是会被猫咪嫌弃的。”若津屋领班打趣道。
许愿想到小双一脸傲娇的表情,心想:它已经够嫌弃我的了。
“正好你在,我给你看看下个月的排班计划哈。8月8日不是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吗,你白天来赚钱,晚上早点回家休息看电视吧。好不容易才申奥成功的,看直播肯定比去网上看视频感觉好吧。”若津屋领班善解人意地说道。
“太感谢您了,虽然我不太懂体育,但我确实希望能和国内的同胞们一起迎接这激动人心的一刻。谢谢。”许愿高兴地说道。
“买点啤酒、生鱼片啥的,边看电视边吃东西最开心了。”若津屋领班笑道。
“您咋知道那么多神神怪怪的故事啊?我有个同学也是研究这个的,说不定你们会很聊得来。”许愿好奇道。
“你们都是高学历搞研究的,我知道的这些只不过是点人们口耳相传的杂谈罢了。霓蓬国的老太太要是没有几个压箱底的鬼故事,怎么能哄孩子睡觉呢。”若津屋领班爽朗地笑着说道。
许愿心想:都说霓蓬人公私分明,没什么人情味,但这种说法应该是刻板偏见吧?起码我接触的大多数的霓蓬人都不是像用印章刻出来的那样死板。这个小金可真像不接受八满的好意而任性辞掉小酒馆工作的我。我当初只觉得自己委屈,完全没有顾及八满的感情。我那时是得有多么自私、多么不成熟啊。不行,我得跟她道个歉,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自从应承了岚的嘱托,八满就一直盼着花火大会快点到来。八月初某晚八满没有赖在自习室上网,而是迅速地骑车回家去换衣服。今晚7点半时,高岛平团地的顶楼能够看到焰火。届时各路的朋友都会过来,自己必须赶紧回家洗个澡,换一身没有沙都膳快餐店油烟味的衣服和大家共赴盛会。据说,气味对给人的印象有着很大的影响,一身油烟味的人实在难以给人留下良好的印象。
当她骑车骑到门口时,却见有两个身穿浴衣的人站在了公寓的门前。“浴衣”语出《仪礼·士丧礼》的“浴衣於箧”,但它在霓蓬国并 不是“浴巾”的意思,而是指霓蓬人在7-8月份参加花火大会或夏夜庙会时穿的轻便的棉麻布料的和服。八满定睛一看,那不是桥姬和何瞳吗?于是,她忙一边向他们打招呼,一边加速骑车停到了他们的面前。和有些日子不见的人忽然相见还是很兴奋很开心的。八满问桥姬道:“你俩怎么来这里了呢?我还以为你们会跟着念一起过来呢。”
桥姬拍拍何瞳手提的纸口袋笑道:“灰姑娘参加舞会之前也是要有一身晚礼服和一双水晶鞋的吧?先去洗个澡,一会儿我帮你换衣服。”
“你真是个热心肠,谢谢!”八满很感动地说道。
“我是茶那河神的未婚妻,不用跟我说‘谢谢’,显得生分!”桥姬边说边推着八满进了公寓。
待八满从卫生间出来,见平时没时间收拾的凌乱房间已经焕然一新。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桥姬说道:“让你见笑了。我和室友每天下工都要夜里11点才能回来了,洗完澡马上就想睡觉,实在是没精力收拾房间了。”
“理解!何瞳在外边和小双聊天呢,咱俩换衣服吧。”桥姬笑道。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八满很自然地脱掉了睡衣。这段时间她实在是接触了太多的“朋友”,有时甚至感到“朋友们”无所不在,就连上厕所都有可能被朋友看见。最初八满还很介意这样的事,可后来想到人在自然的眼中不就是个婴孩么。婴儿在母亲怀里的吃喝拉撒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还是不要有老封建一样的思想包袱了。
 
90 繁花
许愿被八满的交际圈惊得呆住了,她趁着其他人在说笑闲谈时偷偷地问八满道:“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吗?在我的印象中你不是和我一样天天上学上班吗?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多的朋友?”
“吃一个饭,参加个聚会,这些朋友咱俩就共享了。”八满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太厉害了你!你,我都不知道和我同居的竟是这样一个社交达人!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许愿忽然觉察到猫爪子穿过她浴衣腋下纳凉用的洞挂在了她的内衣上,就立即抓出猫爪并拍了小双一巴掌道:“老实点!别乱摸。”
八满也趁机摆脱了许愿的追问,转过脸问文课长道:“虽说茶那人也喜欢看焰火。不过我们都是在元宵节时候燃放的,倒是没有单独给它设定个大会啥的。霓蓬人为什么如此看重放焰火呢?”
“说起来焰火这东西还是战国时代的关原合战时传入岛国的呢。最开始人们把它当做战场上传递信息的狼烟用。后来到了江户时代,焰火就成了民间的娱乐手段了。现在么,人们喜欢在8月的盂兰盆节前后燃放焰火,主要是为了让逝者往生,生者安宁。”文课长解释道。
桥姬笑道:“也可能是啥都不为,就为了大家在一起图个乐呵。”
文课长点头道:“是的。虽说霓蓬国最好的焰火在隅田川,但我还是觉得最美的焰火是和亲密的朋友们一起看到的。只有有人情味的焰火才是最温暖最令人向往的。”
“对。也许茶那人也是出于这个心理才在团圆节的那天和家里人共享天伦之乐的吧。”念感叹道。
何瞳感到念的情绪有些波动,忙把带来的泡椒凤爪分给大家道:“来来,都尝尝这个。这是我自己腌制的,肯定比超市里卖的吃着更过瘾。”
果然,泡椒的麻辣把大家的情绪再次带动起来。头一次吃到这么辣的美食的许愿竟被辣出了眼泪,她吐出舌头丝丝哈哈地说道:“这样太刺激了!水,给我水!”
“没有水,喝这个吧。”何瞳扔给许愿一包自制的冰镇豆浆。许久,许愿才平复下来说道:“太好吃了!我决定要把自己的余生都奉献给泡椒凤爪。”
“喵!”小双发出了一声坚定的制止与抗议,并把爪子按在了许愿被辣得失去知觉的嘴唇上。
大家都笑着打趣小双道:“让你傲娇!这回失宠了吧。”
桥姬也递给正在喝啤酒的念一只凤爪道:“您也来一只嘛!不醉不归,一辣解千愁。”
“砰”地一声响,深蓝色的天空中闪现出了桃红色的焰火,点点星如雨。等待许久的人们都发出了阵阵惊呼与啧啧称赞声。在大家看来,恰到好处的等待时间会让焰火变得更加美丽动人。紧接着,形同菊花、牡丹、垂柳、蝴蝶的焰火纷繁登场,看得人眼花缭乱。有小朋友在家长的看护下也都在快乐地燃放着线香花火,互相比试看谁的焰火能最后燃尽。楼顶上,半空中,人们欢乐得都忘却了平日的压力与烦恼。琼楼玉宇,把盏言欢,高处风光好,换了人间。
看着大家静静欣赏焰火的神情,八满想起了独居寡欢的岚,于是问与何瞳牵着手看焰火的桥姬道:“高桥姐,我觉得你的爱情就挺幸福的。你在找对象这问题上有啥经验吗?这良辰美景的,咱们探讨探讨呗?”
桥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惊羞得红了脸,只好尴尬地掩饰道:“我哪有经验啊,只是凑巧遇到了适合自己的人而已。我觉得完全是幸运!”
“不诚实了,和自己人都不说实话呀!”八满笑道。
何瞳插嘴道:“实话就是找适合自己的人嘛!她都跟你坦白了。”
“适合自己的人……不用考虑物质基础啥的吗?”许愿有些意外地问道。
文课长笑道:“鱼和熊掌为啥就不能兼得呢?你可以从有物质基础的人里挑选适合你的嘛。我不认为物质和精神只能二选一,人干嘛要为难自己呢?而且,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会越来越不成问题,只要肯在有价值的领域付出努力就都会过得不错。难道你们还在纠结在选择另一半的问题上精神、物质二选一吗?”
“适合我的。光是这个标准我就觉得很难达到了。因为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人无完人啊。”许愿追问道。
桥姬说道:“如果你想要的很多,那就得从中筛选出对自己来说最基础、最必不可缺的。用排除法得出对自己来说最重要最需要的就行了嘛。”
 
文课长也点头附和道:“没错,这就是霓蓬人简素的婚恋观。虽然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甚至有些枯燥无聊,但却非常实用。在找伴侣之前,先确定自己的真实需求即可。”
八满笑着问念道:“你呢?你最需要的是什么?你觉得啥样的人能满足你的需求?”
念看了八满一会儿,笑道:“可能我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失去了我的娘子吧。我的娘子是我多年来心中唯一的追求和需要,她不在了,我就再无挂念。”
“你都不要考虑新的开始吗?或者,比如说什么样的人最能满足你的需要?”八满不死心地问道。
“是雨女派你过来做说客的吗?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我的私生活来?”念剔透地问道。
被看穿的感觉很不爽。八满破罐子破摔地说道:“对了!你今天就给句痛快话,行还是不行?不行的话你也别浪费人家的时间。搞暧昧的人最不要脸了!”
文课长笑得前仰后合地对八满说道:“你这兴师问罪的样子简直就是为金翠莲拔怆的鲁提辖呀。”她又问念说道:“你是怎么强骗的金翠莲?快说!”
念也笑了起来,说道:“看来你们今天是不会放过我了。你们总是觉得女性在爱情中是弱势群体,是男性在欺骗感情。其实,我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了,我爱的人只有我娘子。她可能是以为我喜欢的是我娘子的肉身吧,所以才一直不肯放弃。其实不是。即便我的娘子现在连灰都不剩了,连骨头都没有了,我最爱的也还是她。”
文课长听罢点头赞道:“不为色相动容改变的人果然是真君子、大丈夫。”
“虽然听起来很无情,但真的很可靠,很值得信赖。”何瞳也跟着说道:“虽然没有见过你的娘子,但她对你来说一定是个非常之人。就像桥姬之于我是一样的。”
八满笑着对何瞳说道:“你可真会说话呀!捎带手对高桥姐表了个忠心。”
何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就是适合自己的人。真正的适合是没法轻易被代替的。所以世界上大多数不幸的男女都是没有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另一半就匆匆结合,之后造成了各种不幸。而一旦失去最适合自己的人,那么这个人就很难找到取而代之的人,于是就一直单身,就是所谓的‘情种’。”
许愿点头道:“这么说这样的人是很有品味的人,对生活有很高标准的人,是真正的高雅之人。”
文课长点头笑道:“其实婚姻和恋爱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如果找不到适合你的,你实在不用为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而委曲求全。”
“有道理,学习了。”许愿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喵!”小双的一声惊呼让大家同时抬头仰望天宇。原来,被焰火装点得璀璨绚烂的夜空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凯蒂猫的大脸图案!看着凯蒂猫的大脸在天空中从闪烁到黯然消失,大家都发出了由衷的赞美与感叹。
八满说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焰火,在国内从来都没见过!好有创意哦!”
许愿也抱着小双说道:“你看,你的同胞成了万人瞩目的人气明星了呢。”
桥姬笑道:“霓蓬人一般都喜欢用卡通焰火结束表演,看来今晚的花火大会就要落幕了。咱们也收拾收拾下楼吧。”
于是,大家就在桥姬的号召下整理垫子,清理垃圾,力争做到质本洁来还洁去。之后,念亲自送八满和许愿先回去,这样其他人就可以各显神通迅速回去休息了。
回家的路上,一股夏季不常见的冷风吹得花倒树摇。乌云的缝隙中亮粉色的闪电忽隐忽现。八满心想:雨女果然还是受到伤害了。拒绝别人的爱意不管有没有技巧,最终都会伤到对方。这大概也是念不忍心跟她说出真相的原因吧。“我觉得,你还是……”八满忍不住对念说道。
“我知道。且让她静一静吧,过些日子我去找她。”念应承着。
八满不再多说,因为她相信念一定会处理好这样的事的。
“咱们快点走吧,马上就要下雨了。”念催促道。
“好的。不过木屐不好走路,我还真是跑不起来。”八满加快了行进速度。
 
91 责权
阿宴蹦跳着把手机递给八满道:“房屋中介找你。”
八满心想:自从我住进这公寓以来,中介从来就没有找过我,仿佛消失了一样。今天突然来找也不知是为什么,我又不欠他们房租。于是,八满疑惑地接起电话。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个久违的男声:“您好。是八满同学吗?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高木。”
闻言,八满高兴地说道:“当然记得了,带我过来看房子的那天,你还请我喝过一瓶饮料呢。”
“真高兴,您还记得那件小事。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高木笑着寒暄道。
“托您的福,不错。您找我有事吗?”八满结束了寒暄。
“您不用紧张,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小事想和您核实一下。”高木为了避免双方的对峙情绪升级,采取了小事化了的谈话策略:“是这样的,前几天我接到了房东的电话,他说你没有按时交纳房租。要是不交的话,他托我问您要不要继续住了。”
“我怎么没交房租呢?我上个月的25日就已经把房租用银行的ATM机汇款给他了,他怎么能说我没交?我是有证据的哦!”八满疑惑而坚决地说道。
“就是说您已经交了是吗?”高木确认道。
“那当然!不信你可以查我的存折,还有ATM机的收据凭证。”八满因为被人怀疑而感到委屈生气。
“哎呦,您不要生气嘛!咱俩是聊过天的,我觉得您是非常可靠非常成熟的人,所以房东说这样的话,我也根本就不信嘛!我当场就打包票说‘这位房客人品极好,根本不会欠你房钱的’,不过咱们得以理服人对不对?您要是有证据的话,那就给我一份复印件。之后我去跟房东交涉吧,您就不用管了。”高木用一副很仗义的语气说道。
然而,八满并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不过是中介两头说好话的一贯伎俩。于是,她对高木说道:“凭证啥的我可以给你。另外,9月份时我就不打算继续续租了,这次见面咱们把退房手续也一并办了吧。”
“啊?您不打算继续租了?这可是听起来有些突然啊。”高木有些意外。
“8月份的房钱我已经给他了,这月25日前我就从这里搬走。咱们谁都别占谁便宜,谁也别吃亏!”八满的态度决绝而强硬。
“哪有啥吃亏占便宜的一说,您不要把人和人的关系就想成是权利和义务的关系嘛……”高木感受到了八满的怒火,立即把自己的态度降得很低。
八满说道:“咱俩定时间吧,是我过去,还是你过来?”
高木答道:“要是您打算退房的话,那就得麻烦您亲自跑一趟我们的代官山总部了。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没事,那就今天下午见吧。”八满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觉察到事态的严重,阿宴奇怪地问道:“我也记得你已经交过了房租的呀,怎么会突然出问题呢?”
“不知道,红口白牙的竟敢凭空污人清白!还要不要点脸了?”八满翻找着存折和付费凭证,以及当初从高木手里接到的租房合同,装包准备出发。
阿宴劝道:“我知道你肯定是不差他们的钱,但为了把话说明白,你总得知其所以然吧?你想想交房租的那天你都办了什么事?有没有遇见过谁?”
“这个……”八满陷入了沉思。已经过了些日子了,那天发生的事还真有些记不得了。
千千古蓝光一闪,把当天的画面映射在了墙壁上。八满看着当天的画面回忆着:我那天遇上了宫蔷,她让我帮她交钱买机票,我是用她的名义汇的款,之后……她恍然大悟道:“对呀,我忘了把汇款人的名字换回来了!所以房东才说我没有交钱!但其实我是交了钱的。”
阿宴也跟着说道:“对对,很有可能是这样。你今天下午就跟中介把过程说明白就好了。”
“那这个房东也是够不可理喻的了!他为没有看到我的汇款名字歇斯底里,他就不为自己莫名其妙地多收了一份无名汇款而报警自首吗?得到了自己不该得的钱就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没拿到自己该得的钱就气炸了肺----什么东西嘛!”八满一边骂,一边穿好了衣服,坐在玄关上提起了旅游鞋。
阿宴也鄙视地骂道:“这就是自以为是的愚蠢小人。对别人要求苛刻,对自己放纵含糊。我也跟你一起去。”说完,她就钻进了八满的手机。
 
“那是,那是因为咱们国家的老龄化太严重,新生人口太少嘛。”六之助尴尬一下转而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觉得就算我们再不行,起码也会比茶那国强一点。因为我们的孩子出国留学时不用这样拼死拼活的打工啊。而且,茶那国人多事杂,想要完全超过我们,想要建设一个比我们霓蓬国还要完美的社会,怎么也得再修炼个200年吧。”说完,六之助面露得意之色。
八满被六之助的这番话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可不待她开口,近藤老板却说道:“教授,我觉得您可能还活在江户时代。拜托,茶那国的GDP已经世界第二了好不好?人家早就比咱们强了!别跟我说什么人均,人家茶那国也有很多有钱人。”说完,近藤老板就带着八满去后厨忙活去了。
然而,八满即使在后厨刷碗,也还是能听到六之助的高谈阔论。在六之助看来,她的祖国就是个各种不行的国家,不行得眼看就要面临亡国灭种的危险了。此时,八满真想冲出去撕烂六之助的嘴,或者直接抄起切生鱼片的菜刀活剐了这个说话不负责任的家伙。近藤老板察觉出了八满的躁动与不安,对她说道:“小满,过来,我教你怎么做寿司。”
“我不想学!”八满赌气地说道。
“你不学难道你还想一直听他在外边信口开河啊?”近藤老板给八满递了个眼色。
八满心领神会,忙擦干净手,站到了近藤老板的身旁。
少倾,寿司被送上了餐桌。大座先生十分高兴地对评论得口干舌燥的六之助说道:“快尝尝吧,他家的寿司特别好吃,鱼非常新鲜。”
正在兴头上的六之助闻听忙抓起一只寿司蘸着酱油送进嘴里。就在他咀嚼吞咽之际,忽然推开桌子退到一边,又是哀嚎又是抓耳挠腮,一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狼狈样。大座先生大惊,忙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被鱼刺扎到了嗓子?不能啊,他家的鱼肉一直处理得都很好,怎么可能……”
只见六之助涕泪交流道:“水,我要凉水!”
大座先生对作壁上观的八满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他拿水。”
“不行,我们店里没有能直接喝的凉水,喝管道里的自来水搞不好会闹肚子,回头你们再以食品安全的问题告我们,让我们停业整顿。我们是小本生意,可背不起这样大的黑锅。”八满依靠在通往后厨的门框上说道。
“谁说要告你们了,管它什么水,凉的就行,快点!”大座先生真的着急了。
“我先说好,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和我们没有关系哦。”八满说完就去后厨寻水去了。
六之助咕咚咚地猛灌了大半壶的凉水,才稍有缓解地趴在炕头喘息起来。大座先生担心地问道:“你刚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六之助指着八满说道:“你给我端上来的是***什么寿司?怎么放了那么多的芥末?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把客人当猴耍吗?”
“你不过是吃了口芥末就难受得要死要活。你在对我的祖国评头品足时,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八满双手抱怀,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我有话语权,舌头是我的,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六之助恼羞成怒道。
“寿司是我做的,我是厨子,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八满还击。
“你,你们店大欺客。我要去告你,让你立即滚回茶那国!”六之助骂道。
“六之助,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用手机录下来了,你要是还想在学校里混饭吃,就给我老实一点。否则,我就把那段音频发给你们校长。身为大学教授竟然信口雌黄,我看学校是会帮着你,还是会为了保住名誉开了你!”近藤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他摇晃着手机揶揄道:“不过,你才高八斗,霓蓬国又一片欣欣向荣,就算是离开学校也一定能混得很好。”
想到失业的可怕,六之助才冷静下来。
近藤老板对六之助教训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话不负责任的样子和币六一样。只有币六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妖魔才喜欢造谣生事。你是个学者、教授,可你说话却像个九流杂志的记者!你还有点羞耻心吗?”
六之助听不下去了,他匆匆地穿上鞋,又把饭钱拍在了桌子上,才灰溜溜地离开。
 
93 计划
大座先生眼看朋友被骂走,心里很不舒服,他问近藤老板道:“他不过是酒后瞎说两句,你犯得着为了这样的玩笑话得罪一个客人吗?”
近藤老板冷哼一声道:“反正全国的经济都不景气,我这店本来也没什么客人,不差他一个。再说,他研究的是什么国际关系,整天盯着邻国的瑕疵无限扩大,这是实事求是的学术态度吗?”
“茶那国没有缺点吗?他说的不是事实吗?”大座先生不服气地问道。
“人家自己没有自知之明吗?用得着你们在这说三道四的?与其在别人的缺点上找心理平衡,不如多看看人家的优点,反省自身的不足。你们对邻国的偏见除了能**自己妄自尊大的虚荣心,再就半点意义都没有了。”近藤老板不留情面地说道。
大座先生觉得很没面子,也顾不上桌子上还没吃完的剩菜,就匆匆地结账走人了。
看着拉门门框上摇摆不定的铃铛,八满问近藤老板道:“老板,咱们把他们得罪了,以后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来店里吃饭了?”
“他爱来不爱!这样的**,我还不爱伺候他们呢。我家老爷子做了一辈子的学术,最恨的就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学者。学术本来就是很客观的东西。如果非要附着上人为的感情,甚至拿着论文研究去讨好迎合某些观点,那样的学者真是毫无骨气的垃圾。”近藤老板忿忿不平地骂道。
“我还以为霓蓬国的学者们都很客观,很爱用证据说话,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的。”八满说道。
“那种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下三滥学者在霓蓬国也大有人在。你比如说‘唐在霓蓬国’就是句谬论。茶那国古代强大的王朝和先进的文化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霓蓬国,霓蓬人也确实学习继承了很多茶那国各时期优秀的东西。但不能说你学会了别人原创的某个定理,那个定理就是你发明的吧?不能说你学会了写汉字,汉字就是你创造的吧?你从别人家的历史文化中学到了些好处、受到了启发,别人家的历史就成了你家的了?简直是一派胡言!”近藤老板拍着桌子激动地骂道:“我是真看不上这群不学无术的**。可是,世人出于牟利的心理还都爱相信他们说的鬼话。拿刚才这句话来说,它给霓蓬国的旅游业带来了多少好处啊。有些人为了赚钱,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八满说道:“估计这样说话的人是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西安’这么个地方吧。”
“唉,跟他们真是没法聊天!算了,收工打烊!”说罢,近藤老板就动手和八满一起清理店铺,准备闭店。
下工前,近藤老板问八满道:“小满,明天早上你能早点来沙都膳外卖店吗?这不是快到了盂兰盆节么。高岛平团地有社区活动,要订些聚会用餐。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早上7点就来店里。”
“没有问题!我一到夏天就醒得特别早。平时7点时我都到了学校了。”八满心中十分高兴,因为加班就意味着加钱。近藤老板不是黑心企业压榨员工的大资本家,他从不克扣工资,有时候还会找点理由多给八满些好处,所以八满非常愿意起早上工。
果然,近藤老板说道:“让你早起毕竟是有些给你添麻烦,明早7-9点的时薪我就给你按每小时1000圆算吧,过了9点咱们再调整回850圆怎样?”
“好的。我肯定准时到。”八满立即把手机上了闹铃,又在手账上写下了明天的日程。
“那就拜托了。”近藤老板依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其实,要是我家彩柚在家的话,你就不必这么辛苦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您都加钱了,我是乐不得来干活呢。”八满笑道:“话说,您的千金几时打道回府啊?”
“她么,我记得她跟我说9月中旬就能回来的。谁知道她要不要在那边玩上些时日再晚回来几天呢。”近藤老板叹道。
“您肯定非常想她吧。”八满笑道。
“想归想,但儿女长大了没有总在父母身边的,早晚都得远走高飞。我能做的也就是早一天把心态调整好,适应过空巢老***子而已。”近藤老板的语气中透露着不舍与无奈。
“您要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的话,为什么不让她继承家业呢?”八满问道。
 
两个小时之后,有人来店里取走了定制的套餐。近藤店长对客人说完“感谢惠顾,吃好再来”后,才活动了下肩膀长舒一口气。
“终于搞定了,胜利!”八满笑着整理着配餐台。
近藤店长也回到后厨跟八满一起忙活着。当他看见地上有一双被八满在忙乱中碰掉地上的方便筷子时,就捡起来顺着筷子缝将之劈开。随后,他拿起其中的一根筷子从外卖店的后门走出去,将筷子插入了店门口的花坛中。
八满对这一幕感到十分奇怪,便问道:“您把筷子插到土里干什么?是要做什么标记吗?”
近藤店长笑道:“我看看这筷子能不能长成大树。”
“啊?那怎么可能呢?”八满连连摇头,又问道:“是有什么说法和讲究吗?”
“不知你有没有去过浅草的观音堂。传说大殿后边的公孙树就是源赖朝用筷子栽种的。栽种时源赖朝对筷子许了个愿,他想着自己要是能大定天下的话,筷子就长成个树算是给他个答复。结果呢,他插在土里的筷子真的长成树了。当然,这些都不过是些不足为信的野史。可是霓蓬人却认为这样的故事里有着期盼幸福生活的寓意,认为只有有喜事和好事时,筷子才能长成树。”近藤店长一边给八满用铝锅温凉茶,一边讲着古老的传说。
“还有这样的故事吗?我在上学时老师竟然没有跟我说过!”八满颇感新奇。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老师顶多能给你照本宣科地讲个源赖朝,至于公孙树和筷子的故事么,那就是需要你自己努力用心才能知道的了。”近藤店长把热茶倒进了茶杯,又从冰箱里取出了好吃的奶油面包摆到了配菜台上说道:“给,你的奶油,我的豆沙。”
“谢谢。这么好吃的面包也就是在这里有口福能吃到,估计回国后我就吃不到了。”八满小口地咬了一口面包,细嚼慢咽地品味着。
“茶那国那么大,有的是好吃的。你就留着胃,保护好牙齿,等着吃更多的美食吧。”近藤店长把另一只筷子掰成了四段,又从冷藏柜里拿出了一只深绿色的黄瓜。他没有洗黄瓜,只是把四段筷子刺进了黄瓜的两头,让黄瓜像生了四条腿一样地站在了配菜台上。
八满又是不明白,问道:“店长,你喜欢做手工吗?这是您用黄瓜做的雕刻艺术?”
近藤店长大笑道:“你们茶那国的厨师才有本事用蔬菜雕花,我就是个做盒饭的,哪会那么高难的本事啊。你看这黄瓜像个啥?”
八满心想:这插在筷子上的黄瓜不还是黄瓜吗?能像个啥呢。近藤店长是在为这黄瓜跟我“讨封”吗?思索片刻,她回答道:“好像个四条腿的动物……”
“对喽!这就是我们霓蓬人在盂兰盆节期间为了接先人们的魂灵快点回家,用黄瓜做的宝马良驹。先人的灵魂骑上这匹马就能畅通无阻地到家了。不过呢,我也不确定这说法是不是真的。毕竟,亡灵们都赶在这时候回家,说不定大家的黄瓜马也都挤在了路上动弹不得呢。”说完,近藤店长就大笑起来。
八满也笑道:“想不到霓蓬国还有这么多的说法呢!在我家乡那边,谁家办头七时,都是用麦秸扎一个梯子搭在自家房子的墙根。传说,这梯子是为了让亡灵来家里看最后一眼。之后么,人鬼殊途,它们就去另一个世界了。”
“诶!你们的这个风俗也好有意思啊。这么说你们是不欢迎先人的亡魂回家与你们一起过节的吗?”
“这……茶那国太大了,别处是不是欢迎亡灵回家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家东北那边是不太喜欢让亡灵留在家里的。说那样会影响活人的运气和健康。茶那人好像不是很喜欢和鬼魂打交道。据说有小婴儿的家庭要是有人很晚才回来,必须用笤帚扫一扫全身,就是怕这人阳气不旺,带上脏东西回家吓到孩子。”
“这么说你们的清明节都是去坟头扫墓祭祖的吗?并不是欢迎亡灵回家?”近藤店长问
“嗯。虽然我们也会怀念先人,也会给他们烧纸送花,但却从来没想到让他们的亡魂回来和活人一起住。都说人死后入土为安,既然入土了,那还回来干啥。”
“那么,你们祖先的亡魂什么时候投胎呢?”
“啊?不,不知道啊。”八满没想到近藤店长会想到这一步。
“在我们霓蓬人看来,只要后世儿孙想起先人的亡魂不再伤心难过,就代表亡魂已经往生了。那时,可能亡魂就投胎去了吧。不过,我们不太希望先人马上就去投胎转世。比如说,我们在送他们返回阴间时,会用茄子做个牛出来。牛的行进速度比较慢,我们希望先人的灵魂能够在阳世多留些时日。”
“人可真有意思,明明大多数的人都看不见鬼魂,却非常相信死后的世界,对逝者和生者的关系描述得非常透彻----这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人类依恋这个美丽的世界吧。所以即便死了也不愿意和这个世界撇清关系,还是想方设法地让自己与这个世界保持联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盂兰盆节虽然是鬼节,却充满了人情味。”
八满和近藤店长一言一语,把两国真实与虚幻的世界讲得绘声绘色。渐渐地,店里的各个角落前来听故事的“朋友们”越来越多,大家都津津有味地默然聆听。听众们虽然一言不发,但一个个地却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也许在他们看来,这样的跨国精神套餐才是最好吃最令它们感到快乐的吧。
 
“噢咦,敷次郎你个**,你在鬼叫什么?不要嚎你的《碳矿节》了!还不快过来跟我一起敲鼓。”远处,一个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上舞台击鼓的女人向这边高声喊道。
敷次郎迅速地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嘴里喊着”“来了,来了”,就向那女人飞奔而去。
“满姐,快来呀!和太鼓表演要开始了!”阿宴振臂高呼般地叫喊道。
八满来到阿宴身边,看着她额角上沁出来的汗水道:“你玩得挺尽兴啊。”
“这个,给你!”阿宴递给了八满一张面具。
“盆舞算是霓蓬人的假面舞会吗?我看见刚才有些人也带着面具跳舞。不过,这大热天的,我可不想戴这玩意。”八满用面具扇着凉风说道。
“还是戴上吧,霓蓬人在这时候戴面具是有讲究的。盆舞是他们在秋收之后对神灵酬谢的仪式,粮食丰收的村落在庆祝时怕被其他没有丰收的村民们捣乱,就让女人和孩子们戴上面具,免得她们受到骚扰。”
八满终于理解了阿宴的好意,于是戴上面具问道:“这么说盂兰盆节和夏夜庙会的歌舞活动的目的是不一样的吗?”
“不太一样。古时候,夏天的梅雨会引发瘟疫。人们为了赶走瘟神,就把庙会的歌舞活动办得热热闹闹的。盂兰盆节么,主要是为了安抚地狱里鬼魂们的情绪,祈求祖先的亡灵快点往生。”
“我刚才碰见了一个名叫敷次郎的鬼魂,他还认识你呢。”
“他是个很可怜的孤魂野鬼。活着的时候为了攒钱娶妻,就在矿井里做了矿工。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矿井出了事故,他也因为没能及时逃生而饿死在了井下。他唱的那个《碳矿节》你听见了吧,挺可怜的。”阿宴很是同情地说道。
“那么后来他爱着的那个姑娘呢?”
“当然是嫁了别人。难不成还得为他守节啊?”
“我还以为会来个‘心中’殉情啥的呢。”剧情没有按照预计发展让八满感到很失望。
“就是因为那个姑娘不太爱他,他还那么痴心,所以我才觉得他特别可怜。”阿宴叹息一声道:“算了,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咱们还是看敲鼓表演吧!”
四拍一组的鼓点敲得震天动地。击鼓的是个身穿条纹浴衣,头系一条防汗巾,发辫吊得很高的跣足女鼓者。只见她手舞足蹈用力擂鼓,就仿佛她已经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杂音,把所有的精力完全融入了鼓面与鼓槌之间。隆隆的鼓声又像惊涛骇浪,又像千军万马,又像是来自地狱的火焰,热烈、高昂、震人心魄的鼓声将舞会的气氛带入了高潮。“好!好!”围观的人群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与喝彩声。看得出来,大家都很享受这样的气氛。
十几分钟之后,大鼓表演结束了,人们却依然沉浸在和太鼓带来的震撼与感动中。击鼓的女子把鼓槌扔给敷次郎笑道:“该你了,加油哦!”接着,她穿上鞋子,拎起地上的水就狂饮起来。
“太帅了,真想认识她啊!”八满赞赏地说道。
阿宴立即冲那个女鼓手喊道:“鼓女,满姐夸你好,想要认识你呢!”
八满没想到阿宴如此童言无忌,看着那位名叫“鼓女”的女子向她看过来,八满虽然有些害羞,但也还是冲她招了招手。鼓女善意地笑了笑,便大步地朝她走了过来道:“你好,小满。”
“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八满心想:阿宴能这样直接地招呼她,想必她也是个还不错的妖怪吧。
“满姐,鼓女原本可是骨女的哦!”阿宴恶作剧般地介绍道。
见八满面露惊慌之色,鼓女笑道:“你没想到霓蓬国也有白骨精吧?我过去是个特别没有追求的妖怪,唯一喜欢做的事就是约男人们去地府玩。不过,那些男人都不中用,玩着玩着就都死了。我用他们的尸骨做了鼓槌,用人皮做了鼓面,闲来无事就在忘川河边敲着玩。后来,我见到了念,并很想把他搞到手。他说‘你与其这样自甘堕落被人怨恨,倒不如做些利人利己的事。’我问他‘什么事有意义’,他说‘用鼓声在盂兰盆节时提醒在地府的鬼魂们按时回家,给他们在跳舞时助兴就很好’。我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又因为受不了他的说教而远离了他。直到我发现了被困在矿井下的敷次郎时,我才有所触动地想为那些心有不甘,对人世充满留恋的亡魂们做点什么。”
“你是因为觉得他可怜吗?”八满问道。
 
98 新居
本故事的第一部分曾向亲爱的读者们介绍过高岛平团地的简史。由于主人公已经移居到了新环境,为了能够让大家想象到故事的背景与环境,这里还是要对团地的边边角角做稍微详细的介绍与说明。
团地高楼的门洞附近有个短小的门洞,居民们可以把自行车停放在这里。实在担心有人会偷车的话,也可以推着自行车上电梯,把车停到楼道里。楼房一层的水泥地是用乳黄色的油漆刷过的,进门后的左手边有一大片信箱,投递员可以直接把住户们每个月的各种账单都投放进信箱。正对大门的就是升降梯,升降梯的右侧还有楼梯。一层的高处装有监控设备,在楼道里出来进去的人都逃不过它的法眼。团地楼高约有20层,从电梯出来后就可以看见铺设着隔音胶皮的楼道了。长得一眼看不到头的楼道两旁分列着鳞次栉比的住家,住户的大铁门都是统一规格的。如果阿里巴巴住在这样的地方,那么四十大盗一定找不到他。楼道的尽头是一大片用铁护栏围起来的阳台,阳台的右手边就是垃圾处理室。虽然霓蓬国的垃圾分类非常繁琐,但团地的垃圾分类并不要求那么细致,只把垃圾顺着通往一楼垃圾总站的铁皮通道中扔下去就可以了。值得特别介绍的是夹在楼道中间的巨大铁丝网。据说,最早在楼房竣工时,楼道中间的部分是中空的,并没有任何设置。但后来随着生活压力的增大,从团地高楼上跳下去自杀的人也越来越多。出于对住户们人身安全的考虑,团地决定在每层都增设铁丝拦护网,把楼道阳台处也设置上铁护栏。这样的无奈之举也是霓蓬社会的残酷现实导致的。的确,生活在霓蓬国的人就像是不小心钻入铁网的鸟一样,既不能逃匿,也无法反抗,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八满和许愿住在14层,房间的布局和金银花的那间完全一样。门口有个可以换鞋的玄关,玄关上边就是房间的电闸。为了省电,八满每天出门之前都要踩着凳子切断电源。铺设着原色地板的房间被和式拉门分成了两个部分,外边的是客厅与厨厕,里边的是卧室与阳台----卧室和露天阳台之间有一道可以上锁的拉门,窗帘也是公寓自带的。客厅的厨房里设有煤气管道、抽油烟机和冰箱,卫生间里自带浴盆和24小时热水。卧室自带空调和电灯,进门后,右手边的墙上还掏了个带拉门的双层柜子出来。八满和许愿各占柜子的一层,把行李和衣服统统都塞进了柜子。为了节省空间,两人并没有买床,都是把被褥铺盖铺在地板上,八满的铺位紧靠壁柜,许愿的铺位就没有选择地占了卧室的另一边。虽然这房子只有一室一厅,但对两个女生来说就已经足够用了。
许愿有很多很多的衣服、鞋子、包,她几经努力终于把大部分东西都塞进了她的那层壁柜里,实在塞不下的就塞进了八满的那一层。大功告成的许愿躺在自己的床铺上懒洋洋地抻了个腰道:“终于搞定了,终于可以在一个好一点的环境里过完我剩余一年半的大学生活了。”
“你交学费了吗?”八满弯曲着双手的食指轮流刮着小双的下巴,小双则闭着眼睛发出了呼噜噜的声响。
“交了!你看。”许愿把收据凭条出示给八满看,说道:“原先家里给我交钱时我不觉得什么。如今自己勤工俭学才明白钱难赚屎难吃的道理。我这一假期起早贪黑赚来的90万圆说没就没了!我发现学校比黑社会打劫还狠。”
“你后悔来这边上学了吗?”八满轻抚着小双的脊背问道。
“不后悔。起码我用花出去的钱买到知识了。刚和家里断了联系时,我还是挺恨我家里人的。不过,现在我有半年多都不联系他们了,在你的支援下我也过得挺好。再苦再难我咬牙挺过来了。我还是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的。”许愿举着缴费单说道。
“是啊,90万圆虽然听起来很多,可实际上这些钱买来的是不同寻常的人生经历和成长过程。与其说这钱是交给了学校,倒不如说是为自己的成长买单。学费钱交上去就挺好的,起码你接下来就不用太拼命地打工了,每月只赚出来个生活费就行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多打工多赚钱。有了钱我就能给小双买好吃的猫粮了。它上次吃鸡的样子别提多开心。能用钱买到的开心与快乐是多么的廉价,所以我真的需要更多的钱让我的猫咪活得更幸福。”
“呵呵,不愧是铁杆猫奴。”八满拍了拍小双的脑袋笑道:“有人愿意包养你,你高兴吧?”
 
99 亲子
“我竟从来都没想过天狗原来还有这样的身世。”小双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我的推论也不见得就一定对。而且,辉夜姬的不死药和你要找的不死药是两回事。如果说‘帝药,八斋’是真实的,就是说世上有八处存放不死药的地方。西王母处的不死药被嫦娥吃掉了;辉夜姬的不死药在富士山被烧毁了;剩下的不死药应该还在巫山,只有吉祥天女扔给佛祖的药遗失在外。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找到它,物归原主呗。”
小双点点头道:“那倒是。可是,上次我去富士山一无所获,不死药真的在霓蓬国吗?”
“不死药肯定在霓蓬国,不然霓蓬人为什么那么长寿?”
“也就是说不死药药力的挥发延长了霓蓬人的寿命吗?”
“没准!”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和念碰头,一起去追查不死药的下落。许愿就拜托你了,走了!”说完,小双就从阳台跳向了半空,在云彩中消失了。
阿宴从手机中钻出来说道:“是不是因为小双是只猫所以才不会推理的?要不然它为啥总问你该怎么办。”
“也许它早就知道这些,不过是以此为借口来看看许愿的。”八满笑道。
千千古的蓝光一闪,墙壁上出现了秋叶原车站人来人往的景象。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一处cosplay舞台剧的演员化妆间,只见一位留着水蓝色卷发的年轻人身穿黄金铠甲,背挂披风,正对着镜子认真地描眉打鬓、涂脂抹粉。他的梳妆台上还摆放着一朵玫瑰花。
八满指着墙壁大叫道:“这,这不是我的手办阿芙拉吗!他咋跑去秋叶原了呀?”
“这还看不出来吗?他要上台保卫女神、拯救世界啊!”阿宴抠着鼻子说道。
“他一个手办也可以跑上街的吗?这是啥呀……霓蓬国版的《玩具总动员》吗?”
“手办就不可以上街了吗?人偶也是有灵魂的哦。只要主人足够喜欢人偶,经常和人偶做游戏,人偶就会借助主人的气息和思想拥有自己的灵魂。女娲娘娘冲小泥人吹了口气,那些泥人不就成了茶那人的祖先了吗?”
“啊?那按照这个逻辑的话我就得是这手办小人儿的妈了!父母在不远游懂不懂啊他?好么,说走就走,跟我连个招呼都不打,太过分了!”
“儿大不由爷,女大不由娘。你要去秋叶原找他吗?”
“去呀。他要是跟别人走了的话,我的1万多积分就算是白花了。哎,真是奇怪了。人家的cosplay都是真人扮演某个卡通角色,他可好,自己演自己。这像话吗!”
“现在的演员还不都是自己演自己啊。走走走,秋叶原地干活!”阿宴跳进了手机跟着八满一起出门。
路过松坂屋时,八满打算进去买瓶水再进站。当她把茶饮料递到许愿手里时,耳听得从身后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回头看去,只见服务中心有个个头很高的男子正疯狂地冲一个小老太太大喊着“把钱给我!我要看演出,我没有钱了!”
小老太太也不甘示弱地还击道:“没钱你去抢啊!跟我喊什么?”
男子怒吼道:“谁让你生我的?你生了我就得养我。”
小老太太骂道:“***远点!你再胡搅蛮缠我就报警了!”
“那小老太太是谁啊?真是造孽,怎么养了这么个儿子?”八满问许愿道。
许愿也十分吃惊地回答道:“那是若津屋领班。啥也不说了,慈母多败儿啊。”
眼看又有其他客人来许愿的收银台结账,八满忙带上茶饮料与许愿匆匆话别。但爱看热闹的八满也舍不得马上就离开超市,心想着:我倒要看看这对母子能咋样。
只见一花和其他工作人员上前纷纷劝解。
一花对那个若津屋领班的儿子说道:“请你马上离开,不要影响我们的正常工作。”
“你又是哪根葱?”若津屋领班的儿子瞪着一花。
“我再说一遍,请你马上离开超市。”一花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还没拿到钱凭什么走?你要不然给我闪开,要不然给我钱。”若津屋领班的儿子蛮横地对一花叫嚣着。
一花不再跟他废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上前给这不讲道理的混小子来了个结结实实地过肩摔。顿时,这小子就疼得龇牙咧嘴地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空手道吗?大师兄断水流啊!”八满惊叹道。
 
“是柔道。”阿宴压低声音讲道:“你叫这招数‘过肩摔’,其实它的霓语叫法是‘背负投’。这招是柔道的必杀技,讲究的是个四两拨千斤,是非常实用的格斗技法。织姬出其不意,所以得手了。”
“厉害了!不过,我好像忽然明白了念不肯俯就织女的原因……”八满灵机一动。
“净瞎说啥大实话呀!”阿宴责备了一句八满就钻回了手机。
若津屋领班的儿子费了半天劲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一花和若津屋领班骂道:“不给钱拉到!那你就永远都别想再见到我了!”说完,他便气得一跳一跳地走出了超市。
八满又看向若津屋领班,只见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三角巾,诚恳地向大家鞠躬道歉说着“给大家添麻烦了”,才淡定地安抚大家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各司其职。她儿子来店里打闹的事对她来说仿佛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见状,八满心中暗想:这小老太太的心理素质是得有多么强大呀!不过,她是要面子的霓蓬人嘛,能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也不意外。还是老祖宗说得对,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行,我得赶紧去秋叶原了!
先进繁华的秋叶原是由电器区、御宅族区、动漫咖啡区、ACGN专门店区、国际化区组成的。其中,最吸引国内人视线的分区一是和电器有关的,二是和动漫有关的。其实,这两类分区也是秋叶原历史进程的缩影。早在江户时代,秋叶原还只不过是下等武士的聚集地。它真正的辉煌是从战后开始的。当时,电器工业专门学校(今东京电机大学)的学生们都在贩售收银机的秋叶原勤工俭学,骏河台、小川町等地的露天电器市场也越来越多。1949年时,由于霓蓬国政府要修铁路,所有的露天商店就被统一规划成了一个专区并迁至了新址。这个新商区就是秋叶原电器商店的雏形。由于秋叶原地处交通枢纽地带,所以整个商区也变得越来越繁荣。但好景不长,随着80年代霓蓬国经济泡沫的崩盘,电器街也风光不再,各大商家相继陷入了靠打价格战争取市场的鏖战中。1995年,动画片《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热播吸引了霓蓬国青少年的目光。此后,与这部动画片挂钩的漫画、光盘、游戏、玩具、同人志也如大河决堤般地奔涌而不可收拾。有市场就有商机,随着第一家动漫专卖店在秋叶原的创建,越来越多的店家如雪崩一般涌入了秋叶原,促成了新时代“御宅族街”的形成。秋叶原不仅聚集着众多御宅族,也吸引来了不少想领略一下御宅族文化的外国旅游者。所以,如果说秋叶原是个人的话,那么他也应该是个靠经常转型才能让自己保持活力的人吧。
由于八满此行的目的不是买电器,所以她就径直扑向了御宅族一条街。
这条街果然名不虚传!漫画书店鳞萃比栉,不太漂亮却妆容精致的高中生身穿女仆装向路人发放着女仆餐厅的彩印菜单,在街头卖艺的乐团也穿得像卡通人物一样动作夸张地招揽着观众。在这条街上,一切二次元的装扮都是正常的。相反,穿着严肃整齐的人才看上去很不正常。八满心想:这个地方也太夸张了吧!是我太现实了,还是霓蓬人太浪漫了,为什么我和这里格格不入?
阿宴跳出了手机,拉着八满的手飞跑到同人志专卖店的门口,从店家宣传架里迅速地挑出了几页新书宣传单。这些宣传单都是彩印的,且材质很好。还有些新书是用画着卡通美少女的卡片宣传的,这样的卡片比较小巧,可以做书签用。八满看着攥着的一摞厚厚的宣传单的阿宴问道:“你拿这玩意干什么呀?收藏啊?”
“这玩意有啥收藏价值啊?我拿宣传单当然是为了看新书的嘛。”阿宴答道。
“你咋看啊?不要指望着我给你买,我可供不起你。”
“瞅把你吓的。我也没说要花你的钱啊。虽然说霓蓬国很注重版权,但是我可以把喜欢的书圈出来,让了然哥哥扫描、传送给我。这样我就能免费看新书了。”
“对!读书人的事,窃书不算偷。”
“哈哈。规矩都是给你们这些人类设置的,像我们这些超凡脱俗的精灵不必落俗。”
八满想到自己也喜欢在国内的书店蹭书看,就特别包容阿宴的不良行为。现实世界也好二次元也好,谁都不是圣人,如果不伤大雅,那么就可以不拘小节。
 
“要不然我应该姓‘牧’,入了霓蓬国籍才改了个很土著的姓氏。”牧野晚烟笑道。
八满惊得捂起了嘴,不敢说话。
牧野晚烟说道:“这里不是讲话的所在,我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请稍等我一下好吗?”
八满缓不过神似地点了一下头,退去一边的书架面对着五彩斑斓的漫画书发呆。这个牧野晚烟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画灵吗?据说受了日精月华的老器物年深日久都会成精。但她是一幅画,画都是被珍藏起来的,怎么可能有成精的机会呢?就算是成了精,她也应该在博物馆里待着才对,怎么跑到这闹市区来了?
十分钟很快就在八满的各种疑问中过去了。换上便装的牧野晚烟走到八满面前招呼道:“咱们走吧,有问题可以边走边说。”
“那咱们去哪儿啊?”八满还是留了个心眼儿。虽然这画灵曾是国内传来的老宝贝,但被“归化”了这么多年,她是怎么想的、会对我做什么,都未可知。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相处必须多藏个心眼儿。
“就去对面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吧,也不远走。”牧野晚烟指着不远处树荫下的茶色长椅说道。
两人落座后,牧野晚烟笑道:“被识货的人认出来真开心!书画这玩意,不见得所有人都懂。艺术本来就很感性,可与言者无二三,知音难觅啊。能在这么乱的地方碰上懂我的人,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不懂。只是听说过牧溪的名字,在网上看过他的几幅画作而已。他的画给我一种很清静的感觉,简简单单的几笔,让人能够产生特别丰富的联想。以有求无,这就是我理解的最高层次的艺术了。”八满很谨慎地说道。毕竟,面前的画灵是个艺术品。无论是艺术品还是艺术家,能和艺术搭上边的就都和寻常的生活很不一样。与其用大众化的点评去谈对某件画作的感受,不如老实一点把自己的直接感受说出来更会让对方产生认可与共鸣。
“前两天我和张清河通了电话,他说游客们对古代画作一窝蜂式的围观已经让他不堪重负了。”
“张清河是你朋友啊?”
“哦,张清河就是张择端画的《清明上河图》,现在在故宫博物院住着呢。他比我早出生几年,我一直叫他老张大哥。”
“真是个接地气的亲切称谓!”八满笑道:“其实,我觉得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懂《清明上河图》,只知道它是个很有名气的画,看的就是它的名气而已。之后你再问那些看画的人有什么体会,他们也只能说句‘画的挺好的’。有人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觉得外行可能连热闹都看不懂,就是恶心人扒拉的附庸风雅而已。”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是不是好画,主要看有没有人捧你。拿我来说,我在四川时就是一幅云山雾罩的风景画,但是家乡人不太看好我。到了霓蓬国,我还是老样子,结果就被捧上了天,成了国宝。一个作品够不够伟大,主要得看有没有识货的人,之后就是不断地炒作与宣传。成名之路似乎古今中外都是一样的。”
“我觉得牧溪就是茶那国的梵高,虽然对画画和禅意有独到的见解,但表现形式不被认可,所以迄今默默无闻。可对喜欢简单干练的画风的霓蓬人来说,他的画就很对他们的胃口,他也成了‘霓蓬国画道的大恩人’。牧溪最著名的的画就是《潇湘八景图》吧?这幅生前不被人认可的画现在可是成了很多学者申请课题时用的保值饭碗呢!我也是呵呵了。”
“哈哈,说话不要那么刻薄嘛!虽然你说的确实都是事实。其实我个人倒是对能否成为国宝级名画没啥兴趣。作为一个作品,我只希望看到我的人能喜欢我,我能给懂我的人送去一点点的愉悦感和美的享受。让所有的人都喜欢本来就是个伪命题,让喜欢我的人更喜欢我就行了。”
“是啊,有人喜欢就算没白忙活。对了,你为啥来秋叶原做漫画店的导购啊?想追求大隐隐于野的意境吗?”
“不是,我没那么高调。我就是喜欢看顾客们在看漫画时全神贯注和满意的表情而已。拿一幅名画给一般人去看,估计很少有人会看得那么入神,除非有很高的素养的人才能懂。但漫画不一样,认识几个字的人就都能懂了。名画只能服务小众,漫画可以取悦大众,我觉得能够给更多人带来欢乐的作品才是有意义的。”
 
101 谈画
“这我和你想的可不一样。我觉得好作品是没法用受众人数定义的,国内也有很多人喜欢看成人漫画,我不觉得成人漫画有啥意义和价值,它只是以精神垃圾的形式来满足生理需求的一种工具而已,它应该在成人用品店出售,不应该被摆上书架。”八满反驳道。
“说得也是,那个东西确实上不了大雅之堂。但自《汉书》开始就有关于这类东西的记载了,什么‘置酒请诸父姐妹饮,令仰视画’。明代的唐伯虎最擅长画的就是春宫画。我觉得说唐伯虎画春宫是反抗礼教压迫,倒不如说是仕途不顺生活所迫呢。很难说看春宫的人就是道德败坏,有市场需求就有生产,它来自人类最原始的生殖崇拜。比如,《文选·王延寿》上写着‘伏羲鳞身,女娲蛇躯’,老祖先的两条蛇尾巴缠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蛇在什么时候才会把尾巴缠在一起,这还得怎么解释啊?同样是看那种风格的作品,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那就是低俗的; 你拿它用来搞研究,那就师出有名----人在对这种原始行为的看法也要分格调、搞歧视吗?”牧野晚烟颇不赞成地反问道。
“你知道得真多。”八满尴尬地笑了笑,决定换个话题:“从漫画的数量上来看,霓蓬人的想象力还是蛮丰富的。不知道想象力的开发和牧溪的禅画有没有关系。”
“牧溪的画作能够给观画人留有一种超大的想象空间,有一种超时空的意境,确实能给习惯于感性思考的霓蓬国画师们开辟一条抽象思维之路。不过现在的漫画是为了满足大众的口味设计的,画得还是很细致很有实感。非要说贡献的话,可能就是对后来画师们想象力的开发方面吧。”牧野晚烟又问八满道:“你既然不喜欢漫画,为什么要来秋叶原呢?”
于是,八满就向牧野晚烟说出了自己的此行目的。
牧野晚烟听完笑道:“原来是家里走失了人口。我也听说今天这边有个cosplay真人剧表演了,圣斗士么?那可是够怀旧的一部动漫了!”
“霓蓬国漫画行业的作品更新换代真是特别快,也许国内的孩子没有没看过霓蓬国出产的漫画作品的人吧?”
“这么说他们都很喜欢霓蓬国的漫画喽?”
“我就是因为喜欢看霓蓬国的动画片才选择学的霓语专业的。可是,学完这个专业之后,我又发现其实霓蓬国出产的动画片或漫画传递出来的一种文化思想和我们茶那人的想法很不一样,有些观点甚至很糟粕。”
“愿闻其详。”
“比如说,我不喜欢霓蓬动漫中透出的那种等级观念,不喜欢暴力的打打杀杀,不喜欢倚强凌弱,不喜欢人物形象的自高自大。《圣斗士星矢》、《北斗神拳》什么的,都是我不喜欢的类型。包括最文明的动画片《哆啦A梦》中野比经常被胖虎和强夫排挤、欺负的桥段我也特别讨厌。这个动画片以一种戏谑的眼光去看校园暴力,同学欺负我,我就找高人来帮我报复同学。结果,孩子完全没有能力自己解决问题,不能搞定与同学的人际关系。小时候看这个动画片,我会以一种同情弱者的心理站在野比和机器猫一方。现在再让我看,我觉得双方都有问题。大家都在一个学校上学,谁比谁强多少,谁又不如谁,有什么可搞小团体拉帮结派的呢?你说霓蓬国动漫中有高妙的想象力,这是有目共睹的。特别是机器猫从口袋里接二连三地掏出新工具来,那个想象力真是无敌了。但是,先进的工具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没能促成更友善平等的人际关系,可见霓蓬人的想象力就是在铁笼子里漂浮的羽毛,看似灵动飘逸,其实根本没有自由可言。”
“是啊,就是这样的,我也感觉到了。我也觉得看霓蓬国的漫画是在放松心情的同时,又逐渐沾染了他们的价值观中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其实大多数的霓蓬动漫的主体三观都是正确的,只是作者会在一些细节上体现出让你不认同的霓蓬人的价值观,这叫美玉微瑕吧?”
“我不觉得这是瑕疵级别的问题,这是个大问题。因为霓蓬动漫的剧集特别长,很多作品多少年都不出结局。习惯和思维的养成全靠时间堆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剧集的长度拉大了瑕疵的面积。不客气地说,霓蓬动漫的这种小瑕疵和超长的剧集真是个‘毁人不断’的过程啊!对那些三观尚未形成的青少年来说,霓蓬动漫的杀伤力还是超大的。比如说,国内学校越来越多的校园暴力事件很可能就和霓漫中传递出来的暴力思想有关。我上小学时,班上的男同学就喜欢模仿圣斗士互相打来打去。当时我觉得那和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不一样。但有一次我在翻查论文时偶然发现近年国内中小学的暴力事件正在高速增加,而另一则论文则是对中小学生对霓漫认知度的调查----安徽某中学百分之90以上的学生都喜欢看霓漫。所以我实在没法说霓漫的普及和国内校园暴力的增长完全没有关系。牧溪向霓蓬国输送了怎样的文化,霓蓬国又向我们的青少年输送了怎样的文化,这样的反哺是不是细思极恐?所以国内的广电总局很英明地限制了霓漫的播放和进口,对这个禁令我举双手赞成!当然,也有些霓蓬学者存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在茶那国的网络上播放霓蓬国的动画片,这就是他们不了解我们大茶那的国情了。在我们茶那国,只要是引起领导注意的事就没有执行不彻底一说。网络怎么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网络也并非法外之地啊。霓漫如果想来争取茶那国的市场,就必须按照茶那人的口味重新调整自己的菜谱,不然就只能被下架处理。”
 
“校园暴力啊……可能是这个问题在霓蓬国的学校很多,作者们就以写实主义的笔调画了出来吧。可是这样的书传到其他国家会给那里的孩子带来什么影响,也许作者并没有考虑。话又说回来,现实生活中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在文艺作品中也解决不了,那这作品也确实失败。虽然你不完全喜欢霓漫,但你还是买了圣斗士手办是吧?”
“因为它是我成长的见证人。我从迷恋霓漫精美的人物造型到能够以一种反思的状态看待霓漫,这就是我的成长与转变。当然,霓漫也并非一无是处。它的画面还是很好看的,对人性和情感的思考也相当细腻敏锐,其实对培育青少年的思考能力也并非全无帮助。如果删除我说的那些糟粕,把严格审核过的霓漫进口给国内,能让孩子们在娱乐的同时得到精神上的净化与提高,那还是很好的。”
八满正和牧野晚烟聊得火热,有个身穿女仆装的妹子把餐厅的菜单送给了她俩。“这样的打扮也算是一种cosplay吗?”八满问道。
“算。”牧野晚烟解释道:“说起来这东西是上世纪80年代SF大会上出现的粉丝活动了。最开始,人们只是化装成动漫人物的样子给与会者观看。后来,这东西就成了很受各国御宅族喜欢的一项活动了。其实,cosplay就是把‘观众和展示者’的关系商业化的行为。在此基础上,人们才推出了女仆咖啡店啥的。其实店里的饮食和其他饭店并无不同,只是服务员的一身女仆装比较别致。截止到2005年7月时,秋叶原这边已经开有20多家女仆咖啡厅了。很多御宅族都喜欢去那样的场所消费。”
“其实这些年国内的大城市也有举办同类展览的,不过,漫友们把两国比较之后,总觉得国内的不如霓蓬国的。为什么霓蓬人能把cosplay搞得这么好呢?”
“从根本上来说,我觉得还是世界观的不一样吧。霓蓬人讲究的是‘他者中心’,他们会把动漫角色这个‘他者’以一种十分尊重、十分崇尚的心理来对待。有了这样的心情,估计想办不好都难。”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反观一下国内比较火爆的网络小说,基本的价值观都是‘自我中心’。比如,常见的杰克苏逆袭、玛丽苏大女主的成功之路,这些都是以‘我’为视角展开的叙事。国内的cosplay办不好的原因可能就是大家都只是喜欢某个卡通角色才会去扮演,并没有想着要去成为这个角色。大家可能更希望以做白日梦的方式在网络小说中成为更完美的自己。”
“果然,茶那人更擅长文字,霓蓬人更擅长绘画。”牧野晚烟点评一番道:“我陪你去圣斗士表演剧场去看看吧。这个时间估计正剧都演完了。你不用担心你的朋友,晚些时候我会让阿灯送她回家的。”
 
102 小费
“阿灯这名字也挺复古的。”八满说道。
“嗯。阿灯就是送行提灯一族的后代。送行提灯专门给晚上迷路的人指路。现在他们的族人大多都在做导购、导游、讲解员之类的工作。”牧野晚烟解释道。
“倒也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是的,李白不是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吗?老天不会浪费时间让制造**来到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他的使命与价值,只要他能觉悟就会成功。”
“真的是这样吗?”八满想起了啃老的若津屋领班的儿子,心想:这世上也有**的吧?
“如果不能自己觉悟,能碰上一个好老师帮着指点迷津也是可以的。虽说六祖慧能是靠自悟自渡传法的大师,是禅宗的骄傲。但大多数人可能没有他的资质,都需要有个像送行提灯一样的好老师带路才行的。”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一座高楼内的会展大厅。远远的,八满就看见很多女生围在一起又喊又叫地吵着要签名。而垂挂在胸前的千千古也正在此时闪耀出了阵阵光芒,于是八满忙快步上前拨开人群一探究竟。果然,被围观签名的正是自己的手办圣斗士阿芙拉。只见阿芙拉的身边放着一个投币箱,想跟他要签名的人要交2000圆,想求合影的人要5000圆。尽管这样的收费很是离谱,但粉丝们依然慷慨解囊趋之若鹜。拍到合影的粉丝们会激动得痛哭流泪,感言说:“从来没见过和原版长得这么像的真人秀!”八满暗笑:他就是本色演出好吗……
疯狂的场面僵持了足有二十多分钟,热心粉丝们才被会展中心的保安劝退驱散。阿芙拉甩了甩额头上垂下来的前刘海,摇晃着身边的纸壳箱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八满凑上前赖皮赖脸地笑道:“有这发财的机会你咋不叫上我啊?我可以给你当经纪人啊?”
“谢谢,我不需要掮客。”阿芙拉傲慢地说道。
“有你这么跟主人说话的手办吗!真是没礼貌。”八满批评道。
阿芙拉笑道:“你咋不识逗啊?我开玩笑的。来来来,一起查钱,看看我今天进账多少?”
牧野晚烟也凑上来笑道:“不愧是黄金圣斗士,只爱黄金。你主人找你半天了,你都不觉得惭愧吗?”
“哎呀,我都可惭愧了。为了将功折罪,我决定把今天的收入全部上交给主人。”阿芙拉扬着手里一沓厚厚的钞票表忠心道。
“那倒不用,你自己赚钱自己花,我也有钱。”八满谢绝道。
阿芙拉冷笑一声道:“你还能有什么钱啊?交完了学费你基本就成了赤贫人口了吧?现在才9月初,离下个月领薪水的日子还早呢。你整天去菜市场买打折的剩菜、蔫菜,每天都用电饭锅把饭菜煮在一起的寒酸样我真的看不下去了!这点钱你先拿去用,算我借你的还不行?拜托你,回去买个煤气灶和炒锅、铲子啥的,麻烦你也像正常人一样给我起火做饭。霓蓬国的油盐酱醋有那么贵吗?就算你和许愿俩人炒菜吃,一个月还能用得完一瓶400圆的调和油吗?一包食盐估计你俩到毕业都用不完吧?营养跟不上赔上健康怎么办?你跟自己有仇啊?对自己好一点会死啊?”
阿芙拉的臭骂让八满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关爱。即便国内的亲人也会写邮件告诉她要买菜做饭吃,要注意营养均衡。但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高质量的食品,没有闲暇的时间去打理日常生活才是国内邮件解决不了的硬伤。在八满看来,家里人与其发这些不解决实际问题还得浪费休息时间去回复的邮件,倒不如汇点银子过来才是正经。国内人都说在霓蓬国打工会赚很多钱,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大多数像八满这样的留学生在把打工赚来的钱交完学费之后,就剩不下什么了。如果说每个月拼命打工能赚到十几万圆的薪水的话,那么扣除4-8万圆不等的房租,扣除水电、煤气、电话、国民健康保险费,剩下的那点钱也仅够买点廉价的食物骗骗肚子了。什么赚了很多钱的留学生整天带着男朋友去银座的大百货商场消费、争风吃醋撕小三----那样的场景只在没有生活的小说家或编剧们不负责任的意淫中才能看到,真实的留学生活根本没那么华丽。
 
104 规矩
“茶霓两国的文化果然太不一样了。连台词设计都这么有内涵,服了!”牧野晚烟感叹道:“虽然两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都用汉字,但较真起来两国根本就是两回事。”
“是啊,我也越来越意识到了,不是能看懂汉字就能畅行霓蓬国。真正的霓蓬国和课本上和动漫上的并不完全一样,我对霓蓬国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八满自省道。
“呵呵,课本上说霓蓬人有多勤奋多努力,可实际上来了霓蓬国才发现,原来那么多大懒蛋和啃老族,好丢人。”阿芙拉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可是,我知道了真实的霓蓬国又有什么用呢?知道了真相也不等于说对我将来回国工作,效力国家有啥帮助吧?我要是学生物、医学的回国之后也许还能更直接地服务人民。我一个学文的,研究的都是些野狐禅,都不知道自己回国之后能为国家做点什么?完了,我觉得我快要成了郁达夫那代人了,迷茫了。”八满摇头道。
“国情不同,你想学以致用还真没那么容易。特别是文科,只有很聪明很有天分的人才能用文科的精髓去指导生活实践。不过呢,君子不器。你也不用太着急就确定自己的成长方向,现在这个阶段只要不逃课努力学习就好。有些看似无聊无用的知识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就能帮到你呢。人不都是随顺自然地成长成才的吗?我可不相信成功的人生是被安排设计出来的。”牧野晚烟说道。
“对对,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阿芙拉也劝道:“你现在就只管接触和认识新鲜事物就好,创造那是将来的事情了。就我个人经验来看,想要拥有一张水嫩年轻的脸蛋就要经常去死皮,除旧才能更新,更新就能年轻不老。所以呢,你要是觉得迷茫,就应该多思考该怎样创新。世上哪有什么不死药?创新才是不老不死的秘诀。”
“哎呀!你救了我了!我要去告诉小双,省着他总想着去找不死药。”八满大喜道。
牧野晚烟提醒道:“他们找药不是为了不死。小双是为了完成家族使命,念是为了报仇雪恨。这个道理你自己明白就好,还是不要跟他们说了。”
“哦哦,对对对。我一激动就忘了他们的目的了。但是能听到至理名言真是好开心!”八满笑道。
“能以人的身份和你说上话,我也很开心。不过,咱们还是先回家去把煤气炉子和液化气罐买了怎么样?比起将来怎样建设祖国,我更关心的是你明天早餐吃什么。”阿芙拉说道。
牧野晚烟闻言向二人道别道:“今天咱们就到这儿吧,有机会下次再聊。你们快去车站吧。估计阿灯已经带着阿宴在那里等你们了。”
“真高兴能见到你,又能聊上这么多。能抱抱你吗?我也想沾点你的仙气。”八满问牧野晚烟道。
牧野晚烟张开双臂给了八满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之后,双方就挥手话别各奔东西了。
八满返回高岛平团地的时间是晚7点。此时,大部分下了班的工薪族们都会从车站出来直接赶去超市买点东西回家吃饭。超市也会在这个时间段把白天卖不出去的熟食打个八折,以便为顾客提供质优价廉的服务。
除了出售各类食品,霓蓬国的超市还出售吃霓式火锅用的小型燃气炉具和四个一组地装在纸盒中的小型液化气罐。对不在霓蓬国定居的留学生来说,买这样的炉具和小液化气罐其实就能够满足平时的炊事作业了。毕竟,很多留学生在出国之前都是去学校的食堂吃饭的,精通厨艺的人也许并不是很多。因此也没有必要煞有介事地买个大炉具起火过日子。
把湖蓝色的长发扎起来垂在脑后的阿芙拉已经换上了便装,他推着购物车跟在八满身后,监督八满让她把没吃过的熟食都捡进购物车。
“还是算了吧。我没吃过的霓蓬熟食太多,都拿了一顿吃不完倒浪费了。”八满说道。
“浪费?你好不容易来一次霓蓬国,不把这边的美食都吃个遍就回国才是浪费。”阿芙拉不以为然。
“我和许愿各拿一份就好,没吃过的留着以后再吃,来日方长。”八满附身去拿一个看上去很简易的蛋包饭。
“等一下,鳗鱼盖饭你吃过吗?”
“没有啊。”
“哼,亏你还整天在餐馆打工,结果却连鳗鱼盖饭都没吃过,今天就吃它了!”
“太贵了,还是算……”
“贵怎么了?贵咱们也消费得起。”
“有钱人买名表名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哪像我,买个盒饭都要三思而行。”
“老话说‘吃自得,穿二八,赌一半,嫖败家’。穿衣服买名表其实都是给外人看的,吃进肚子的才完全是自己的。我不觉得把钱花在吃东西上是奢侈的。子不是曰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样的话吗?圣人在吃好东西的问题上都没有负罪感,你凭什么委屈自己呢?”阿芙拉捡起一份鳗鱼盖饭,放进了车筐道:“走,咱们结账去。”
 
也许是周末的原因,今天排队等待结账的客人似乎比往常都多。排队的等待过程较为无聊,八满少不得站在阿芙拉身边和他说说笑笑打发时间。虽然两人说话声音并不算大,但站歪了队却惹来了后边排队人的不满,只听有人骂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用礼貌,买东西连个队都不会站!你俩并排站着,让别人怎么排队?该站在谁的身后?哪个才是真正的队伍?队站歪了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阿芙拉听了不爽,想要回头去说那个指责者几句。八满抓住他的手腕,道:“别搭理他,在这儿等我。”说完,八满就暂时离开了等待结账的队伍。须臾,她挎着一个空空如也的购物筐回到了队伍,把阿芙拉购物车里的部分商品装进了购物筐。这时,她才用挑衅的眼神瞪着骂他俩的那个老头,大大方方地站到了阿芙拉推着的购物车的前边。这样做虽然能让队形变得整齐,但会在无形中让后边的人多等出一个人结账的时间。
果然,队伍后边的人们发出了抱怨声和对老头子的嘲讽声。“让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回好了大家都跟着你一起受连累。”“本来人家站在一起也没什么要紧的吧,非要小题大做,真是闲的没事干了。”“就是啊,别人的事是你能管得了的吗?”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中,管事的老头子被气得脸红脖子粗。自己本来是要维护秩序和公德的,没想到反而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简直岂有此理!
八满听见老头子被大家唾弃了一通,到了结账时就又和阿芙拉把两堆商品合在了一起。针对谁就打击谁,不要惹众怒才是明智的。虽然后边排队的人们对这个大反转没什么评价,但大家在心里却都觉得少了一个结账的人,等待时间变短了,好幸运。
许愿一边给八满扫货一边赞道:“他是你朋友吗?长得真好看,简直惊若天人!改天我一定要和你朋友照相。”
“没问题,随时欢迎。”阿芙拉笑道。
“亲爱的,这盒鳗鱼盖饭是给你的,你下班回家就能吃了。”八满对许愿说道。
“哎呀,真是太谢谢了。回去给你钱哈。”许愿很是感激,扫货过程中她的手一直都没停,说话并没有耽误工作。
可即便如此,许愿还是被刚才那个骂八满的老头子给挑眼了。“你们这是什么工作态度?竟然在工作中聊天!简直太没素质了!我必须投诉你!”老头子义愤填膺地骂道。
阿芙拉转过身瞪着老头子冷冰冰地质问道:“老头儿,出门前忘吃药了吧?”
八满连忙拉着阿芙拉劝道:“你可少说两句,咱们好鞋不往狗屎上踩。”
老头子没有搭理八满,依然愤怒地指着阿芙拉骂道:“把头发染成怪异的颜色会分散别人的注意力----这样的常识你妈没教过你吗?瞧你这流里流气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头发颜色这么怪,简直像生在大腿上的恶心死人不偿命的人面疮!”
阿芙拉冷笑道:“我想你妈可能也只教了你一半的常识就死了吧?穿衣戴帽各有所好,谁都没权利对别人的审美指指点点。所谓的‘打扮不能出格’那是在公司里上班时的要求,生活里怎么穿衣服怎么染头发别人无权过问!”
不知是阿芙拉的理论正确还是貌美过人的缘故,其他等待结账的客人们都一边倒般地支持他,驳斥爱管闲事的老头。“对呀,上班的穿着不能过分惹眼,但谁也没说平时也不能穿出自己的风格来呀。”“染头发怎么了?电视里的艺人、明星都染头。”“霓蓬国的生活压力本来就够大的了。要是都按这老爷子说的去做,大家干脆都出家做那守戒律的和尚好了!”“年轻人本来就很叛逆啊,要是个个老气横秋没有活力,霓蓬国就更成了名副其实的老人国了。”
老头子越听越气,最终说了句“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就扔下自己的购物车离开了超市。但他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别人的购物心情,大家反而觉得结账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105 火锅
下班回家的许愿把超市里的折扣生鱼片买来和八满分享,鳗鱼盖饭被她放进了冰箱留着明早再吃。
许愿把蘸着酱油的生鱼片送进嘴里,对八满说道:“我真没想到若津屋领班的心理素质能那么强大,儿子来闹了一顿,她跟没事人一样里里外外地忙活。霓蓬人的心是钢铁做的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儿子那样闹她必定也是积怨已久。”知道真相的八满并不表示同情。
“你说她要是能发泄出来的话,说不定我还可以去关心关心她。但她就在休息时去抽支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也许她不需要我的关心,但我还是送了她一瓶茶。毕竟她平时挺关照我的。她跟我说她儿子把所有的生活费都用去买漫画相关的杂志、光盘和玩具了,她也很郁闷,但啥都不敢说。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儿子现在的样子,可也怕说多了逼得儿子寻死觅活。她说是自己的教育方法有问题,但悔之已晚。可其实她很会教育人,很会讲故事。我特别喜欢她在休息时给我讲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那些故事都在你的研究范围内,你要是来我们超市打工的话,说不定也会很喜欢这个小老太太。”
“说不定她就是反省到教育第一个孩子的失败,所以在培训你、和你说话时才非常注意。你是很幸运的。对了,今天闹事的死老头子投诉你了吗?”
“没有。他让你那个很帅很帅的朋友气得像个鼓起来的河豚一样溜走了。直到下班我也没有听说他投诉我什么。唉,今天多亏了你朋友在场。要不然这死老头子肯定会投诉我的。他们这些鸟人对社会进步毫无帮助,就会欺负身为弱势群体的服务业员工。我对他们也是够无语了。没来霓蓬国之前,课本上一直把霓蓬国说得很美好,人都很有礼貌。其实走近了才发现,原来霓蓬国也有很多缺点,霓蓬人也没那么和善。”
“我怎么觉得霓蓬人没有‘善良’这个概念呢?他们的礼貌都是靠‘规矩’要求出来的。谁要是违反了规矩,那就会被声讨。可实际上,那些自以为没有违反规矩的人却在不经意之间做着刁难别人、苛责别人的坏事。这样的坏事肯定没有杀人放火来得干脆直接,但它的影响更坏、能把人性逼得扭曲丑恶。拿今天的事来说,我一个顾客和收银员说几句话怎么了?而且你又没有耽误工作,死老头子凭什么叽叽歪歪的。”
“我们用茶语交流可能就惹恼了他吧?因为我看很多顾客在别的收银台结账时有时也会跟收银员说些家长里短的闲散话,怎么就没见她们被投诉呢?霓蓬人好像不喜欢看我们用母语聊天的样子。他们可能是怕我们在骂他们,他们听不懂吧?”
“这他们就想多了。我要是骂他们的话绝对会用他们听得懂的霓语的。骂他就是为了让他生气的,用外语骂他们听不懂,我也不解恨。”八满大笑道。
许愿也笑道:“没办法,这是他们的国家,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求洁身自好,别学得跟他们一样就好。”
“曲木为直终必弯,养狼当犬看家难。我不觉得人一定会被周边的环境改变,因为本质和本性是很难发生变化的。你不会成为你不喜欢的人,咱们都只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但愿但愿。蛋的,那个老头子说话可真损。你朋友长得那么好看,他说人家是‘人面疮’。我看他就是羡慕嫉妒恨。”
“霓蓬人说的人面疮到底是个啥呀?”
“若津屋领班说那是长在人大腿上的人脸一样的疮,据说它有鼻子有嘴,能吃能喝。被人憎恨的人腿上才会生出那样的东西来。”
“你们领班知道的可真多!”
“是啊,我也觉得她就像一位拥有丰富宝藏的山姥一样。不过,真正的山姥有的是真金白银,她有的是许多许多的传说和故事。”
“人面疮的传说据我所知咱们国内也有两个。一个是南宋含辉和尚的故事,另一个是唐朝悟达国师的故事。后者比较接近你讲的那个。不过相似之处就是被憎恨的人才会生那样的东西。那两个和尚在没有破戒、一直严守戒律时就没有生人面疮,可动了邪念之后就生疮了。想来人面疮要是长在大腿上确实很惹眼,那老头子的比喻还真是恶心。不过,他之所以那样骂我的朋友,估计是他觉得穿着打扮太惹眼也是一种‘破戒’吧?”
“这老头子真是霓蓬国礼节规矩的卫道士啊!可他有些过犹不及、面目可憎了。也许他才是一块赖皮赖脸的人面疮吧。”
两人正在说笑之际,八满的手机响了。许愿忙识相地闭上嘴,静静地看着八满打电话。
 
106 选课
“这个雷老师也太差劲了吧。他算哪根葱啊,出来胡说八道的。”八满感到很是气愤。
“人家曾经是省里的高考状元,说来也是很有两下子的人物呢。”金银花嘲讽道。
八满笑道:“不要说省里的高考状元,就是全国的高考状元也是一年一出。又不是千年一出的宝贝,有什么可稀罕的。他可真是太差劲了,太没老师的风度了。”
“那怎么办?他是研究室的人。研究所就是个专门负责写论文的地方,学校只有相应的论文数才能有竞争力。就算雷老师没啥大本事,但作为一个高产的论文写手,他在院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不让回去拉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您有博士学历,去哪里都能拿到安家费。”
“虽然我不太喜欢去外地工作,但现在看来似乎也别无选择。你说,我都读到博士了还是不能留在故乡工作,想想真是窝囊。”
“我觉得没啥不好的。老家那边的就业情况既然都这个德性,你要是还想回去,那这辈子可能都会过得不痛快了。想进大学工作的门票就要10-20万元,那么将来评职称呢?那还得怎么走动,花多少钱?大学要是成了钱权交易的地方,那去不去那里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不是求个安稳吗。你现在才二十几岁,可能觉得比较折腾的工作很有意思。等你到了40-50岁,也许就会觉得在事业单位、学校这样的地方工作更好。”
“才不呢!真正的好就是我能用开开心心的工作方式赚到很多很多钱。有了钱我随时都能过安稳的日子,也不用在谁面前做小伏低、摧眉折腰。做人就要做让自己过得快活的人。”
“哦哦,果然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不一样。那怎么才能过上你说的那种日子呢?”
“我不知道,但一个人只要在帮助别人的同时也能实现自身价值就一定不愁吃喝。”
“你这是大鹏展翅恨天低啊。不过,年轻人就该像你这样。要是都像我这样,可能社会就没啥希望了。没钱让我活得太被动了。”
八满心想:你被动不是因为你没钱。
“对了,王老师还和我说了一件关于你的事。”
“他都八卦啥了?”八满瞪大了眼睛。
“他说很多好孩子都没法回学校教书,有的好孩子因为家境原因甚至没法正常考试。你在国内考研的排名就是被调包的,不然这时候你可能都读到研二了吧。”
八满大笑道:“还有这么毛骨悚然的内幕吗?我自己都不知道!”
“是啊,水太深,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觉得置于死地而后生也很好啊。我在霓蓬国这半年学到的东西可能是国内的研究生学三年也学不到的。因为国内的老师不怎么注重教学,所以他们教出来的学生水平很差。相反,我现在遇见了一个不错的老师,还有您这样优秀的师姐,我觉得我长进得特别快。”八满半真半假地忽悠着。
金银花果然笑着说道:“你心态真不错,野草一样的春风吹又生啊。”
“笼鸡有食汤锅近,野鹤无粮天地宽。如果没有太多的欲望和太大的野心,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反正我觉得没啥可郁闷的。”八满把煮好的肉片夹到金银花的碗里,自己也不客气地大吃大嚼起来。
“虽然你不是个合群的犬科动物,但再小的猫也是天生的猎手。我相信你是可以活成你想要的样子的。”金银花一边鼓励八满,一边用筷子戳着火锅里的香菇说道:“我当时把蘑菇切碎就好了,感觉牛肉锅的图画有些骗人,在蘑菇上切个十字出来根本没法把它煮烂。”
“师姐,您在霓蓬国待得久了咋也和他们一样天真了?图片仅供参考,一切以实物为准啊。先吃白菜吧,都快煮得捞不起来了。”八满笑道。
金银花边吃边说道:“还有个事我想求你。”
“干嘛还‘求’啊?您有吩咐直说就好。”八满笑道。
“是这样,前两天我看了一下新学期的选课表,有个叫相田的老师到现在为止都没人选他的课。咱们学校的规矩就是,一个老师的课要是没人选,那么这个老师就会面临失业的危险。”
“我去,这么夸张!”八满咯咯笑道。
“这事儿说起来挺严肃的,你先别笑行吗?要不是霓蓬国人口太少,我觉得相田老师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人口少怎么办?我现场给你生个孩子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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