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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凤城的流子故事

作者:凤城小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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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九十年代,经济腾飞,人们生活质量日渐提升,改革开放带来的各种商机,父辈们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各种奔波,家庭方面的松懈导致大量年轻人涌入街头,流连于黑白电视里面才能看见的花花世界。
    俗话说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虽然在那个年代没有所谓的利益驱使,也没有高层面的信仰之争,但是青年汇集的街头却是时常发生斗殴事件,毫无征兆更是毫无理由,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或许只是因为你的一个眼神,也或许只是你的穿着,再或许就是你身旁跟着一个他们没有的妹子,更或许只是仅仅看你不顺眼。总之,随机的火爆场面随时可能在你身边爆发,或者倒霉的那个人就是你。
    现在回首,反而觉得那个时候的年轻人很单纯,打架的目的都是那么茫然,被打的不知道为什么,打人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成天的打来打去,所以在那个年代,你没有三五成群的兄弟最好少逛街,尤其是晚上,本人清楚记得,还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揣着姐姐给的一元钱兴高采烈地去买羊肉串,结果路上还没哼完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就被三个青年拦截了下来,过程中,因为本人的稍许挣扎,不能没能保住紧握在手心的现金,还结结实实地挨了三个耳光,从哪以后,一直到高中都不再单独出门。
    言归正传,之所以写这本小说,只是每每在同龄人中听起那些年少的回忆,都能看见他们脸上的兴奋,虽然很多地方为之诟病,但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一段值得回忆的青春。
    故事就从九十年代一个普普通通的县城开始。凤城,一个拥有几十万人口的小县城,白天到处可见四处奔波的二八自行车,别说如今已经代步的轿车,那个时候125摩托车都还是万元户的象征,不是谁都能拥有,大街上根本没有如今的车水马龙,到了夏天的夜晚,街头除了拿着蒲扇乘凉的大人,就是那些早早缀学的年轻人,他们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用简单而喧闹的方式发泄着过盛的荷尔蒙,看在那些大人的眼里,就是典型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后来不知是谁叫出了一个更为贴切的形容词,流子儿。
    当然,流子儿也分档次,一些两袋空空又不愿待在家里的,每晚叫上三五两个朋友,在几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街上来回瞎逛,借此打发无聊而空虚的夜生活。而一些家庭条件较好的就会选择当时较为流行的消费场所。
    溜冰场、街头KTV、录像厅、街边桌球摊,并且以先后顺序排位。
    桌球,室内桌球厅还不太常见,那时最多的还是街边桌球摊,九球桌五毛一局,斯洛克一元一局,因为玩的时间较长,颇受社会青年的喜欢,也算得上廉价的消费。
    录像厅,到了夜晚,几乎是人满为患,不仅是因为三元的包宿价格,每到半夜,那一声声的干嚎尤为刺激。“老板,这个碟子不好看,换碟子,换碟子。”所谓的换碟子,或许也只能那个年代的人才明白其中含义。
    街头KTV,到了夜晚,一台彩色电视机,一个空放,两个音箱,配上几张圆桌椅子,就可在街边搭建起供人唱歌宵夜的场所,不算所点菜品,一元一首,客人轮流点歌,一晚下来,不仅消费略高,因为抢歌更容易爆发矛盾,所以没有一点社会背景及物质基础的流子儿都不会选择这种消费地。
    溜冰场,本人觉得只有经历了那个时代的人才能明白其中滋味吧!有的人很喜欢,有的人很反感,甚至可以说是惧怕,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九十年代的溜冰场刚一进入凤城就因其拉风的玩法吸引了大批妹子的涌入,莺莺燕燕环肥燕瘦,让那些社会流子儿自主靠拢,自然而然就让溜冰场变得乌烟瘴气,本就是新鲜行业,作为初学者难免产生肢体碰撞,为了在女生面前留下威猛形象,简单的碰撞往往都会上升到斗殴事件,慢慢地一些没有社会背景的青年只能远离此地,所以那时但凡溜冰技术好的小伙子,可以直接断定他是个社会流子儿,并且势力还不一般。
    如此的大环境下,溜冰场几乎就成了流子儿的专属聚集地,导致不到几年的时间就慢慢淡出了凤城的娱乐圈。
    如此一个流子儿遍地的凤城,当然也有专心致志的好学生,为了父母的意愿,也为了跳脱这个有些贫瘠的县城,强压探索社会的欲望,一心求学,只为他日学业有成,外出深造。因此,全县唯一的一所高中成为了众多学子追逐的目标。
    那个年代能上高中绝对是值得炫耀的一件事,尤其是理直气壮考上的,当然里面也会夹着一些花钱走后门的学生,虽然是所谓的自费生,不过在他们自己看来也是一种荣耀,至少家里有钱有背景,7500的门槛费在那个年代绝对是一笔不少的花销,毕竟那时还是万元户的时代。
    凤城高中,这所在凤城拥有神圣地位的学府,除了那些追求学业的菁菁学子,还有着不少的自费生,有的随着浓厚的学习氛围得到了改变,有的迫于学习上的压力干脆自暴自弃,甚至有的只是应付家长,压根就是混个日子,因此,看似学风严谨的高中院校实际上也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庄严,接下来的故事就从新生入校开始。

    八月底的清晨,还有些炎热的凤城迎来了高中一年一度的新生入校,虽然比不上逢年过节的人声鼎沸,但是位于城中心的高中校门以及面前的街道早被围得水泄不通,校门里那条通往办公楼的三米水泥地同样是人山人海。互相认识的学生门彼此问候打听各自的班级,相识的家长更是因为子女的出息而相互吹捧,总之所有的画面都是那般喜气,不过人群中却有一道略显消沉的背影,脸上不仅没有半丝兴奋反倒尽显无奈。
    “喂喂喂!你门看那边,有帅哥!”
    “哪里?哪里?”
    “过来了!过来了!应该是新生。”
    “我门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嘻嘻,要不你去呗!”
    听着周围女生的议论声,消沉少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朝着来时看见的足球场而去。
    另一边的办公楼,办理好入校手续的两名新生以了解校园为由劝走父母后,开始在人群中寻找他们心中的那个老友。
    中考结束以后,最好的那个兄弟说是要去外地读中专学什么计算机专业,包括在假期期间也是如此坚持,但是在临开学前又说家里没有同意,可能还是会来高中,在那个通讯匮乏的年代,不知道他的具体去向,也只能怀着侥幸心理看能不能在高中校园来个偶遇了。
    “耗子儿,他会来高中吗?”
    开口说话这人只有一米六出头的身高,一张秀气的脸上却是一双浓眉大眼,嘴唇略微外翻,脸颊竟然透着少女的红润,头上留着当下流行却不太适合他的二八长发,不同其他学生的清凉,上面竟然穿着一件短小的灰色西装外套,里面一件红色T恤格外显眼,明显短了一截的蓝色西裤露出了脚上的那双黑色尼龙丝袜,有些脱皮的棕色翻毛皮鞋沾满了泥巴,或许是裤子偏大的缘故,腰间紧系的皮带竟然只是一根鞋带。
    “我浪们晓得哟!”
    明显高出一截的耗子儿说罢稍稍往一旁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虽然从小到大的朝夕相处已经习惯了身旁兄弟的穿着打扮,但是面对周围女生异样的眼光,还是有些心虚。
    然而矮小身材那人竟毫无察觉耗子儿的嫌弃,再次主动靠了过去。
    “林林哥,咱们现在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了,你能不能换身行头,你这样子还是有点丑人啊!”
    甩了甩搭在眼前的长发,林林哥毫不在意地砸了咂舌
    “老子喜欢怎么滴!你一身班尼路又怎样?小伙子还不是不行。”
    “草!”
    不顾四周异样的眼光,两人一路骂骂咧咧而去。
    2
    足球场,因为开学的原因,校方刻意清理了一番,虽然不是绿草茵茵,齐根一片的枯黄比起往日里的杂草丛生已经舒适了太多,所以一大早就来了几波踢球的学生,而外围的泥沙跑道除了一些走路散步的老生,还有些挥洒汗水的体育生,总之和初中比起来,四下环境充满了太多的校园气息。
    临近九点,太阳已经高挂头顶,夏末的早晨还是有些炎热,林林哥、耗子儿一人拿着一根冰棍悠哉悠哉地逛到了足球场,此时两人早没了之前的争执,而是各自忙着舔食着手中冰凉。
    “喂!耗子儿你看那边是谁?”
    听着林林哥有些含糊不清的言语,耗子儿靠着一丝猜测望向了远方。
    透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有些近视的耗子儿右手搭在眼前,使劲眯了眯眼,只见不远处的草地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会吧?”耗子儿有些意外地咽了咽口水。
    “走,去看看。”
    林林哥说罢率先离去,脸上喜色逐渐明显。
    “铭哥。”
    随着林林哥的一声大喊,草地上坐着那人缓缓转过身子,略显凌乱的短发下一张帅气的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容。
    “我日!还真的是你,哈哈哈哈”
    林林哥大笑着纵身一跃把他口中的铭哥飞扑在地。
    林林哥,李林林,四口之家,下面还有个小他三岁的妹妹,母亲是烟厂的正式职工,自主就业的父亲把自家一、二楼弄成了规模不小的餐馆,打着野生菜的招牌,很受单位青睐。如此环境中成长的李林林因为耳濡目染,从小就对数字、金钱有着大于同龄人的认知。小学一年级,当大多数学生苦于假期作业的时候,他却以三元一本的价格找到了代写,初二盛行冰袋这种饮料的时候,因为校内没有小卖铺,他直接找上了批发店,放到家中冰箱冷冻以后,第二天再带进学校进行销售,依稀记得那时候的行情价是一元五袋,而他直接定价三角一袋,因其提供的便利,一个月下来竟然能进账上百元。
    耗子儿,王浩,在那个普遍多生的年代,他却是家中独子,母亲经营着两家五金店,父亲是一个长途卧铺车司机,绝对是个不差钱的主。从小的营养补剂,不仅身材魁梧,个头也比同龄人超出不少,只是少了一张英俊面孔,标准的国字脸上尽是坑洼,哪怕是发自真诚的笑容,落在别人眼里都是一副猥琐模样。
    独生子女的宠溺让王浩从小就有些好强并且还是那种一根筋的性格,小学的时候和别人打架,因为对方喜欢拉扯头发,从那以后他就干脆弄了个寸头。放学的时候,同学间总是喜欢互相打闹,有的学生经常趁你不注意就在后面偷偷踢上一脚就跑,为此,王浩追着别人足足跑了几条街,直到追进那名学生家中,不管对方的父母在场,硬是踢回一脚才仰头离开。
    铭哥,刘铭。身高不到一米七,没有王浩那般壮实,但是比例却很好,一头凌乱的碎发下是一张椭圆形的清秀脸庞,随着嘴角上扬的浅笑,一对酒窝清晰可见。和李林林一样也是四口之家,上面有个刚刚中专毕业分配到电力部门上班的姐姐,自家没有王浩、李林林那样的自建房屋,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住在政府大院,那时的他还觉得一百来平的三室一厅很小,后来当他懂得政治权利的时候,父亲已经退休养老。
    八十年代,虽然有了幼儿园,但是三人都没读过而是相识在学前班,从开始的打打闹闹,一直读完小学,上到初中,都是同一个班级,九年多的时间里,对内,有过争执有过矛盾甚至还绝交过,对外,一起打过架挨过揍,小学逃课打游戏机还被校外流子儿敲诈过钱,一路磕磕碰碰到如今,三人已经不是简单的友情之交了,而两人之所以叫上一声铭哥,李林林则是因为确实刘铭比他们要大上几月,而王浩却不一样,仗着自己的个头最高,一直和刘铭打闹不断,直到三年级的一次体育课,两人躲在角落里足足打了一节课的时间,从此以后王浩才心甘情愿的叫上一声铭哥。
    原本三人在小学的时候成绩虽然算不上好,至少也在中等以上,自从进入初中以后成绩直线下降,刘铭更是有了厌学的情绪,等到初三,他原本是打算去外面读个中专院校,望子成龙的父亲却一力否决,毅然决然地把他送进了凤城高中,所以才有了开头那道消沉的身影。此时,随着身边兄弟的打闹,情绪慢慢好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铭哥,之前你不是说要出去读的吗?看样子还是舍不得我们不?哈哈!”
    李林林笑着甩了甩搭在眼前的秀发。
    王浩撇了撇嘴,冷哼道:“哼!狗屁舍不得我们,他还不是怕到外头着家伙(挨打)咯!”
    刘铭笑而不语,叼着一根杂草悠闲地躺了下去。
    望着他这副悠然自得地模样,王浩忍住动手的冲动,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两件记忆深刻的事,也就是自己的亲眼所见才导致如今凡是遇到什么有所争执的地方,最终都会妥协,听从刘铭的意见。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办了一学期的剪纸课,每周都有几节,有专门的老师教导如何把一张纸剪成各种各样的图案,那时坐在刘铭身后的是一个女同学,六七岁的年龄正是调皮的时候,女生也不例外,闲来无事竟然偷偷剪起了刘铭的头发,开始一两次的时候,刘铭还只是和她有说有笑,叫她别弄,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同桌的王浩目睹了刘铭眼神的变化,扭头转身的时候还是微微笑着,一秒钟的时间,笑容瞬间消失,原本柔和的目光变得阴冷,拿起手里的剪刀冲着那个女生的手背插了下去。
    还有一次是到了小学五年级,每个星期五的下午只会上一节课,第二节课就是全校大扫除,第三节课就是降旗仪式,和往常一样,刘铭三人趁着大扫除又偷偷溜出学校去到了附近的一家游戏厅,因为这个时间段没人和他们抢位置,等到放学高峰期,抢手的游戏机别说玩了,甚至连站到旁边观摩的位置都没有。
    那天,三人去到游戏厅的时候,里面只有寥寥数人,他们一直钟爱的恐龙岛、三国志等游戏都处于空闲状态。
    “卧槽!老子今天要一币通关,你们都别抢我的赵云。”
    王浩兴奋地掏钱买币,殊不知旁边正有一双眼睛望着他们这三个小学生模样的人。
    这个时候能在游戏厅玩游戏的人,除了像刘铭他们偷偷跑来的学生,大部分都是社会无业流子儿,涉世不深的他们根本感受不到什么危险,脸上都还是露着能畅快玩耍的兴奋。
    一元六个币,每人分了三个,然而当他们刚投币还在选人物的时候,旁边斜冒出一人靠在了游戏机上。
    “哟!小朋友们不读书跑来打游戏啊。”
    三人抬头看了看说话那人,十多岁模样,个子不高,黝黑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相互一番对视,彼此都从眼神中读出一个信息,不认识来人,于是三人收回目光又继续看向了游戏机屏幕。
    被三个小孩子无视,少年瞬间拉下了脸,伸手一巴掌拍向了离他最近的刘铭。
    就在王浩愣神的时候,刘铭瞬间暴起,直接一脑袋撞了上去。
    小孩子打架,不消片刻就被中年老板骂骂咧咧地拉开,少年指着刘铭几人一番威胁过后才悻悻离去,深谙世事的老板开口提醒众人快些离开,不过却被王浩满口拒绝,盯着好不容易的空机位,李林林也是不舍离去。
    “走了,不玩了。”
    刘铭说着拉起两人就走,丝毫不管他们的抱怨声。
    “出都出来了,再说游戏币都投了,总把这颗币打完再走吧!浪费可惜了。”
    王浩一脸不舍的叫嚷着,但是见刘铭慢慢沉下的脸色,立马选择了闭嘴,乖乖跟在身后走出了游戏厅。
    出了游戏厅,刘铭并没急着离去,而是带着王浩李林林蹲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就在两人不解的时候,只见开始那个少年去而复返,并且身边还跟着四五人,一看那架势就是来找他们麻烦的,从那以后,但凡有什么事情两人都习惯地听从刘铭意见。
    3
    入夜后的寝室,尽管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但是离家住校的高一新生还是处于兴奋阶段,不到熄灯的那一刻,整栋大楼都是一片嘈杂。
    当时的男生寝室仅有一栋,高一的新生安排在一二层,上面的三四层就是高二高三的老生,住在二楼的刘铭如同往日般百无聊赖地趴在护栏上抽着香烟,无视身后的嘈杂,如同发呆一般望着漆黑的夜空,没人知道他到想些啥。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的厕所又在上演群殴事件,准确地说,应该是多人群殴一人,李林林、王浩两人也在其中。
    开学至今,原以为高中不同初中,会在校风校纪上有很大的改变,要知道那时候的初中,中午、下午的放学时间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如同噩梦一般,太多校外流子儿等在门口以借钱的方式来变相敲诈本就不太富裕的荷包,没想到到了高中,住读虽然没了放学外出的烦恼,但是封闭式管理加上融入八个乡镇学生的校园,打架事件频繁发生,并且更为激烈,动刀子的都不在少数,因为互相之间的包庇,学校每次都是查而无实,不了了之。
    如此的环境之下,刚与外界隔绝的高一新生迅速冒出了多股势力,其中最为出众的就是以李宇轩为首的队伍,打着城镇学生党的旗帜,以抗衡高一其他乡镇调皮学生为由,每天中午下午的吃饭时间,一群人聚集在音乐教学楼前面的荷花池打打闹闹,为什么要说他是最出众的人,那得从他纠集队伍的方式说起。
    那是在开学没多久的一个夜晚,熄灯就寝后,刘铭躺在床上正听着王浩李林林分析着班上的各种女生,半掩的寝室门突然被人从外一脚踢开。
    “城里的学生给我听好了,明天中午荷花池聚会,愿意来的以后就是兄弟。”
    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灯光,刘铭一眼就认出了李宇轩。每届的新生入校总会有那么几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这个李宇轩就是典型,一是因为外形帅气,二是他的穿衣打扮,如果说李林林那一身着装让人觉得窒息的话,那李宇轩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了。
    “我曰,有性格。”
    直到旁边的寝室门也被踢开,王浩才缓过神来。
    “去不去?去不去?”不顾寝室里还有其他的乡镇学生,王浩大咧咧的嚷道,一边看向刘铭,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我随意,只要不让我凑钱,么子都好讲。”
    李林林脱口而出,因为当下常有社会流子打入学校内部,以收取小弟为名来赚取所谓的保护费。
    对于这样的出场方式,刘铭略微反感,但是顾及到两人的兴致,也并没开口反对。
    “你们去,我明天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自此以后,王浩两人基本出没在荷花池的凉亭,刘铭自从被拉着去过一次感受到闲谈的无聊后就再没去过,至于今晚厕所的斗殴事件,他甚至连观看的兴趣都没有。
    白河,凤城八个乡镇的其中一个,一个以高分考进来的学生写了一片文章‘论学校的不良风气’,因为隐射到了李宇轩,于是繁衍出了今晚的这次斗殴,确切的说,应该是殴打,十多个人趁他在厕所外面的洗手间沐浴时,果断的冲了进去。
    那时候寝室厕所的外面是一间空旷的洗澡房,没有现在的淋浴喷头,自己用水桶提水,所以晚上上厕所很容易爆发矛盾,因为你要从别人洗澡的地方过路,水桶淋澡总会溅起水花,这就成了一根根导火线。
    “爽,真他妈爽。”
    寝室管理人员的介入导致殴打匆匆结束,跑回寝室门口的王浩靠近刘铭,脸上写满了兴奋。
    “爽个毛,这么多人打一个,有个屁的意思,看起都造孽。”
    甩了甩眼边的长发,李林林的脸上挂着一丝唏嘘。
    “草,少到老子面前装,打的时候闹得最凶的就是你,不过李宇轩那是真的猛,竟然跑到厕所抓了坨屎往那人身上砸,还好老子闪得快。”
    王浩说着还心有余悸的瞄了瞄自己身上。
    “老子闹得凶还不是为了帮你们造势,这么多人进去竟然还磨磨唧唧的,半天没人敢动手。”
    看着两人又要喋喋不休的争吵,刘铭伸手把烟头弹出了走廊外,漆黑的夜空,犹于一道流星一霎而逝。
    “好了。你们好意思么?光荣?不晓得你们脑子里都装得啥。”
    望着刘铭转身离去的背影,王浩摊了摊手。
    “又犯病了。”
    当晚,就在李宇轩等人还处于打人的兴奋之际,田真,白河被打那人,连夜翻墙出了学校,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他的叔叔家,虽然白河地处偏远的乡镇并不代表没人在凤城,田真的叔叔在很多年前因为生意就搬到了城里,每个星期六的晚上,他都会住在叔叔家改善一下生活。
    看着田真的满脸伤痕以及浑身淤青,大他几岁刚回到家的堂哥田涛差点提刀而出。
    在田涛还在读小学的时候,父母搬进城里,他在白河一直上到初中都是住到堂弟田真家,两人早如亲兄弟,初中毕业被父母接到城里,死活不肯读书,一天到晚厮混于街头,身边除了一群同样从白河搬进城的兄弟,还认识了不少凤城流子,这晚要不是被父母按着,凤城的高中绝对会有一个热闹的夜晚。
    “听说昨晚田真翻墙跑了。。。”
    “嗯,昨晚他寝室的人就说了,穿了套衣服就跑的,那个杂种不会去报警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关于田真的种种猜测开始在李宇轩的队伍里蔓延开来,各种各样的版本都有,唯独没人想到接下来的局面。
    上午课间操的时间,刘铭三人又同往常一样没有出操,而是躲在了教室所在的四楼厕所抽烟聊天,刚好这时一再保证不会闹事的田涛带着一个混迹的兄弟随着父亲与田真一起到了高中,打算私下解决这起看来只是普通校园的纠纷事件,然而让田涛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他的兄弟竟然随身带了一把小斧头。
    “你们记好了,一会别闹事,都是些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实在解决不了我们再去政教处。”
    老实的生意人,如果他第一时间选择去政教处,如果他是早自习来的学校,如果他没有带上自己的儿子,如果自己的儿子没有带上他的朋友,太多的如果都会避免后续故事的发生,但是事事都建立在如果之上,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该你走的路怎么都绕不开。
    因为田涛父亲的原因,校门卫没有过多盘问就放了他们进校,一路经过刚完操的学生群来到了高一教学楼。
    高一的教学楼一共四层,一楼除了两个教室还空出了一间被某个高层的家属弄成了理发店,二楼高一仅占一个教室,另外两个被弄成了高二高三的艺术班,刘铭三人的八班以及李宇轩田真所在的七班都在四楼。
    碰巧的是,李宇轩等人做完课间操并没急着回教室,而是与田真等人平行而过,去到了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烟。
    不到十米的距离,上到四楼的田真一眼就看见了走廊尽头的李林林,在他眼中昨晚闹得最凶的那人。
    “叔叔,就是他们。”
    除了最恨的李宇轩,李林林在田真心里绝对占据第二的位置。
    随着距离的拉近,昨晚的当事人王浩李林林也看清了田真一行,但是诧异于他身边那个长辈模样的人,一时间倒也没做出什么反应。
    “昨天是你们打的我老老(弟弟)?”
    不等父亲开口,田涛皱着眉头,一脸凶相的看着李林林。
    一头略显油腻的长发,红色秋衣,左胸口上还印着八一字样,短小的快要脱色的灰色西装,明显短了一截的蓝色西裤扎着红色秋衣,腰间系着一条鞋带,有些脱皮的棕色翻毛皮屑沾满了泥巴。
    此时李林林也紧盯着田涛。
    二十来岁,短寸头,瘦小而蜡黄的脸庞上挂着一双比自己还小的眯眯眼,嘴唇上一排唏嘘的胡渣,左耳上挂着一只耳环,白色寸衣的领子和袖口已经泛黑,一条青色牛仔裤因为穿的时间过于久远,两个膝盖处已经磨出大洞,破口处还吊着细丝,原本时尚的回力牌白鞋由于经过多次洗晒,鞋边都已开始变黄。
    好才(好土)
    两人的内心迸发出同样的两字感受。若是换个场景换个见面方式,或许、可能会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
    “是老子打的,你想怎么样?”
    甩头跨步,李林林在气场上一点都没胆怯。虽然对面的人看起有些社会气息,但是他的身后还有刘铭王浩以及李宇轩团伙。
    4
    长期混迹在凤城街头,田涛早以有二两实力的混混自居,此刻面对高中生的挑衅,心里已是怒火翻天,一边回骂到一边就要做出动手的架势
    田涛:“你个杂种冲的很是不?”
    见到自己儿子有动手的意思,父亲赶忙伸手拉回了他,摆出了一副长者的姿态。
    “这位同学,我是田真的叔叔,你们同学之间应该。。。”
    田真叔叔如各自父母般的说教,三人都没听在心上,第一次与社会上的人正面交锋,是几人完全没预料到的,刘铭甚至都还没做好准备,表面看似平常,心里却有些发慌,尤其是面前那个短寸头青年,典型的社会流子打扮,一会他要是动手,自己怎么办?
    还手?不说当下能不能打赢,出了学校就是找死,那些人的报复手段在初中时候就已经司空见惯,绝不是当时的他所能承受的。
    不还手?周围这么多人的同学看着,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厕所抽烟?
    对了,李宇轩呢?作为当事人,只要他来了,自然就会转换目前的矛盾点。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刘铭想了很多,但是一旁依然瞪着田涛还时不时甩理发型的李林林就显得单纯很多,仅仅只有一个想法,你打老子,老子就不会让你好过。
    王浩不同于两人,此时竟然显得有些兴奋,紧握的双拳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管你到社会上混得好不好,老子大不了不出学校。
    “觉得叔叔讲的有理不?以后三年的同窗时间里,大家互相帮助学习,说不定大学还能一起,这种缘分,我们那辈人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作为叔叔,虽然心疼田真,但是绝不会做出以暴制暴的事,那个年代的生意人很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今天他来的目的很简单,和平处理。
    老辈人这么想,但是有着流子本质的田涛可不会这么认为,一个学生还敢和自己叫板,这个面子他丢不起,这事一旦传开,就算回到白河都混不下去。更让他恼火的是,面前那个看起来身材瘦小的人,从始至终都是瞪着自己,那种直白的藐视让他的自尊受到了严重打击。
    就像之前所说,那个年代没有利益驱使,仅仅就为了所谓的面子,三五成群的人从早到晚打着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架。
    啪!
    一声脆响,还没反应过来的李林林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耳光。
    “啊,我曰你妈。”
    事后说起,刘铭都感到震惊,没想到瘦小的李林林在一声大吼后能爆出那样的战斗力,抱着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田涛扑出了三米开外的距离,直到撞到围观的学生才停止滚动。
    眼见李林林动手,再多顾虑的刘铭还是毅然决然地冲了过去,就在他忙着脚踩被李林林抱在地上的田涛时,一旁的王浩突然惊呼道:“刘铭,小心。”
    感觉到后脑传来的一阵疾风,纯粹凭着一丝本能反应,刘铭就这么稍稍偏了一下脑袋,紧接着右肩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来不及回头,刘铭胡乱朝后蹬了一脚,借此拉开了和背后偷袭那人的距离。
    “杀人达!杀人达!”
    围观学生一哄而散,一些女生望着那个手提板斧的校外青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或许是没想到自己一斧建功,也或许紧张于女生的尖叫,砍中刘铭后还有些愣神的田涛兄弟被冲来的王浩一把摔在了地上,脱手的斧头不偏不倚地滑到了李林林身边。
    “老子跟你们拼达,你们勒些狗杂种。”
    看见刘铭那染红的肩膀,瞬间上头的李林林双手按着田涛的脑袋冲着地板‘砰砰砰’连着撞了三下,接着捡起斧子翻身冲向了王浩。
    “耗子儿,闪开。”
    十多年来,两人头一次表现出完美的默契。
    随着王浩的俯身前趴,李林林轮起斧头对着那人的脑袋径直挥了下去。
    ‘啊!!!’
    双手本能护头的那人,随着惨叫声,手腕处的衣服直接破开两道大口子,短暂的几秒过后暗红的鲜血渗透了衣袖。
    就在李林林高高扬起斧子即将再次落下的时候,顾不上肩膀开始传来剧痛的刘铭从后紧紧抓住了他那持斧的右手,因为他深知斧头的再次落下会带来什么后果。
    “给老子放开”
    一番挣扎过后,已经红眼的李林林竟然转身把斧头对准了抓他的刘铭。
    “是我,是我。”
    “管你是哪个,给老子放手。”
    “草泥马,老子是刘铭。”
    李林林事后回忆,当时看见刘铭被砍,脑子瞬间充血,只想把那人弄死,要不是听见刘铭的叫喊,估计就要入魔了,这种另类的告白,让刘铭感动了很长一段时间。
    教导处主任的及时赶到制止了后续故事的发生,被架着离开的刘铭刚要迈下楼梯,无意间的回眸,看见了人群中的李宇轩以及平时和王浩李林林称兄道弟的那些学生,对方略为躲闪的眼神让他停下了脚步,最终还是在教导主任的呵斥下,艰难地跨步而下。
    县医院,肩膀被缝了八针的刘铭在家人的陪伴下度过了最为难熬的一天,母亲耳边的轻叹,父亲离开之前的呵斥,以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打斗场面,让斜躺在病床上有些疲惫的刘铭却久久不能入眠。
    李宇轩那些兄弟是事后才出现在现场的吗?当时如果自己的脑袋没有偏移那几公分,现在又会怎样?明天以后又会迎来怎样的报复?
    分开之时,被李林林砍伤那人的怨恨眼神让他现在都有一丝后怕,那是一种早晚来找你的情感传递,更是一种你怎么躲我都会找到你的威胁,自己就像是一只赤裸的羔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猎人端上餐桌开肠破肚,未知的等待是一种煎熬,更让涉世未深的刘铭感到恐惧。
    刘铭现在都还清楚记得初二那时,又是游戏厅被人敲钱,因为中途被心怀正义的中年老板出手相助,那几个社会流子离开时就是那样的眼神,结果第二天中午放学就被他们堵在了校门口,除了李林林暗藏在袜子里的五毛钱躲过一劫,刘铭王浩打算用来买酸萝卜的两块钱被掏了个干干净净,不仅如此,每人还挨了几个耳光,甚至扬言第二天还会来找他们,各自必须带上一块钱,不然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为严重的后果。
    想起酸萝卜,刘铭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思想瞬间抛锚。
    一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的老婆婆每天都会在放学时间准时出现在初中校门口,摆出自家泡制的酸萝卜,一块钱就能买来十多片,每每接过用巴掌大小报纸盛着的萝卜片,喉结的涌动以及洋溢在脸上的满足都会换来老婆婆一个慈祥的微笑。
    等出院了一定要去买上几块钱的,现在毕竟有固定的生活费,想到这里,神经大条的刘铭心情好了很多。
    那时的他,毕竟还只是十来岁的孩子。
    5
    刘铭住院的第二天中午,因为校外流子的持斧行凶,并没受到处分的王浩李林林以及李宇轩三人提着两袋水果来到了病房,尽管只是两斤橘子、四个苹果以及一串香蕉,但是得知是李林林掏的钱,刘铭忍不住一阵感动,要知道那可是个一毛不拔的货色。
    此时刚好是中午下班的刘铭老姐守在病房,从小的熟络,李林林劝走刘姐回家取饭,几人才开始放心的闲聊起来。
    “我问医生了,没伤到骨头,要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
    昨天到医院就已经从医生嘴里得知结果的王浩,今天刚到医院又问起了刘铭的病情,再三确定后才放下心来,不过脸上却写满了愧疚,在他看来,这一斧子是刘铭替自己挨的,殊不知李林林也是这样认为。
    “我晓得,快点帮我点根烟,憋到现在忍老火达。”
    不管同病室的另两个病人及家属,李宇轩倒是有些意外的率先掏出了三元一包的长沙烟,不像学校里的那般端着架子,拿着火机点燃了刘铭刚刚叼在嘴里的烟头。
    “少抽点,浪费钱。”
    见刘铭作势要开口骂人,李林林赶紧眯眼笑了笑。
    “大哥,你抽你抽,昨天不好意思啊,脑壳当时懵了,差点连你都收拾了,等出院让你打两拳,怎么样?”
    说完,李林林甩了甩头,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
    见到刘铭认真地点了点头,李林林赶紧咧嘴一笑。
    “莫当真,莫当真。”
    三人展露无遗的友情让李宇轩有些无所适从,纵然身边的兄弟也有十几二十个,但是能像这样相处的一个都没有,此时的他,内心充满了羡慕。
    一直梦想混迹江湖的李宇轩,曾经在初中时候也有过几个感觉交心的朋友,但那都仅限于一起打人,一旦遇到有些实力的对手,每每都是一击即散,所以进了高中,他的第一志愿就是纠集同学,希望能从中找出几个能够一起打拼的生死兄弟,然而开学至今,身边的兄弟虽然越来越多,但是能看上眼的却少之又少,昨天亲眼目睹刘铭三人的力拼社会青年让他后悔莫及,完全没想到平时一点都不起眼的几人,竟然能有这样的勇气。
    见李宇轩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刘铭伸腿踢了踢坐在床边的李林林,示意让个位置。
    这天因为李宇轩的缘故,刘铭只是打着哈哈随意地聊着白,昨天迈下走廊那匆匆一瞥的景象始终挂在心上,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一丝芥蒂。
    半个小时,刘铭下了逐客令,一再叮嘱王浩李林林不要随意出校,小心田涛的报复,涉世未深的他,安全没考虑到自己的危险处境,认为医院是个安全的地方,直到半年后由他一手策划轰动全县的医院二次砍人事件才不由得一阵后怕。
    每天的静养,加上年轻的身体素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以不想耽误学习为由的刘铭在父母老姐的一再叮嘱下回到了校园,反正学校里面的医务室足以处理日常的伤口换药以及拆线,然而让他倍感意外的是,早自习时间匆匆赶回学校,每经过一个教室就引来一阵回头,仿佛就如大人物登场一般,尤其是到达自己所在的班级,更是引来一片交头接耳,不论男生女生,聚集的目光中有示好,有崇拜还夹杂着些许畏惧。
    “不要奇怪,在那件事的第二天就有很多人开始叫我林林哥了。”
    坐在刘铭身后的李林林脸上充满了得意。
    注意到最后一桌的空位,刘铭随意地从屉子盒里拿出一本书。
    “耗子儿呢?”
    “他。。。现在基本都不来上早自习了,反正又没人记他缺课。”
    那时的早自习全凭自觉,班主任几乎不会巡查,全由班干部来负责纪律以及记下迟到或者缺勤的学生。
    “我日,那你们现在都飞天了?”
    “嘿嘿,差不多差不多,高一除了李宇轩就是我们三兄弟了,还别说打架的好处是真多,你不到的这几天,不仅王浩遭遇了女生表白,连我都接连收到了几封情书。”
    “你??”
    回头望了一眼今天依然穿着紧身西装外套只是换了个颜色的李林林,刘铭刚想打击他几句,耳边就传来了略带怒气的女声。
    “你们可不可以别说话了?”
    突兀的声音暴力地打断了两人说话,但是却没引起刘铭一丝不悦。
    歪头靠在撑在课桌上的左手,刘铭冲着同桌露出自认为迷人的微笑,两个酒窝一览无遗。
    “大姐怎么了?几天不见而已,咋和我生分了呢。”
    “谁和你熟了?以后不许超过这条线。”
    高中,往常两人连体的课桌已经换成了单独桌椅,原本文静的同桌此时竟然暴力地往右挪了一截,两张课桌之间留下了拳头大小的空档。
    杨慧敏,数学课代表,开学那天,班主任就提出了帮扶政策,学习好的带上一个学习差的,以自费生就读高中的刘铭与她随机性地坐在了一桌,并成为了被帮扶对象。
    文静,单纯,漂亮,被逗笑时、生气时都会满脸绯红,这是刘铭对她的印象,特别是脑后的那条马尾辫,每次上课无聊的时候刘铭总会伸手抓上一把,看着那熟悉的白眼,心里反倒一阵莫名的满足。
    开学至今,一个多月的时间,杨慧敏确实对得起班主任交代下来的任务,但是作用甚微,倒是刘铭帮扶了她不少,抓住机会总会孜孜不倦地说些生活趣事,偶尔还会夹着几个黄段子,一直努力读书的她从开始的排斥到后面的静心聆听,甚至偶尔还回以温柔的笑容。
    对于刘铭,杨慧敏有种说不上的感觉,从小都是埋头苦读,上了高中这个更是需要刻苦冲刺的阶段,这个同桌竟然一点都不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一天嘻嘻哈哈,不仅如此,偶尔说的那些低俗段子总把自己弄的面红耳赤,让人郁闷的是,偏偏一点都不讨厌这人,尤其那天亲眼目睹了刘铭被砍伤,原本一直排斥打架学生的她,内心竟然充满了担忧,忍住无数次想去医院打探病情的冲动。
    今天,看到刘铭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本来还有一些窃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做出了言不由衷的行为。
    如今社会,早恋的现象已经遍布初中,甚至小学生都会大大方方地对女同学表达出还不懂的喜欢,但是在九十年代,大部分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因为从小受到早恋可耻的标语熏陶,都把那份懵懂的爱慕深埋心底,导致踏入社会再想寻找当初的那份美好时,却已失之交臂。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6
    早自习结束,刘铭回校的消息快速散播开来,还没等来像往常软磨硬泡后默默带回早餐的杨慧敏,李宇轩等人纷涌而至,各种关怀响彻耳边,对于这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兄弟,刘铭一一点头回应。
    “哟!刘铭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通知老子。”
    王浩的姗姗到来,一句关怀都不搭边的问候听在刘铭耳里却格外亲热。
    “铭哥、林林哥”
    跟在王浩身边那人比李林林的个子还要矮上一截,目测不到一米五,一张娃娃脸显得格外秀气,咋一看还以为是个初一的学生。
    “铭哥,我叫张青,六班的,以前在荷花池我们见过面的。”
    见刘铭略显敷衍地与兄弟们打着哈哈,尤其是李宇轩,看似大大咧咧的王浩直到众人离去,才问出心中疑惑,不过却并没得到刘铭的回答。
    “少爷,你的包子,稀饭。”
    拿起被杨慧敏直接丢在课桌上的早餐,刘铭朝着右肩努了努嘴。
    “大姐,这肩膀还是不太争气啊,你看能不能。。。”
    “少打那些歪心思,钱补给我,自己爱吃不吃。”
    “哟!你看我这记性,今天真没钱,挂着吧,反正你又不差钱,等毕业了一次性补给你。”
    “你~~~”
    彻底无语的杨慧敏转头就走,这种跑腿又出钱的事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每次她都接受这样的结果。
    “铭哥,佩服佩服啊!”
    张青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稚嫩的脸上挂满夸张的表情。
    “都是自家兄弟,别铭哥铭哥的喊。”
    抓起包子,刘铭心情大好。
    “得勒,有个事我要给你们说一下,之前给浩哥说过,上次和你们打架的田真转校去市里了,那天动手的两人现在还被拘着,最多还有三五天就出来了,这个事估计不会就这么算了。”
    白了一眼一本正经的张青,王浩嚷嚷着:“怕个卵,老子们能弄他一次就能弄他第二次,大不了这次换做老子进医院,缝几针而已。”
    和校外流子的交手,在刘铭住院的这段时间,王浩李林林在高一这个新生群里受到了极大追捧,尤其是王浩,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巅峰,喝点酒后,整个凤城都是他的。
    嚼完手里的包子,刘铭低头喝了口稀饭,稍作沉思后才沉声问道:“那两个人混得很好?”
    从出事到现在,这是刘铭最为关心的事,因为他很清楚这事不会就这么了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又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报复,无奈一直得不到答案,此刻也只是抱着随意地心态看向了故作严肃却依然一脸稚气的张青。
    “那天拿斧子那人就是凤城的流子儿,外号叫地波儿,另外那个是田真的堂哥,好像叫田涛,是从白河出来的,现在就跟他爸住到凤城,什么事都没做,一天到晚厮混,他倒无所谓,关键是那个被林林哥砍伤的地波儿,好像是跟到东哥的。”
    故意的停顿,张青想看清刘铭三人的脸部表情,以此来找点成绩感,然而映入眼底的依然是那番淡定。
    东哥,压根就没混过社会的刘铭三人哪会认识,甚至听都没听过这个角色。俗话说,无知者无畏,但是张青却错误地以为他们同样也有着社会背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的从容,然而刘铭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他憋出内伤。
    刘铭:“东哥是谁?”
    瞪大双眼,张青尽量露出吃惊的表情。
    “铭哥,你到和我开玩笑吧?”
    王浩:“有屁就放”
    瞄了一眼刘铭,在张青看来他应该是三人中的主导,确定确实没有戏虐的成分,才继续说道
    “踩麻木车的。”
    “草”
    这次王浩和李林林同时怒骂出声,在他们心里,一个下力的有啥可怕的。唯独刘铭紧紧地盯着故作老成的张青,他肯定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但是他更好奇,为什么这个看似稚嫩的同龄人会知道这么多。
    九十年代,麻木车,凤城最为普遍的交通工具。用帆布把三轮摩托包裹起来,两边留着可移动的架子门供客人上下车,正前方安上一块玻璃用以遮风挡雨,就是这个工具的出现,取缔了之前的人力车,城内统一收费两块。
    “哥子们别急啊,你们知道凤城有多少麻木车不?再说,不是你弄个麻木车就能上路做生意的,必须要得到一个人的同意才行。”
    刘铭:“你是说东哥?”
    “对!”
    “那他始终是个生意人,有什么好怕的?”王浩嚷道
    这时不需要张青解释,李林林冲着王浩翻了个白眼
    “我发现你是真傻,小时候这种气质倒还不明显,你想想这种人物背后得有多少流子儿趋之若鹜。”
    说完李林林又用标准的普通话读了一遍趋之如鹜。
    “懂这个词语的意思吧!”
    “滚你妈的”
    “哟哟哟~你还不高兴了,刘铭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刘铭:“闹完没?”
    一如常例,两人迅速安静下来,在张青看来,更加确定了三人之间的主次关系。
    “那你的意思这个事很麻烦?”
    张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不好说,得看地波儿和他大哥的关系怎么样了,反正这事绝对不会善了,我觉得是两个结果吧。一,东哥授意,下面的兄弟来找我们麻烦,二,地波儿自己叫人来找我们麻烦。”
    王浩:“这有区别吗?”
    见刘铭投来不善的目光,王浩摸头尴尬一笑。
    转头看向面前这个身材幼小面带稚嫩的同龄人,刘铭会心一笑,仅仅刚才的几句谈话,他对这个新认识的朋友很满意,话语里的来找我们麻烦,我们,就凭这两个字,他觉得这样的朋友值得交往。
    “行了,要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在张青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刘铭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兄弟,帮我个忙可以不?”
    “铭哥,你讲。”
    “帮我关注下地波儿出来的准确时间,我好做准备。”
    “要得。”
    “感谢了!”
    “客气了,铭哥。”
    微笑回应,张青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猜不到刘铭会做出什么样的准备,躲?找人帮忙?刚才的一番交谈,很明显的没有后台,难道准备躲了?初中时候就见过太多惹了社会流子儿躲在家里不来上课的现象,但是有用吗?最终还是难逃一顿暴打,更何况这次是砍伤了人,尽管是地波儿那边先动手,但是在那些人眼里没有道理,实力才是王道。
    “耗子儿,这个张青是干什么的?”
    相对于即将到来的报复,刘铭最关心的还是张青这个新朋友。
    “和我们一样,高一新生呗!怎么了?不喜欢这个人?那以后我不带他一起了。”
    刘铭:“大哥,你是真傻。”
    不同于李林林,王浩倒没和刘铭计较,反而认真问道:“这次的事很麻烦吗?”
    不等刘铭开口,李林林甩了甩头
    “麻烦,很麻烦。”
    7
    纵然张青带来了重磅消息,却并没打乱刘铭三人的正常生活,尤其是李林林,借着和校外流子儿打架的噱头,在教室里面弄了个杂货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热销的零食,一块四根的白沙烟,他还弄来了校园小卖部都少见的芙蓉王,用他的话说,市场从不缺乏高档客户。
    王浩,已经连荷花池都很少去了,每天与张青周旋于女生之间,一副不亦乐乎的模样。
    刘铭,第二天下午借口上医院独自离校去到了以前的初中,看到校门口不远处那熟悉的酸萝卜摊位,砸了咂舌,忍下快要涌出的口水。
    还没到放学时间,街道上除了守在各自商铺前的老板,并没有多少行人,不同于现在,那时没有接送的家长,更没有因为孩子挨了老师两巴掌而去学校扯皮的父母,哪怕是下雨,早上出门没有听劝带伞的学生都只能冒雨顶着书包跑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现在社会的金贵,那个时代的孩子吃着所谓的垃圾食品同样茁壮成长,和那些天天打着自己手板,踢着自己屁股的老师,拥有更加浓厚的师生情。
    闲话过多,言归正传
    看着酸萝卜摊位后面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刘铭开口询问到
    “向婆婆呢?这是她的摊子吧?”
    “嗯!”
    “你是?”
    “我是她孙子。”
    “哦,那向婆婆呢?以前怎么没看到过你?”
    少年的沉默寡言,刘铭并不在意,拿起筷子自顾地夹起一片萝卜送进了嘴里。
    “嗯,还是那个味道,给我来2块钱的。”
    付账,离开,两人再没有一句交流,第二天刘铭的再次前来,守在摊子后面的还是这个少年,这天两人的对话更少。
    第三天,第四天,刘铭连续买了几天的酸萝卜,时间却并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互相知道了名字。
    于火,刚听到这个名字时,刘铭就翘起了大拇指,比他小上两岁,接近光头的发型并没给帅气的脸型造成负面影响,立体的五官没有一丝赘肉,身体没有那种壮实的架子,但是却给人精悍的感觉,想起之前租碟子看过的一部电影,精武英雄,于火的感觉像极了李连杰饰演的那个陈真,尤其是一言一行,那种沉默寡言的冷酷性格,通过以后的接触,以刘铭为首的队伍深层地体会到,相像的不仅仅是外形这么简单。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星期六,早自习后,张青的刻意前来唤醒了刘铭放在心底的那份担忧。
    “铭哥,他们昨晚出来了,今天中午可能就会来我们学校。”
    星期六,高中只上半天课,中午放学后,走读的,住读的都会选择离校,只要第二天的早自习赶来就行。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一直以来,刘铭就对张青这个朋友十分好奇。
    “我们院子里好多流子儿,什么样的消息都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认识认识。”
    八九十年代,各种单位的宿舍大院,友好的邻里关系,后来开发商的出现,大片的院子消失殆尽,高楼矗立,钢筋混泥土的现代化城市却少了邻里之间的走访串门,人情味越来越淡。
    “以后再说吧,对了,李宇轩知道这事吗?”
    刘铭有时想想觉得真他妈冤,本来李宇轩的事怎么扯到自己三人身上了。
    “说了,之前林林哥给我交代好了,得到消息,我第一个告诉的轩哥。”
    “那他的意思呢?”数着手里的小额钞票,李林林头都没抬一下。
    “昨晚我告诉他以后就开始召集人了。”说完,张青有些不解的看向刘铭
    “铭哥,你真打算拼吗?”
    招牌式的笑容,刘铭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酒窝
    “你有什么高见?”
    “老子反正不怕,管他们混哪里,不就是比我们大几岁,刀子砍下去不是一样的疤子。”
    要说战前气势,王浩绝对拥有部队指导员的地位,以后的很多次大战,都是因为他的慷慨陈词,哪怕是处于劣势都能形成气势上的碾压。
    纠结了半天,张青小声说道
    “你看,我们这次要不要先躲一下,好汉不吃眼前亏。”
    几天的接触下来,或许是因为刘铭的自身气场,也或许是因为王浩、李林林对他的态度,反正让张青每次面对刘铭的时候也有种莫名的心虚。
    往常的星期六,因为渴望下午的休息时间,总感觉度秒如年,但是这个上午在刘铭看来转眼即逝。
    “喂!放学了,你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真不知道为什么来上高中。”
    杨慧敏的声音把还在愣神的刘铭拉回了现实。
    侧头看向表面温柔却说话生硬的同桌,刘铭原本木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笑容。
    “敏敏,你下午有啥安排呢!”
    看着这副开学到现在的熟悉痞像,杨慧敏莫名地低下了脑袋。
    “看书复习”
    “大姐,星期六哦。。。要不要一起找点活动?”
    “不要”
    “乒乓球哦!我下午没事,一起打会呗!这样吧,两点,我们学校不见不散。”
    “好,好吧!”
    望着杨慧敏匆匆离去的背影,刘铭还没回过神来。
    这!虽然体育课看她爱打乒乓球,答应的也太爽快了吧,原本还准备了很多的说辞,难道。。。对我也有意思??
    一番简单的意淫在李宇轩等人的到来戛然而止。
    “刘铭,我们一起出去,今天不管来些什么人,我们一起面对。”
    随着李宇轩的慷慨陈词,与他同行的十多号人无视教室里的其他学生,纷纷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钢管以及两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嘴里尽是江湖义气,生死与共。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兄弟阵势,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刘铭顿时也觉得多了几分底气。
    “放心吧!打不过就跑,他们又不晓得我们家,大不了以后上街小心点。”
    李林林看似轻松的宽慰让刘铭宽心了不少,果断地随着众人走出了教室。
    高中入校处,一条长长的水泥过道以及两侧的花坛把校园一分为二,左手边是连片的篮球场,右手边的足球场虽然杂草丛生却抵挡不住成群的足球少年。较好的天气,这个星期六同往常一样,两边场地聚集了不少玩球的高中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单纯的笑容,除了一群围坐在篮球场旁的十多人,因为年轻,内心的焦躁毫不遮掩的体现在各自脸上。
    “张青,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哦?”
    “他们会不会守在校门口,等着我们出去哦?”
    “难道是看我们人多,又调人去了?”
    各种猜测此起彼伏,坐在花坛边的李宇轩深吸了一口手中香烟,冲着身边最近的那人嚷道:“你出去看看外头到底有不有人?”
    不等那人有所动作,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呼
    “来了来了。”
    刘铭应声抬头,已经错过放学高峰期的时间段,只见依稀有人进出的校门口迎来了五人,两个仅见过一面的熟悉面孔就在其中。
    驻足观望,李宇轩刘铭十多人聚集在一起的小团伙太过醒目,认清目标的田涛伸手给旁边几人指了指,带头走了过来。
    连日来的不安,猜测,惶恐,当切实面对的时候,刘铭此时的心里却是一片淡定,或许是人数上的优势,也或许是逃避不了的现实,原本在秋风里还有些瑟瑟发抖的身子瞬间挺得笔直。
    8
    面对面的接触,五人中除了从张青嘴里得知姓名的田涛以及左手缠着绷带的地波儿,另外两人也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其中一人相貌普通,只是嘴里叼着的那根香烟就快触到了鼻头,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另一人的打扮就特别接近众人心目中的流子儿,一头凌乱的发型染成了黄色,黑皮衣已经有些掉色,略长的大脚牛仔裤几乎盖住了那双大头皮鞋,腰间斜系着一条粗长的铁链子,整体形象配上一张小国字脸,帅气程度远超李宇轩。
    除此之外,另外一个看似带头的中年人则充满了霸气,一副典型的港片黑社会形象。
    大高个子,及肩长发,一张长长的马脸上尽是坑洼,一套束腰的紧身西装,整个人显得格外彪悍。
    冷场,绝对的冷场,原先一伙人商量好的先下手为强在此时瞬间化为乌有,还是学生的众人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慌了,面对如此典型社会流子外形的人,那份深藏心里的胆怯一览无遗。
    一声响亮的火机声,中年人点燃了一支香烟,随着嘴里喷出的烟雾,悠闲地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花坛上。
    “那天动手的人都在?”
    西装男人漫不经心的一句问话,强行镇定下来的刘铭此时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没有一点的内心活动,此时的他完全处于懵逼状态。
    没有丝毫的考虑,地波儿点了点头。
    “怎么打的你就怎么打回去。”
    马脸中年人依然简单明了,从头到尾就没把这群高中生放在心上,只是开始扫了一眼众人,后面压根就没有一次正视。
    得到明确的支持,受伤的地波儿倒也显得干脆,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冷笑,高高扬起右手,直接扇向离他最近的一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众人听来却是那样的刺耳,但是却又默默地选择了承受。
    尽管除了刘铭王浩李林林的很多人都带着所谓的家伙,但是此时却没有一丁点之前不可一世的气势,一直蠢蠢欲动的王浩也在张青不停的小动作下选择了忍气吞声。
    马脸中年人高深莫测的无视态度从开场就占据了主导,听着社会流子大哥种种传闻的众人本能地把两者联系到了一起,从而内心衍生出莫名的恐惧,气势上已经成了被碾压的一方。
    势!
    经过了社会上的多次洗礼后,刘铭才深刻认识到什么叫势以及势的重要性。
    很多时候的正面冲突,不是说人数占多就有优势,而是看谁的气势更胜。娱乐场所、餐馆等一些人群聚集地时常爆发的矛盾中,经常会出现两三人打跑一群人的现象,并不是说这两三人有多能打,而是在开局就占据了气势,让对方从开始就产生了畏惧,人心一旦害怕,纵然你千军万马也抵挡不住浑身是胆的百人之狮。
    多年以后,网络的发达,刘铭就在手机上看到了一则和当年很像的一起事件。
    餐馆,两桌临近的客人发生了矛盾,一桌男男女女十多人,另一桌才四人,无声的录像下,听不见事件的起因,只见四人那桌率先动起了手,无所畏惧的态度吓得那桌的十多人纷纷逃散,把其中一人打成了重伤。
    一样的道理,十多人打不赢四个人吗?答案显而易见,这就是所谓的势。
    当初刘铭和田涛地波儿的第一次见面,若是田真父亲开场就形成气势上的碾压,那天地波儿也不会被砍伤了。
    没有过多的纠缠,在田涛飞起一脚把那人踢翻以后,两人又看向了站在第二位的刘铭。此时,四周慢慢聚集了少量的围观学生,其中不乏一些认识的高一新生,碍于社会流子儿打扮的地波儿一行,平时看来嚣张跋扈的嘴脸在这时内敛的毫无破绽,但又不想失去看热闹的机会,因此在距离的把控上做得近乎完美。
    无视周遭围观的人群,这次不等地波儿动手,站在身侧的田涛抬手一拳直接砸向了刘铭。
    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刘铭扭回被打偏的脑袋,看着再次落下的拳头,出于原始本能,直接上前一步双手抱住田涛的脖子,脑袋后仰用力地撞了上去。
    额头与鼻子的亲密接触,田涛发出了一声惨叫。
    “草泥马,你个杂种还敢还手。”
    身后传来一阵怒骂,不等刘铭回头,腰间挨上的一脚让他拉着田涛一起跌进了花坛,接踵而来的就是漫天地飞踹,潜意识里,刘铭只知道紧紧抱住田涛,哪里还有还手的空间。
    “你们勒些杂种是不是想死?”
    伴随着一句陌生的低吼,不再承受脚踹的刘铭抬起了脑袋,只见抱住地波儿以及先前嘴里叼烟那人的王浩李林林松手退后了一步,脸上尽是不甘。随行的黄毛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见稳住了局面,怒气未消的黄毛扬刀指了指众人。
    “你们勒些杂种是不是给脸不要脸?都给老子跪起。”
    没人反驳,同样也没人弯膝下跪,就在黄毛持刀上前一步的同时,始终坐在花坛边的中年人张嘴叫住了他。
    “阿三。”
    回头看了一眼,黄毛阿三脸上带着一丝不解。
    东哥:“一群崽崽儿,拿么子刀哦,放起。”
    阿三犹豫了一下,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顺势把砍刀别回了腰间,嘻嘻哈哈的样子足以看出根本就没把这群高中生当回事。
    等到众人目光聚在自己身上,中年人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淡淡地望向还倒在草丛里的刘铭,没有任何语言,但是刘铭却从那双眼神里读到了危险,强制压下心里的那份憋屈,忍着右肩传来的剧烈疼痛做出了当下极为理智的选择。松开田涛,迅速地站了起来,宛如做错事的孩子,静等父母亲的责罚。
    看着刘铭前后判如两人的举止,中年人咧嘴一笑,长长的马脸在刘铭看来显得更加的狰狞。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的那些兄弟我都可以不动,晚上准备好五千医药费,十点,我到你们校门口的夜宵摊等你。”
    话语一落,中年人利落地转身,跨步就走,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仅仅走出两步又停下身子看向了还愣在原地的刘铭。
    “记住,我只等十分钟,你不来,以后就是你和我的事了。”
    中年人一行的离去,围观人群早已散开,刘铭透过模糊的双眼看了一眼李宇轩等人,闷头冲向了校门口的小卖部。
    弯腰快速拧开小卖部用来清洗拖把的水龙头,不顾已经有些冰凉的自来水,直接把脑袋凑了下去,清水滑过脸颊,泪水顺流而下。
    仅仅只是面对五个人,一群所谓的兄弟竟然动都不敢动,这还是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快意江湖吗?狗屁的兄弟,狗屁的有难同当,狗屁的患难与共,一切的兄弟感情都是他妈的扯淡。
    不满、愤怒,刘铭强力压制在心里,没有发泄出一点情绪,因为他怕自己的眼泪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不值得,这是他当时唯一的想法。
    推开试图拉离自己的众人,尽量把嗓音控制到稳定的频道上
    “我没事,只是洗下脸。”
    此时的他像极了一条独自疗伤的野猫,平静而温柔地处理着自己心灵上的伤口,直到极力控制住依然想要涌出的泪水,才缓缓抬起了脑袋。
    接过李林林刚从小卖部弄来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更像是自我安慰地嘀咕着
    “没事了,没事了。”
    “日他妈,我们回去寝室取刀子,一会砍死他们。”
    “怕他个卵,我认识个大哥也是混社会的,我去找他。”
    无心聆听众人的高谈阔论,逐渐稳定情绪的刘铭微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我不搞了。”
    撇下众人,刘铭独自走出了高中校门,此时的他只想回家,留给众人的也只有一道落寞的背影。
    还有人喜欢看这种纪实类的黑道小说吗?
    9
    政府大院,除了四栋办公大楼,偌大的院子被分成了几片区域,高低不等的单元楼被树林包围着,其中还夹着两口面积不小的鱼塘,不过终究抵挡不住社会发展的步伐,因为地处凤城中心地带,如今已被拆的面目全非,换成了几大片全新的商业区,多了城市的喧闹却少了往常的那份幽静。
    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刘铭就住在其中一栋单元楼的二楼,一百平的房子给了他人生中最为重要的回忆,如今每每路过,总会想起当初一家四口的天伦之乐,父母的训斥,姐弟间的争吵,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然远去。
    离开医院,摸了摸右肩撕裂又被重新处理好的伤口,刘铭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里,母亲正看着新白娘子传奇,简单的招呼过后,刘铭径直走进自己的小房间,躺进一米二的小床,从未有过的疲惫感让他沉沉睡去,直到晚饭时间才被已经回家的父亲叫醒。
    席间,无心聆听父母好好学习之类的教诲,告别家人,以回校复习为由匆匆开门而去,尽管他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背对着身后的家门,刘铭伸手抓了抓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随即摇了摇头。
    接下来怎么办?学校的那个环境已经让他心灰意冷,甚至有了退学的想法,但是家里怎么办?怎么面对?就算侥幸过了家人这关,缀学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太多太多的疑问此时深深困扰着刘铭,足足静立了十多分钟才艰难地迈开步子走下了楼梯。
    本想漫无目的地随街闲荡,但是当他走出一楼洞口,突然冒出的两道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刘铭”
    “刘铭”
    看着从一旁角落冒出的王浩李林林,刘铭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刘铭,中午的事。。。我不知道怎么。。。总之。。。对不起。”
    身材魁梧的王浩,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满脸的愧疚。
    不等刘铭开口,李林林竟然直接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他。
    王浩的憨直,李林林的拥抱,刘铭顿时愣在了原地,一股暖流直达心里,之前挨打倒在草丛里,他清楚地看见是谁抱住了对方,以此制止了自己的持续挨打。
    良久,李林林松开刘铭,退回王浩身边,眼眶略微泛红的他甩头提了提裤子。
    “多的不讲了,现在我和耗子儿就站到这里,随你打。”
    盯着两人看了半天,刘铭伸出双手捶向他们的胸口。
    “记住,我们是兄弟。”
    没有过多的煽情,怕被外出下楼的父母看见,刘铭带头离去。
    “张青也来了。”
    感受到刘铭的疑问,王浩接着说道:“他没进来,到大门外头等起的。”
    “还有其他人吗?”
    李林林:“之前李宇轩也提出想要找你,不过我们没通知他。”
    不同于王浩李林林与刘铭的见面,张青显得有些局促,嘴上满是歉意。
    “铭哥,今天的事对不住了,从小到大我就没打过架,当时我是真的被镇住了。”
    望着张青那矮小的个子,听着如此实在的言语,刘铭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但是张青见他笑而不语倒显得有些急了,又接着说道
    “铭哥,我是说真的,就我这身板,说句不怕你们笑的话,别人一拳就可以把我打趴下,哪里还敢和别人动手,所以一直以来只能不停的结识朋友,因为我知道只有认识的人多了,才不会被人欺负。”
    感觉到张青的激动,刘铭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白明白。”
    远离政府大院,四人绕过簇拥的大街,拐进一条巷子,习惯性地蹲在了路边。
    “刘铭,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接过王浩递来的香烟,刘铭点燃深吸一口才发出一声苦笑。
    “嘿!事情已经扯到我身上了,还能怎么办?晚上我去找他。”
    “要不要和李宇轩他们商量一下,中午你走后,他们都说了一起搞,另外。。。”
    冰冷的眼神打断了王浩,接连吸了两口香烟,刘铭闭眼低下了脑袋,半响后缓缓开口
    “要钱没有,我不信他们帮我弄死。”
    沉重的氛围,几人再没开口说话,直到刘铭灭掉香烟,张青才开口说道
    “铭哥,中午来的那人就是东哥,另外那个拿刀的黄毛我也认识。”
    “哦?”
    对视着刘铭那迟疑的目光,张青接着说道
    “东哥,阿三,在我表哥家都见过,不过他们不认识我。”
    “你表哥?”
    王浩面露诧异,看来张青平时在他面前都没提过。
    “嗯!他初中都没读完就到外面混了,喜欢骂我的很,平时没什么事我都不会去他家,所以我们的关系也就一般。”
    眨了眨那双眯眯眼,李林林伸手很轻松地搭上比他矮上一截的张青肩膀。
    “有你表哥就很好办嘛!你看要不要去说说,让他出面帮帮忙呗。”
    快速摇晃着脑袋,张青在三人面前头一次表现出不可动摇的坚决。
    “不行不行,要让他知道我到外面和人扯皮非揍死我。”
    “那你就看我们被打死?5000块钱,你以为是5角?平常老是讲两肋插刀,到了关键时刻,你他妈就是这个态度?”
    王浩接二连三的怒吼,张青慢慢地低下了脑袋,依然没有一点动摇,足以看出他内心对表哥的那份忌惮。
    明白王浩李林林的黑白脸,同时也看出张青的为难,刘铭冲着还欲开口的李林林轻轻地摇了摇头。
    处境堪忧,但是为难他人甚至低声下气,刘铭还自认做不出来,更何况张青的表哥到底有不有用还是个未知数。
    遇事不惊,冷静处理,刘铭的这种性格正是吸引王浩李林林的地方,从小到大自然而然的形成以他为中心的默契,大事上都养成了向他咨询的态度。今天,两人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依然一切以刘铭为主,白天的经历,胆怯的内疚让他俩明确了一点,晚上生死与共,谁退后一步就他妈狗日的。
    摸了一把头发,刘铭面带微笑地站了起来,俨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散了吧!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今晚老子只要不死,明天请你们过早(吃早餐)。”
    “刘铭,你。。。”
    挥手打断王浩,刘铭紧了紧牛仔外套。
    “都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晚上九点寝室见。”
    不用质疑的语气,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青抬头看了一眼刘铭,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默不作声的迈步离开。
    深知张青的重要性,李林林朝着王浩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跟了上去,嘴里嚷着九点不见不散。
    等到两人走远,刘铭看了眼一身西装的李林林
    “你不回去?”
    甩了甩头发,李林林对上刘铭的眼神。
    “刘铭,才刚就我两个,白天的事我就不说了,耗子儿也和我表态了,晚上你要怎么搞我们都陪着,谁要是退后一步就他妈是你儿子,另外我想说一句,李宇轩那些人靠不住。”
    “那你是什么想法?”
    “他们也是人,只是比我们大几岁,大不了拼了,我就不信他们不怕死。”
    李林林说完掏出了身上还没卖完的半包香烟,抽出一支递到了刘铭面前。这些香烟被王浩盯上了很久,硬是一根都没要到。
    接过香烟,刘铭并没急着点上,低头沉思了片刻。
    “林林哥,我不想读书了。”
    “我陪你。”
    “我们去买几把刀子?”
    “好,我身上有钱,那你肩膀的伤有不有问题?”
    “放心,不影响砍人。”
    10
    简单的几句对话,没有任何的细节讨论,因为刘铭深知碰上经验老道的东哥,只能见机行事。
    接下来两人的行动就很明确,直奔西区的杂货店,因为那里有他们需要的刀具。
    凤城大致上分为四个区域。
    副食批发,农副产品,菜市场,水果市场,廉价的杂货店,全部扎堆在西区,贯穿的大街小巷以及房屋建设都还是六七十年代的模样,虽然是公认的老城区,但是每逢佳节,前来赶集的乡镇居民总是围的水泄不通,人流量反而是其他三区不可比拟的。
    南区和北区,基本上就是凤城的两端,不知道是政府的刻意规划还是民风所至,格局完全不同,桌球室、游戏厅、溜冰场、露天KTV、录像厅等等娱乐场所几乎全部聚集在南区。
    北区,虽然同样拥有着密集的自建居民楼以及单位宿舍,但是白天的街道却显冷清,只有到了夜晚,成片的粉色灯光让北区披上了一层暧昧的气息,舞厅,花馆子,发廊等以女性服务的特殊场所让人流连忘返。
    东区,凤城真正的中心地带,除了拥有物美价廉的商城,两条繁华的步行街也在其中,街道两旁的店铺全是当时的高档服装,除此之外,建筑宏伟的县医院、中医院也是遥相对应,到了夜晚,位于步行街中心地段的电影院尽管只是偶尔播放一两场电影,楼前宽大的空地总是人山人海,九点以后,几乎就是社会流子儿的聚集地。
    入秋的傍晚七点,整个凤城华灯初上,离开西区的刘铭李林林带着三把短小锋利方便携带的杀猪刀,脸上没有了往常的嬉闹,不知道是因为秋风还是第一次身带武器的两人同时紧了紧单薄的外套,刻意压制着浑身的轻微抖动。
    “一会儿他们要是人多怎么办?”
    李林林的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擒贼先擒王。”
    “然后呢?”
    “有好远跑好远。”
    突然想到了什么,李林林骤然停下了脚步
    “先去我家,我去偷点钱。”
    望着平时惜钱如命的李林林,刘铭泛起一丝莫名的感动,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就被硬生生地拉回了现实。
    “不管今晚怎样,这钱你和耗子儿得还我。”
    “草”
    平时自认为有素质的刘铭此时都忍不住一声谩骂,原本压抑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因为家里餐馆的原因,李林林轻松得手,掏出揉成一团的人民币,刘铭细数之下竟然有六百多块,想着一个星期的生活费才30块,不禁瞪大了眼睛。
    甩着头发,李林林一脸傲气。
    “穷,离我很远,老子只是不爱炫富。”
    身揣巨资,在李林林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并没使用任何交通工具,三十分钟的时间才步行到高中校门口,走进大门,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原本缀学的想法此时竟然有了动摇。
    住读的自由,就寝前的热闹,按时的生活费,班级同学的友好关系,等等优越于以往生活的条件都让刘铭有了一丝不舍,尤其是同桌的杨慧敏,想到这个文静又不失可爱的女生,刘铭猛然想起了下午的约定。
    完了完了!第一次约会竟然忘记了。。。
    摸了摸插在腰后的两把杀猪刀,调整好角度,刘铭在之前挨打的花坛边坐了下去。
    “林林哥,你觉得杨慧敏怎么样?”
    似乎没想到刘铭会在这时提到女生,李林林的脑子显然跟不上他的进度,一时语塞。
    不顾身边沉默的李林林,刘铭咧嘴一笑
    “我对她印象挺好,不晓得有不有可能,不过就算没可能也无所谓,当个朋友也好,反正每次和她扯白(聊天)都觉得好爽,特别是她脸红的样子,哈哈哈哈!”
    听着刘铭的自我言语以及爽朗的笑声,李林林彻底愣住了,原本细小的双眼瞪得圆圆的。
    “大哥,你暗恋她?”
    “我也不晓得,反正看到她就觉得心情舒畅,你讲她对我是什么感觉?”
    “不。。。不晓得”
    三人从小到大,虽然嘻嘻哈哈,但是同样都没有感情的经历,第一次看到刘铭花痴的样子,李林林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估计她对我的感觉应该也不会差,不然也不会经常帮我带早饭了,你讲是不?”
    “不晓得”
    “本来我们下午还约好了一起打球的,你讲她要是对我没感觉的话,肯定不会答应嘛!”
    听到如此的重磅消息,李林林作势身子后仰,脸上满是惊讶。
    “不。。。不晓得”
    “草!对牛弹琴。”
    猛然想起李林林的大嘴性格,刘铭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一把拉到了面前。
    “这事就你一个人晓得,要是外面有么子风吹草动,你那个钱老子一毛都不会给。”
    看着刘铭的情绪变化,李林林赶紧发誓应答,心里却嘀咕着,翻脸真他妈快。
    突然冒出的一小段插曲让两人都放松了不少,距离十点的约定越来越近,整个球场就剩下了他两,偶尔响起的嬉闹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日,老子找你们半天哒!竟然躲到勒里。”
    身后传来王浩那熟悉的声音,刘铭扭头看去,来的仅仅就他一人,心里不免闪过一丝失落。
    “张青呢?没搞定?”
    面对李林林的疑问,王浩跨过花坛,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倔的很,一路上我软硬兼施就是不肯点头,算了,就我们三个搞,讲不到从此以后名扬凤城,哈哈!对了,你们商量好没?和他们见面了怎么搞?”
    “来,这个给你。”
    接过刘铭递来的杀猪刀,王浩显得爱不释手,脸上尽显兴奋。
    “我日!好东西,能砍能捅,感觉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等会那个东哥就交给我了。那林林哥呢?”
    “他有,我们一人一把。”
    面带质疑的瞄了一眼刘铭,王浩直接伸出了右手。
    “把你的那把也给我。”
    “干什么?”
    “给我撒。”
    不明白王浩的用意,刘铭还是摸出了自己的那把杀猪刀。
    双手持刀,王浩左右比划一番过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会就交给我和林林哥了,你一个伤者拿什么刀。”
    不带任何关心的话却触到了刘铭心里,感动过后看着兴奋的王浩却担心起来。
    “一会你们都别乱来,看我的眼神再动。”说完刘铭伸手指了指旁边还在把玩杀猪刀的王浩。“特别是你。”
    “你不会还想和他们坐下来喝茶吧?要我说,等会咱们冲上去就砍,砍完就闪,大不了不读书了,以后四海为家。”
    “我还正想和你说这事,之前我和林林哥也说了,我不想读书了。”
    “那好啊,我们一起,等老子混到大哥了,妹子不是一把把的来,哈哈。”
    “少做梦,记住老子讲的,我没动,你们都别动。”
    “好好好!你是大哥,你讲怎搞就怎搞。”
    因为中午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的王浩很清楚自己的表态,今晚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对于即将面对的一切,三人没有过多的商量,王浩也没有再提起李宇轩,只是聊着一些小学初中的趣事,说到一些被打的经历,李林林叫嚣着有遭一日一定要报仇,不仅要拿回当初被敲走的钱财,在肉体上也要给予对方加倍的奉还。
    听着两人喋喋不休的言语,刘铭靠着身后的树丛弹出了手中的烟蒂。
    漆黑的夜晚,烟蒂于流星般在夜空中划过,坠地瞬间溅起的零星火花看在刘铭眼里竟如烟花般绚烂。抿嘴一笑,似乎所有的事都是那么云淡风轻了。
    11
    十点的凤城,正经工作的成人早已回家休息,除了一些街头小贩,忙于生计的麻木车,街道上都是些三五成群的社会青年,揣着少许的零碎小钞过着自认为丰富的夜生活,各种低劣酒精的麻醉下,嬉闹声、谩骂声不绝于耳。
    凤城高中,此时已是一片宁静,仅仅只是一墙之隔的大街上,三道身影在流子成群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寂寥,听着时常传进耳里的调戏声,刘铭习惯性地左手捂着口袋里的六百多块钱,多年的敲钱阴影尽管身边有两个带刀的兄弟仍不免有些紧张。
    “刘铭,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三五成群的兄弟。”
    望着已经可见的约定地点,刘铭并没理睬身边的王浩,此时的他心里只是默默念着老天保佑。
    东哥定下的夜宵摊并不是现在这样店面形式的餐馆,那时候还只是路边的摊子,等到夜幕降临,靠着高中院墙的人行道上全是一排排的雨棚,每一个棚子就是各自的夜宵店,里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桌椅,每张桌子的中央都被挖了一个圆洞来放蜂窝煤炉子,炉子上面是一口大油锅,以便煮食各自喜欢的串串,蔬菜五毛两串,荤菜之类的就是五毛一串,在当时这种街边串串异常火爆。
    顺着前行的方向,接连看了两家都没有东哥的影子,直到第三家,同样坐满人的棚子里,进口处的第一张桌子就坐着那个熟悉的中年人,只是不同于中午,在他身边的仅仅只有地波儿和那个被叫做阿三的黄毛。
    难道有埋伏?
    刘铭突然冒出的想法,尽管有些可笑。
    “哟!也还准时嘛,嘿嘿。”
    黄毛阿三的率先开口,原本还在低头单手吃菜的地波儿立马抬头望了过来,眼里尽显嘲讽。
    简单的见面,年少的刘铭一时不知如何开场,紧紧握住有些颤抖的右手,双眼直直地看着马脸东哥。
    和中午一样,东哥只是看了一眼刘铭,就自顾地点上了香烟,直到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才不缓不急地开口
    “钱带来没?”
    从始至终,东哥压根就没把这样的高中生放在眼里。
    “没有。”
    听着刘铭的简单回答,地波儿猛然拍桌站了起来。
    “草泥马”
    棚子里原本嘈杂的气氛瞬间冷场,全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其中两桌二十来岁的客人或许是认识东哥,全都站起身子靠了过来。
    “东哥,怎么了?”
    没有理睬旁人的疑问,东哥只是紧盯着刘铭。
    四目相对,长发下的马脸上散发着赤裸裸的杀气,后背有些发麻的刘铭因为心底的那一丝倔强,依然抬头直视。
    阿三猛然起身,操起屁股下的木椅子直接挥向了面前的刘铭。
    “老子让你装。”
    砰~
    没想到面前黄毛突然动手,脑袋被砸中的刘铭直觉得一阵晕眩,而已然动手的阿三并没就此停下的意思,接着飞起一脚踹向了刘铭胸口。
    身体的快速后退,旁边拉扯的王浩李林林也差点一起摔在了地上,直到三人稳住脚步,气极的王浩顾不上刘铭的交代,直接从后腰摸出了两把杀猪dao。
    “草泥马,老子跟你们拼哒!”
    如他之前所说,王浩也不管面前的黄毛阿三,直接怒吼着奔向了还稳坐在圆桌旁的东哥。
    而同样目标明确的李林林没有一句多话,直接抽dao奔向了冲着自己而来的地波儿。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本想冲来补上两脚的地波儿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还在奔跑中的他看着已到眼前的杀猪dao,硬生生地停住了身子,转身就跑,无奈距离太近,直觉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嘴里一声哀嚎,左手本就缠着绷带的他身体一下失去平衡直接扑向了地面。
    两人三刀,虽然脸上都显稚嫩,但是之前围观过来的客人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嘴里的东哥,纷纷呈鸟兽般后退,所谓的江湖义气在这些社会流子儿身上也不过一般。
    原本还稳坐圆桌旁的东哥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但是多年的社会打拼经验仅仅只是瞬间的愣神就反应了过来,快速起身顺带操起了屁股下的椅子。
    叫骂声,桌椅的碰撞声,让整个夜宵摊沸腾了起来。原本被砸懵的刘铭此时已恢复清醒,看着李林林被阿三踢翻在地,情急之下冲到灶台边抡起菜dao就奔了过去。
    “动,你再给老子动啊!”
    电影里面,激烈的打斗,酣畅淋漓的QZ,导致无数的小男孩都梦想有一把永远消耗不尽的机Q,刘铭也是如此,从小到大仅有的几个玩具无一例外都是塑料手Q,对着空中扣动扳机无疑是他成长路上的最大乐趣。
    这晚,幸福来的如此突然,只是握Q的不是他,尽管无法判定真假,但是面对黑黝黝的Q口,刘铭傻了,就如触电般,头皮一阵发麻,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由自主地憋住了呼吸。
    同样看清阿三手里Q支的王浩李林林相对来说压力小了很多,毕竟Q口所对的不是他们,但是想到电视里的杀伤力,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身子。
    不同于白天,叫停几人的阿三并没有停手,满脸铁青的他抡起Q把直接砸向了刘铭。
    砰!砰!砰!
    接连的重击,麻木的刘铭已经忘记了躲闪,直到殷红的XX顺着脸颊流下,阿三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啊!”
    王浩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紧握刀把的双手青筋毕露,无奈短柄火Q的震慑,脸上充满了不甘。
    “把刀子都给老子放起。”
    见到几人的无动于衷,阿三再次把Q口对准了刘铭。
    随着刀子落地的声音,之前远离东哥的那些熟人瞬间围了上来,冲着刘铭三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嘴里还伴随着不堪入耳的辱骂。
    倒在地上的三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信念,只是双手紧紧地抱着脑袋,咬牙再没发出任何声响。
    绝望,不甘,充斥着三人的内心,尤其是刘铭,已经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他充满了后悔,后悔不该叫上王浩李林林,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早知如此,他情愿一人前来。
    “敢砍老子,草泥马。”
    不顾后背被砍伤的剧烈疼痛,地波儿单手拿着一口铁锅重复着砸向已经缩成一团的李林林,机械运动过后,仍然充满怨恨的地波儿丢掉铁锅,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杀猪DAO。
    因为单手的操作不便,地波儿头也不回地朝着那些认识东哥的熟人嚷道:“帮忙把他手给我按起,老子今天要废了他,日他妈,砍老子两次哒”
    感受到事态的严重,再也顾不上其他的刘铭王浩疯了般地挣扎着爬向李林林,嘴里发出阵阵嘶吼。
    明白地波儿的用意,李林林开始破口大骂起来,双脚乱蹬,顾不上地上的残渣泥水,身子疯狂的扭动,想以此来摆脱众人的束缚。
    始终站在一旁观看的东哥并没有像白天那样阻止众人的动作,在他看来,今晚差点栽到几个高中生手里,这个面子必须得找回来,同时他又看向已经端坐在椅子上的持Q阿三。
    “阿三,把Q先收起来。”
    这次的语气竟然不同于白天,完全没有命令的意思。
    盯着地上的刘铭三人,依然铁青着脸的阿三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听从的意思。
    阿三:“操他妈,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崽崽儿到老子面前玩刀子,这事要是传出去,老子还混个毛,东哥,你放心,今晚的事我担起。”
    李林林的奋力抵抗,众人一时间倒也没拉开他的手臂,只是迎接三人的是更加猛烈的打砸。
    时代的特殊性,没有值夜的JC介入,一边倒的殴打持续进行,棚子外面也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社会流子,全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就在刘铭三人快要无力挣扎放弃抵抗的时候,人群中挤出了两人。
    这一章弄了整整两天,太多地方触雷
    12
    “哟!好热闹哦。”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轻声冷讽,传进地波儿那些打人的耳里,却迫使他们接连停下了动作。
    这种带着冷讽的语气在流子之间无疑就是一根导火线,原本还想发火的地波儿看清来人立马止住已到嘴边的谩骂。
    “少爷,你怎么来了?”
    听着地波儿口里的称呼,不仅东哥迈步走了过来,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阿三也把短柄火枪插回腰间起身上前。
    不等这个叫做少爷的人开口说话,与他同行的矮个子发出一声轻呼,快步奔向了刘铭三人身边。
    “铭哥,浩哥,林林哥。”
    睁开快要被血水模糊的双眼,看清来人,全身乏力的刘铭咧嘴一笑。
    “铭哥,铭哥。”
    急切的语气吸引了东哥等人的目光,碍于矮个子是和少爷同来,倒也没人上前制止,任由他接连把刘铭三人拉坐在地上。
    “张青,你怎么来了?”
    瘫坐在地上的王浩,此时已经逢头垢面,刘铭李林林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上下沾满污垢,尤其是刘铭,原本帅气的五官拧成了一团,左脑边的头发也被血水黏在了一起。
    接触时间不长,但是目睹内心已经认定的三人被打成如此模样,浑身开始微微发抖的张青只是紧闭双唇静静地看着他们,良久过后猛然起身,冲着那个众人口中的少爷大声咆哮道
    “表哥,他们是我兄弟,最好的兄弟,今天你要是不帮忙,老子以后再不到你屋去哒。”
    快要红眼的张青此时像极了一个委屈的孩子,冲着自己从小就忌惮的表哥第一次大吼出声。
    任性的孩童语气,向家长告状般的样子,映入在场的所有人眼中,弄得外面少许看戏的路人掩嘴偷笑,而那个少爷明显眉头微皱。
    “少爷,他们?”
    一时间弄不清楚两者的关系,东哥的脸上竟然露出少有的谦和。
    微微叹气,少爷迈步走向还没被掀翻的桌边,随手拉过一把椅子。
    “东哥,你看我们可不可以坐起讲?”
    尽管是带着询问,少爷却率先坐了下去。
    还是坐在地上的刘铭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认真打量起张青的这个表哥。
    一米七左右的身材略显瘦弱,中规中矩的短平头,看似斯文的五官带着一副近视眼,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第一印象可以用两个字形容,普通。
    “看鸡巴看,都给老子散哒。”
    驱散开外面的围观流子,阿三搬过椅子坐在了少爷斜对面,脸上早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有些乖巧的掏出了香烟。
    单手捧着阿三打燃的火机,少爷歪头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阿三,看他们的样子都还是些崽崽儿,你有必要动家伙吗?”
    “少爷,你是没看到,这几个儿猛的很,你看他们带的么子?还有这个兄弟,都是被他们砍的。”
    阿三说完指了指捡到桌上的杀猪刀和手缠绷带背部已被染红的地波儿。
    “哦!”
    显得淡然的少爷继而看向了坐在正对面的东哥。
    “东哥,人,你们也打了,刚才我这个老老(弟弟)吼我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你看这个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东哥”
    生怕东哥答应,一旁的地波儿赶紧上前,不过却被东哥再次泛起的犀利眼神逼退。
    “给老子滚一边去,没得卵用的东西。”
    只是简单的几句对白,刘铭知道有救了,但是他却无法理解这事的解决方法,对于他来说天大的事怎么到了这个少爷面前竟是那样简单,甚至连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不问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哥大。
    如他所想,东哥确实妥协了,面对仅仅只是一人的少爷,浑身的霸气早已消失不见,吼完不甘的地波儿,看向少爷的脸上却是那般谦卑。
    “行,就按少爷你说的办。”
    “阿三,你呢?”
    迎向少爷淡然的笑容,阿三同样报以灿烂的微笑,和之前的形象天壤之别。
    阿三:“我没意见,我本来就是个看热闹的。”
    “那行吧,今天就这么说,现在时间也晚了,明天,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吃个饭,就到我屋。”
    随着少爷的起身,东哥、阿三并没反对,并且跟着站了起来。
    “还不起来?地上凉快些?”
    望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刘铭三人,少爷只是丢下一句话就走出了夜宵摊子。
    站在临近高中校门的人行道上,张青早没了之前的底气,畏畏缩缩地瞄了一眼表哥,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表。。表哥,今天的事谢。。谢谢了”
    结结巴巴的语气直接引来了表哥的一记巴掌。
    摸着被扇中的后脑勺,张青含蓄地低下了脑袋。
    “现在晓得老子是你表哥了?开始那股狠劲呢?还他妈的不去我屋,你以为老子欢喜你去?”
    连续的呵斥,一旁的刘铭三人大气都不敢出,深怕惹怒这个连东哥都忌讳的人物,尽管看起来那么斯文,这晚他们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少爷再次作势扬起了右手,这次张青敏捷地逃向了一边,不过依然保持着沉默态度。
    “老子真的是服了你,三坨水牛屎高,平时到屋里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他妈的学人打架,出事了晓得来找老子,今天这事要是被你爸晓得哒,看他打不死你。”
    听到父亲这个敏感的词语,张青立马抬起了脑袋。
    “你千万别给我爸说,不然。。不然。。”
    “不然怎么了?你还想打我?”
    “没。。没有,不敢。”
    “行了,下次再让老子晓得你和哪个扯皮,老子就先打死你。”
    “哦!”
    教训完自己的表弟,少爷转头看向满脸污垢以及血迹的刘铭,微微皱了皱眉。
    “楞起搞么?还不去医院处理哈。”
    “好好,那表哥我就不送你了。”
    “你还想哪里走?给老子滚回学校去。”
    知道刘铭等人的伤势并无大碍,心情好转的张青偷偷冲着三人眯眼一笑。
    “铭哥,我到寝室等你们回来啊!”
    盯着张青走进学校,正欲离去的少爷突然回转了身子
    “明天下午你们几个和我老儿(弟弟)一起过来。”
    目送少爷远去,承受太多压力的刘铭再也忍受不住大脑的疲惫,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十来分钟,仅仅只是十来分钟的经历,在刘铭的脑海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尤其是那漆黑的枪口,直指面门的死亡威胁,发自内心的颤抖,直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今晚要不是张青的帮忙,少爷的出现,他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结局,还有李林林,地波儿的那句我要废了他,依然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还有奔向东哥的王浩,可能面对的将会是比李林林更惨的下场。
    此刻,刘铭才觉得先前的自己有多么无知,无知的让他想仰头大笑,以为买下三把杀猪刀就天下无敌,以为多了王浩李林林的陪伴就可以快意恩仇,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什么是社会?什么是流子儿?原来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一个自大到差点害了兄弟的大傻逼。
    觉察到刘铭的沉闷,王浩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刘铭,想啥呢?咱们绝境逢生还苦着脸干嘛?”
    王浩还是那个王浩,经历这样的波折,满是脚印的脸上竟然挂着灿烂的笑容。
    反复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李林林似乎对这晚的遭遇也是无所其谓,只是对丢掉的三把杀猪刀念念不忘。
    “刀钱你俩记得补给我,另外那六百多块钱还来。”
    顺着眼前的漆黑右手,刘铭抬头看向了这个从小到大的西装少年,刘海下那污垢都遮掩不住的单纯气息犹如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直击内心。
    紧握面前的手掌,刘铭借势站起身来,忍着肩膀的阵阵疼痛,一把抱住了比自己矮上一截的李林林。
    “我草,大哥你这是怎么回事?关系是关系,钱是钱,你不要。。。”
    短暂的拥抱,在王浩的错愕中,李林林还没说完的话语里,刘铭退后一步看向两人。
    “你们是我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接近煽情的场面,被一声轻唤打断
    “刘铭”
    扭头看去,快步而来的竟是李宇轩以及时常跟在他身边的四个熟悉面孔。
    这时候能出现在这里,刘铭顿时有了自己的猜测,并且认定了这种猜测,于是主动迎了上去。
    抬手制止正要说话的李宇轩,刘铭静静地盯着面前这个穿着帅气的风云人物,良久过后,张嘴说出了内心压抑已久的话。
    “李宇轩,你不适合混,真的。”
    13
    天蒙蒙亮,校园内一片宁静,随着广播室突然响起的熟悉旋律,寝室大楼才慢慢有了起床的响动声。
    睁开朦胧的双眼,忍着浑身的酸痛,刘铭掀开被子慢慢坐了起来,望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王浩李林林,想起昨晚在医院处理伤势被王浩调戏气走的白衣护士,脸上泛起了久违的笑容。
    “铭哥,起来这么早啊。”
    不在一个寝室的张青穿戴整齐地出现在寝室门口,手里拿着借来的帽子。因为伤势,昨晚在那个白衣护士的处理下,刘铭贴上纱布的脑袋被一个白网包裹的严严实实。
    两人并肩走在充满雾气的校园里,一排排盛开的桂花树传来阵阵沁人心扉的香气,听着张青喋喋不休的言语,刘铭仰头连续地深呼吸,顿时觉得从未有过的放松,或许是劫后余生,也或许是兄弟的一于奉陪,他竟然有了高歌一曲的冲动。
    因为各自不同的班级,分开之际,张青才提及下午一起去表哥家的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我们干脆请假吧,早点过去,你们和我表哥也好熟悉一下。”
    “可以,一会下早自习了你去叫醒他们,顺便帮他们买几个包子。”
    “嗯嗯!要不要帮你也带点?”
    早餐,刘铭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杨慧敏的害羞模样,不知道昨天的失约会换来怎样的后果,要不要准备几个黄色段子逗她一笑。想着想着,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猥琐的笑容。
    “铭哥。。。铭哥”
    尴尬地两声咳嗽,刘铭摆了摆头。
    “哦,没事,我自己去买就行了。”
    望着刘铭离开的背影,脸上那不曾见过的猥琐笑容,张青抬头望天,莫名其妙。
    安静的教室,瞄了一眼埋头自习的学生,刘铭小心翼翼地走向自己的座位,杨慧敏如同往常那般挥笔记着什么,白色外套的衬托下,面部皮肤显得更加的光滑细腻,还有那根朝天的马尾辫,还没靠近就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拨上一拨。
    “敏敏。”
    挥动的钢笔猛然停住。
    “嘿嘿,昨天不好意思哦,家里出了点事。”
    坐回位置,瞧着依然低头却石化的杨慧敏,刘铭还想进一步解释,冷不丁一本书籍迎面飞了过来。
    侧身躲避,书籍刚好不偏不倚砸中了右肩。
    嘶!
    倒吸一口冷气,刘铭抿嘴止住差点因疼喷出的吼声。
    “你怎么一进教室就讲话?这么讨厌读书你还来读什么高中?等会我就让班主任给我换位置。”
    长这么大,第一次呵斥他人,盯着刘铭,显得有些激动的杨慧敏胸部急速起伏,脸颊涨得通红。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望着那些纷纷侧目的同窗,感到憋屈的刘铭顿时也来了火气。
    “望几把望,给老子看你们的书。”
    “你。。。你。。。”
    气极的杨慧敏猛然起身,低头跑出了教室。
    和昨晚一样,猜不到的结局,脸色铁青的刘铭背靠椅子,做出了遗憾至今的决定,没有追出去。因为他不知道,昨天下午,杨慧敏一直从两点等到了五点。
    十五岁,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懵懂爱情,有些可笑但又不失其中的纯真,如今,这个充满爱恨纠葛的情欲世界,当初的那份美好已经消失殆尽,多的只是欺诈和伤害,海誓山盟、天长地久已经渐渐远去。
    离去的杨慧敏一直到早自习结束都再没出现,直到第一节课的铃声即将响起才随着班主任一起来到了教室,径直走到座位收拾课本,全程都没再看刘铭一眼。
    同桌的调换,刘铭的消沉,深知其中原因的李林林只是摇头叹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林林哥,刘铭这是怎么了?”
    王浩的小声打探,李林林听而不闻,他可不想在这时候惹到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
    “会不会是怪我们过早(吃早餐)没叫他?”
    白了眼王浩,李林林甩了甩眼前刘海,双手极其做作地理了理衣领。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王浩:“讲人话。”
    见到前桌的刘铭猛然回头,略带杀气的眼神,李林林板起脸色冲着王浩就是一声怒吼:“滚”,紧接着,如变脸般换上盈盈笑意。
    “他听不懂,听不懂。”
    王浩不明白,但深知其意的刘铭又不自觉地望向了已经换远的她,脑子里尽是那张挥之不去的腼腆笑容。
    “哎!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读高中。”
    “桌子这么大,你怎么老是压我的手。”
    “你不要全抄我的卷子啊,老师会怀疑的。”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带早餐了,真烦你。”
    “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摸我的头发。”
    曾经的一切,彷如黄粱一梦,难道都是自作多情,想不通看不透的刘铭最终发出一声叹息。
    这天,浑浑噩噩的刘铭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一直到下午张青的到来,都还是一幅萎靡不振的样子,考虑到昨晚少爷的帮忙,还是随着一起请假离开了校园。
    麻木车,尽管李林林心痛不已还是选择了此种交通工具,只为了避开认识他们的亲戚六眷,四人一车,在张青的指引下,直奔西区而去。
    错综复杂的巷子,除了张青,三人都显得有些错愕,虽然身为地地道道的凤城人,但是这趟的行程是绝对的陌生。
    “你表哥住到这里的?”
    细窄的巷子两旁全是一间间矮小甚至有些陈旧的瓦房,从小就家境优越的王浩脸上满是好奇。
    “嗯,这是他家老房子,我二姨他们和我家一样,住到烟厂宿舍,但是表哥结婚以后就和嫂子搬来了这里,平常我也很少过来。”
    张青一边解释一边朝着右手边的瓦房走了过去。
    泛黄的墙壁上留着一个田字格窗户,刻花的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房间,紧闭而破旧的木门上倒贴着一张崭新的福字,房顶的黑色小青瓦触手可及。
    就在刘铭打探房子的同时,张青拍响了木门。
    “表哥,表哥。”
    片刻,里面传来了一阵悦耳的女声。
    “来了,来了。”
    木门的打开,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个看似二十多岁,身材高挑的女人。
    乌黑的披肩长发,白皙的皮肤,弯眉杏眼,高挺的鼻子下一张殷桃小嘴,没有一丁点妆容,五官却显得几分性感。
    “哟!青儿来哒啊,进来进来。”
    跨过门木,印入眼中的就是客厅,如刘铭所想,空间并不大,不过却用木板隔了一个简易吊顶,完全看不见头顶的木梁以及瓦面。收拾得利索的房间里,一张黑色沙发,一张方桌,靠木门的墙边摆放着一组电视柜,时下流行的影碟机、功放赫然在列,21寸的彩色电视机正放着一部武侠片。
    “婉姐,表哥呢?”
    关上木门,这个女人浅浅一笑。
    “他到里头打牌,你先招呼你朋友坐坐,我还有两个菜要炒。”
    “嗯,婉姐你先忙。”
    目送这个漂亮女人走进五米开外的门洞,李林林赶紧伸手拉了拉一脸花痴的王浩,用只有他两才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注意你那狗眼。”
    不像往常那般反驳,王浩摸头傻傻一笑。
    “我们先进去和表哥打个招呼。”
    跟在张青身后,遭受爱情挫折的刘铭顿时有了一丝莫名兴奋,昨晚的经历又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凭借一己之力让手持火枪的众人俯首称臣,什么样的经历能做到那般的云淡风轻,又有着怎样的势力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好奇,崇拜,充斥着刘铭的内心,不觉间,一颗向往社会流子的种子悄然萌芽。
    14
    五米开外的墙壁被刷得雪白,掀开门帘里面是一个相对小了一些的房间,空旷的布局,仅仅正中央的位置摆了一张圆桌,少爷正和四人玩着扑克,两侧的墙边各有一个紧闭的房门,最里边的墙上有个打开的木门,一眼就能看见外面是个被封闭起来的院落,时而传来的炒菜声以及阵阵香味,无疑是个厨房。
    “表哥。”
    张青小心翼翼地打着招呼,足以看出昨晚为了刘铭三人付出了多大的勇气。
    “青儿来哒啊!快来快来,帮你飞哥玩两把,今天的手气真他妈背。”
    刘铭看了一眼这个自称飞哥的人,也是三十来岁的模样,肥头大耳,短平头,尽管坐着也不难看出他那有些臃肿的身材,带着笑意的脸上倒显几分亲和。
    “飞哥,五哥,义哥,刘哥。”
    面对众人的侧目,张青一一打过招呼,不像和他表哥那样拘谨,但是语气明显带着敬畏,一旁的刘铭三人虽不能对号入座,也是跟着叫了一遍,同时,从不抽烟的李林林竟然神奇般地从裤兜摸出了一包十块香烟,逐一发上了一支。
    “也!现在青儿也玩兄弟了啊,可以可以。”
    “五哥,你快别这么说,他们都是我高中同学”
    趁着说话的空档,刘铭又看向了这个五哥,略长的卷发下面是一张黝黑的国字脸,张嘴就能看见一口黄牙,普通的穿着像极了街头那些拉板车的苦力。
    “行了,不打了,都各回各家。”
    少爷摊开手里的三张扑克,抓回了桌面中央的票子,面额从一块到五十,虽然金额不大,但是从张数来看,怎么也有几百上千块,不远处的李林林不由一阵眼睛放光,后来经过刻意打听才知道他们玩的游戏叫扎金花。
    “赢钱就赶人,太他妈没牌品了。”
    胖子飞哥的抱怨并没引起少爷的不喜,反而还是一脸笑意,足以看出几人的关系不浅。
    啰嗦归啰嗦,四人相继和还在院落的少爷老婆打过招呼后果断离去,只是临走前嚷着晚上报仇的赌约。
    小心翼翼地围桌而坐,刘铭正要开口说些昨晚来不及感谢的话,少爷却从面前的钱堆里抽出了一张五十面额的递给了张青。
    “你去外面店子打五斤酒回来。”
    “哦!”
    张青的离开,房间里顿显安静,刘铭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好在少爷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宁静。
    “你就是刘铭?”
    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戴着眼睛有些斯文的少爷,冷峻的眼神让刘铭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昨天面对一脸杀气的东哥,都不曾怯场,但是此刻,一种说不出的压力让他的眼神慢慢下移。
    “嗯。”
    短暂的停顿,少爷又看了一眼王浩李林林,挥手打断想要说话的王浩,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你们和东子、阿三那边的事想好没,打算怎样了结?”
    “哥,昨天不是都解决了吗?”
    虽然心存敬畏,但是心直口快的王浩还是第一时间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不知为何,少爷突然咧嘴一笑。
    “刘铭,你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表弟张青的阐述,少爷自然而然的认为刘铭就是三人中的主导。
    不懂少爷的意思,但是竟然被邀请来,刘铭坚信不会再有什么不利的场面,于是再次抬头。
    “哥,昨天的事我们感谢你,但是社会上的东西我们真的不懂,和那个东哥之前完全就不认识,我们也是被稀里糊涂地扯进来的,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多解释,今天哥你说怎么搞,我们就怎么搞。”
    紧盯刘铭,少爷的脸上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的意思,是想帮我也扯进来?”
    “没有,没有,哥,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从小到大,就算是面对父亲,刘铭也没有如此的慌乱过。
    “哥,这个事说白了就是因我而起,是我先砍伤他们的人。”见少爷看向自己,李林林又接着说道:“我就是帮那个地波儿砍了一斧子,他们开口就要5000,钱,我肯定拿不出来,要不等他们来了,让他们帮我砍了算达。”
    “那我情愿和他们拼了。”
    王浩的小声嘀咕引起了少爷的侧目,不过看不出是喜是怒。
    “那你们怎么又和阿三扯到一起了?”
    黄毛阿三和东哥不就是一路人吗?不仅刘铭这么认为,王浩李林林亦是如此,所以听到少爷这样的疑问,一时不解。
    “看样子,那个疯子真是凑热闹的。”
    夹着自嘲的笑容,少爷靠着椅子翘起了二郎腿,但是却没有一点匪气,依然给人文质彬彬的感觉,如果不是昨晚亲眼所见,刘铭很难把他和社会流子大哥想到一起。
    “哥,那个黄毛难道不是东哥的小弟?”
    王浩的不耻下问像极了虚心求教的三好学生,而少爷也可能好久没和这样的无知少年打过交道,给三人发过香烟,饶有兴致的聊了起来。
    “我不知道阿三是怎么参合进来的,但是别说东子,就是东子背后的人也做不了他的大哥,多的也没必要给你们讲,反正你们记住,离那个阿三远点。”
    难道就因为他有枪?或者是说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尽管刘铭对这些社会故事极为好奇,见少爷没有细说的意思,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行了,今天喊你们来就是为了帮事情彻底解决,青儿长这么大第一次找我开口,这个忙我肯定会帮,但是你们记到,社会上的事,钱有钱的交代,话要有话的交代,昨天他们是给我面子,但是你们自己也要有个态度,面子这个东西都是互相给的,懂不?”
    完全没有社会经验,纯净如一张白纸,但是大致听懂应该不会付出什么严重的代价,刘铭欣喜地点头应允。
    “那多的就不讲了,一会你们自己看着办。”
    见少爷起身去到了后面的院落,王浩提着椅子凑到了刘铭身边。
    “你懂少爷的意思?”
    “不懂。”
    “林林哥,你呢?”
    “他都不懂,我懂个屁。”
    “那待会怎么办?”
    “行了,你那智商就别着急了,让刘铭弄,我放心。”
    闭眼沉思,回想着少爷所说的每一句话,刘铭依然捉摸不透到底要怎么个交代。道歉,认错,这样的敷衍方式,少爷没必要刻意说起吧,难道下跪磕头?
    傍晚的来临,东哥如期所至,随行的除了阿三地波儿,田涛竟然也在其中,望向刘铭三人的眼神少了之前的杀气,但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怨恨还是被刘铭敏锐地觉察到。
    看来这个田涛还是不死心啊!
    心里想着,刘铭并没言明,昨晚东哥的态度,也谅这个田涛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如他所想,席间东哥、阿三只是和少爷愉快的喝着小酒聊着琐事,只字不提和刘铭之间的矛盾,甚至对比他们小上许多的婉姐都是一口一声嫂子,彼此间的关系像极了多年好友,若不是张青偶尔提起的关系,刘铭甚至认为他们就是一群交心的兄弟。
    “兄弟,你不和哥喝一杯?咱们好歹不打不相识嘛!”
    没想到竟然是阿三率先对自己开口,刘铭放筷抬头,只见对方帅气的脸上尽是笑意,同时少爷和东哥也停止了说话。
    略微愣神,一直在想怎样交代的刘铭瞬间闪过了一丝想法。
    15
    上桌前,因为婉姐的授意,张青刘铭四人都没有喝酒。看着不远处的白酒壶,刘铭起身拿过四个一次性杯子,不顾众人的诧异,端起酒壶一一倒满。
    望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东哥阿三,依然站立的刘铭双手拿起其中一杯端到了胸前。
    “东哥,三哥,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感谢两个哥哥不和我计较,当弟弟的不会讲话,这份情我记到心里,今天给两位哥哥陪个不是,弟弟就先干为敬了。”
    仰头一口喝完杯中白酒,不等众人开口,刘铭再次拿起一杯,冲着东哥阿三放低杯口,屏住呼吸又是一口喝完,接着又端起了第三杯,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一饮而尽。
    脑袋眩晕,喉咙火辣,深知不能停顿的刘铭再次端起了最后一杯白酒,这次是敬向了少爷。
    “哥,弟弟敬你。”
    本来还想说些感谢的话,但是内心的翻涌已经容不得他再多说一句,只能赶紧用灌的方式吞下了第四杯白酒,不等旁人开口,丢下杯子直接冲向了木门外的院子,紧接着就是一阵呕吐声。
    这天,是刘铭的第一次喝酒,对于之后的事完全没有一丁点印象,等他醒转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睡到了寝室的床上,房间里漆黑一片,还伴着阵阵呼噜声,外面走廊上昏暗的灯光分不清已是几点,口干舌燥的刘铭披上外套悄悄地翻身下床,拿起一个已经冷却的开水瓶,接连喝了两杯。或许是酒精作祟,也或许睡得太久,仍然觉得脑袋昏沉且隐隐作痛的刘铭开门去到了走廊。
    寂静的夜晚,已经有些透骨的凉风袭来,刘铭顿时清爽了不少,点上香烟,静静地享受着这份独自的宁静。
    不想开学至今的经历,不想已经远去的杨慧敏,不想叮嘱自己好好学习的父母,刘铭只是抬头望着点点星辰的夜空,未曾发现过的炫丽,眼睛直勾勾盯着银色的月亮,不禁感慨万分,脱口而出曾经学过的一段古诗。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好诗!好诗!”
    听着故意放低的声音,刘铭并未回头,保持着慵懒的姿势趴在护栏上,任凭凉风拍打着脸颊。
    “来,给你留了两个面包。”
    不说还好,听闻有吃的,肚子极为配合的传来了抗议声。
    一人靠墙,一人背靠护栏吃着面包,两人默契般保持着沉默,直到刘铭吃完手里的最后一点,穿着大红秋裤披着西装外套的李林林才开口说话。
    “饱没?要不要我翻墙出去再买点吃的。”
    “够了,胃还有点不舒服。”
    “今天少爷对你的印象不错。”
    “哦!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我和王浩扛你走的时候,叫我们没事就去他家坐。”
    甩了甩眼前的刘海,李林林径直走到刘铭身边,并排靠在了护栏边。
    “你想过以后的路吗?”
    不明所以,刘铭木然地摇了摇头。
    “混还是读书?”
    不知道李林林想要说些什么,刘铭侧头看向了此刻一脸正经的发小。
    “你觉得呢?”
    从小到大,李林林都给刘铭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面对世人,总是一副奸诈算计的模样,对于朋友间的戏弄也只是一笑置之,自尊强大到没有底线,但是每每的单独相处,深沉而富有思想的性格转换,前后判若两人,尤其是有些让刘铭都注意不到的细节想法以及补救措施,都让他深感震撼,同时也庆幸身边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发小。
    迎上刘铭的目光,原本正经的李林林咧嘴微微一笑。
    “我能有什么想法,还不是想听听你的。”
    短暂的四目对视过后,刘铭又点上了一支香烟,深吸一口抬头看向了夜空,像是对李林林也像是对自己缓缓说道:“昨天我是有过不读书的想法,但是我们这个年纪离了学校又能干嘛?难道真的去当流子儿?”
    “你是不是以为和东哥的事就这么解决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再次把刘铭的目光拉回了李林林脸上。
    “下午少爷是不是又讲什么了?”
    摆了摆头,李林林转过身子学着刘铭之前的样子,趴在了护栏上。
    “没有,但你要是东哥,这事会这么完了?就像少爷讲的那样,他们要的是面子,你想想,地波儿是被我砍了两次,难道就因为你几杯酒就算了?不过我相信,短时间之内因为少爷,我们肯定安全,若是脱离了少爷呢?”
    慢条斯理的陈述,刘铭没有打断的意思,而李林林也没卖什么关子,接着说道
    “张青帮得了一次帮不了我们两次,只有靠我们自己处理好和少爷之间的关系才能一直安全下去,那这就意味着我们要长期的和这些社会流子儿打交道,你觉得这样还能读好书吗?”
    听到这里,刘铭犹如醍醐灌顶,叼在嘴里的香烟久久忘记拿下,直到感觉到烫嘴才赶忙吐了出去。
    “林林哥,高中你真是买进来的?”
    “哎哟,好冷好冷。”
    又恢复了平日模样的李林林,裹紧外套眯眼露出了那熟悉的猥琐笑容。
    “走走走,睡觉去,你是睡舒服了,老子明天还要搞生意的。”
    目送李林林走回寝室,彻底失去睡意的刘铭久久不能平静,反复思考着其中的利害关系,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同时他也清楚和东哥之间的微妙关系,如李林林所说,一旦失去少爷这个平衡点,将要面对的报复只会更加猛烈。
    少爷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刚出虎口,又入狼穴。
    刘铭害怕这样的事发生,同时更不敢想象离开了学校,父母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此时的刘铭如同置身风暴之中,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但是十五岁少经世事的他,又如何能看清脚下的路,迷茫害怕深深困扰着这个懵懂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刘铭从上衣口袋摸出了一枚硬币。
    花,读书,彻底和社会流子儿划清关系,大不了报警。
    字,混社会。
    拇指用力,硬币被高高弹起。
    看着急速下落的黑影,猛然伸手接在了掌心。
    从未有过的紧张,刘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打开了手掌。
    16
    枫叶落土,寒风习习,秋季来临的凤城高中除了少量酷爱运动的学生奔跑于球场,尽显萧条。荷花池,往日的碧波绿叶现出一点点颓败,枯萎下来的荷叶少了那种欣欣向荣的味道,不再给人一种生力旺盛的感觉。池边小桥流水的护栏边除了寥寥无几的三两对情侣,很少再有路过的学生,曾经占荷花池中央凉亭为己有的李宇轩一伙也已消失不见,正值中午的就餐时间,只有一道人影独坐其中,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寂寥。
    背靠凉亭的独立柱,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的乱发依然挡不住那张越发痞气的俊俏脸庞,尤其是那对若隐若显的酒窝,让不少女生都羡慕不已。
    灭掉手里的烟蒂,不经意间看到远处窃窃私语的情侣,不由得一阵苦笑。过去了一个多月,在李林林的怂恿下,虽然和杨慧敏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是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纱,捅不破的关系让他备受煎熬。
    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爱情,但是却有了两份他人羡慕不已的收获。
    其一,自然是和少爷之间的关系,有了这个强大的保护伞,在王浩的刻意散播之下,至少在高中这个校园里已经畅行无阻了,很多高二高三有着社会背景的问题学生都会客客气气地叫上一声铭哥,虽然大部分人表里不一,至少场面上已经得到了王浩想要的面子。
    其二,这是让刘铭有些头疼的意外收获,之前的伤势,在县医院的处理过程中因为王浩的主动搭讪,竟然和一名护士搭上了关系,而这个大上四岁的小姐姐竟然对自己有了非分之想。
    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热情似火,这也是刘铭独自一人待到荷花池的原因。每到中午下午的就餐时间,那个护士姐姐总会准时的来到学校,不顾众人的异样眼光做着那个时代下略显奔放的亲密动作,并且还是在杨慧敏的眼皮下,这无疑成为了爱情路上的绊脚石,被逼无奈,只有选择躲避那个热情奔放的小姐姐。
    这天又和往常一样,刘铭独自一人坐在荷花池静等李林林带来的饭菜,因为教室甚至只能男生出入的寝室都已经阻止不了她的探视。
    哎!一声叹息,刘铭半靠身子闭眼轻唱起这几天从单放机刚刚学来的歌曲《星星点灯》
    抬头的一片天  是男儿的一片天
    曾经在满天的星光下做梦的少年
    快要步入十六岁,怀揣梦想的年龄,仅仅开头的旋律就深深吸引了刘铭,因为这首歌,李林林靠着小本经营赚到的钱买来不到几天的崭新单放机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不同于课本,长串的歌词已被刘铭乱熟于心,一曲唱完,耳边竟然响起了掌声。
    “好听!好听!”
    熟悉的声音,刘铭猛然睁开双眼,面前除了一脸无奈的李林林还有那个躲之不及的护士小姐姐李蓝,此时正一脸花痴的盯着自己。
    坐直身子,刘铭直觉一阵头痛,当然,并不是面前的这个女人有多丑,相反,二十岁的她有着校园女生不具备的韵味,一张如今社会争相打造的瓜子脸,前凸后翘的高挑身材,大红色的外套不仅不显得俗气,反倒增添几分艳丽,黑色直筒牛仔裤下一双厚底短筒靴,画着淡妆的白皙皮肤,以及港片流行的波浪长发,就算放在当今社会,走在街上也是绝对的回头率,不过因为杨慧敏,那时的刘铭对她并不感冒,更何况还大他几岁。
    瞧着刘铭的淡然反应,李蓝撅了撅嘴,尽显委屈。
    “都不欢迎我?”
    学着李蓝之前的模样,刘铭伸手打着拍子喊起了时下流行的口号。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哼!敷衍。”
    一声轻哼,李蓝直接靠着刘铭坐了下来,很近很近的挨着。
    装着惊恐的样子,刘铭赶忙往旁挪了挪屁股。
    “蓝姐,这是学校,注意点形象好不好!再说一会耗子儿就要过来,看到了又要吃醋。”
    医院的第一次接触,见到身穿白大褂的李蓝,令王浩惊为天人,死缠乱打之下才慢慢熟络起来,奈何却偏偏对刘铭有着莫名兴趣,害得他夜夜失眠。
    “学校怎么了?那边不就有谈恋爱的吗?”
    近似无奈的纠缠,刘铭无话可说,伸手拿过了李林林手里的餐具。
    感觉自己有些多余,李林林双手交叉搓了搓。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哦。”
    “好呀!”
    “你敢!”
    面对两人截然不同的回答,李林林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脸上尽显尴尬。
    白了一眼身旁低头吃饭的刘铭,继而笑着看向了李林林
    “林林哥,明天星期六我刚好休息,到时候请你们吃宵夜怎么样?”
    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这个提议不错。”
    说完,深明其义的李林林一甩刘海,转身就跑。
    “我草。”
    刘铭的一声怒骂依然没能挽回李林林,只留下渐渐跑远的背影。
    “那个!你能不能稍微坐远点,有点热。”
    “刘铭,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我有女朋友了。”
    “你是说那个杨慧敏?”
    停下吃饭的动作,嘴里包饭的刘铭心里顿时把李林林一通乱骂。
    “但是我听说你只是暗恋啊!她好像对你没意思吧?”
    听着如此直白的述说,刘铭险些喷饭,强行咽下后,一阵咳嗽。
    俏皮一笑,李蓝索性站到了刘铭面前,一边作势挺了挺发育良好的胸部。
    “你好好看看我,难道就对我没一点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刘铭听话般地抬起了脑袋,看着面前这个绝对美丽的女人,连异性手都还没拉过的他,瞬间有了一丝慌乱,强行定住想要躲闪的眼神,胸口却明显有了加速的感觉。
    敏锐地捕捉到刘铭的情绪变化,李蓝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算了,你不用回答,只要晓得我喜欢你就行,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那个小女生到底哪里吸引你呀!感觉还没我漂亮啊。”
    离开李蓝的杏眼红唇,刘铭顿觉轻松不少,稍稍喘息过后,咧嘴一笑
    “我喜欢嫩的!”
    听闻此处,李蓝杏眼圆睁。
    “闲我老?你知不知道我们医院有多少男的追我?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算了!懒得和你讲了。”
    说完,李蓝转身就走,不过仅仅走开两步就转回了身子。
    “我真的看着很老吗?”
    这次不等刘铭开口,原本严肃的俏脸又恢复了俏皮的笑容。
    “下午我就不过来了,咱们明天见哦!对了,你是不是忘记我的CALL机号了,怎么从来不联系我?每次回过来都是王浩。”
    “他喜欢你呗。”
    “无聊!”
    CaLL机,九十年代让无数人青睐的产物,尤其是青年男女,对之趋之若鹜,不过它来得快也去得快,九十年代末期便被手机取代,早早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看着远去的李蓝,刘铭摇了摇头又吃起了手中饭菜,但是此时的脑里却有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同时,在校园的足球场边,身穿短衣短裤披着外套的王浩正坐在地上和李林林闲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就是那个李蓝。
    “林林哥,你说那两个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么苟且之事吧!”
    面对一脸悲切的王浩,李林林毫不吝惜地点了点头
    “难讲。”
    “操!能不能安慰下我,明知道浩哥我中意那妹子。”
    “有屁用,人家又不喜欢你。”
    “难道我真没希望了,要知道是我的付出,咱们才能结识这样的人间极品。”
    “哪又怎样?帅才是王道。”
    “老子不帅?”
    目视一脸认真的王浩,李林林果断地点了点头
    “滚。”
    起身拍了拍王浩的肩膀,李林林语重心长的丢下了一句离别赠言
    “耗子儿,感情这事勉强不来,换个目标吧。”
    第一次,在医院见她脱下口罩的那一刻起,一言一行,一眸一笑都已深深印入脑中,但是不论如何讨之欢喜却都移不开那双定格在刘铭身上的杏眼,羡慕妒忌深深困扰着王浩,虽有不甘,但是这份长达多年的兄弟之情却又让他无可奈何。
    哎!
    深深叹息过后,王浩丢下外套又跑进了已经满地枯草的足球场,似乎只有忘情的奔跑才能挥散那烙进心里的身影。
    17
    有了社会大哥作为依靠,又有着自己喜欢的女生以及喜欢自己的女人,刘铭一时间看似风光无限,但是人生之路起起伏伏,往往就在你春风得意的时候,上天却会给你安排下种种意外,就如同西天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岂会让你轻易登上人生巅峰。
    就在和李蓝约好的宵夜晚上,刻意打扮的王浩,一心混吃的李林林张青,本想寝室睡觉的刘铭,因为背后的少爷,都忽略了那个时代的特性,无处宣泄荷尔蒙的无业流子儿,夜晚就是他们的天堂,毫无目的地打斗似乎就能证明他们所谓的江湖地位,看见漂亮的女生,更是吹哨调戏,望着慌乱奔跑的苗条背影,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般兴奋不已,若是碰见一些打针上头的粉仔,强奸轮奸也是时有发生。
    长期的校园安逸生活让刘铭一伙完全忘记了这些社会现象,更是忽略了和女性结伴同行将有可能面对的危险,尤其是李蓝那样的美女,于是在这个寒风咧咧的夜里,刘铭一行遭遇了成长路上真正意义的挫败。
    东区,凤城中心地带,繁华的步行街,等到夜幕降临,两旁的店铺虽已打烊关门,但是人行道上却摆上了整齐的夜宵摊,和之前刘铭同东哥见面的那个场所几乎雷同,清一色的串串小吃,只是地理位置以及连片的规模吸引了更多的顾客。
    这晚,李蓝淡妆红唇,一身黑衣打扮,配上那一头波浪长发,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妖媚气息瞬间吸引了旁人目光,一些原本低头吃着夜宵的女生因为身旁男性同伴的观望纷纷侧目,面露明显的不爽乃至敌意。
    种种迹象落在王浩眼里,脸上尽显得意,仿佛李蓝就是他的女朋友一般。
    咻……
    “美女一起宵夜啊!”
    清脆尖利的口哨声以及带着猥琐笑容的邀约,李蓝皱了皱眉。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吃啊。”
    利索地凑到李蓝身边,王浩挺了挺健硕身板,一副藐视群雄的姿态
    “有我在,怕个卵。”
    充满自信的豪言并没引起李蓝的在意,反而一副小鸟依人地看向了刘铭
    “你觉得呢?”
    打量着周围的摊子,自顾寻找空位的刘铭并没多加理睬“就这里呗!反正有浩哥在。”
    “好嘛!好嘛!听你的。”
    走进一家人数不多的摊位,四四方方的桌子,等李林林张青并排坐下,刘铭就强行挤进了他两中间的位置。
    瘪嘴跺脚,李蓝伸手一指三方空位
    “你俩坐开点。”
    如意地赶走两人,李蓝满心欢喜地跑去点菜,刘铭赶紧看向已在对面坐下的王浩。
    “大哥,你倒是加把力啊”
    “我日,你以为老子不想?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对我完全没的意思啊,她的火力都在你身上,我能怎么办?”
    “那怪我咯?”
    李林林伸手制止两人的小声交谈,瞄了一眼还在点菜的李蓝。
    “听我的,用强。”
    “滚尼玛的,老子是喜欢她的灵魂,不是肉体,就你这龌蹉的思想,一辈子都找不到女的。”
    “我草,老子还不是为你好,就你那逼样,就算没刘铭,人家也瞧不上你。”
    “老子乐意,老子喜欢,有本事你去找个妹子来看看。”
    “赌老子是不?要是找到了怎么办?”
    “你想怎么搞都行”
    和刘铭一样,已习惯两人争吵的张青也当起了吃瓜观众,只是时不时瞄着李蓝,担起放风的任务。
    脸上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内心愤怒,不顾天气的严寒,李林林伸手挽起了袖子。
    “耗子儿,这是你自己说的,咱们就赌二十块钱,刘铭,张青,你们当见证人。”
    不屑地甩了甩头,王浩发出一声冷哼。
    “哼!你还是个生意人,没见过钱是不?有量火(胆子)就赌五十,不是老子看不起你,就你这身打扮,要能找到女的,老子还吃坨屎。”
    如此震撼的赌约,张青刘铭面面相觑。
    “行,就一个月时间,到时候老子亲自拉一泡给你。”
    “嘘!别讲了。”
    张青的小声提醒,瞧见李蓝返回的身影,李林林王浩瞬间恢复平静,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就在李蓝刚刚坐回刘铭身边,外面陆续走进四个青年,每人身上都散发着明显的流子气息,其中一个尖嘴猴腮骨瘦如柴的人故作夸张盯向了李蓝。
    “兄弟们,有美女哟!”
    或许是见惯了路人的这种态度,李蓝并没恼火,反而礼貌性地笑了笑。
    看清刘铭等人只是学生模样,那人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猥琐。
    “美女,一起宵夜呗!”
    心里本就憋屈的王浩,猛然拍桌站了起来。
    “日你吗,瞎了是不?看不到有人?”
    随着那人的脸色变化,与之同行的三人瞬间围了上来,而李林林也立马站起,右手还提起了椅子。
    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开来,因为之前的经验,刘铭微微侧头看向了中年老板身前案板上的菜刀。
    “王浩你干什么呢!人家不过是开开玩笑。”
    就像刘铭几人当初面对东哥一样,不知道李蓝是有所依仗还是涉世不深,只见她不紧不慢地走向李林林,轻柔地拿过他手里的椅子,对着那几人又是一番解释,片刻功夫竟然轻松化解开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瞧着那四人就在旁边落座,张青压低了声音。
    “干脆我们换个地方吧!”
    王浩:“不吃滚蛋,换什么换。”
    见邻桌的四人又投来不善的目光,李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王浩。
    “王浩,你话能不能少点?”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爽,经李蓝一说,王浩不再搭话,自顾地把串串煮到了锅里。
    见气氛略显沉闷,李蓝弯腰歪头靠向双腿合拢的膝盖上,又现出了那俏皮模样。
    “光吃东西多没意思,要不拿点喝的吧,啤酒?白酒?”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铭望着身边这个看似神经大条的美女,心里充满了迷惑。
    要说未经世事,刚才化解矛盾的那番举止却是那么的游刃有余,要说阅历丰富,难道就觉察不出硝烟虽散火药味犹存的处境?或者说,如张青一样,有着什么牛逼的社会背景。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刘铭知晓自己错得有多彻底,原来有些人不需要多少的社会阅历,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就可以熏陶出优于常人的处事能力,但是相对地也会降低对事物的判断,尤其是对危险的嗅觉,因为这些从小在温室长大的孩子哪能接触到社会底层的黑暗,在他们眼中,生活都是美好的,世人都是善良的。
    见刘铭盯着自己发愣,李蓝面泛红润,平时热情主动的她竟然有了一些紧张,转念意识到身处公共场所,赶紧伸手在刘铭面前晃了晃
    “喂!和你说话呢!”
    “哦,我不喝酒。”
    “骗人,听说你可以接连喝下四杯。”
    我操!李林林那个大嘴,心里一声暗骂,刘铭正要解释,邻桌又响起了刺耳的挑衅。
    “啧,酒都不喝还是个鸡巴男人。”
    又是之前那个尖嘴猴腮的青年。
    “草泥马。”
    一直憋火的王浩彻底爆发,竟然抓起桌上的一把花菜就砸了过去,越过李林林的头顶,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人身上。好在距离不远,否则这么脆弱的暗器怕是飞到半空就要夭折。
    18
    一把花菜,一根导火线,就这样不伦不类的划上了等号,命运使然,这晚过后,兄弟的短暂分离,观念的彻底改变,似乎所有的一切早已注定。
    多年后,两人的促膝长谈,李林林像是询问刘铭也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当年刘铭没读高中,如果没有参加荷花池聚会,如果没有参与殴打白河田真,如果没有认识李蓝。。。太多太多的如果,中间任意切断一个环节,现在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是啊!刘铭一路走来也想过这些已经发生的事实,也愧对身边的很多兄弟,但是在分别前,却给李林林留下了一句自己都不太肯定的真心话。
    我不后悔。
    言归正传,尖嘴猴腮那人躲闪不及,脑袋被砸个正着,肯定不疼,但是面子受到挑衅的他完全不顾还粘在脸上的少些花菜,抡起椅子就砸了回去。
    发生的这一切都可以用秒计算,所以当椅子飞过来的时候,背对那些人的李林林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后脑。
    桌椅板凳的拖动,不绝于耳的怒骂声,除了担心生意一脸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的老板,原本的客人索性退到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
    猝不及防的混战,一直自认胆小的张青竟然也果断地冲了进去,虽然作用甚微只是一脚就被踢翻在地,但是事后却得到了王浩的高度评价。
    刘铭,迅速把惊慌失措的李蓝拉至一旁,直奔摊子的临时灶台而去,找不到早被老板藏好的菜刀,只好操起了一把锅铲。
    三对四,尽管张青的提早出局,因为王浩的威猛,刘铭手里专打脑壳的锅铲,倒是占据了优势,不到几分钟的时间,瘦弱青年竟然带头跑上了大街。
    “别追了。”
    叫住跑出摊子还欲追赶的王浩,刘铭放回锅铲径直走到了李蓝身边。
    “还吃吗?”
    “吃。。。吃啊,我又不怕,难道他们还打女人吗?”
    望着面前这个强装镇定的美女,刘铭歪头一笑,伸手指了指已被打翻的锅子以及散落在地的串串。
    跺脚吐舌,李蓝一甩波浪长发。
    “我筷子都还没拿,算了算了,我们换个地方吃吧!真扫兴。”
    步行街到了夜里之所以繁华,除了灯火通明的城市建设(那个年代因为电力不足,很多背街到了晚上都会关闭路灯,甚至还没有路灯),路边集中的串串摊,更为重要的就是那栋已显破旧的电影院,虽然只是偶尔播放一场电影,但是长长的梯步前那个大院坝两旁的门面被弄成了当下设施最为高档的娱乐场所。
    左边是一排排崭新的斯洛克,不同于那些一块的场所,五元一局的高收费因为配备免费茶水,吸引着很多泡妹装逼的流子儿。
    右边则是一家凤城最为齐全的游戏机厅,干净通风的环境,反应灵敏的操作杆以及独一无二的麻将机,不仅吸引着无所事事的青少年,连上班一族都是它的常客,大四喜、四暗刻、九莲宝灯、大满贯这些脍炙人口的叫法因其赌博性质让人为之着迷。
    两个颇具规模的娱乐场所,很多人都猜测是同一个老板,并且是一个有着绝对实力的社会人物,传闻开业不久因为生意火爆,两帮有些威名的团伙为争斯洛克台子发生了激烈斗殴事件,最后双双赔钱才得以平息,从此鲜有打架事件发生,就算有,也只是一些小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
    这里之所以提及电影院,因为距离当时两方发生矛盾的串串摊仅仅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双方的背道而驰,一边是步行,一边是急速奔跑,结果导致接下来的时间里发生了比东哥那晚还要悲惨的遭遇。
    长长的街道,没有如今的车水马龙,只是偶尔驶过的125摩托车导致到了夜里只要你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像个大爷般肆无忌惮地走在马路正中央。这晚,步行街那宽度不到六米的街道,第一次正面打跑那些所谓的社会流子儿,充满自信的王浩口叼香烟昂首挺胸地走在正中央的位置,无敌的姿态,壮硕的身材,竟然没有引起那些蹲在路边吸烟闲聊人群的反感。
    张青,这个有着社会背景却不曾有过打斗经验的矮个子在首次的胜利后显得格外兴奋,跟在王浩身后搭着比他仅高出一点的李林林肩膀,口沫四溅地讨论着刚刚的细节。
    走在最后的刘铭保持着沉默,心里隐约有一丝不安,却又说不上来由,不由得眉头紧皱。
    “刘铭,你怎么了?看样子有心事啊,不会是想学校的那个小妹妹了吧!”
    听着李蓝的调侃,心里的那份不安更加强烈,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以及由远至近的谩骂。
    转身回头,良好的视力,只是一瞬间,刘铭牵住李蓝,一声大吼
    “跑,快跑。”
    不存在对女人的偏见,但是在奔跑的速度上,确实比之男人要慢上太多太多。
    拉着李蓝,绝对不超过五十米的距离,随着背心遭受的猛烈撞击,两人连带着摔在了地上。
    “你个杂种崽崽,跑?老子看你跑得到好快。”
    再次相见的瘦弱青年,充满怒气的脸上夹杂一丝不屑,冲着刘铭的脑袋就是一脚踩了下去。
    “你们干什么啊!你们干什么啊!”
    重复的言语表露着李蓝的惊恐,尽管害怕,坐起身子的她挥舞着双手试图推开已经围拢过来的人群,然而一切只是徒劳,人太多了,对刘铭不由分说的拳打脚踢,连她的身上都接连受到了波及。
    长期在电影院的活动,瘦弱青年除了自己圈子的兄弟,和其他流子儿也已混的脸熟,听闻有打架扯皮的事,何况还只有四人,于是纷纷表态帮忙,所以导致追上刘铭的队伍足足几十人,尽管很多打酱油的,但是在气势上已经形成了完全的碾压。
    刘铭的倒地,瘦弱青年放弃了对王浩等人的追赶,因为他的目地很明确,出气、女人,这两样已经尽在掌握,多余的人跑掉也无所谓了。
    “把那个女的给老子拖开。”
    本就是临时组合的队伍,瘦弱青年自主地成为话事人,在他的要求下,立马跳出三四人,一边拉扯着李蓝,一边明目张胆地卡油。
    “放开我,放开我,求求你们别打了。”
    李蓝歇斯底里的喊叫,顾不上那些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掌,眼里全是抱头挨打的刘铭。
    “浩哥,浩哥,铭哥被追到了。”
    张青满脸焦急地停下脚步看着身后拥挤的人群,一时间不知如何抉择。
    赤手空拳,王浩扭头看向四周,快要跑出步行街,最近的夜宵摊子也在百米开外,来不及再去寻找趁手的家伙,一咬牙,率先跑了回去。
    “你先闪,快去喊你表哥。”
    丢下简单的两句话,李林林果断跟上了王浩的脚步。
    19
    王浩李林林义无反顾的回头犹如飞蛾扑火,瞬间就被人群淹没。
    自从和东哥的那次事件以后,他们深明一个道理,要跑一起跑,被打一起挨,这才是兄弟,更何况还经历了被枪所指的惊心场面,这晚大不了就是一顿挨揍的活路。
    所谓逆境中成长,刘铭如今回忆深有体会。一路走来,磕磕碰碰的遭遇让他懂得谈笑间的尔虞我诈,惊心动魄的经历更让他学会世人间的人情世故,正因为这些同龄人少有的阅历加上太多的运气才让他一步步安全地走到现在。
    流子儿,这个受人厌恶甚至唾弃的身份,只有局中人才知晓里面的步步惊心,比起那些官场商场上的成功人士,能在流子儿这个行业里脱颖而出的人绝对拥有比之更甚的个人能力,虽然最后少有善终,但是其生存之道无疑不是厚黑学的典范。
    重回这个夜晚,王浩李林林还没施展开个人能力,都被众人打倒在地。
    “还敢回来,老子让你们装有量(有胆)。”
    冲着王浩李林林一阵猛踹,感觉还不尽兴的瘦弱青年独自跑去了一家夜宵摊子,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椅子。
    暗自偷瞄,王浩深感庆幸地喘了口气。
    还好不是菜刀。
    砰!砰!砰!
    扬起椅子的接连打砸以及李蓝撕心裂肺的哭喊,四周站满了远远围观的人群,却无一人上前劝阻。
    “开始你们不是猛的很吗?来啊,打老子啊。”
    丢掉手里断成两截的椅腿,瘦弱青年抓起李林林的长发就是一阵猛扇耳光,随他同来的人群对这三个看来才十多岁的少年没有丝毫怜悯,依然轮番踢打着早已倒地不起的刘铭王浩。
    “让开,都让开。”
    打爽了李林林,瘦弱青年叫停众人蹲在了刘铭身边,同样是抓着头发拉到了面前,一脸狰狞地咆哮着。
    “找个乖姊妹(漂亮女友)就以为了不起是不?老子今天就让你好好爽下。”
    随着一口浓痰吐在自己脸上,刘铭听着四周的阵阵哄笑,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张因得意而显扭曲的丑陋面孔,右手猛然握紧,用尽全力地挥了出去。
    接近几分钟的殴打,身体的疲惫不堪导致那人轻松地躲过了拳头。
    “哈哈,还想打老子,要得要得。”
    站起身子,双脚起脚,重重地踹向刘铭面部。
    身子的急速后仰,脑袋与地面产生的猛烈碰撞让刘铭发出了一声低吼,随之而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双手紧紧抱住了脑袋,全身缩成了一团。
    “草泥马,有种你就搞死我们,草泥马,草泥马。”
    被人踩着身子,无法动弹的王浩双眼赤红,因为愤怒,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只能用重复的谩骂来发泄着内心的怒火,这一刻,他有了杀人的念想。
    “刘铭,刘铭。”
    哭成泪人的李蓝猛然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气力,挣脱几人的拉扯直接奔向了刘铭,然而仅仅只是跑出几步又被两人紧紧抱住。
    感受着怀里的柔软,其中一人作势嗅了嗅李蓝那波浪长发。
    “想去哪里哦,哥哥陪你玩嘛!”
    “给老子放开她,你个杂种再碰她一哈,老子砍你全家。”
    尽管徒劳,王浩依然奋力挣扎着身体,颈上青筋毕露,不由又引来两人的强势镇压。
    “哟!好凶哦,我好怕!”
    那人淫笑着,把奋力挣扎的李蓝抱得更紧了些。
    “啊!你们这些杂种,有本事冲老子来,来啊。来啊。”
    内心深处的怒吼,王浩眼眶泛红,牙关紧咬。
    没有传闻中的以一敌十,更没有愤怒后的能力变身,现实的社会,以卵击石只能注定惨痛的结局。
    长时间的爆打,似乎已经得到了心理满足,瘦弱青年并没计较王浩的愤怒,故作潇洒般地点上了一支香烟后缓缓开口。
    “跪成一排,我今天放你们走。”
    “#####”
    脸颊高高肿起的李林林张嘴却是含糊不清的话语。
    “把他们拉起来。”
    并排而立,三人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更有对李蓝的吝惜,但是现实却让他们无能为力,这种苦涩,刘铭暗自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让它发生。
    “我跪你妈。”
    费尽力气,李林林终于清晰地表达出心中所想。
    歪嘴吐出一口烟雾,瘦弱青年回头看向已经无力挣扎梨花带泪的李蓝。
    “不跪可以,信不信我就到这里把她衣服脱完。”
    话音一落,平日里狂妄自负,性子刚烈的王浩没有丁点犹豫,直接弯膝跪下了那一米七几的身子。
    “铭哥,林林哥,我求你们……”
    不等王浩说完,刘铭李林林接连跪下,昔日的那份傲气在此时被撕得支离破碎,但是因为心里的倔勥,高昂的脑袋强撑着最后的那丝自尊。
    看着面前因为自己而弯膝跪地的三人,已经泣不成声的李蓝早已忘却消瘦青年的威胁,咬唇轻摇着脑袋,眼泪无声无息地滴落而下。
    哈哈哈哈!
    人群的哄笑声带着赤裸裸的嘲讽,环顾四周,刘铭冷静的像一条蛰伏待机的毒蛇,脑海里刻下了消瘦青年以及抱着李蓝那人的面容,此时竟然不是想着如何脱身,而是日后回报的手段。
    “滚吧。”
    充满着胜利者的姿态,消瘦青年并没急着离开,他更想看看那种落魄离场的背影。
    “可以放开她了吧!”
    没急着站起,王浩顾及的都是李蓝。
    双手一摊,消瘦青年把装疯卖傻发挥到极致。
    “什么他?你是讲他?还是他?”
    伸手随意指着身边的同伴,调侃的语气又引得一阵哄笑。
    “你…”
    站起身子,手指对方,王浩竟然一时语塞。
    “草,还不滚?”
    漫长的过程,放在如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是在那个治安松懈的时代,却是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哥子,你看那边好热闹哦。”
    哥子,类似于大哥、哥哥的一种尊称,当下的流子儿觉得大哥的称呼有些土气,而哥哥的双重发音又有些娇气,于是就换成了哥子的称呼。
    “哪天不是这样?”
    两人而行,一个二十多岁的样子,另一个看起来还有着初中生的稚嫩,说话间还用手擦了擦快要流在嘴唇上的鼻涕。
    被叫做哥子的人无视同伴的兴奋,明显对周遭发生的事情没有兴趣。
    “哥子,我们去看看撒,反正又没什么事。”
    脸露厌烦,还是跟着叫自己哥子的人漫步而去,由此也可看出两人关系不浅。
    因为李蓝的原因,刘铭三人不肯离去,眼看推推嚷嚷间又要重燃战火,这时,被叫着哥子的来人刚好趁着人群中的空档看见了刘铭,原本厌烦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颇为意外的笑容。
    20
    “兄弟们,让下,让下。”
    四周嘈杂的吼骂声,一道急于看热闹的身影不仅高声叫喊着,还一边不顾后果的推攘着阻挡了自己视线的他人。
    “推你妈啊。”
    不满背后的推攘,先前参与围殴刘铭的几人转身就骂,更有动手的趋势。
    “耶!是癞子儿啊。”
    看着这个初中生模样有些矮小的人,这些年长太多的流子竟然怒气尽消,语气里显得几分熟络,尤其是看清他身后的来人,心里更是充满了庆幸。
    “三哥也在啊。”
    无心寒暄,被叫做三哥的人只是点头微笑,上前跨步的姿态表明了此行的目地。
    认识的主动让开,不认识的也在有心人的暗示下让开了身子,以致两人顺利地来到了矛盾中心点,看着拥做一团的人群,不嫌事大的癞子儿竟然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要打就打撒,推来推去的搞个毛啊。”
    这一嗓子犹如丢石入湖瞬间激起千层浪,当所有目光聚集己身的时候,癞子儿不仅没有一点紧张,反而面露不满。
    “看我有卵用,你们到底打不打哦?”
    狂,绝对的狂。
    在场的所有人盯着个子不足一米六的癞子儿,因其嚣张的态度,尽显手足无措。
    顺着众人看去,刚震惊于癞子儿的年轻面貌,随着双眼的余光,刘铭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那个经常在夜里被惊醒的噩梦源泉。
    我操,阿三……
    火枪的威胁,甚至连少爷都觉得棘手的黄毛阿三。直到这刻,才真正感到害怕的刘铭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难道今晚的一切都是阿三弄的?
    就在刘铭惊心猜测的时候,同样望着他的阿三竟然朝他迈步走了过来,眯眼的微笑让之后背一阵发麻。
    “刘铭,看到了都不打个招呼,不认识老子哒?”
    完了……完了……
    就在刘铭内心接近崩溃的时候,已经走到面前的阿三竟然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刚好想喝酒就碰到你了,上次你是喝舒服了,老子瘾都 没过到,走走走,今天好好陪老子喝几杯。”
    上次在少爷家,刘铭连抽四杯的憨猛同样给阿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次和自家兄弟闲聊起,都嚷着还要与之一较高下。
    “阿三,你什么意思?”
    刘铭愣神之际,瘦弱青年已经表现出明显的不满。
    “哟!大兵也在啊,怎么了?你们到讲事?”
    面对阿三的质疑,瘦弱青年大兵依然摆着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
    “我和几个崽崽儿有屁事,毛都没长齐,还和老子抢女儿,你讲浪们搞?”
    左右环顾,看清满脸带泪还被人抓到怀里的李蓝,阿三并没搭理大兵,而是看向了刘铭以及他身旁已经见过的王浩李林林,深经世事的他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女朋友?”
    由之前的害怕,到阿三和大兵之间的对话,略显迷茫的刘铭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嗯!”
    摸着脑袋,阿三撇了一眼大兵,脸上泛起嘲讽的笑容。
    “大兵啊,不是我讲你,哪里没有女人,你还和几个崽崽儿动手,还这么多人,你丑不丑吗?”
    大义凛然的教训口吻,刘铭深感希望的到来,同时暗自咂舌,不久前你阿三不也同样以大欺小,并且连枪都动了。
    看出阿三的态度,大兵脸色逐渐阴沉,仗着人多,心里的顾忌已被最小化。
    “阿三,你到底想搞么?”
    “你看不出老子和他这么熟?还问老子搞么?把人给老子放了,一天就搞这些龌龊事,老子都替你丢脸。”
    完全不管周围明显大兵的人,此时的阿三充满了王霸之气,令旁边的王浩看得向往不已。
    理智使认识阿三的人群站立不动,但是一些不认识的却忿忿不平,其中一人仗着人多势众,选择了冒头。
    “放你妈,到老子面前装你妈的大哥。”
    不等阿三有何反应,一旁的癞子儿竟然动了,迎向那人侧身抬腿,一记高鞭竟然踢到了那人脸上,要知道那人足足比他高出了一个脑袋。
    啪!
    一声脆响过后,那人应声倒地,愣是半天没有爬起。
    操!
    此起彼伏的怒骂,躁动的人群眼看就要扑向癞子儿,而他竟毫不胆怯地摆出了一个格斗姿势,大有千军万马来,我自独挡之的大将风范,看得王浩一阵傻眼,心里不由遐想联翩。
    都是矮子的李林林张青怎么没有这般气势。
    “你们是不是想死?”
    随着一声怒吼,瞧着阿三那渗人的眼神,众人渐渐平复下来。
    “把人给老子放了,不然你们都他妈别想过年。”
    听着如此霸气的言语,除了早已激动不已的王浩,刘铭李林林由心佩服,对方可是几十号人啊!就凭一己之力都能达到如此的震慑力,或许少爷都没这样的魄力吧。
    少爷。
    想到那文质彬彬的模样,刘铭顿时陷入了沉思。
    这般的阿三,那晚还带着火枪,为何却那么惧怕少爷?
    “阿三,你非要管这个事?”
    没了之前的嚣张,尽管还端着面子的大兵,语言中却柔和了很多。
    没有理睬大兵,阿三偏头看向了还抓着李蓝的那人。
    “老子喊你放人听不到是不?”
    挣扎了三秒,那人最终放开双手退后了一步。
    “刘铭,刘铭。”
    早已身心交瘁的李蓝颤抖着身子跑向刘铭,不顾众多人的注视,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这个心之向往的男人,一旁连下跪都不曾低头的王浩,此刻一声轻叹,深深地埋下了脑袋。
    目睹此情此景,李林林一阵闭眼摇头。
    冤孽啊!
    “行了,到这里秀么子恩爱?走了。”
    阿三伸手搭上李林林的肩膀,吓得后者一激灵。
    目送阿三等人离去,大兵脸色铁青,久久不语。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你想死,你去,我不拦你。”
    愤而转身,大兵记下了刘铭,更记下了李蓝那凹凸有致的身影。
    步行街出头的位置,刘铭停下了脚步,不等他开口,依然搭着李林林肩膀的阿三率先发声。
    “行了,感谢的话就不用讲了,陪我喝酒去。”
    心有余悸的李蓝并没急着回家,随着众人再次走进了一家串串店,巧合的是,竟然就是上次和东哥约谈的那家摊子不过却少了李林林王浩。
    口齿有些不清的李林林只想快些回到寝室处理涨肿的脸庞,而王浩的心思或许只有他自己明白。
    “你为什么要帮忙?”
    坐下后,刘铭直接问出心中不解。
    “边喝边聊,癞子儿去拿酒撒,还傻坐着干嘛?”
    “好勒。”
    没了先前的一夫当关之勇,稚嫩的脸上满是傻笑。
    “不介绍下?”
    阿三只是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蓝就转移了视线,眼里虽有一些惊艳,那也仅仅只是对美女的一种欣赏,这点,刘铭能明确地感受到,因顾忌还有些紧张的心理顿时放松了不少。
    “她是李蓝,这是三哥。”
    “三哥。”
    显然对今晚的事还心有余悸,李蓝没了往日的活泼,话也少了很多。
    “喊什么三哥哦,就喊阿三,我习惯些,哈哈。”
    面对如此亲和的阿三,刘铭明显无法适应,话少沉默甚至和李蓝一样,很少动筷。
    接过癞子儿递来的散装包谷酒,阿三只是倒满了面前的两个杯子。
    “哥子,给我一杯呗!”
    “滚。”
    等刘铭双手接过杯子,阿三赶忙叮嘱别像上次那样一口清掉,而一旁的癞子儿却偷偷瞄了一眼李蓝。
    “铭哥,嫂子好乖哦,难怪那些人要打主意,要不你们以后摆街(逛街)的时候帮我带起,我可以一个打十个。”
    憨厚的样子,嫂子的称呼终于惹得李蓝翘嘴一笑,但是落在癞子儿的眼里却是另一番理解。
    “嫂子你别笑,我是说真的,不信你问我哥子,我打架真的厉害。”
    这次不光是李蓝,还有些拘谨的刘铭只差喷出了口中白酒,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一杯白酒下肚,癞子儿主动给两人满上,阿三也开始说起了刘铭深感困惑的话题。
    “抛开少爷不讲,我对你的印象不错。”
    “就因为这个你就帮忙?”
    推杯换盏,两人的关系明显近了很多,源远流长的酒文化确实是一门学问,有其必然的存在价值。
    “有必要骗你吗?再说我和你又没什么矛盾。”
    “你上次都拿枪了,这还不算矛盾啊!”
    “大哥,公众场合,声音能不能小点,再说我还不是自卫,不然那天我都要被砍。”
    这样的说辞,刘铭一阵无语,旁边的李蓝听得一头雾水却又满是好奇。对面这个亦正亦邪的帅哥竟然和刘铭还发生过矛盾,甚至还有枪,难怪开始那些人这么怕他,难道刘铭身上的伤就是被他弄的?但是和这个猛人的恩怨又是怎么化解的呢?还只是高中生的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越是好奇越想接近。
    这!
    就是女人。
    21
    人生中的第二次喝酒,不像上次那般豪饮,谈话间的小口入腹,不知不觉间已经喝下三杯的刘铭不仅没有一点醉意,反而更显清醒。
    “三哥,我就不明白了,他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还怕你?”
    “给你讲好多次了,不要喊三哥,是不是逼我翻脸?”
    “我错了,我错了。”
    “错了还不喝?要我灌是不?”
    虽说罚酒,但是阿三也是端起杯子陪着刘铭喝上了一口,由此可见,他确实是个爱酒之人,同时不难看出两人间的关系在白酒催化下亲近了很多。
    在滚烫的油锅中夹起两片青菜放进碗里,脸色微微泛红的阿三并没急着下咽而是看向了刘铭。
    “佬儿(弟弟的意思),打架不是靠人多,再说开始那些人又不是一伙的,自然团结不到哪里去。”
    “不会吧?”
    刘铭难以想象,不是一伙,怎么会走到一起。
    酒逢知己,面对这个比自己小上很多的刘铭,心情大好的阿三挽起袖子,大有徐徐道来的兴致。
    “当然肯定是认识的,这样给你说吧,高中,除了你那几个玩得好的兄弟,肯定还有其他三五成队的人,先不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好,要是有天在街上碰到,叫你们帮忙打一个初中生,你们会拒绝吗?”
    刘铭看似明白的点了点头。
    “那就是嘛,你们还白得一个人情,这样有利无害的事谁不做?”
    心有不爽把自己比作初中生,刘铭一阵苦笑。
    “那三…阿三,你还是混得开,再是临时纠结,那也有几十号人,你面子还是大。”
    “大个屁,那是因为我没触犯他们的利益,我这个人好歹有些名气,这点小事的面子还是值得起,要是你们今天牵扯的是几万或者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利益,我绝对是掉头就走,看都不会看一眼。”
    “不懂。”
    莞尔一笑,阿三独自端起酒杯小抿一口。
    “看你们样子被打得不轻,开始没报少爷的名字?”
    “忘记了。”
    “今天那局面,人多势杂,报了也没用。”
    被说得彻底迷糊,刘铭索性当起了听众。
    “混社会,有背景肯定是好事,但不代表无敌,要不然就永远是那几个大哥的天下了,没背景的人还混个屁。你记到,除了一些被派嘎(公安)抓的江湖大哥,很多牛逼的人物都是被我们这样的小混子拉下水的。”
    说到此处,阿三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抬头望向棚子外的夜空,面露深思,久久不语。
    这顿夜宵,刘铭被阿三硬生生地上了一课,有懂的,也有更多不懂的,但是都一一记在心里,因为他知道这些绝对是经验之谈,对于他这样的社会小白尤为重要。
    两个多小时后,送别阿三癞子儿,足足喝下四杯包谷酒的刘铭摇了摇有些微痛的脑袋,伸手招来停在路边等客的麻木车。
    “我就不送你了,回家早点休息吧”
    挽上刘铭的胳膊,李蓝瘪起了那张殷桃小嘴。
    “我怕,你送我回去呗!我家就在你们学校背后,不用坐车。”
    “大姐,一会我一个人走回来也怕呀!”
    “你送不送?”
    走在行人寥寥的人行道上,李蓝鲜有的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刘铭缓步而行。
    看样子是吓得不轻。
    想着开始的经历,李蓝的那般哭喊,难道这个美女真的对自己有兴趣?但是自己还是个学生啊,屁都没有,或许只是她的心血来潮吧。
    两人各怀心思,回家的路程也如李蓝所说,确实很近,转进高中背后的街道,不到两百米就停在了其中一栋三层楼的私房前。
    “早点休息吧!”
    转身离去,李蓝却开口叫住了他。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嘿嘿,小事,习惯了。”
    “你等下。”
    再次叫停又要离去的刘铭,李蓝伸开了双手
    “过来抱我一下。”
    尽管心有所属,刘铭也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活鲜鲜的美女,稍作犹豫后还是走了过去。近距离相对,在他刚刚展开双手,李蓝就直接扑进了怀里。
    不同于之前的感觉,独自的二人世界,和异性的第二次相拥,刘铭直觉一股电流袭上心头,尤其是那芬芳的体香,胸前的柔软,让他全身一阵酥麻。
    感觉到下半身的异样,刘铭赶紧伸手拍了拍李蓝的后背。
    “快回去休息,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有任何回应,李蓝仍然紧紧地抱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孩,一种夹杂着幸福的踏实感让她不愿放开,哪怕身后就是自己的家,随时都有被父母发现的可能,但是这刻,她顾不上这么多,只想这么一直抱下去,一直、一直。
    良久,目送刘铭的离去,李蓝转身开门进屋,背靠着大门,这个饱受惊吓的女人竟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今晚太刺激了,原来流子儿的生活就是这样……刘铭为了我竟然可以下跪,他的心里绝对有我……
    爱情使然,第一个下跪的王浩在她脑里竟没有一丝波澜。
    回到寝室,王浩李林林张青竟然还没睡觉,阵阵呼噜声中,三人兴致昂然地围坐在中央位置吃着宵夜,不知是谁的皮箱上面摆着几样卤菜和三个盛着啤酒的杯子。
    看到刘铭的安全归来,张青也彻底放下心来,之前自己独自离开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表哥家,无人的空房,又马不停蹄地找了家公用电话亭连续给表哥的CLAA机留下三道口讯,结果等到电话回过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步行街的碰头,早已人去楼空,心急火燎的他最终选择了寝室守株待兔,并从早回的王浩李林林嘴里了解到他们脱身的过程。
    “我日,你们好雅致,灯都没得,你们看得到?好歹点根蜡烛咯!”
    “比不得你哦。”
    王浩的淡然开口,已成习惯的刘铭并没放在心上,动了动鼻,闻得一股浓烈的药味。
    “好大的药味,你们到搞么哟!”
    “来来来,铭哥,刚好我吃完了,帮你擦点红花油,清淤化血效果好得很。”
    张青热情上前拉着刘铭直奔李林林的下铺。
    十几岁的年龄是真不怕冷,刘铭趴在床上,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感受着张青力道适中的手掌,不由发出阵阵呻吟。
    “刘铭,你宵夜吃这么久?”
    本来想打听李蓝的消息,转念一想,王浩还是止住了已到嘴边的话。
    “有什么办法,阿三要喝酒,我还不是只有陪起,日啊!又喝了四杯,别和我讲话了,才脑壳晕的很。”
    “那李蓝呢?”
    李林林知道王浩关切的是什么,索性开口询问起来,不等刘铭回话,寝室门口的玻璃窗户上射来两道醒目的灯光。
    “我日,这时候还查寝。”
    来不及收拾行李箱及上面的食物,两人起身就跑,王浩还好,虽然铺位在二层,好在空着,顾不上脱衣,一个跃身,说不上的潇洒,拉被盖身,瞬间一副睡着的状态,完全看不出今晚刚刚遭受了一阵暴打。而李林林瞧着被占去的床位,不到一秒的思考后直接转身奔着刘铭的床位而去,这时候苦了双手沾满红花油还悬在半空的张青,本想顺着刘铭躺下,却又怕挤着浑身喊痛的铭哥,最终尾随李林林而去。
    “滚。”
    发自喉咙的小声低吼,李林林抬起还穿着翻毛皮鞋的右脚直接把张青踢离了床位。
    “我日。”
    慌忙之中,张青扭头观望,情急之下双眼锁定了一张无人的空床位,除了一张板子,啥都没有。
    不到十秒的时间,寝室一片宁静,呼噜声以及阵阵梦语弥漫开来,同时,半掩的木门被人由外推开。
    手持电筒,查夜中年大叔环顾起这个传来声响的寝室,当亮光扫到中央行李箱以及上面的食物,短暂定格后又继续移动起电筒,最终停在了一张空铺上,格格不入的画面让他迈步走了过去。
    “喂,你不冷啊?”
    无视查夜大叔的询问,平躺在空铺上的张青稳如泰山。
    “问你呢?”
    大叔说着还用电筒发出的亮光扫了扫张青那微微咀嚼似在梦呓的嘴唇。
    侧了侧身,张青转向墙边,留下了一道瘦小的后背,镇定自若的表现逗乐了查夜大叔。
    “啧啧!现在的小伙子身体是真好啊,这么冷的天不盖被子就算了,连床垫都不要啊,走走走,跟我到门卫室好好聊聊。”
    仿佛梦中被扰,张青伸手挠了挠脸,嘴巴发出一阵轻语,神一般的演技,除了因酒精确实睡着的刘铭,王浩李林林强忍笑意,窝在被子里的身体一阵抽搐。
    “还装?是不是要我喊保卫科的过来。”
    这晚,张青在寝室门卫室足足坐到了半夜两点。
    22
    傍晚时分,在学校匆匆吃过晚饭以后,刘铭几人又翻墙跑到了少爷家,除了肥胖的飞哥,皮肤黝黑的卷发五哥也窝在沙发里悠闲地抽着香烟。
    “昨天怎么回事?”
    少爷率先询问,刘铭一一发上香烟,坐定后详细地说起了昨晚的遭遇。
    “大兵?”
    一脸的茫然,少爷明显连听都没听过这号人物,不过五哥倒是接过了话茬。
    “这个人我有些印象,听我下面的一些小兄弟提过几次,不晓得昨晚有不有我的人哦!”
    “哈哈,这么一说那就真的讲不到咯,几十号人里头讲不到就有你的人,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三个有点猛勒,看起来屁事没得嘛!”
    面对肥头大耳永远挂着笑脸的飞哥,早已熟络的王浩突然起身拉开了上衣。
    “飞哥,你看,这,还有这都还乌着,要不是冬天穿得厚,我们几个早进医院了。”
    飞哥:“谁叫你们不跑,青儿不就没得事,自己哈(笨、傻)得像头猪还怪别人咯。”
    赤裸裸的打击,刘铭三人一阵无语,各自表露出的窘态反倒惹得飞哥又是一阵大笑。
    “看你们样子还有想法?”
    五哥,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虽然接触了多次,依然让刘铭有种生人勿进的感觉,甚至比面对少爷的压力还大,因为少爷的书生气总会让人忘记他的身份,虽然相比飞哥少了些亲和,至少还能轻松交流,只有这个卷发五哥,普通的外表下,那张国字脸上的眼神直视总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或许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感受,不同于刘铭王浩,李林林反倒对五哥的印象不错,每每问起原因,他都是一幅神秘的态度,直到迫于王浩的淫威之下才冒出一个让人嗤之以鼻的说法。
    我觉得五哥有种亲近感。
    和往常一样坐在五哥旁边椅子上的李林林一声轻咳以后缓缓说道
    “嗯!我们确实有想法,那个大兵,我们要砍他。”
    “喔?”
    对于五哥的疑问以及侧身的直视,李林林没有丝毫紧张。
    “这次我们都想好了,不管他混得好不好,就是要砍他,大不了跑路,之前和东哥的事,我们几个就准备跑的,只是后来事情没办成,又有你们这几个哥哥的帮忙,我们才安稳到现在。”
    “就你们几个?”
    不知道为什么,五哥每次说话都喜欢直直地盯着你,那种看似淡然的眼神总让刘铭王浩发慌,唯独李林林是个例外,不仅没有丝毫的压力,反而让他坦然。
    “嗯,就我们三个,这事不会把张青扯进来。”
    “林林哥,你……”
    少爷的一个眼神直接压下了张青已到嘴边的话,包含委屈地低下了脑袋。
    扶了扶眼眶,少爷靠着沙发又点上了一支香烟,转瞬换上一丝浅笑。
    “这事先不讲,我倒是有些好奇,昨晚阿三怎么会出面帮忙。”
    刘铭:“是不是因为少爷哥你的原因。”
    少爷摆了摆头
    “我还没这么大的面子,你们后来吃宵夜他么子都没讲?”
    “没有,就是和我喝了几杯白酒,聊了一些闲话。”
    “这个就别纠结了,阿三那个人不就这样嘛!”
    飞哥说着挪了挪肥胖的身子,屁股下的沙发明显凹下去一个大坑。
    似乎赞同飞哥的说法,少爷沉默片刻过后,直接看向了刘铭。
    “你们打算怎么弄?”
    “我们暂时只想找大兵,这次还要麻烦几个哥哥了,只要能找到他就行,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暂时?”
    眯起眼睛,飞哥的脸上泛起一丝玩味。
    完全没有事先的商量,仅仅是彼此的默契,面对少爷等人的询问,刘铭三人就像分工一样,各自应答,王浩又接过了飞哥的话题。
    “那些杂种让我们当街下跪,这个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先弄完那个大兵,再搞那几个抓着李蓝的杂种,反正都下水了,也不在乎一身淋湿。”
    想着昨晚弯膝下跪的场景,王浩仍是一脸愤慨,但是转念想起之前飞哥说起里面可能有五哥的人,立马瞄了一眼对面的五哥,没觉察到异样才放下心来。
    飞哥五哥同时选择了沉默,深知其理的刘铭抬头看向了少爷。多日来的相处,他已经很清楚最终的话事人到底是谁。
    不到五秒的冷场,少爷坐直身子弹了弹烟灰。
    “今晚我们还有事,明天晚自习后你们到学校门口等着。”
    说完侧头看向张青
    “你要是敢参合进来,老子打死你。”
    确定了表哥出手帮忙的信息,张青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参合的事,反正自己也不擅长打架。
    “嗯嗯!晓得了。”
    “晓得了还不滚回学校去,要老子送你是不?”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刘铭四人匆匆离去,殊不知屋里的三人因为他们展开了简单的几句议论。
    “你要帮他们?”
    依然是那种淡淡的语气,或许早已习惯五哥这个德行,少爷只是笑了笑,但是飞哥却接过了话题。
    “你不想?”
    没有一点遮掩,五哥直接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刘铭这个人,你们要乐意帮忙,当我什么都没讲。”
    飞哥:“哈哈!一个崽崽儿有啥喜欢不喜欢的,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觉得这事会不会和东哥有关?”
    早从少爷嘴里得知刘铭几人和东哥之间的矛盾,直到这时飞哥才提及此事。
    对东哥这个人毫无兴趣,五哥直接站起了身子。
    “行吧,这事我去处理下,不过话说回来,万一牵扯到我的人,你们最好是让那个刘铭别乱动。”
    看似平淡的语气却让飞哥脸色微变,立马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算了算了!这事还是我来办,你们等我消息吧”
    说完又转头看向少爷
    “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让青儿参合。”
    从之前五哥看似轻松地说起昨晚可能有他的人,飞哥就意识到事情的可变性,奈何刘铭几人还是太年轻,竟然不懂得一点变通,口口声声嚷着还要找那几个拉扯李蓝的人,话说回来,砍了大兵也就这么回事,但是万一事不凑巧,那后果绝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偏偏少爷对刘铭的印象又不错,这个时候也只有他出面最为合适了。
    23
    坚信少爷的实力,刘铭安心等待消息,一夜无话。第二天中午,全身的不适也抵挡不了王浩对于足球的热爱,哪怕只是坐在场边观看,而李林林忙着自己的小卖部生意,唯独刘铭无事可做,一个人无聊之下又想起了初中校门口向婆婆的酸萝卜。
    刚刚走出校门竟然就碰到了那道让他头疼的身影。
    “耶!好巧啊,你知道我要来专门接我的吗?”
    波浪头,大红色中长外套,牛仔裤,黑色小皮靴,哪怕是心里装着杨慧敏,刘铭也不禁为面前的这个时髦美女一阵意动。
    摆了摆头,刘铭收回意识淡淡一笑。
    “没有,我是打算去买点东西。”
    毫不介意刘铭的淡然反应以及周围的路人,李蓝凑到身边直接挽上了他的手臂。
    “你就不能对我热情点嘛!好歹我也是个美女咧。”
    早已习惯李蓝的这种奔放,刘铭也不躲闪,任由李蓝的动作
    “你没事了?”
    歪头冲着刘铭眯眼一笑,小鸟依人的模样羡煞旁人。
    “怎么?想慰问我吗?刚好我还没吃饭,给你机会请我”
    “我吃的东西怕你吃不惯”
    “放心,我没这么娇气。”
    “行,你自己说的啊,刚好我要去买吃的”
    瞄了瞄四周,发现周围那些异样的眼光,刘铭抬了抬被李蓝挽住的手臂。
    “我说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好歹一个女人,就不怕被你屋里人看见?”
    “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走啦走啦!”
    一路上,李蓝似乎早已忘记了那晚的遭遇,拉着刘铭蹦蹦跳跳,灿烂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尽管知道目前在他的心里并没多少位置,但是她坚信只要给足独处的机会,一定会让这个小男生爱上自己。
    十多分钟的路程,一路步行,当两人来到初中校门。只见熟悉的酸萝卜摊子前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走近才发现守摊的还是那个于火,也难怪吸引了这么多初中小妹。
    有些日子不见,面前的少年已不是之前的光头形象,寸长的短发,大眼睛,高鼻梁,立体的五官,哪怕身上穿着明显的廉价货,依然挡不了那股阳光帅气。
    “怎么又是你,向婆婆呢?”
    因为突然冒出的刘铭李蓝,原本围着摊子的小妹妹毕竟还只是初中学生,纷纷散开。
    不等于火回话,李蓝明显一愣。
    “咦!怎么是你?”
    看清来人,原本端坐在小摊后面的于火竟然直接站了起来,无视刘铭的满脸诧异,直接冲着李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蓝姐。”
    “真的是你啊?”
    反复打量着于火以及他面前勉强算得上小摊子的旧桌子,桌子下面还有一个小竹篮火盆,里面燃着的不是木炭而是柴火。
    小竹篮火盆,就是用竹条编制的一个花篮形状的物品,底部放一个可以盛火炭的容器,八九十代的校园取暖神器,等到课间休息时间,走廊到处可见学生单手提着竹篮火盆在身边一侧快速画圈转动,里面的炭火不会掉出,借着风速,里面的火力才会更旺。
    四目对望,李蓝眼里尽是疑惑,而一旁的刘铭更是一脸懵逼。
    李蓝:“向婆婆呢?身体还好吧?”
    依然保持着刘铭从未见过的笑容,于火把身后的小椅子提起递给了李蓝。
    “到家里呢!”
    “那这个摊子?”
    “现在我到看。”
    “那你读书怎么办?”
    “我没读了。”
    “啊!怎么能不读书呢?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你告诉姐,姐给你想办法。”
    除了刘铭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于火依然惜字如金,而李蓝的脸上则是少有的严肃,一时间倒也弄不清他俩的关系。
    听着两人不明所以的对话,刘铭索性安安静静地抽起了香烟,另一边,身在学校的李林林却发生了一件另类的突发事件。
    和校外流子儿东哥发生纠纷且全身而退,李林林的名气如日中升,身边除了多上很多称兄道弟的朋友,一直经营的小卖部更是火爆异常,清一色现金交易让他快速“发家致富”的同时也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低廉产品所拥有的资金快速运转绝对是赚钱的王道,利润再高一旦周期过长都是白忙,所以在得到名声的好处后,李林林慎重申明,尤其是香烟,除了少数几个讲究信誉的朋友以及迫于无奈的王浩,概不赊账,而这天的意外就发生在这个赊账的问题上。
    自从禁止赊账后,连续几天,李林林每次点货都会发现香烟总是莫名的少上几根,并且被偷的都是价格昂贵的芙蓉王,虽然量不大,但是这种恶劣的性质让他火冒三丈,几次当众大骂,无奈一直抓不到真凶,这天中午吃完午饭,虽然抽屉挂上了一把大锁,还是不放心的赶回了教室,接连卖掉一些零食,随着肚子的阵阵疼痛,上好锁后直奔四楼走廊尽头的厕所。
    接近十多分钟的释放,全身舒坦过后,李林林一路哼着小曲,临近教室后门,透过窗台的玻璃清晰看见王浩刚好从自己的座位离开。
    两人相逢于教室的正门,李林林满脸疑惑,王浩眼神躲闪。
    “耗子儿,你不是到踢球吗?”
    “我……我回来取点东西。”
    “喔?”
    “等会聊,他们还等着我勒!”
    两人分道扬镳,李林林直接跑向了自己的座位,而王浩同样快速地冲向了楼梯间。
    看着完好无损的大锁,李林林还是有些不放心,掏出了挂在胸前的钥匙。
    “我草!”
    一声怒吼,引得那些自习的学生纷纷侧目。
    想起刚才王浩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李林林直接奔出了教室。
    “耗子儿,你个杂种别跑。”
    刚刚下到二楼的王浩听着从四楼传来的骂声,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
    我日,就是他。
    确定了作案对象,十几步的梯步,李林林右手按着楼梯护手,仅仅两个跨步就到了休息平台,没有丝毫的停顿,用着同样的矫捷步伐奔向三楼。
    前后的时间差,就算李林林此时表现出的超人能力,等他来到二楼,王浩已经下到了教学楼前的平地。
    “耗子儿,你个杂种再跑,老子火箭筒来了啦!”
    情急之下的惊天怒吼,教室里的学生纷纷跑出驻足观看,而许久不曾相聚的李宇轩也来到了护栏边,只是不同以往,脸上早没了往日的那股傲气。
    听着另类的威胁,王浩竟然停下了身子,转头看向靠着二楼护栏的李林林,故作出一幅诧异模样。
    “我日,林林哥你追老子搞么?”
    “少给老子装哈(傻),有本事你给老子站到起,看老子打不死你。”
    此时的王浩明显做贼心虚,竟然连两人之间的实力悬殊都已忘记,转身就欲离去。
    “耗子儿。”
    怒吼过后,众目睽睽之下,李林林手撑护栏,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
    高一的教学楼,先要跨上四步台阶才是一楼,每步台阶十五公分,也就是六十公分,一楼距离二楼的层高接近三米,也就是说李林林落地的垂直距离大概就是三米六,若是下面是泥巴地还好,但是下面可是展平的水泥地,事后刘铭打趣地拿出二十块钱让他再跳一次,见钱眼开的李林林都只是漠然转头。
    这一跳,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李林林两手打开,宽大的西装随风飘起,双腿弯曲,像极了武侠电影里飞檐走壁的绝世高手,然而帅不过三秒,落地后的他发出一声惨叫,因为崴到了右脚,直接瘫在了地上,若不是王浩咬牙回到身边,一时半会不可能站得起来。
    三根芙蓉王引起的跳楼事件,证明李林林的嗅觉确实灵敏,几起偷烟都是王浩所为,至于那把大锁,在他买来的第二天,王浩就已偷偷套开。
    24
    因为李蓝的原因,刘铭和于火这两条看似毫无交集的平行线终于产生了相交,同时也从李蓝嘴里得到了关于他的一些信息。
    前段时间,向婆婆因为身体原因住院期间,李蓝刚好是她的管床护士,十多天的接触中,李蓝了解到,这个家庭就是一老一小相依为命。在那个年代向婆婆竟然鲜有的只有两个儿子,老大在几岁的时候一场疾病早逝,于火的爸爸就是老二,在于火五六岁那年灾难再次降临这个家庭,一场事故夫妻俩双双离世,留下了一对老人照顾年幼的于火,三年前,老伴因病离世,这个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大致了解这个家庭后,李蓝在值班期间格外照顾这对婆孙俩,于此便结下了一段善缘。
    “有机会,我们一起去他家坐坐吧!”
    告别于火后,一直对这个男孩有着不错印象的刘铭主动向李蓝提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请求。
    “这个可以,要不就这个星期六吧!学校不上课,他应该也不会摆摊。”
    刚刚得知了于火的住址,李蓝自己也有这个打算,现在刘铭提出,她自然欣然应允。
    这天当刘铭回到学校的时候李林林已经脚缠绷带躺在了寝室床上,王浩则是振振有词,嘴里一直嚷嚷着,就为了三根香烟有必要跳楼吗?此情此景,刘铭一脸懵逼,直到张青完整的描述出整个事情经过,他才一阵哭笑不得。
    “耗子儿你个臭杂种,等老子脚好了弄死你。”
    “操!就凭你?要不是老子让你九分,你以为能近我身?”
    忍痛坐起身子,李林林手指王浩,脸上余怒未消。
    “好好好!到时候你么跑,看老子打不死你。”
    “哟!我好怕怕哦。”
    王浩那一米七几的个子故作出一幅娇羞的害怕模样,刘铭直觉后背一阵发麻,赶忙叫停又要争吵不休的两人。
    “行了行了,老子看你两个硬是闲得慌,耗子儿,不是老子讲你,你是差那点钱的人?还有你,林林哥你的身价就值几根烟?要是耗子儿拿你一包,你会是三楼都要跳哦。”
    张了张嘴,王浩最终吞回了已到嘴边的话,李林林也只是恨了一眼王浩又躺了下去。
    “张青,你下午请假留到寝室,帮忙照顾下林林哥。”
    等到刘铭走出寝室,王浩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林林
    “林林哥,等你脚好了我请你宵夜。”
    说完也不等李林林有所回应,直接小跑出寝室追向刘铭。
    李林林的伤痛出席,张青的明文禁止,这晚的自习过后,在校门口等待飞哥的仅剩刘铭王浩两人。
    寒风猎猎,两人紧了紧领口,显得那么的势单力薄,看着身边路过的走读学生,王浩恨不得抓上几个来滥竽充数。
    “刘铭,你说咱们这样混下去有不有个奔头啊?”
    “奔头?什么奔头?”
    “就是像少爷他们那样的位置,难道你不羡慕吗?有钱又有势。”
    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刘铭从李林林嘴里早已听闻王浩的欲望,他两人可以说是被逼走上打架扯皮这条路,但是王浩不同,初中时看着那些认识社会流子儿的学生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模样就已羡慕不已,到了高中,打上两架认识少爷那些人以后更是嚷着想混社会,并且在校园里总以社会人自居,除了刘铭李林林,身边竟已笼络了七八人,本来这晚他想叫上那些兄弟,只是被刘铭强行制止,此时听到王浩当面提及,刘铭略微愣了愣神。
    “咱们还是学生。”
    “学生怎么了?学生就不能混了吗?再说我都有点不想读书了,读书不就是为了找钱吗?我看少爷他们活得不比那些上班的人差。”
    王浩所说的话,刘铭早就想过无数次,此时听着同样的言论,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搭话,好在一辆125摩托车出现在两人身前,坐在上面的正是那道熟悉的肥胖身影。
    “飞哥!”
    笑着点了点头,一番左顾右盼后张了张冻得有些发乌的嘴唇。
    “就你们两个?”
    “嗯!”
    刘铭看似轻描淡写的回答惹得飞哥又是一阵大笑,圆润的大脸活像一尊弥勒。
    “好好好!你两个可以,跟我上车。”
    刘铭:“那个大兵。。。”
    “喊你们上车就上车撒,啰嗦个鸡巴哦”
    尽管两人已是多次坐过飞哥的摩托,但是上车后,刘铭第一时间紧紧抱住了身前那肥胖的腰间,坐在最后的王浩更是死死抓着刘铭的双肩,随着油门的轰起,三人一车,绝尘而去。
    凤城高中,东区步行街,平时坐上麻木车需要一二十分钟才能到达的距离,飞哥一路飞驰,仅仅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当摩托停在距离电影院十来米的位置,刘铭王浩下车后一言不发,靠着路边的护栏暗自喘气,原本发型就显随意的刘铭,此时的脑袋就像顶着一个爆炸头,引得四周路过的妹子纷纷侧目。
    “不错不错,今天你们还可以嘛!”
    和飞哥熟悉后不久,刘铭是第一个怀着激动的心情坐上了这辆彪悍的125摩托车,下车后对于兴奋不已雀雀欲试的王浩并没有发表一句言论,直到王浩亲自感受以后,身材魁梧的他足足在地上瘫坐了十分钟。
    “飞哥!”
    就在刘铭两人还在静心休息的时候,从电影院方向走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点上香烟,飞哥依然显得那样随和,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人还在不?”
    “到,还在打桌球,我们一直盯着的。”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搞?”
    没想到飞哥的效率如此之快,毫无准备的刘铭王浩相视无言,片刻过后,王浩显得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
    “飞哥,你看能不能借我们点家伙。”
    “我草,你们还真当老子打下手的是不?”
    深知飞哥的性格,王浩跨步上前双手环抱住飞哥的右手,脸上说不出的猥琐。
    “大哥,你是我们亲大哥,刚才不是怕你等我们嘛!一下课我们就直接跑出学校了,哪里还来得及带家伙哟。”
    一个身材魁梧,一个身躯肥胖,纠缠在一起说不出的滑稽。
    “撒手,这么多人,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勒。”
    “那你借不借?”
    “草!这么多夜宵摊子,自己去抢。”
    不到一根烟的时间,之前那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去而复返,黑色的棉衣里面夹着两把锈迹斑斑的乌黑砍刀,接近五十公分的刀身竟然没有刀把,整个外观由宽变窄,只是在窄的那端用白线缠上了厚厚的一层,以此作为刀把。在以后的混迹中,刘铭才知道这样的刀都是找铁匠现打的,不过需要很熟的关系,并且一般都不会开封,就战斗力而言并没多大的杀伤力,只是好在坚硬,能砍能挡,很难脱手,真正要办事的时候几乎不用,只有在群殴的过程中才能发挥其作用,如王浩那样的猛男,一刀就可以砸掉对方手里的东洋刀西瓜刀等装逼神器。
    这晚不知道是飞哥的刻意安排还是那个二十青年的无意之举,幸好拿来的只是这样还未开封的刀具,若是换成那晚和李林林采购的杀猪刀,这晚绝对是一场血案。
    25
    随着飞哥背靠步行街的人行道护栏,凡是路过的年轻人几乎都是与之相识,招呼声、巴结声不绝于耳,连刘铭王浩都收了满满一口袋香烟,虽然这样的场景已不是第一次,王浩依然流露出深深的羡慕,从他对流子儿这三字有所认知以来,大脑自然屏蔽了那些大人的厌恶之色,留下的只是所谓的江湖地位以及前呼后拥的王者之气。
    “飞哥,大兵出来了。”
    赶来的还是之前那个青年,脸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抬头望去,刘铭一眼就认出了从电影院那个坝子走出的瘦高身影,与之同行的还有三人,至于那晚在不在,已经没有印象,屈辱的场景,刘铭只记住了三人,大兵以及拉扯李蓝的那两人。
    伸手握住藏在衣服里面的砍刀,刘铭正想询问飞哥的意见,王浩竟然直接冲了出去。
    清楚地看见飞哥脸上没有丁点忧色,还隐约透出一丝笑意,刘铭顿时明白了其中含义,迈开步子跟上了王浩。
    当时刘铭等人站在电影院的左侧,而大兵出来以后直接选择了右侧离去,丝毫没发现身后迅速跑近的王浩。
    夜晚十点多,步行街的路人谈不上人潮涌动但是三三两两的人群却是随处可见,或蹲或站或走。九十年代的凤城,凡是蹲在街边的青年,可以肯定的划分到社会流子儿这个人群。到了晚上,不管是闲聊还是等人,也不管春夏秋冬,这类人群总喜欢蹲在马路边上聊着各种花边新闻,尤其是看见美女过路,口哨声不绝于耳,有的人为了双指吹响口哨甚至会花上不少的时间钻研,王浩,足足揣摩了大半个月时间才终于吹响了那嘹亮的声音,为此还兴奋了很久。
    咻咻!
    瞧见对面马路上的几个美女,大兵含着手指吹响口哨,满脸淫笑,完全还没意识到已到身后的危险。
    “大兵。”
    随着一声怒吼,不等大兵回头,已到身后的王浩借着冲击之势扬起砍刀重重地挥向了大兵后脑。
    并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大兵一个前扑摔在了地上,就在王浩再次扬起手里砍刀的时候,随之同行的另三人立马扑了上来。
    “草泥马”
    紧跟其后的刘铭飞身一脚踢开一人,手里砍刀也落在了那人肩上。
    嗯!
    一声闷哼,那人连着后退了两步,不过脸上却没有丝毫胆怯,相反的,标准的国字脸上尽显怒色,双眼死死地盯着刘铭,明显传递出有种你放下刀子的信息。
    被打时,通常就是两种反应,一是立马低声求饶,另一种就是死不低头,若是碰上第二类人就要注意了,若是不能打服,那么等待你的就是狂风暴雨。当时的刘铭并不懂其中道理,眼见对方后退,王浩受阻,立马提刀转身支援。

    没有空手夺白刃的功夫,随着刘铭的加入,还和王浩纠缠的两人果断地选择了放弃,而原本趴在地上的大兵瞬间像打了鸡血般手脚并用,快速地向前爬行,其速度一点不亚于在后追赶的刘铭。
    就在他即将站起的时候,刘铭拦腰一刀砍了下来。
    啊!
    随着一声惨叫,再次倒地的大兵顺势几个翻滚,右手刚好摸到了路边的护栏,猛然用力拉扯起自己的身子,在刘铭的惊愕中竟然撒腿就跑。
    就算穿着袄子,就算砍刀没有开封,但是这么重的铁块砍在大兵那瘦弱的身上,怎么也会形成一点内伤,而此时的大兵竟像一个无事之人,那奔跑起来的速度吓得王浩一愣。
    刘铭:“大兵,你个杂种别跑。”
    大兵:“操,都给老子让开。”
    其实根本就用不着大兵的怒吼,路过的行人早已纷纷退避。
    望着前面急于奔命的背影,刘铭情急之下用力甩出了手中砍刀,背部被砸中的大兵只是一个踉跄就稳住了脚步,巨大的危机感让他再次加快了步伐,然而仅仅只是跑出了五六步就被一旁突然冒出的人影飞踹倒地。
    “草!跑得真他妈快。”
    站稳身子,那人一边擦着鼻涕一边念念有词,脸上尽显厌恶,等到刘铭跑近转而换上了一张充满童真的笑容。
    “铭哥,铭哥,是我。”
    矮小个子,学生模样,右手还抓着一个用报纸折成的漏斗形物品,里面是密封好的瓜子。每到夜晚,一些老人把在家炒好的瓜子花生用背篓装好摆上街头,不需要用秤,接近三两的玻璃杯装满就卖五角,用报纸给你包好的就卖一块,刘铭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炒得是又脆又香。
    “哦,癞子儿啊,感谢了。”
    刘铭说完冲着已经躺在地上的大兵就是一脚踩了下去。这时,王浩也提着砍刀赶到身边,二话不说冲着大兵翻腰一刀砍了下去,一边嘴里振振有词地怒骂
    “你个杂种,老子让你跑。”
    “铭哥,我就先走了啊,三哥还等着我买瓜子回去勒。”
    跟着阿三早已见惯这种打斗场面,此时的赖子儿倒有几分功成身退的高手风范。
    “要得!要得!你回去帮三哥讲声,下次我请你们喝酒。”
    那晚的屈辱,王浩越砍越来劲,大兵双手护头哀嚎着四处翻滚,嘴里却没有一句讨饶。
    眼看四周驻足观看的人群越来越多,刘铭冲着王浩大喊道
    “耗子儿,帮刀子给我。”
    抢过王浩手里的砍刀,刘铭直接砍向了大兵护头的双手。
    几乎是用尽全力,但是手臂处的衣服竟然都没破开,不过大兵放开双手的同时却发出了歇斯底里地喊叫,脸上一片狰狞,双眼紧盯着面前的刘铭,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晚被袭的原因。
    望着眼中带恨双手放下的大兵,刘铭双手紧握刀把再次高高扬起,对准了大兵的脑门。
    “刘铭,你搞么?”
    马路对面的一声怒吼,刘铭愣了愣,立马放下了砍刀,指着大兵骂道:“你个杂种,下次老子砍死你。”
    望着转身就跑的刘铭,王浩也听清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冲着大兵踩上一脚,紧跟刘铭而去。
    当跑至飞哥身边的时候,他的周围已经站了二十多号人,刘铭来不及道谢,低头一溜烟的跑远。
    “飞哥,今晚谢谢了,我们先闪了,刘铭他爸来了。”
    匆忙丢下几句话,心有顾忌的王浩加快步伐,生怕被刘铭老爸发现。
    这晚,刘铭王浩的第一次街头砍人虽然没能在步行街留下什么壮举,但是却给现场的社会流子留下了极深印象,毕竟他们还只是学生,大兵虽然混得不咋样,好歹也是混了几年的人,尤其是他的伤势,竟无一处砍伤,脑袋挨的那一刀也只是起了一个大包,造成了轻微脑震荡,但是手脚却是多处骨折,尤其是被王浩砍中的腰部,造成了轻微腰椎骨裂,足足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活动,据说在以后的生活中还时常腰痛。
    刘铭的第一次拿刀砍人,动手前还有一些紧张,事后回想起来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那种刀子与肉体的接触让他欲罢不能,内心充满兴奋的同时竟然还有一丝期待,甚至他都还有一些惋惜,若不是老爸,今晚绝不会这样草草收场,因为这种持刀的快意恩仇竟然有种莫名的快感。
    想起老爸的那声怒吼,有着后怕的刘铭企图蒙混过关,一路狂奔回到学校,但是他前脚进寝,衣服都还没来得及脱下,坐车前来的老爸直接抓了现行,连夜带回了家里。
    毫无悬念,已经多年没动手的老爸断断续续地打了一个小时,刘铭全程保持沉默,后来还是老妈哭着拉劝才消停了这场暴力教育,不过最终还是在客厅跪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一大早,双眼还带着血丝的父亲给刘铭下达了一个硬性通知。
    停学转校。

    26
    禁足在家,每天睡到自然醒,白天盯着电视机,等到晚上就是父母孜孜不倦的教导以及姐姐的耐心劝说,刘铭看似虚心接受,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经历了追砍大兵的过程,心里已然发生了变化,甚至有些莫名的渴望,渴望那种刺激而另类的生活,但是这种想法只能深埋心里,脸上装作接受教诲静心等待父亲所说的转学再造,因为他清楚,只有这样才能离开家门,找寻他所谓的自由生活。
    刘铭离校的这段时间,凤城高中依然还是那个庄严的学府,一心求学的学子依然奋发图强,只是李林林王浩张青三人显得情绪低落,尤其是李林林,连蒸蒸日上的小卖部都无心打理,脚好以后多次趁着刘铭独自在家的时间请假前往,偶尔张青也会随着一起,唯独那晚一起砍人的王浩不敢上门,但是那时候的刘铭心有牵挂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什么时候才能自由,二是杨慧敏,虽然上次经历了一次和她失败的独处,但是从内心来说,还是渴望她的上门看望,尽管知道这只是一种奢望。而大兵,刘铭压根就没想过这个人会不会再来报复的事,不过张青依然带来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受伤住院的大兵显得格外冷静,并没嚷着报仇的事,不用猜刘铭就能想到肯定是飞哥的原因,而李林林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那晚在他和王浩追砍大兵的时候,从电影院里跑出想要支援的人全被飞哥拦了下来。
    等不到想见的人,一个星期三的下午,独坐家中的刘铭却迎来了一个略微头疼的人。
    三点左右的时间,父母以及姐姐都已出门,刘铭靠着沙发手捧一本故事会正看得津津有味,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脑海里的意淫画面。
    “哪个?”
    “我。”
    那时的大门都是那种简易木门,上面还有几条裂开的细缝,完全没有一点隔音效果。
    听清是李林林那猥琐的声音,刘铭丢下故事会慢吞吞地走向了大门。
    “你一个啊?张青没来?烟带了没?”
    一连串的发问,不等李林林开口,突然从一旁跳出一人。
    “哈。。。”
    望着面前张牙舞爪挤眉弄眼的李蓝,吓得不轻的刘铭故作镇定,不过还是情不自禁的嘀咕了一句
    “操!”
    “你骂我?”
    转眼般,李蓝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伸手指着面前已经多日不见的刘铭。
    转身回头走向沙发,刘铭完全无视瘪嘴生气模样的李蓝。
    “刘铭。。。你。。。”
    坐上沙发,看着单手叉腰,伸手指着自己的李蓝,刘铭无奈地摇了摇头。
    “蓝姐姐,我错了。”
    “哼!这还差不多。”
    李蓝微微一笑,迈步进屋,心情大好的她开始打量起房间格局。
    “刘铭,你睡哪间啊?”
    “你看哪间最乱就是他的窝。”李林林一边说着,掏出整包香烟扔给了刘铭。
    “刘铭,你床好小啊,不会掉下来吗?”
    “你不会从来不叠被子吧?”
    “乱是乱了点,还好不臭。”
    听着房间里李蓝喋喋不休的言语,李林林冲着刘铭挤了挤眼,做了个先撤的手势,摆明了想成全他们二人世界。
    “你敢。”
    “你们在聊什么呢?”
    见李蓝回到客厅,坐在椅子上的李林林索性打开了电视,无聊地翻着频道,而李蓝直接在刘铭身旁坐了下去。
    “刘铭,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啊?”
    “没啊!怎么可能呢!”
    刘铭嘴上虽然如此说着,但是眼睛还是瞧着手里捧着的故事会。
    “我都进来半天了,你都没主动和我说过话。”
    双眼离开故事会,侧头看向身旁仅隔几公分的美丽脸庞,闻着淡淡的芬香,刘铭一阵心神荡漾,几秒的对视过后竟然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脑袋前倾,不等李蓝有所反应,刘铭直接亲上了那张微翘的嘴唇。
    突如其来的强吻,李蓝明显一愣,双眼圆睁,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一片空白。
    同样的短暂,刘铭缩回脖子,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我操,你们。。。你们。。。”
    李林林的突然发声,李蓝白皙的脸庞瞬间一片绯红,原本性格外向奔放的她此时显得手足无措,依然紧盯着刘铭,看不出是喜是悲。
    明显意识到自己的多余,李林林慢慢站起身子。
    “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你敢。”
    听着李蓝与刘铭之前一样的语调,李林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无辜地看向刘铭,但是对方比他还要紧张,这可是自己的初吻啊,本来还想留给杨慧敏的,没想到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送出去,心里尽是不完美的遗憾,不过那种柔软的触感倒是回味无穷,想着想着,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两张不同面貌的女人。
    三人无话,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尴尬无比。
    刻意保持着淡定,李蓝转头盯着刘铭,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思绪打断,想着自己之前的举动,看着俏脸紧绷的李蓝,刘铭感到从未有过的忐忑,甚至远超那晚追砍大兵的紧张,犹豫半天才结巴说道
    “你。。。你放心,我负责。”
    似乎是没想到刘铭这样的回答,李蓝猛然站起身子,依然看不出心中所想。
    “这是你自己说的,男人说话就要算话。”
    李蓝已经开门离去,反应过来的李林林赶紧关上房门,冲着刘铭咧嘴一笑
    “铭哥,你是我大哥。”
    “滚。”
    拿起故事会砸了过去,刘铭这时才想起,都是刚刚所看书里的内容所害,要不是刚好看到略微激情的内容怎会如此冲动,那可是自己的初吻啊!
    “林林哥,这事你最好忘记,要是传出一点消息,老子弄死你。”
    “放心放心,你暗恋杨慧敏那事,我不都守口如瓶吗,今天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到,再说这事我也不敢乱说啊,耗子儿。。。”
    见李林林欲言又止的模样,刘铭作势拿起拖鞋。
    “有屁就放。”
    甩了甩刘海,李林林一声长叹。
    “哎!耗子儿对李蓝就像你对杨慧敏,今天的事我怎么敢乱说,不过我倒想问问,你对这个李蓝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啊?替代品还是移情别恋?话说回来,我觉得她更适合你,真的。”
    跑出楼道,李蓝的脸上绽放着幸福的笑容,这一天她等了很久,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却又这般短暂,心里竟然有一些懊恼李林林的存在,若是单独的二人世界,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想着想着,原本退下去的绯红又遍布脸庞,不自觉间伸出舌头学着刘铭舔了舔还带着余温的嘴唇,一阵心跳加速。
    这可是自己的初吻啊!
    27
    寒假的到来,不同以往,刘铭感受不到放假的激情,关在家里度日如年,尽管他一再保证,依然得不到放行,在父母心里,自己的儿子有所变化永远都是别家的孩子所影响,所以在当下能做的就是不让他们接触,这也是刘铭父亲非要转学的原因,在他看来,换个环境自己的儿子就会恢复以前的乖巧,只是那时的父辈忽略了太多社会因素,浮躁的时代,躁动的青春,九十年代的骚年谁没仗剑天涯的江湖梦。
    初入社会,刘铭本以为能大展手脚却被强行镇压,接近两个月的禁闭,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腊月二十八的下午,李蓝独自来到了家中,因其乖巧的外在形象,刘铭终于得到了外出的允许,前提是十点之前必须归家。
    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刘铭一把揽住李蓝的肩膀,嘴里满是感谢。
    人来人往的街头,李蓝毫不介意刘铭对她的亲密动作,脸上洋溢着恋爱中的甜蜜。
    “刘铭,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只要你不忘记说过的承诺就行。”
    自从被刘铭强吻过后,李蓝又随着李林林张青多次去到他家,每次离开之前总会悄悄叮嘱负责的承诺,但是得到的回应总是那么淡然,今天,感受着刘铭的热情,昨晚夜班同事带来的烦恼也抛之脑后,享受着在她看来的爱情。
    “哈哈,放心放心,今天想吃什么?我请客。”
    本想问问那个杨慧敏的事,转念一想,李蓝又压下了这个念头。
    “上午李林林和我联系了,约好了晚上七点碰头,要不我们先去我家吧,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去你家?”
    浑身一颤,刘铭心想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看着刘铭惊愕的样子,李蓝忍不住一阵娇笑。
    “我都不怕,你怕啥?怕我吃你?”
    “那行,看你救我出来的份上,管他龙潭虎穴,今儿就陪你走上一走。”
    “滚,你家才龙潭虎穴。”
    第二次来到李蓝的家门口,直到跨门进屋,刘铭才意识到自己的家有多寒掺。第一次看见楼梯竟然在房子中间,以螺旋状延伸至三楼,偌大的客厅全是那种不认识的实木家具,围边的天花板上掉着一盏硕大的水晶灯。
    我草!这要多少电费。。。
    “愣着干什么?进来坐啊!放心,我爸妈不在家的。”
    坐在实木沙发上,尽管有一层软垫,依然硬实的触感让刘铭一度不适,正要起身,李蓝却手持电视机遥控器躺了下来,整个脑袋枕在了刘铭的大腿上。
    “你喜欢看什么节目?”
    说不上电视的具体尺寸,反正比刘铭家那台电视机要大上很多,而此时的他哪还有心思回答李蓝的问题,亲密的姿势让他浑身紧绷,小肚一团火热,双腿不由夹紧了几分。
    感觉到刘铭的异样,李蓝仰头眨了眨眼。
    “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没。。。没有。”
    结巴的语气,李蓝张嘴笑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看见刘铭的场景。
    几个月前的一天上午,原本在医护室无聊发呆的李蓝听见走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断定又有伤者到来,因为外面的接待站还有同班的护士,所以并没打算出去,过了没多久,就从外面的护士嘴里得知伤者竟是一个小帅哥。
    病房里,主动请缨的李蓝戴着口罩给面前这个男生打好点滴,就这么短暂的过程,她的脑海里就深深洛下了他的样子。一头短碎乱发下那张古铜色脸上的五官轮廓分明,特别是冲着她微微一笑说上谢谢时,左右对称的两个酒窝直击内心,慌乱的退出病房,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是她主动换药查房,并且得知了这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生名字,刘铭。
    想到自己始终是个女生,李蓝多次忍住主动搭讪的念头,但是刘铭的突然出院打了她个措手不及,接连几天都是一副萎靡状态,好在没多久,刘铭的再次出现让她万分欣喜,正要主动开口的时候,王浩的神助攻让她以被搭讪者靠近了目标,从而一步步走到现在。
    “想什么呢?瞧你那傻样。”
    刘铭说着,一边伸手抚上李蓝那巴掌大的脸庞,触手一片柔滑。
    感受掌心传来的温热,李蓝微微一颤,双手按住脸上的手掌。
    “刘铭,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干柴烈火,彼此逐渐迷失,激情的热吻过后,在李蓝的引导下,两人在二楼的闺房里发生了深层的关系,作为第一次的刘铭没想到热情似火的李蓝竟然也是第一次,生疏且有些疼痛的快感过后,两人稍作清理床单上的殷殷血迹又是一番缠绵,待到筋疲力尽,窗外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拥着怀中的柔软身躯,刘铭还处于亢奋状态,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告别处男,多少还有些不太适应,甚至有些梦幻。平时在寝室,众人最感兴趣的话题莫过于性,自己亲身体验过后,才知道其中感觉,难怪帝王后宫佳丽三千。
    “喂!你在想什么呢?”
    依偎在刘铭胸前,还有些羞涩的李蓝深埋着脑袋,此时的她是幸福的,而刘铭却是沉浸在男孩成为男人的自豪中,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没。。。没想什么,看你平时这么奔放,没想到。。。”
    “哼!你以为我是那种放荡的女人?”
    见李蓝抬起脑袋一幅生气的模样,刘铭慌忙解释,看着昔日的阳光男孩此时满脸窘态,李蓝忍不住娇笑出声。
    “好啦!不生气了,你没想想我是干什么的,以前在学校什么没见过?”
    长喘一口粗气,刘铭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学校男生很多?”
    “有几个吧!反正我们班上没有。”
    “我靠,那他们不是很幸福。”
    有了深层的肌肤之亲,两人的关系明显升温,一阵打情骂俏过后,李蓝才拿起床头柜上震动多次的call机,除了李林林留下的两条传讯,翻着剩余的十多条,眉头慢慢紧锁。
    夜色当空,穿着睡衣全身乏力的李蓝把刘铭送到了门口,初经人世的她已无力出去玩耍。
    “蓝蓝。”
    微弱的路灯下,不足四米的街道对面,一道蹲着的人影随即站起身子跑了过来。
    听着亲昵的称呼,李蓝面露不悦,双手自然地挽上了刘铭。
    停在两人面前,来人个头不高,比刘铭矮上一小截,留着时下流行的二八分头,还清晰可见摩丝的痕迹,略小的国字脸上带着一副眼镜,白嫩的皮肤倒显几分斯文俊气,不过看向刘铭的眼里尽显敌意。
    “他是哪个?”
    不等刘铭回话,李蓝淡淡说道:“关你什么事?”
    亲密的动作,宽松的睡衣,来人怒火中烧,傻子也明白其中含义,于是手指刘铭沉声嚷道
    “蓝蓝,就算你对我没得兴趣也不至于找个这样的人吧。”
    原来是喜欢李蓝的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灰色棉袄牛仔裤,脚下一双尖头皮鞋格外醒目,一看就是正经人士,流子儿很少穿皮鞋的,就算要穿也是大头皮鞋。
    简单打量过后,刘铭咧嘴一笑,如果是之前,说不定还会解释一番,但是有了夫妻之实,岂能再让他人窥视。
    “我这样的人怎么了?”
    “哼!我没和你说话。”
    冷哼过后,那人又看向李蓝,似乎只想得到心中女神的解释。
    “刘晨你够了,他是我男朋友,以后请你不要再做那些无聊的事,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蓝蓝,你。。。你。。。”
    “刘晨,我再给你说一次,不要再这么叫我,每次都害得单位同事误会。”
    原来也是个医生,想到这里,刘铭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眼见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刘晨欲言又止,只是看了看刘铭,转身就走,虽然眼里有些不甘,不过却没有当初被林林哥砍伤的那个地波儿所传递出的危险信息,刘铭索性任由刘晨离去,因为那种喜欢一个人却又得不到的悲情他也曾有过,相比自己来说,这个叫刘晨的人至少是个汉子,而自己只是把那份情感深埋心底,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表达。
    28
    告别李蓝,刘铭走上大街找了个电话亭,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拨通了半个小时前林林哥他们打给李蓝CALL机的号码,没想到张青竟然一直守在座机旁,一番简单沟通过后,得知他们在南区的急速溜冰场。
    之前提过,南区基本就是当时的娱乐场所聚集地,所以在这片区域,没有一定的社会背景,纵然你有三五成群的兄弟,也具有很高的危险系数,所谓的匹夫之勇在那时的社会并没什么卵用,有后台你打完人可以潇洒的离去,没有所谓的大哥罩你,就能让你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双拳难敌四手,癞子儿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自我号称单挑无敌,但是背后若没有黄毛阿三,其下场不言而喻。
    在这样一片龙蛇混杂的环境中,经营这样的娱乐场所就不仅仅只是经济实力的考量了,三天两头的打架扯皮就可以让你客流量自动减少,关门停业就是早晚的事了,所以能在南区扎根的老板不是社会人士,就是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灰色商人,而急速溜冰场,开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占据了一席之地。场地规模在凤城来说无人出其左右,崭新的四轮溜冰鞋,宽敞的区域,新颖的波浪滑道,收银台里琳琅满目的平价食品,各种相对完善的设施导致营业至今已经独占鳌头,尤其是良好的治安环境绝对是生意火爆的保障,虽然也偶有摩擦事件,不过总会很快平息,因此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那些三好学生以及上班一族的首选,而这些所有稳定因素的形成都归源于急速溜冰场的老板,正是刘铭认识的少爷。
    不知道少爷付出了多少,他的溜冰场就在临街位置,之前是一片布满荒草的改制单位,如今已经改头换面,铝合金搭建的半密封场地配上门口的彩灯招牌格外醒目,略微不对称的就是街道正对面的五层楼房,凤城计生委。
    二十多年过去,急速溜冰场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某行政单位,周围的建筑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独对面的那栋计生委屹立至今。陈旧的房子,因年少无知而被迫打掉的胎儿,成为了许多7080的不堪回忆。
    这晚,当口袋拮据的刘铭步行到急速溜冰场门口时,还是第一次前来的他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以及半空中的巨大彩灯招牌,心里一阵发怵,这一晚得多少电费啊。
    “铭哥。”
    “刘铭。”
    “刘铭。”
    原本蹲在马路边上的王浩等人看见刘铭蜂拥而至。
    “操!好久不见,老子想死你了。”
    第一个冲到身边的王浩不等刘铭有所反应,伸开双手把他拥入怀中。
    不同于李林林张青,自从那晚一起砍了大兵后,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结果这一抱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李林林:“好了好了,两个大男人,肉麻不!”
    “咦!你身上的香气怎么这么浓?”
    知道王浩对李蓝有意,于是刘铭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侧脸看向他身后的两个陌生面孔。
    “来来来!我帮你介绍下,这是彭海,这是强子,都是和耗子儿一起踢球的朋友。”
    看穿刘铭的心思,李林林岔开话题,介绍起王浩身边的两人。
    “铭哥,我是强子,之前到学校就见过你,只是一直没机会认识,以后多多关照。”
    强子,和刘铭相差无几的身高,留着和林林哥一样的二八分发型,体型偏胖,圆滚带着笑容的白皙脸庞给人一种圆滑感。
    “铭哥,我叫彭海。”
    不同于强子,五大三粗的彭海话很少,黝黑的皮肤,浓眉大眼,厚厚的嘴唇有些外翻,整个五官和英俊沾不上一点关系,不过也谈不上丑,总体来说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
    王浩:“行了行了,进去聊吧,冷死了。”
    第一次来到急速,给刘铭的印象除了大还是大,尤其是吧台,偌大的半弧形,后面的格子木柜全是零食,紧挨着的就是一排整齐的铁柜子,专门用来存放溜冰鞋。中央大概三四千平方的场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男男女女正跟着欢快的英文歌曲享受速度带来的激情,尽管大部分的人都还只是慢步摸索。
    当刘铭还像刘姥姥逛观园般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一旁的王浩已经忙着和身边经过的一些熟面孔闲聊起来,就外形来看,大部分都是些社会人士,其中还不乏一些打扮出众的美女。
    刘铭:“我日!耗子儿的人际关系可以呢。”
    “你是不晓得哦,自从急速开业以后他是天天报到,只要是经常到这里玩的,哪个不认识他哦!”李林林说着,瞟向王浩的眼里还带着一丝鄙夷。
    “那是好事嘛!多认点人,路也好走些嘛。”
    刘铭说着望了一眼吧台,里面两男两女,约莫一二十岁的样子,其中一个女的穿着黑色紧身棉袄,长发扎辩,五官精致小巧,远看给人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李林林:“别看了,没得希望。”
    白了一眼李林林,刘铭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旁的张青见机凑了上来。
    “铭哥,那个妹子叫小曼,和我们差不多大,她的主意是真不好打,到这里玩的男人十个起码有八个都对她有想法,反正我是没听到有哪个挨到边滴,浩哥也是深有体会。”
    听完张青的述说,刘铭不禁又看向了吧台,心里涌起了更多的好奇,不过也仅仅只是好奇。
    “到聊么子哦?”
    忙完自己的人际关系,王浩带着彭海、强子围了过来,见刘铭望着吧台,于是努了努嘴。
    “那个妹儿是真的难搞,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都是油盐不进啊!要不你去试试看?”
    话语一落,跟着响起强子的起哄声,圆润的脸上泛起猥琐笑容。
    “算了算了,我搞不来。”
    就在刘铭推卸之际,张青突然盯着进口处说道
    “浩哥,他们又来了。”
    地波儿、田涛,望见两个许久不见的面孔,刘铭不由得楞了一下,走到如今转学的地步,他们占据了绝对原因。
    一行六人,三男三女的地波儿也看见了刘铭一伙,但是却出乎刘铭意料,脸上并没什么怒色,而是带着笑容走了过来。
    “哟哟哟!今儿稀奇了,几个大哥到齐了嘛!”
    停步在王浩面前,地波儿只是晃了一眼刘铭最终定格在王浩脸上。
    而王浩的反应更是让刘铭出乎意料,只见他竟然笑脸相向。
    “波哥,莫开玩笑咯!看你们这阵型,晚上有罗头(活动)咯,以后有么好事还是别忘记老弟撒。”
    王浩说着颇有含义地眨了眨左眼,深明其义的地波儿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王浩肩膀。
    “好说好说,那你们几兄弟先玩,下次有机会我喊你。”
    “要得!”
    对方一行与刘铭插肩而过,地波儿再没看过一眼,但是紧跟其后的田涛却有意无意地瞟了两眼,尽管明白传递着什么信息,但是此时的刘铭却选择了沉默。
    29
    临近九点,刘铭拒绝了王浩的请客要求,就在吧台旁边的休息区坐了下来,心里铭记十点到家的承诺,他明白只有按时回家明天才有继续放风的可能,或许此时的他更想的是放风时和李蓝的再次缠绵。
    “老实交代,你到底从哪里娼了一趟?”
    在王浩带着彭海、强子、张青换好溜冰鞋进去场地不久,借故留下的李林林迫切开口,一边还习惯性地甩了甩眼前头发。
    “大哥,你头发也剪一下咯,招呼你那眼睛搞瞎。”
    “么和老子扯勒些,是不是和李蓝有一手了?”
    四目相对,良久无语,刘铭就奇怪了,李林林就像自己肚里的蛔虫,他妈的什么都知道。
    “刘铭,我晓得你们是两情相悦,但是耗子儿喜欢李蓝的事。。。哎!冤孽啊。”
    “先不说这些了,我就一段时间没出来,你们现在和地波儿那些人怎么走近了?”
    摇了摇头,李林林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不上什么关系,只是经常到这里碰上,日子久了,自然而然就开始搭白(说话)了。”
    “被我们砍的事就这么算了?”
    “我晓得你的意思,我也给耗子儿讲过好多次,他是认为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是提防起的,后来我还刻意和五哥讲起这个事。”
    “他怎么说?”
    “啥都没说。对了,你确定要转校吗?”
    微微一声叹息,刘铭掏出香烟徐徐点上
    “不说这个话题,烦,请我喝瓶饮料。”
    “小曼,小曼。”
    “在呢!”
    “麻烦帮我拿两瓶健力宝”
    习惯了李林林对自己的大方,背靠椅子的刘铭还是咧嘴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刘铭:“老板大气。”
    “林林哥,你朋友?怎么从来没见过?”
    放下手里的两瓶健力宝,小曼并没急着离开。
    “帮你们介绍下,急速第一美女,小曼。这是我最好的兄弟,刘铭。”
    “哦!最好的兄弟?那耗子儿、张青呢?”
    乌黑的长发扎了两根长辫顺肩落下,额前头发零散地搭在眉前,白皙的巴掌脸上,一双乌黑大眼带着惊讶与了悟,薄薄的小巧唇瓣漾起了戏虐的微笑,黑色小棉袄下穿着一条黑色西装长裤,身材不高但是比列超好,一双腿显得格外细长。
    近距离的三秒观望,仅对身材而言刘铭想起了初中数学的一个公式,黄金分割点。
    李蓝,婉姐,都是属于那种让人充满欲望的性感美女,而眼前这个小曼就是那种只想拥入怀中呵护一生的清纯少女。
    四目对望,小曼鲜有的没有生气,因为她从他的眼里感受不到其他人的那种猥琐,看待自己就像一只赤裸羔羊,让她发自内心的厌恶。殊不知刘铭刚刚经历了翻云覆雨,哪里还有这些兴致。
    见小曼并没急着离开,出于礼貌,李林林起身拉开刘铭身旁的空椅。
    “小曼,要不要一起坐坐?”
    出乎意料,在李林林的错愕中,小曼竟然坐了下去,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美女可是生人勿进的强硬作风。
    难道长帅一点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你真是林林哥的朋友?”
    双手环于胸前,显得一些干练,与之清纯可爱的气质颇有冲突。
    面对无厘头的开场白,刘铭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白皙的脸上眉头微皱,瞧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刘铭忍不住轻笑出声。
    “大姐,来玩的这么多人,难道你每个都认识?”
    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巧的脸上绽放出一副沁人心扉的笑容。
    “不说全部认识,但是对于帅哥,我都是过目不忘。”
    卧槽,比李蓝还直接,难道对我有意思?
    见刘铭自顾摸头傻笑,嘴角两边随即泛起的两个酒窝,小曼身体前倾,双手撑在面前的桌上拖着下巴,双眼挣得滚圆,或许是额前头发挡住了视线,翘嘴轻轻吹散,整个模样显得格外可爱。
    “有么好笑的?难道只许你们男的看美女,就不许我们看帅哥?”
    内心一片翻滚,刘铭一时不知如何搭话,旁边的李林林更是暗自咂舌,心想书上还是说的没错,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眼前的这个美女简直就是个极端。
    气氛顿显尴尬,突然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靠!铭哥,好久不见你了。”
    刘铭侧脸望去,四人已离自己不到三米的距离,其中一人矮小个子,黝黑的脸上难掩稚嫩,灿烂的笑容里尽显真诚。
    快步来到刘铭跟前,矮个子才冲着李林林打了个招呼。
    “这是铭哥,那是林林哥。”
    在矮个子的主动介绍下,与之随行的三人一一打过招呼,其中一人还客客气气地掏出了香烟。
    “你们先去玩,我和两个哥子扯哈白。”
    等朋友走后,矮个子一手伸向小曼旁边的空椅子,一手擦了擦快要留到唇边的鼻涕,从始至终就没看过一眼背对他的小曼。
    “铭哥,这么久到忙么啊,感觉都有几个月没见你了,昨天陪三哥宵夜他还扯到你,没想到今天就碰到了,真的是巧,等会我。。。”
    “哟!现在调子高了呢,都不晓得打招呼了。”
    屁股还没坐热,话才说到一半却被依然背对他的小曼一句话就吓得跳了起来。
    “师、师姐。”
    惊讶于癞子儿这样的称呼,但是更震惊于他的反应。
    时隔多日,刘铭还清晰记得步行街的那个夜晚,癞子儿的利索身手以及无敌之姿,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他吗?但是此时的李林林却是一脸常态,因为他已经见过了两人的见面方式。
    “师姐,你不是一直都在吧台呆着吗?刚刚真没注意到你。”
    此时的癞子儿就像做错事的孩子,苦脸翘嘴,快到唇边的鼻涕都忘记了擦拭。
    “怎么?我难道就不能休息?”
    保持着背对癞子儿的坐姿,对面的刘铭清晰可见她嘴角微翘的笑容。
    “不是,不是”
    癞子儿越是忙于解释,越是理不清头绪。等到小曼挪椅起身,癞子儿竟然吓得后退了两步,哪里还有打架时的半点威猛。
    “刘铭是吧?我记住你了。”
    说完在癞子儿的注视下径直走向吧台,三步过后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吓得癞子儿又是一激灵。
    “给你讲了好多次不要叫我师姐,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好的好的,曼姐。”
    等到小曼走远,癞子儿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在刘铭身边坐了下来,一边还小心翼翼的朝着吧台方向望了一眼。
    因为和癞子儿的关系并不是很近,李林林憋气不语,双眼四下打量以此分散想笑的冲动,而刘铭却开口打趣到
    “我日,癞子儿你鬼上身了哦,你晓不晓得你到我心里那就是八神的存在,一个女的就把你吓成这样?”
    毫不介意刘铭的调侃,缓过神来的癞子儿伸手擦去鼻涕,自顾地摇了摇头
    “铭哥,你是不了解,我这么给你说吧!你觉得我打架可不可以?”
    等刘铭重重地点了点头,癞子儿接着说道:“她打我只要一只手,甚至有可能连手都可以不要。”
    李林林:“卧槽,你么夸张勒!”
    见识过癞子儿的威猛,也知道他每次来到急速碰到小曼总是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但是打死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冲着李林林就是一个白眼,癞子儿斜躺在椅子上,摆出了一副老成姿态。
    癞子儿:“你以为师姐是白叫的?”
    刘铭:“我日,你们还有门派?师姐弟?”
    因为三哥对刘铭的态度,癞子儿也显得尊敬许多,无视他的反复调侃,重重地点了点头。
    癞子儿:“嗯!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六岁的时候就被我爸送去了河南的一个武术学校,就是在那里认识的曼姐。”
    听到传说中的武校,刘铭顿时来了兴趣,正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李林林猛然站起身子。
    李林林:“耗子儿好像又到和人扯皮。”
    30
    溜冰场,作为当时的流行场地,里面小到十多岁,大到四十多岁,形形色色的客人,因为速度的原因,身体上难免产生碰撞,若是双方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群架是必然的,单挑基本上不可能出现,那个时代,没人会独自去这么乱的地方玩。
    急速,这个当时在凤城最大的溜冰场地,里面的客人可想有多么爆满,尽管老板是少爷,该发生的事始终还是天天发生,只是相对于其他的溜冰场,矛盾事件平息的更快而已。
    对于今晚的这场突然事件,刘铭几人处理起来已经不像以前的那般稚嫩,悄然发生蜕变的他们明显稳沉了许多,尤其是王浩的应对方式,让刘铭深刻认识到清朝时期实行闭关政策的弊端,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被关在家的这段时间,两人慢慢形成的差距,不过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刘铭李林林跑进溜冰场地的时候,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众人已经被一些认识双方的和事佬拉开了一些距离,不过双方的带头人依然骂骂咧咧,尤其是王浩,还没关闭的嘈杂音乐都压不下他那粗犷的嗓门。
    王浩:“麻子,你个杂种,你兄弟不道歉今天么想出这个门。”
    “草泥马,耗子儿你哈真当个人(自己)是个角色了?有种老子们到外头去扯。”
    没听过麻子这个人,因为扎堆的人群,刘铭一时也无法对号入座,不过从对话来看,对方和王浩应该是相识的,或许之前都有些过节,另外刘铭读懂一个信息,这个麻子还是顾忌急速这个招牌,不过他也有些好奇,来了这么久怎么都没看见少爷他们,开始还准备问问李林林,结果被小曼给耽误了。
    “耗子儿。”
    随着刘铭的出声,原本谩骂的双方都望了过来,没想到自己一下成为焦点,刘铭有些羞涩地摸了摸头,脸上明显尴尬之色。
    不等王浩开口,站在身边的强子扯着嗓子嚷道
    “铭哥,勒些杂种要搞浩哥。”
    圆润的白皙脸上充满了急切,但是看在刘铭眼里却让他眉头微皱。这一嗓子无疑把他推上了风头浪尖,若是无心,他替王浩高兴,能找到这样交心的朋友,若是有意,那此人的心机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了。
    看清刘铭身旁的李林林以及跟在后面的癞子儿,王浩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冲着对面怒骂道
    “草泥马,麻子,老子今天陪你搞舒服。”
    说完王浩转身就朝着急速大门走去,这一刻,望着那有些魁梧的背影,刘铭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是决绝,也似乎是果断,但是更多的似乎是自信,对,应该就是自信,遥想几年前,被人敲诈,被人点名殴打的时候,离去的背影充满了寂寥、不甘和无奈,而此时转身离去的他,最大的变化就是那挺得笔直的腰板。
    “浩哥,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耗子儿,你真的是无卵事,一天就看到你扯皮。”
    全场音乐骤停,看似调侃的声音拉住了王浩离去的步伐。
    “哟!杨哥,二黑。”
    随着王浩的眼光看去,对于刘铭来说全是陌生面孔,此情此景,刘铭觉得有些插不上话,不过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杨哥,二黑,一会我们再聊,麻子那个杂种要搞事,老子今天和他好神玩哈。”
    急速外面的空地,王浩、麻子对立而站,不过对面的人数明显多于王浩这边。刘铭、王浩、李林林、张青、彭海、强子,仅仅只是六人,而对面十几号人,不过刘铭心里却是底气十足,因为癞子儿就在自己的斜后方,虽然接触的时间不是很多,但是他能肯定,一旦动起手来,癞子儿绝对会力挺自己,他的战斗力毫无疑问,几次的亲眼目睹,除非对面有枪。
    另一边叫做杨哥、二黑的人也是三三两两的围观在一旁,刘铭不清楚他们的立场,但是从之前和王浩之间的对话,应该不会落井下石。唯独另外一伙人群让他心里有些许担忧,地波儿、田涛,那可是曾经动过刀的人,虽然经过少爷的调解看起来相安无事,但是自己清楚,肩膀上被地波儿砍的那一斧子,早晚还回来,而同样被砍伤的地波儿,难道他就真的这么算了?
    不可能,刘铭坚信这一点,只是不知道报复的这一天何时到来而已,同时他也很清楚,若是没了少爷这个靠山,他不可能还这么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是一阵莫名的烦躁,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暴风雨来临那天,不知道结果如何,现在的他完全处于迷茫状态,而想避免这场灾难或许只有两条路。
    一, 少爷永远压住东哥。
    二, 自己拥有少爷目前的这般实力。
    第一点是掌握到别人手上,安全隐患太多,而第二点就更难了,就凭现在的自己,先不说东哥,社会上任何一个流子儿都可以捏死自己,对于少爷那样的实力可以说是遥遥无期,更何况现在的自己还只是个学生,以后的路到底何去何从,未来又该如何抉择,现在还能安心读书吗?不读书的话,家里又如何交代?
    太多的困惑围绕心头,一边是家人,一边是自身安危及兄弟情义,目前的刘铭就像是置身泥潭,有种无法自拔的感觉,这时的他仅仅才只是接触到地波儿、田涛、大兵这样的角色就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若是到了少爷那个层面,到底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一入江湖深似海,这句话用在目前的刘铭身上还有些言辞过早,但是那种无力感却已经弄得他精疲力尽,尝过了温柔乡,这刻的他虽然身在一场未知的斗殴中,但是脑里却莫名的想到了李蓝。
    “麻子,你个杂种不要讲我欺负你,单挑还是群架随你挑。”
    随着王浩的吼声,刘铭微笑着摇了摇头,思绪重回现场。不顾人数上的劣势,王浩依然摆弄着姿态,浑身由内而外散发着强大的自信。看到这幕,刘铭索性闭嘴不语,静静地看着他摆弄着装逼之姿,同时也打量起对面的麻子。
    急速招牌的彩灯映照下,一个矮小个子显得格外出众,二十出头的年纪,长长的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盖着右眼到达了嘴边,露出的另一边脸上尽是黑色麻点,难怪有着麻子的外号。红衣外套上有着明显的黑色污迹,里面一件看不出是短袖还是长袖的T恤,破洞牛仔裤的膝盖处已经沾灰变色,而一双白色的波鞋更是糊满了泥巴,完完全全的一副非主流打扮,只是那时还没有非主流这个说法,但是有个更加贴切的称谓,乡哥。
    因为县城生活的多姿多彩,所以导致很多乡镇的流子儿流连忘返,而这些人里面有一些共性,居无定所、身无多文,揣着几十块钱来到县城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直到剩下最后的几块回家车费才会意犹未尽的离去,这样的生活方式,外在形象自然邋遢,脸色呈现出营养不良的暗黄色,尤其在那个爱留长发的时代里,油腻的头发成为了乡哥的标签。
    自然而然,乡哥成为了当时凤城流子儿嘴里的贬义词,但是对于刘铭来说却是恰恰相反,高中的校园生活里,除了王浩李林林张青这几个兄弟,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班里的乡镇同学,在他看来,这些人比之那些嘴上称兄道弟的来说,显得那样的单纯直接。
    “装你妈啊,来啊,单挑啊。”
    一声怒吼,麻子跨步上前,随着距离的拉近,王浩麻子两人之间已经不到一米,这样的间距对于王浩来说已经足够。
    “草泥马,耗子儿你想浪们搞,老子今天......”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未完的话语,被扇了一记耳光的麻子愣在了原地,脸上随即一阵绯红,意外夹杂着屈辱涌上心头。往常和王浩也有过几次矛盾,不过都只是仅限于口角之争,从急速走出来的那刻,他依然认为今晚也只是吼上两句就会潇洒退场,所以他压根就没有动手的准备,更何况自己这边的人数明显多于对方,但是这晚耗子儿偏偏就他妈的动手了,难道是因为杨哥、二黑跟出来的原因?但是以前的争执中,他们也在现场,没见耗子儿这么猛啊。
    麻子的短暂愣神,王浩却没有停手的打算,这么难得的机会,他岂会轻易放过,抬起右脚冲着麻子的胸口就踹了过去。
    “草泥马”
    完全清醒过来的麻子发出一声怒吼,翻身从地上爬起,不顾自己和王浩身体上的巨大悬殊,迎面扑了上来。

    31
    身体上的悬殊,等到麻子再次被王浩踢翻在地,原本他那些杵在一旁的兄弟们终于动了,冲着王浩蜂拥而上。
    原本人数上的劣势在混战打响过后瞬间产生变化,二黑、杨哥两伙人果断加入进来,唯独地波儿、田涛一伙人依然是呈观望状,不过已经足够,尽管都是赤手空拳,但是人数上的压制,不消片刻,麻子一伙已经是倒地的倒地,跑的跑,而麻子早已被淹没在人群中。
    乱哄哄的场面,过往人群远远驻足观望,只是这晚的刘铭一伙由往常的被打变成了胜利者,那种莫名的幸福感充斥着每个人的内心,尤其是强子,或许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来回扭动的肥胖身躯,刺耳的叫嚣声,显得那样的一枝独秀,而彭海则显得低调很多,踢上两脚过后静静地站回了刘铭身旁,一侧的癞子儿则是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样抽着香烟,他之前的那几个兄弟早早就加入了殴打队伍。
    “铭哥,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晚吧,一会我去把三哥叫来,咱们一起吃个夜宵。”
    黄毛阿三,对于刘铭来说有阴影更有感激,最后一次的把酒言欢还历历在目,总体来说,对于阿三这个人,较之少爷,刘铭更愿意和他相处,每次面对少爷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确切说就是距离感,而和阿三,那种畅所欲言的痛快才能让人更加亲近。
    “哦!今天不行,都这个时候了,一会我还要回家报道,干脆过两天,我请你和三哥一起吃饭,到时候我两兄弟也一起逮两杯,你看要得不?”
    听到喝酒,就像李林林看到了钞票,原本故装深沉的癞子儿瞬间双眼冒光,伸手擦了擦快要流出的口水。
    “铭哥,那我就记住了啊,你莫骗我。”
    “哈哈,你放心,就初三下午。”
    “那怎么碰面?”
    没有手机,没有call机,在那个时候确实是个难题,毕竟不是天天一起玩的兄弟,有时候找人都只有靠一个个的带话,凤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你真想找一个人的时候,说不定十天半个月都碰不上面。
    “这样吧!初三下午五点半我们到电影院门口碰面,不见不散。”
    “好好,等会回去我就给三哥讲,到时候你记得帮我讲下好话,你晓得的,他不许我喝酒。”
    “哈哈哈!好,多的不讲,一杯绝对让你喝。”
    面前还在进行激烈的斗殴,两人却悠闲自如的谈笑风生,彭海不由得一阵侧目。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虽然见过刘铭,不过却没有任何交谈,除了外表有些帅气,看不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而他旁边那个年纪轻轻个子矮小的人就更没什么特别之处了,但是他们就偏偏这么淡定,无法理解。
    “哟哟哟!腊十腊月的还有人打架勒,真他妈稀奇,来来来,我们看哈热闹。”
    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刘铭等人听见,包括还在踢着麻子的王浩也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驻足在路边的来人。
    只见其中一人满面戏虐的笑容,二十出头的模样,略长的头发梳成了一个当时不太流行的背头,灯光的照射下还有一些反光。接近零下的温度,那人竟然穿着一套紧身西装黑皮鞋,有些壮实的身材显得格外修长。
    卧槽,不冷吗?
    或许这是在场所有人的感叹,只是没人发出声来。
    看着有些冷场的画面,那人伸手搭上同伴的肩膀,脸上笑容不减。
    “兄弟们继续啊,莫停嘛!大过年的,闹热闹热也好。”
    有些人嚷上半天的社会话,你也能看出他只是个正经人,但是有些人举手投足间,你就能把他认定为社会流子儿,眼前这人就是个典型,虽然穿着正经,在刘铭看来,绝对是个有些哈数(实力)的流子儿。
    当他的这一句说出来,在场的人几乎全部停手望了过去,这完全是赤裸裸的调戏,那时的流子儿可以没钱,但是脸面还是要的,面对这种直接的冷嘲热讽,有人受不住了。
    “草泥马,装你妈逼啊。”
    叫骂过后,这人瞧着对面仅仅只有三人,作势就欲冲过去,不等他迈开步子就被之前被王浩叫做二黑的人拉住。刘铭之所以能短时间就记住二黑这个人,整张脸确实黝黑无比,晚上躲猫猫绝对找不到的那种夜光黑。
    拉住了脸色还有些不爽的同伴,二黑不做解释独自跨步上前,与之同行的还有之前那个杨哥。
    二黑:“嗨哥,好巧,这么晚都还碰得到。”
    被叫做嗨哥的人依然搭着同伴的肩膀,脸上还是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
    “哟!原来是黑哥和杨哥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打扰你们撒?你们继续,我看哈闹热就走。”
    杨哥:“嗨哥,你这么说就格外了!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们也是看闹热的撒。”
    “哈哈,我就喜欢听杨哥你讲话,哈哈哈。”
    略显沉静的环境中,嗨哥的笑声格外清晰,只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却显得有些刺耳,因为笑声里那赤裸裸的无视,只是碍于二黑、杨哥,倒也没人出来做声,而刘铭也同样保持了沉默,出头鸟的事他一直不爱做,但是有个人却做了,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草泥马,给老子跪好起。”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众人望去,只见王浩冲着挣扎着身子想要站起的麻子又是一脚跺了下去。
    似乎发现了新大陆,嗨哥丢下面前的二黑、杨哥冲着王浩那边嬉笑着小跑而去。
    “麻子哥?”
    嗨哥嘴里发出一声惊叹,也不管身旁的王浩,弯腰伸手搭上了麻子的肩膀,叹息着摇了摇头。
    “麻哥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当听到嗨哥叫出麻子的名字后,刘铭心里一紧,因为从之前二黑、杨哥的态度上来看,此人绝对不是一个小角色,若是和麻子的关系匪浅,那接下来就是个麻烦事了。想到这里,刘铭眉头微皱,迈开脚步也朝着王浩那边走了过去。
    不等麻子开口,嗨哥站直身子,转头看向了王浩,一改面对麻子的悲天伶人,又换上了一副嬉笑模样。
    “兄弟,看起来有点眼熟勒!能不能认识一哈。”
    嗨哥说着伸出了右手,完全一副绅士姿态。
    伸手迎向嗨哥,短暂的懵逼过后,王浩抽回右手,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那份自傲。
    “大哥,是不是有么指示?没得的话,我就继续办事了,就麻烦大哥你稍微靠边点,免得帮你弄到。”
    压根就没想到王浩的语气会这么不留情面,刘铭嘴角一阵抽搐,深怕局势失控的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哟哟哟!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浩哥,对对对,就是浩哥。”
    浩哥这个称呼从嗨哥嘴里出来,不仅刘铭略感吃惊,王浩更是惊讶,在他们的印象里从来就没见过这号人,难道现在的自己有这么出名了。
    脸上从容淡定,王浩心里却是一阵欢喜,说话间也客气起来。
    “嗨哥,麻子是你朋友?”
    “哈哈!算是吧!凤城就这么大,哪个不认识哪个哟!浩哥你讲是不?”
    刘铭不明白这个嗨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在他还是一头雾水的时候,王浩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人在短时间内做出了一个极为聪明的选择。
    “嗨哥!你怎么不早说是你朋友,莫怪莫怪!今晚是老弟做的不该,那今天的事就这么完了,你看可以不?”
    “哈哈,浩哥你这么讲就客气了撒,我哪有浪们大的面子哦,只是腊十腊月的,又到大街上,再搞估计派嘎(公安)也要来了,散了也好。”
    短短的两句对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多好的朋友,事后刘铭问起,王浩才说起缘由,就是因为二黑、杨哥两人的态度,他才决定就这么平息,为此惹得李林林一阵错愕,连连叹息傻逼也有清醒时。
    众人离场,麻子被同伴搀扶着离去时虽然眼里充满了怨毒,好在没有过激的言语,这事也就这样草草收场,只是地波儿在离开时对嗨哥的恭维再次引起了刘铭的注意,更是肯定了对方的来头之大,绝不是自己一伙目前所能得罪的人。
    “癞子儿,认不到了是不?都不和老子打招呼了,小心老子喊你三哥收拾你,哈哈。”
    等到人群散尽,就剩刘铭一行人的时候,嗨哥嬉皮笑脸的拉住了癞子儿,搞得刘铭彻底蒙圈,这人怎么和谁都熟。
    “嗨哥,你讲请我宵夜的啦,我还记到起的哦。”
    不同于其他人,癞子儿对于嗨哥就要显得亲近很多。
    “哈哈,你小子别的不行,就是记性好,要得要得,我们现在就去,浩哥,一起啊,今晚我做东。”
    嘴上说笑着,嗨哥无意间憋了一眼刘铭,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咦!你是铭哥。”
    刘铭短暂惊愕过后,笑着应道:“嗨哥,莫这么喊,喊我刘铭就行。”
    从这个嗨哥出场到现在,困惑一直围绕着刘铭,认识王浩还有可能,这段时间他一直蹲在极速溜冰场,但是自己已经被禁足很久了,没理由让人家认识,这人到底他妈的什么来头。不过嗨哥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找到了一点思绪。
    “你们几个都到,少爷不会在里面吧?不应该啊,你们到外面这么闹,他没理由不出来啊?”
    原来认识少爷,难怪知道自己这些人了。
    这晚的夜宵,刘铭并没有参加,为了下次的自由,十点归家的约定他可是铭记心头,巧合的是,和癞子儿约好的饭局竟然又和这人碰到了一起。
    32
    这晚,经历了第一次的男欢女爱,刘铭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满脑子都是李蓝那诱人的躯体,殊不知此时的李蓝也躺在自家的大床上,绯红的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同的是,她所想的是美好未来以及长相厮守的忠贞不渝,而刘铭所想的只是下一次欢爱的早点到来,这就是男人女人。
    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刘铭就被姐姐从床上拉了起来,因为这天会和左邻右舍一起相聚团年,等到下午吃完饭,一家四口就会骑上自行车回到离城十公里远的老家,和爷爷奶奶欢聚三十。
    那个时候,逢年过节,左邻右舍总会聚到一起闹热一下,这次我家下次你家这样的换着来,大人门谈天说地一起做饭,小孩子门就聚在一起打打闹闹,尤其是过年,席间,大人们都会发上一个红包,虽然只有几十块钱,足够孩子们喜笑颜开。而今年就是刘铭家的主场,但是因为各自的房子面积都不大,每次的聚会只能占据同楼层的两户人家,一边摆上两桌,小孩子穿进穿出,年味格外浓厚。
    闻着阳台上狭小厨房里传来的阵阵菜香,一头乱发的刘铭揉了揉眼睛,嘴里猛咽口水,一旁的姐姐伸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来,这个习惯一直保持至今,哪怕是公共场合,突如其来的巴掌总会让他欲哭无泪,多年后,放眼整个凤城,能这么惬意地给刘铭头上扇了一巴掌的人,也就姐姐独一人了。
    “铭儿起来了啊,快去洗脸刷牙,你喜欢的酥肉刚刚出锅,试试看差么子味不。”
    学业上的变故,性格上的叛逆并没有让母爱减少一分,因为在中 亲的眼里,子女永远是排在第一位,超过伴侣甚至是他们自己的父母,而在这份有些畸形的溺爱下,导致一些青少年的人生观、价值观、社会观完全扭曲,不仅对待社会就算对待家人都如仇人一般,弑父杀母的事在全国都不是什么鲜事,几年后的凤城,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大街上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一个初中留守生因为二十,仅仅二十块钱的上网费,持刀对着自己的爷爷连砍了九刀,事后竟然坐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淡定地抽着香烟,据在场的围观群众述说,直到被带上警车那个少年脸上都看不到一丝愧疚,种种行径无不让人深恶痛疾。
    关于这种病态的行为,新闻媒体报道的太多太多,归根到底是什么造成这样的局面值得很多的家庭去深思,这里就不过多言论。
    聊回刘铭,不到十点,左邻右舍陆陆续续来到家里,不大的客厅此时就显得拥挤很多,大人们开始分开行动,做饭的留下,其他的全被轰到了对面的邻居家里,那时候玩麻将的不多,只是四个人一桌玩起了双升级,小孩子门则是跑进跑去,热闹非凡。
    刘铭斜靠沙发磕着瓜子,身边坐着两个初中模样的男生,对面的椅子上却独独坐着一个穿着厚实的少女,一身黑色大棉袄,双腿紧闭,两手撑着膝盖托着下巴,披肩齐刘海下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紧盯着刘铭。
    “铭铭,听我爸说你要转去市里读书?”
    听着铭铭的称呼,刘铭眉头一皱,冲着对面的女生就是一个白眼。
    “大姐,你可不可以叫我名字,全名。”
    无视刘铭眼里的不爽,女生脸上反倒泛起一丝微笑。
    “我比你小两个月。”
    ......
    “快说啊!你是不是真的要去市里读书?”
    “是的,大姐。”
    女生双手依然托着下巴,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嘴角处露出了和刘铭同样的两个酒窝。
    “大姐,你不要笑得这么猥琐,我怕。”
    刘铭说着,双手环抱胸前,故作出一副担惊害怕的样子。
    “切!你以前做的那些龌龊事不要以为我都忘了,等你来市里必须补偿我,不然我告诉你爸。”
    “操!不要瞎说。”
    刘铭吓得一激灵,瞬间坐直了身子,身边的两个伙伴原本还只是安分做个吃瓜群众,听到如此爆炸的信息顿时来了精神,其中一人丢下瓜子,脸上表情夸张至极。
    “铭哥,你?你不是说有福同享的吗?这种好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啪的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操!她傻你也傻啊。她说夜饭吃屎你信不?”
    “林梓熙,你一天不要造谣好不?老子做过什么龌龊事了?有本事你说出来,算了算了!难得和你计较。”
    此时的刘铭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但是随着对面女孩的微笑注视,语气越来越低,心虚之态一览无遗。
    政府大院,宿舍区一共七片区域,刘铭所在的这栋宿舍大楼总共只有五层,每层两户,五栋相连,这个叫做林梓熙的女生就住在相邻那栋的二楼,刚好与刘铭的卧室一墙相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屋质量的原因,彼此间敲敲墙面都能清晰听见,从小两人就一边做着作业一边敲墙聊天,这么多年下来,闹归闹吵归吵,倒是形成了一套只有他两才懂的敲打暗语。
    记不清是小学几年级,林梓熙家是后来搬进来的,两人虽然年龄相仿却同级不同班,后来刘铭以自费的形式进入凤城高中,但是她却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市一中这所全市学子都梦寐以求的学府,开学至今,两人已有半年未曾见面。
    林梓熙,一头笔直的长发,齐眉的刘海,因为一双乌黑的大眼配上脸颊的两个酒窝,整个人显得格外灵气,虽然身体较小却发育的相当成熟,初中年少无知的时候,刘铭早已偷偷见识过,这也是刚刚被骂龌龊的原因,不过如今对面前的这个少女却没什么非分之想,因为这种可爱型女生不是他的菜。
    面对刘铭无力的反驳,林梓熙也不做声,只是盯着他笑意更浓。
    “大姐,能不能不要这么盯着我,吓人的很。”
    下巴终于离开了双手,歪头一声冷哼。
    “哼!有你吓人?”
    时间在几人的闲聊中悄然而逝,就在大家伙忙着张罗中午饭的时候,一道靓丽的身影站在了敞开的大门处,来人一身火红羽绒服,手里还提着两袋类似礼品的盒子,因其出众的外貌瞬间吸引了已经聚集在刘铭家的众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人一下显得手足无措,愣在了原地。
    “你找谁?”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刘铭姐礼貌性地迎了上去。
    “你好,请问刘铭在吗?”
    “老弟,有人找你。”
    轻呼过后,刘铭姐打量起面前的这个美女,心里一阵嘀咕,老弟啥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妹子了,自己的印象中也没这号人物啊。
    就在两人互相打量的时候,刘铭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走了出来,刚开始听见姐姐叫唤他还以为是林林哥,当看见还站在门口的李蓝,脚步一慢,心里慢慢涌上一些欢喜。
    这年的腊月二十九,李蓝第一次在别人家吃过年饭,而刘铭也是第一次让一个女生稀里糊涂的见了自己爸妈,只是两人的关系却有些尴尬,同学?女朋友?刘铭自己都不知道如何介绍,但是邻里间却从此传开,刘铭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性朋友。
    因为李蓝的原因,刘铭饭后被解除了禁足令,两人一一打过招呼后离开了政府大院。
    这晚,他们没有二人世界,而是在李蓝的建议下,两人去看望了一个朋友。
    33
    夜晚七点,华灯初上,凤城西区行人寥寥,略显陈旧的老城区因为都是独栋的老房子,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大红灯笼,看起来反倒喜气洋洋,路边上一些孩子玩着各式各样的小烟火,嬉闹声不绝于耳。
    灯火阑珊,借着各家各户透出的灯光,刘铭随着李蓝一路穿街走巷最终停在了一处单独的瓦房前。
    提着李蓝所买的几袋礼品,刘铭看着房子的造型不禁想到了少爷,记得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瓦房,也是这样的木门,只是开门的婉姐有些惊艳,虽然现在身边也有了李蓝这样的美女,但是相比之下还是差点什么,后来才明白,那叫韵味。
    敲门声响起,木门从里打开,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帅气的脸庞。
    “蓝姐。”
    “铭哥。”
    上次在学校门口和于火见面以后,刘铭本来有心随着李蓝前来串串门的,只是后来出事就被耽搁了。此时看着站在自家门前的刘铭,于火显得有些意外,然而当刘铭随着李蓝跨进木门,更多的意外明显地体现在刘铭脸上。
    缀学,经营小摊子,刘铭已经最差的想象于火的家庭环境,但是当他真的进入其中,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更明白清贫二字是何含义,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跨进大门,房间里的地面连外面的车路都不如,竟然还是坑洼的泥巴地面,几个陈旧的柜子靠右侧墙边摆着,柜子旁边有一个未装房门的门洞,因为里面的灯光亮着,清晰可见一条狭小的长廊,蜂窝煤,小灶台,典型的厨房模样,只是太过于简陋。眼神回到房间,狭小的区域中央摆着一张很小的饭桌,一个透明罩子扣在上面,里面摆着剩饭剩菜,而左侧靠墙的地上摆着六个干干净净的大坛子和一张折叠床,坛子里应该存放着平时摆摊所卖的泡菜。最里面靠墙的地方就是一张木床,向婆婆正端碗半坐在床上,除此之外房间再无其他。
    这个夜晚,两人一直坐到了夜里十点,李蓝陪着向婆婆聊着家常,而刘铭和于火则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因为于火的话实在是太少,大部分都是一个说一个听,一直到离开的时候,刘铭从口袋里面抽出了一个红包强行塞到了向婆婆手里。
    说起这个红包,刘铭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离开家门,李蓝就神秘地拉着他去到了一家副食店,买了几包礼品以及一个长方形红包,当她把里面塞进去四张百元大钞后直接递给了刘铭,让他一会自己送出去。那时候刘铭涉世不深,还不太懂人情世故,如今想起,这样顾其面子深明礼义的妹子实在难得,若是可以,他愿用其一生守护左后,只可惜天不如人愿,人间沧桑世事难料。
    这个假期短暂而充实,往日里,每次放假都是在家乖乖呆着,实在无聊也就是和李林林王浩一起逛街玩玩游戏机,最多的刺激也就是被一些社会流子儿敲敲钱,但是这个假期因为全新的交际圈,经过他自己对父亲的一再保证后,每天都是忙于和朋友之间的各种应酬,尤其是少爷飞哥,几乎每晚都和他们一起宵夜,期间更是认识了不少的社会朋友,而之前和癞子儿约好的饭局也是如期进行,李林林王浩因为家里有事去不了,但是却多出了一男一女,李蓝那天是缠着要去,而嗨哥完全就是偶遇,关于这次的饭局,这里有必要写上两段。
    初三下午,刘铭带着李蓝早早赶到了步行街的电影院,作为中心地带已是人山人海,套圈圈、打气球、玩花牌、弹弹珠这些玩意到处都是,空气中更是弥漫着羊肉串、烧烤等馋人的肉香,街道两边的店子更是热闹非凡,舞狮、彩龙船、花鼓戏等传统技艺挨家挨户的送上新年祝福。
    “我要吃这个,还要这个,这个也要。”
    李蓝手挽着刘铭,雀跃得像个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从刚开始的躲避到无可奈何,现在的刘铭已经习惯了身边的李蓝,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满满的成就感,尤其是四周那些赤裸裸的羡慕眼神,那种虚荣心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天虽然身上只有几百块钱,但是却愿意为她倾其所有,尽管这些钱是用来请客吃饭的。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逛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刘铭的手里一堆娃娃,全是打气球和套圈圈赢来的,李蓝手里两大把羊肉串,完全不顾形象的吃着,时不时还给刘铭喂上一口。
    “铭哥,铭哥。”
    隔着老远,癞子儿就兴奋地喊起来,一边还挥手示意,身上明显穿着一套新衣服,在他身边站着嘴里叼烟的阿三,和往常一样,浑身散发这那种痞痞的帅气,刘铭不禁遐想,若是这人也到校园,绝对是校草级别的存在,可惜是个混迹社会的浪子,然而他却忽略了一点,他自己也正往社会这条不归路悄然靠近。
    “三哥。”
    “操,是不是不当兄弟,喊么子三哥哦,新年大吉的是不是讨老子骂你?”
    阿三看似冒火的样子落在刘铭眼里却是贴心的很,连连点头,之前的芥蒂也开始慢慢散开。
    “嫂子,你今天看起好乖,和铭哥走到一起真的好般配。”
    一句话惹得李蓝桃花满面,只是不知道是因为那句嫂子还是那句好乖。
    “哥子,我觉得你小伙子和铭哥一样帅的,你怎么就不帮我找个嫂子呢?”
    “滚尼玛的。”
    见阿三抬手,癞子儿嬉闹着就往李蓝身后躲去。
    “哥子,我错哒错哒。”
    今天是李蓝和阿三两人的第三次见面,因为那晚的出手帮忙以及嫂子这样的称呼,她不仅没有反感反而任由癞子儿扯着自己的衣服躲在身后,脸上泛着浅浅笑容。
    “哥子,今儿铭哥嫂子都到,给老老(弟弟)二两面子嘛!”
    “操!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儿,哈晓得面子?自己给老子滚过来。”
    “哥子,我真的错了。”
    “三哥,请你吃肉串,刚买的,还是热的呢!”
    望着李蓝递到面前的羊肉串,阿三原本还伸在半空的右手顿了顿,最终咧嘴一笑从中拿过了五六串。
    “嫂子我也要,我也要。”
    之前的持枪相对到现在的嬉笑玩闹,一直微笑不语的刘铭看着此情此景顿时有了一丝明悟,也想开了王浩为什么能和地波儿、田涛那些人笑容相向了。
    “哟!三哥。”
    来来往往的人群,刘铭并没第一时间发现声音来源,直到来人走近才发现竟然是那晚在急速溜冰场门口见过的嗨哥,还是那套合身的西装,还是那个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的发型,不同的是,今天的他独自一人。
    “也!嗨哥啊,老子以为你失踪了哦,起码半年没看到你了,到哪里发财哦?”
    嚼着手里的羊肉串,阿三脸色平淡如初,一时间刘铭倒也看不出两人的关系。
    “发个屁的财,一天瞎搞活。哟!铭哥、癞子儿也到啊!卧槽,这么乖的妹子?”
    望着李蓝,嗨哥明显楞了一下,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只是怎么看怎么猥琐。原本躲在李蓝身后的癞子儿跟着阿三这几年早已见惯社会上形形色色的流子儿,于是绕了两步,直接站在了李蓝身前。
    “嗨哥,勒是我铭哥女朋友,我嫂子。”
    “草!癞子儿你是么意思?你帮老子当成么子人了?”
    转眼间,嗨哥一副正派模样,骂着癞子儿的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
    “癞子儿,不是老子讲你,毛都没得几根儿,花花肠子倒是不少。老子不就发表一哈男人的看法,哦!你就以为老子有想法了?草!今天要不是你屋三哥到,老子帮你门牙都要打脱。”
    擦了擦鼻子,癞子儿双手叉腰,抬头望天
    “哼!我又不怕你。”
    不再理会癞子儿,嗨哥冲着刘铭微微一笑
    “铭哥,以后有机会帮兄弟介绍个女朋友呗!我这人也是个痴情的种,不信你问三哥。”
    “就你?那老子还是情圣了。。。”
    不等嗨哥接话,阿三甩了甩手里的羊肉串,接着说道
    “我们还有事,你自便。”
    “等等!刚好今天我也没事,几兄弟一起呗!阿三,我两个好久没一起逮酒(喝酒)了,今儿我请客,兄弟们不醉不归,浪们样?”
    话到这个份上,阿三也不好拒绝,只能转头看向刘铭,看似询问他的意思。
    短暂对视,刘铭伸手揽住李蓝,咧嘴一笑。
    “那我们就趁早,晚上我还要二人世界。”
    五人嬉笑离去,殊不知街对面的人群中有两人一直紧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你回去喊人,我跟到他们。”
    “要得,注意CALL机,今天不能让那个杂种跑了。”
    34
    凤城西区,相对整个县城较为陈旧的区域,但是有条街却聚集了大量的平民餐馆,一是因为离菜市场近,二是租金便宜,所以除了早上的赶集,每到中午、下午的饭点,西区的人流动量绝对是最大的,吆喝声,划拳声,走在大街上都能听见,不过一年到头,过年这段时间却成了他们的淡季,或许是因为人均收入的原因,不过我更加相信是那个年代浓浓的年味,逢年过节,招待亲朋好友都喜欢在家里摆上一桌,喝上二两,拉拉家常,所以在那天,刘铭一行人逛了大半个凤城,很多餐馆都已关门回家过年,最后在癞子儿的提议下来到了西区。
    聚缘餐馆,一家规模很小的饭馆,从敞开的大门望进去,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七张小桌子,其中两桌坐着客人。
    “聚缘,聚到一起的缘分,这名字不错勒,我喜欢,就这家了。”
    嗨哥一番点评过后,率先走了进去。
    “老板,帮你最拿手的菜帮我们整几个。”
    随着嗨哥的一声吆喝,刚刚坐下的阿三笑而不语,似乎早已见惯他的这种性格。
    “铭哥,今儿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不过我勒人就信眼缘,讲句你不信的话,从那晚第一次见你,我就晓得咱两以后肯定能成为兄弟。”
    “还有嫂子,兄弟在凤城这个地方还是有二两薄面,以后有事你开口,兄弟绝对帮你办得妥妥的。”
    这般自来熟的话唠,生平第一次碰到的刘铭还真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王林林、陈浩那都是相处快要十年的兄弟,彼此间自然熟络,听着这个比自己大上不少的嗨哥一口一个铭哥,刘铭只能讪讪笑着,学着阿三那般不语。
    一旁的李蓝似乎不怎么介意,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嗨哥的夸夸其谈,精致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在那时的李蓝心里其实很单纯,不管接触什么样的人,只要有刘铭在身边,什么样的场景都如同童话故事版那般炫彩迷人,更何况从小到大就没和这些所谓的社会流子儿接触,一直以来都只是在父母亲、七大姑、八大姨那里听到这种人如何不堪如何垃圾之类的评论,当她自己亲身接触以后,发现这些人貌似也不像传说中的那般,黄毛阿三、癞子儿以及今天第一次认识的嗨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同时又让人觉得那样的真实,强烈的反差以及内心的好奇让她更加愿意走进这些人群的生活,甚至会有意的与身边同事做上比较。
    不同于中规中矩的上班族,流子儿身上互相传染的放荡不羁,对于那个时代的懵懂少女似乎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或许新时代的到来,自由的追崇,金庸、古龙的仗剑天涯也让她们也有一颗梦幻江湖心。
    李蓝就是那个时代的典型,优越的家庭条件,良好的工作环境,接下来应该就是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但是自从在医院看见了刘铭一伙,莫名的好奇让她开启了当时社会所不齿的另类生活,在经历了步行街夜宵事件以后,不仅没有让她害怕退步,反而觉得刺激新鲜,因为这样的遭遇在她循规蹈矩的正常生活里是永远触碰不到的,然而就在这天,接下来发生的惊心动魄场景不仅没有打消她的这份向往,反而让她更加坚定地走下去。
    刺激这种东西,男女通吃。
    傍晚,最后一抹斜阳留恋地抚摸着地平线,西区大街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纷纷向着刘铭所在餐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汇集而去。
    那时西区的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只有一个水泥砌成的大型转盘,上面立着一盏很大的圆形路灯,转盘上没有绿化设施,宽敞的地带成了西区老人们的聚集体,自带小板凳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有玩纸牌的,有玩石子棋的,更有自带锣鼓来上两曲以此推销VCD碟片的,总之每到晚饭过后,不论春夏秋冬,只要不下雨就是锣鼓喧天,因此,西区转盘就成了这条街上的老年活动区,然而就在今天,一群青少年冲入了其中,粗暴血腥的场景让他们一直议论至今。
    聚源餐馆,刘铭几人兴致越喝越高,尤其是嗨哥,整个人话题不断,一些江湖趣事不仅惹得李蓝频频发笑,一旁的刘铭、癞子儿也听得兴致盎然,唯独阿三,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只是说到一些他曾经参与过的事才开口说上两句。
    反正这顿饭的时间,嗨哥给刘铭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直接与古代的说书先生画上了等号。
    餐馆里有说有笑,外面的行人来来往往,对面街道,六七人驻足路边,其中一人伸手朝着刘铭那桌指了指。
    “盖哥,我们现在怎么搞?是等他们出来还是?”
    被叫做盖哥的人身材瘦小,五官虽然看着有几分帅气,但是脸色却显蜡黄,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听着同伴的询问,此人并没急着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手指夹着的芙蓉王香烟,直到烟雾吐尽,蜡黄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
    “等他们出来。”
    正月,餐馆里因为放置了几个火盆,温度倒是适宜,反观外面的街道,尽管当天艳阳高照,但是到了傍晚这个时候,瑟瑟的晚风也绝不适合让人立在路边闲聊胡侃,但是盖哥那六七人却偏偏蹲在了街道旁的一个角落里,彼此间都没有说话,只是紧裹外套静静地盯着聚缘餐馆的大门,就这份决心注定了接来下的狂风暴雨。
    35
    七点,刘铭几人终于结束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晚餐,当他们走出聚缘餐馆的时候,夜幕已经笼罩了大地,陈旧的街道没有路灯,不过临街的各种店铺所散发的灯光倒也显得通明,不至于走路摸黑,但是距离一旦过远就有些干扰视力,这也导致刘铭一行走出餐馆的时候并没看清对面街道蹲守的盖哥等人,但是盖哥却在第一时间看见了灯光下的嗨哥。
    隔着街道、行人,静静地望着刘铭一行,盖哥并没急着行动,依然保持着观望态度,而聚集在他身边的那些兄弟各自把手伸进了胸前以及后腰。
    站在餐馆大门外,嗨哥还兴致高昂的和阿三聊着闲话,刘铭见状也不好提前离去,任由李蓝挽着自己的手臂,双眼漫无目的地望着四周,尽管被嗨哥抢着买了单,但是心里却有一阵无来由的烦躁,说不上的焦虑。
    感受到刘铭神色的变化,李蓝轻轻摇了摇。
    “怎么了?”
    扭头微微一笑,刘铭压下心头的焦虑,嘴上却没有说话,这种毫无来由的感觉没法去说。
    “那才就这样了,一会我得去搞点小事,要不晚上宵夜接到搞起?”
    对于阿三的宵夜建议,嗨哥乐于接受,一边还替刘铭应承下来。
    “要得!那你先去忙,我和刘铭两口子逛下街,当下灯泡,晚上十点我们电影院门口不见不散。”
    目送阿三癞子儿坐着麻木车离去,嗨哥顺势搭上了刘铭肩膀
    “兄弟,不介意一起陪我走走呗!脑壳喝得有点晕,我看你酒量是真的可以勒,三杯下去,看起来卵事没得。”
    “好好好,我们一起逛下街,晚上闹热的多。”
    不等刘铭回话,李蓝欢喜着连连点头,只要刘铭陪在身边,无所谓身边多不多人,再说嗨哥那张嘴绝对会平添很多乐趣。
    “盖哥,么时候动手?”
    望着嗨哥三人离去的背影,盖哥终于动了动嘴皮,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盖哥:“就现在了,你们记到,一会冲过去直接砍,那一男一女不用管他们。”
    “盖哥,那个姊妹长得乖勒,你看要不要?”
    “滚你妈,脑壳装的屎是不?么时候了还想勒些?”
    对于盖哥的怒骂,原本双眼放光的那人瞬间低下了脑壳,不再言语。
    双方本来间隔就不远,随着盖哥一行人步伐的加快,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前方一直没有说话的刘铭眉头紧皱,说不上来由的焦虑更加强烈。
    我草,难道是昨晚没睡好?
    伸手戳了戳紧皱的眉头,刘铭停下脚步,不经意地回头望去。
    就在这么一瞬间,只见一道腾空而起的身影冲着嗨哥后背飞踹而来。
    “嗨哥,招呼。”
    来不及做出什么拦截反应,只是冲着还没回头的嗨哥肩膀猛然一推。
    一个踉跄,嗨哥跌跌撞撞往一旁迈了几步才稳住身子,一脸疑惑的回头,当他看清来人以及他们手里的砍刀,顾不上说话,撒腿就跑。
    “草泥马,莫跑。”
    如盖哥之前的交代,一群人直接冲着嗨哥追了上去,完全不顾刘铭以及张嘴愣住的李蓝,只是其中一人在经过刘铭身边的时候,冲着他瞪了一眼,还作势扬了扬手里的砍刀便跟了上去。
    短暂的错愕过后,刘铭一把将李蓝拉至身边。
    “别管我们,你先回去。”
    当时刘铭的心里绝对是惊恐的,但是那短暂的几秒时间里根本容不得他思考,只是稍作挣扎过后,本能告诉他,这事不能跑。
    “刘铭你想干嘛?”
    不再理会一脸惶恐的李蓝,刘铭并没径直追上,而是做出了一个聪明的举动,冲进身旁最近的一家餐馆,直接抢过了两把菜刀。
    “刘铭,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已经眼红的李蓝第一次冲着刘铭怒骂出口,伸出双手想要抓住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刘铭一个转身擦肩而过,只是留下了一句爆呵。
    “滚回去。”
    没有什么英雄主义,只是武侠电影里的拔刀相助以及从小受到的口头教育,助人为乐,刘铭就这样做出了选择,然而就是这短短几秒里做出的决定让他收获了一段坚贞不渝的友情。
    穿着西装皮鞋的嗨哥一路狂奔,崭亮的皮鞋没有一丝羁绊,始终和身后的盖哥等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谩骂声夹杂着挥舞的砍刀,街道行人纷纷避让,而跟在最后的刘铭虽然一腔热血,却也没傻到叫骂呵斥,只是静静地奔跑尾随,只要嗨哥不被追上,他自然也可悄然抽身。
    诚心祈祷,然而却事与愿违,随着与西区转盘越来越近的距离,邹然增多的行人降慢了嗨哥的奔跑速度,随着一声惊呼,嗨哥在与一个避让不及的路人产生碰撞后踉跄倒地。
    盖哥:“给老子砍。”
    路人的尖叫避让,被众人围住的嗨哥以及手起刀落的血腥场面,紧跟而来的刘铭发出一声怒吼,持刀而上。
    头脑清晰所保持的理智,手持双刀的刘铭并没锁定对方人群的脑袋,而是冲着肩膀和后背这些不致命的地方落刀而下。
    冬天,除了嗨哥这样的另类,一般人都穿得比较严实,然而刘铭手里的却是菜刀,刀面乌黑刀口却雪亮锋利的菜刀。
    刀落衣开,远不是对方砍刀所能比拟的致命武器。
    啊!
    某人中刀后所发出的惊叫终于让一直埋头砍着嗨哥的众人意识到刘铭的存在。
    望着众人回头看向自己的目光,硬着头皮的刘铭一声大吼,持刀的双手划圈乱舞。
    “草泥马,来啊!来啊!”
    或许是刘铭的歇斯底里,也或许是他这种拼命的打法,盖哥等人明显愣了愣,纷纷后退避让。
    “嗨哥!快点起来,嗨哥!”
    接连的呼喊,狼狈不堪的嗨哥忍疼爬起,来到了刘铭身边,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双方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似乎也慢慢适应了刘铭的出现,盖哥等人又慢慢围了过来,势在必得的局势哪会因为一个毛头小子而放弃。
    “兄弟,跑。”
    拉着刘铭,两人冲着转盘狂奔而去,当时的刘铭对嗨哥的好奇已经远远大于盖哥等人所带来的危险。
    被围砍一番,精力怎么还这么旺盛,其奔跑速度让刘铭都觉得有些吃力,只能全力跟着。
    转盘上,远远就看见打斗场面的老人们见刘铭两人奔其而来,平日里一些行动缓慢的老人其离场速度让人望尘莫及,不等两人靠近,转盘上人去楼空,一片萧条。
    跑上转盘,两人靠着一张摆放着碟片的台桌,嗨哥拿过刘铭手里的一把菜刀冲着已到转盘边的盖哥等人嚷道
    “阿盖,你个杂种跟老子玩阴的。”
    气喘吁吁的盖哥并没有和嗨哥说话的闲情,几口深呼吸过后,再次扬起了手里的砍刀
    “兄弟们,一起上,给老子往死里砍。”
    “操,兄弟,老子们和他们拼了。”
    似乎是自我打气,也似乎是鼓舞刘铭,嗨哥没有丝毫犹豫的迎了上去。
    菜刀对砍刀,除了距离上的差距,气势上,刘铭两人完全不落下风。挨了几刀过后,刘铭终于明白为何嗨哥如此精力旺盛了,对面的砍刀完全砍不进肉里,说砍倒不如说是砸,只要不被砸到脑袋,完全可以不用顾忌,说白了,就是唬人的铁片一块。
    原来对方的砍刀没有开封。
    早已不是初入社会的刘铭明白了个中缘由,气势暴涨,直冲带头的盖哥而去。
    读书几年,别的没学会,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早已熟记于心。
    36
    风城西区,转盘中央巨型路灯的照耀下,激烈的火拼还在继续,远处的马路沿子上站满了看热闹的行人,这就是九十年代的特色,没有巡夜的特警,没有随身携带的手机,加上爱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种种原因导致这场不对等的斗殴事件持续发酵,双方的怒骂声足足传出了半条街。
    没有电视里面见招撤招的激斗场面,刘铭单手护头,强忍着对方挥向自己手臂以及后背的砍刀,持刀的右手胡乱挥舞,叫骂着直奔盖哥而去。
    接连传来的惊呼,被刘铭砍中手臂的两人纷纷避让,导致还和嗨哥纠缠的盖哥不得不回头应对。
    “草泥马,老子跟你拼达。”
    正面相对,刘铭再也顾不上其他,大声嘶吼以此增加自身底气,对着盖哥的面门胡乱砍去。
    可能出现了几次刀与刀接触的碰撞场面,刀具长度上占尽优势的盖哥在砍中刘铭几次后却依然开始了后退,刘铭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他怕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此时的刘铭算不上勇者,但是迫于自保的拼命打法却让他赢得了势,势弱则胆颤。
    从开始的持刀相向到盖哥的退步避让,注定了这场危机慢慢退散。
    啊!
    一声高呼响彻耳畔,倒在地上的盖哥一阵翻腾,弃刀的双手紧捂脸颊,乌红的血液随着手掌、指缝渗透而出。
    看着叫嚷不停翻腾的盖哥,刘铭并没上头,环顾四周纷纷停下动作的众人,平举手里菜刀慢慢退回了嗨哥身边。
    这场飞来的横祸最终以盖哥重伤而收场,这样的结局,不仅盖哥自己没想到,刘铭也是犹于做梦一般。望着匆匆离去的众人,浑身紧绷的他瞬间失去了力气,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是手里的菜刀仍然紧紧地握着。
    “走!快走。”
    嗨哥想要用力搀扶起刘铭,无奈此时的他就像一滩乱泥,拉扯了半天硬是没有挪动。
    “嗨哥,等一哈,我没得力达。”
    见四周依然围观的人群,嗨哥显得有些焦急。
    “兄弟,我们换个地方休息,勒里待不得。”
    听闻此话,刘铭想要努力站起,无奈全身乏力,就在此时,一双小手伸了过来,随着嗨哥一起用力把刘铭拉了起来。
    目送三人互相搀扶着远去,围观群众还在议论纷纷,而之前占据转盘的老人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只是已经一片狼藉。
    二十分钟后,凤城北区的一栋单位宿舍的客厅里,刘铭光着上身趴在沙发上,手臂背上布满乌痕,其中有两处破开了口子,好在不深,一旁的李蓝红着双眼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消毒药水。
    另一边,嗨哥仰头抽着香烟,脸色紧绷。
    “兄弟,今天多谢了。”
    “没事,没事,哎哟!”
    浑身酸痛,刘铭忍不住痛哼出声。
    “你还知道疼?骂我那会的气势呢?拿菜刀的威猛呢?”
    李蓝嘴上虽然抱怨着,但是手里的动作更加轻微。
    “嫂子,今天的事怪我,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和铭哥一个交代。”
    “人都伤成这样了,要你交代啥?”
    刺耳的语气,嗨哥只是尴尬一笑,此时的他内心确实愧疚,和刘铭才仅仅见面两次,他是真的没想到刘铭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当时就算刘铭舍他而去,也是极其正常的事。一路上他多次换位思考,若是自己,就算帮忙,也绝对做不像刘铭这样的舍身忘己。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这个看起来还显稚嫩的少年做出如此义气的举止。最终,嗨哥只是得出一个结论。
    这他妈就是个傻逼,一个值得尊敬且深交的傻逼。
    看出嗨哥的尴尬,李蓝也不再发作,半响过后,低声说道
    “愣着干什么?把红花油给我”
    “好的,好的。”
    相比刘铭,嗨哥受伤轻得多,不过起身后明显一瘸一拐的拿起桌上李蓝所买的红花油递了过去。
    “嫂子,不好意思啊!”
    接过红花油,李蓝并没搭话,就在嗨哥转身准备走回的时候才低头说道
    “等我给他处理完再帮你弄。”
    一丝暖意直达心底,嗨哥愣了愣,连忙应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没多大的事。”
    两室一厅的房子,嗨哥年前才刚刚租下,独居的他在一个多小时后极力挽留刘铭两人留下过夜,只是刘铭有着不得不回家的理由,然而就在几人分开之际,嗨哥给了刘铭一个热情的拥抱。
    “刘铭,不是我话多,但你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兄弟,生死兄弟。”
    摸头微微一笑,刘铭倒显得几分腼腆。
    “嗨哥,小事而已,你用不着这样的。”
    “这还是小事?你都为他拼命了,还为他骂我了。”
    “嫂子你放心,明天我就把这事处理好,以后只要铭哥招呼一声,我若是讲一句啰嗦就不是个人东西。”
    告别了嗨哥,两人原本还想在人流穿梭的北区走走,但是看着道路两旁亮起粉红色灯光的发廊,最终拦停了一辆经过的麻木车。
    “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傻了,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怕吗?”
    “那种情况下我不能不管嗨哥。”
    沉默了半响,李蓝扭头看向刘铭,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换做是他,他会管你吗?”
    压根就没想过这个,经李蓝这么一说,刘铭明显愣了愣,不过很快就说出了心中所想。
    “不知道,但我只是我,从头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帮忙。”
    “哼!你的意思还要凶我一次?”
    低头无语,再来一次他对嗨歌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是对于李蓝,就真的不好说了,长大至今,今天是第一次对着女生发火。
    见刘铭尴尬的样子,李蓝会心一笑。
    “好呢!好呢!不和你生气了,但你下次不能再这样冲动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你吗?”
    见李蓝又微微泛红的眼眶,刘铭伸手拦住了她的肩膀,柔声说道
    “对不起,我...”
    不管前面开车的司机,李蓝伸头轻轻一吻打断了刘铭,仅仅只是一瞬间就缩回脑袋躲进了身边这个自己深爱男孩的怀里。
    那担惊受怕的十多分钟里,李蓝第一次尝试到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担惊受怕,后来又在嗨哥真诚的感谢中,也是第一次尝试到什么叫骄傲。
    冷静之后,李蓝也曾细想,要是当时刘铭真带着自己飘然离去,虽然用不着担惊害怕,但是真能心存坦然吗?就算嗨哥不说什么,事后自己恐怕多少都会小瞧这个男人几分。所以当时的李蓝虽然闹着情绪,但是当时的她内心绝对是甜蜜的。
    望着两人所乘的麻木车渐行渐远,驻足在路边的嗨哥,脸色慢慢阴沉下来,快步走进了附近的一家电话亭。
    这晚,五六支十多人的队伍穿梭于凤城的各个医院及私人诊所,目标就一个,盖哥。但是直到后半夜,都没有任何踪迹,盖哥以及他身边的那些兄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同时,凤城的流子儿中传出了一个如同神话般的故事。嗨哥和他的一个兄弟,两人两刀,力拼盖哥十多人,在西区对砍了一条街,两人不仅毫发未伤还重伤对面多人,最终两人潇洒离去。消息传出没多久,就有人查到和嗨哥一起那个人的大致信息。
    刘铭,凤城高中的学生,和东哥以及阿三有过恩怨,后来被少爷出面调停,接着又和大兵发生了冲突,被砍伤的大兵也是不了了之,这次竟然又和嗨哥一起办事砍伤了盖哥。
    由此,众人议论纷纷,这个刘铭到底是少爷那边的人还是嗨哥这边的兄弟,最终没有一个结论,不过凤城年轻一代的流子儿却肯定了一点,这个刘铭不好惹。
    37
    正月,没有学业上的紧迫以及老师、家长的鞭策,时间如梭,开学将近,为了转校顺利,刘铭被限制出行的时间越来越短,身处爱情的他,自然把大把时间都花在了李蓝和嗨哥身上,惹得李林林、王浩、张青三人抱怨连连。而嗨哥之所以能占用刘铭的时间,就是他那得天独厚的租房,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又从嗨哥手里接过了配好的大门钥匙,在有限的时间里,刘铭李蓝两人自然成了这里的常客。
    至于那晚被砍的经历,在一天和嗨哥独处的时间里,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这事还要说到半年前,那时候嗨哥所经营的一个赌场出了点麻烦,需要出门躲灾,刚好东莞那边有几个小兄弟混得不错,就选择了那个城市,去了以后确实玩好吃好,差不多混了接近两个月的时间麻烦就来了,对方正是来自凤城老乡的盖哥,因为盖哥和嗨哥的那些小兄弟都是同一个职业,鸡头。
    作为鸡头这个职业,当时的刘铭还完全不懂,2000年以后他下面也有几个小兄弟出门干起了这个职业才有所了解,当时的行情130元做一次点,500包夜,不到一年的时间,他那几个小兄弟回来盖房的盖房,买房的买房,几乎可以用衣锦还乡来形容了,不过从始至终刘铭对这个职业都有所不齿。
    嗨哥和盖哥两人的矛盾就因为一个女孩,一个双方都认识的女孩,具体的经过嗨哥并没细说,只是在外地的那次火拼中,盖哥吃了大亏,而一直待到年前回家的嗨哥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没想到却被同样过年回家的盖哥一伙盯上了,也就导致那晚的偷袭事件。
    为了这件事,嗨哥一直愧对刘铭,那晚说好的交代在盖哥一伙人间蒸发后就没了后续,嗨哥甚至还托人去了医院打听,也没盖哥等人就医的消息,仿佛整件事就没发生过一样。
    过完了正月十五,开学前一天,刘铭李林林王浩张青四人来到了少爷家,还是之前的瓦房,开门的还是那个漂亮性感的婉姐,飞哥五哥等人也是悉数在场,另外还多了五六个见过数面的朋友,和第一次来少爷家一样,众人围坐在大圆桌前玩着炸金花,各人面前都放着花花绿绿的票子,虽然刘铭几人过年都有不少的压岁钱,但是和他们的赌资比起来就要少得太多了。
    太多一样的场景,唯独彼此间的关系不同往日,嬉笑着打过招呼后,王浩李林林被飞哥五哥叫上了桌,而刘铭则陪着少爷来到了后面的院子。
    “嫂子有什么要帮忙的不?我来洗菜吧!”
    从第一次见到婉姐,刘铭就觉得一身富态,直到现在都还很难与系上围裙手持菜刀的家庭主妇联系到一起,而事实证明,婉姐确实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回头看了一眼来到院子的少爷和刘铭,婉姐微微一笑
    “一个男的要你洗什么菜,带个女朋友过来帮忙还差不多。”
    “没事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嫂子你尽管吩咐。”
    “算了,你别把我菜搞坏了,一会你飞哥他们的女朋友都要过来。”
    “来,刘铭,过来和我聊哈白。”
    说话间,少爷已经拉来了两把椅子,见状刘铭也不再坚持,乖巧地坐在少爷身边接过递在面前的香烟。
    “你这段时间也哈活跃勒,砍完那个大兵,听说你又砍了阿盖?”
    本来今天过来就想给少爷说说盖哥的事,没想他这么直白的开场,脸上也没什么怒色,刘铭放心地尴尬一笑。
    “和盖哥的事就是个意外,那天和嗨哥三哥一起吃饭,碰巧遇上的。”
    “听说阿盖跑路了?”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后面的事我就没参与了,听嗨哥说找了几天都没找到。”
    斜了斜身子,少爷把眼光放在了刘铭脸上。
    “你和嗨哥很熟?”
    不明白少爷的意思,刘铭摇了摇头。
    “那天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到少爷你的溜冰场。”
    早已了解过刘铭和嗨哥之间的关系,听他自己亲口说出,少爷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熟都不熟,值得这么拼命?”
    面对和李蓝同样的疑问,刘铭咧嘴一笑
    “少爷,讲实话,我就是觉得跑了有点丑,毕竟那天我们到一起吃饭,还是嗨哥请客。”
    短暂沉默过后,少爷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真他妈实在。”
    相处至今,刘铭一直觉得少爷是个内敛并有着文化气息的流子儿,但是此刻彻底颠覆了这种认知。奔放的笑容,通俗易懂的粗口,反而显得亲近很多。
    大笑过后,少爷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轻声问道
    “刘铭,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我俩吗?”
    摇摇头,刘铭不懂少爷的意思。
    “都说你是我的人。”
    一听此话,刘铭瞬间紧张起来。
    “少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哈哈!麻烦谈不上,不过你对外面的传闻就没什么看法吗?”
    “这个我真没什么看法,只要没给你添麻烦就行,再说这段时间我基本上都被关到屋里,社会上也没几个朋友,这些消息我是真没有。”
    “那你个人就没什么想法?”
    四目相对,当时的刘铭绝对是单纯的,所以说出了单纯的话
    “少爷,你是不是要说什么啊!有事你尽管吩咐。”
    “操!白痴。”
    就在刘铭不知所措的时候,房里走出一人打破了他的尴尬。
    “刘铭,躲到勒里搞么哦!快去帮老子玩两把,今天手气差火的很。”
    扭头看清来人,刘铭像看到救星一般迎了过去。
    “飞哥,你先坐,我去搬椅子。”
    “不用了,去帮老子玩两把,桌上有钱。”
    飞哥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刘铭的椅子上。
    等着刘铭转身进屋,少爷一脸玩味地冲着飞哥笑了笑
    “你觉得刘铭这儿怎么样?”
    飞哥故作夸张地努了努嘴。
    “耶嘿!今天稀奇了,怎么主动聊起他了。”
    认识刘铭几人至今,少爷确实从未和他的几个兄弟讨论过刘铭,上次的大兵事件,五哥尽管表现出对刘铭的不喜,少爷都没发表任何看法,所以当此刻少爷提及,飞哥倍感意外。
    保持着笑容,少爷推了推眼眶。
    “老子问你意见,有屁就放。”
    掏出香烟,飞哥直接在嘴上点燃了两支,深吸一口过后把其中一支递给了少爷。
    “不晓得你今天怎么说起这个,反正你问我意见的话,我是挺喜欢那儿的,讲义气,能办事,又没得那些花花肠子,小伙子也长得好,除了话有点少之外,其他我都满意。”
    点了点头,少爷没有再看飞哥,背靠着椅子,脑子里还是刚刚和刘铭的对话。
    仅仅见过两次面就可以义无反顾,而原因还是如此单纯,所以他更愿意相信刘铭是真的不懂刚才自己所说的话,虽然自己的势力在凤城达不到呼风唤雨的地步,但是对于刘铭这样的小混混来说绝对算得上靠山,没想到面对自己抛出的橄榄枝,刘铭不仅不顺势而上,竟然还一副憨傻反应,看来对于混社会还真是白纸一张。
    多年的兄弟,飞哥从表情就知道少爷不会对刘铭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但是见他默不作声,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那翘起的二郎腿。
    “你装么子沉默哦,有话就讲撒!”
    少爷微微晃头,开口说道:“我也挺喜欢这个崽崽儿。”
    38
    正月十五,在家吃过晚饭,刘铭带着李蓝如约来到了极速溜冰场,李林林、王浩、张青、彭海、强子悉数在场,几天不见,彭海、强子看待刘铭的眼光充满了敬畏,尤其是强子,语气里尽是恭维,对李蓝也是一口一声嫂子,彭海还是那个老样子,站在刘铭身边沉默寡言,一副拘谨模样,这倒让刘铭倍感奇怪,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和王浩走到一起的。
    王浩:“今晚刘铭你不能早走,一会宵夜我请客,今天老子要不醉不归。”
    后天刘铭就要去市里了,面对这种无法逆转的事实,兄弟们充满了无奈,对于这晚最后的相聚,没人开口言明,或许只有酒精才能表达心中的那份不舍。
    李蓝:“今天你们都不许和我抢,吃喝都算我的。”
    此刻李蓝的脸上尽管洋溢着迷人的笑容,但是王浩能从中看出那份苦涩。
    “好了好了,兄弟们嗨起来。”
    在李林林的刻意带动下,众人开始挑选起适合自己的溜冰鞋。
    刘铭:“李蓝,你和他们玩,我到那边坐坐。”
    不等李蓝开口,王浩赶忙凑了过来。
    “要得要得!蓝妹子,不是浩哥吹,现在哥的技术已经叱咤溜冰场,一会儿哥带你飞起来。”
    “但是姐不太想玩呢!”
    见王浩失望的样子,刘铭微微一笑,拍了拍李蓝挽着自己的手臂
    “去吧,耗子儿虽然吹牛有点猛,滑冰确实有二两实力,你不是一直想学嘛,刚好让他教教你呗!”
    “那你一个好无聊的呢!”
    眼见李蓝一副娇羞模样,王浩颤抖着身子,双手交叉搓着肩膀。
    “卧槽,好肉麻。”
    “哈哈,去吧!我一个人先休息哈,调整哈状态,等会喝酒弄死他们。”
    “哎哟,我好怕怕!”
    王浩一脸猥琐至极的样子惹得李蓝张嘴大笑,知道刘铭有伤的原因,也不再坚持,径直挑选了一双粉色溜冰鞋。
    等他们前后走进溜冰场,靠着吧台的刘铭发现彭海却一直站着没动。
    “你不玩?”
    “铭哥,我不会。”
    还是那副拘谨且敬畏的姿态。
    “出来玩放松点嘛!没几天就开学了,到时候你想玩都难出来了。”
    或许是意外刘铭和自己说这么多话,彭海显得更加紧张,支吾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笑了笑,刘铭再次问道
    “想喝啥?”
    “随…随便。”
    话刚出口,彭海似乎意识到什么,赶忙说道
    “铭哥,你要喝啥?我去买。”
    “要你买个么哟!我请客。”
    回头想想,刘铭接着说道
    “算了,和我喝一样的吧!美女,两瓶健力宝。”
    因为正月十五,这晚急速的客人特别多,之前王浩他们都是自己拿鞋放钱,直到此时吧台才消停下来,站在里面的小曼盯着刘铭并没去拿饮料的意思,反而双手撑着吧台冲他眨了眨眼。
    “帅哥,开始那个美女是你女朋友?”
    点点头,只是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美女,刘铭就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休息区,发现还有一张空着的桌子,转身就欲前往。
    “美女,一会麻烦帮我们送过来一下可以吧。”
    “喂!你这态度让我不爽呢!”
    停下脚步,刘铭有些不明所以。
    “别个都是找起话题和我搭讪,就算你女朋友长得乖也不至于这么无视我咯。”
    见刘铭愣在原地,小曼突然张嘴笑了起来。
    “听说你被人揍了一条街,啧啧啧!要不要姐姐教你一点防身术。”
    话题的连环转换让刘铭彻底无语,根本不知道如何接话,也不知道这个小曼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不过貌似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小曼朝他勾了勾手指,接着说道
    “过来点,站这么远干什么?”
    “哦”
    木讷地移了移身子,隔着吧台,两人的距离不到五十公分,如此近的距离,刘铭更加清晰地看清小曼的五官,和李蓝比起来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却有一丝不解,身为癞子儿的师姐,多年练武的经历,为什么皮肤却如此白皙。
    “盯着我干嘛?现在才发现姐的美?”
    刚开始认识李蓝的时候,她的主动让刘铭手足无措,如今的小曼这种无厘头的说话方式更让刘铭膛目结舌,自认为胸有二两墨水的他,此刻完全词穷,然而这才是小曼的冰山一角,接下来的话彻底颠覆了刘铭对女性的认知。
    “近距离看,你确实有点帅勒!要不是你有女朋友了,姐是可以考虑下你。”
    。。。。。。
    “这样吧!你的下任女朋友,姐先预定了,和我一起,就不用怕被人揍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
    “算了!远的先不说了,请我喝瓶饮料,以后再有任何麻烦,姐都帮你一次。”
    原本脑子一团浆糊,但是此刻,刘铭反应得极快。癞子儿的身手他是深有体会,作为师姐,并且让癞子儿极为畏惧的师姐,其身手可想而知,于是赶忙大声嚷道
    “大海,快去拿三瓶健力宝。”
    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的彭海,第一次听到大海这个陌生的称呼后竟然瞬间明白过来,二话不说,朝着远处的酒水柜飞奔而去。
    瞧着离去的背影,刘铭略微震撼,这配合让他极其满意,竟然有着与李林林王浩之间的默契。
    吧台上,摆好彭海拿来的三瓶健力宝,刘铭咧嘴一笑
    “美女,话可是你说的,三瓶,帮忙三次。”
    “滚!姐只要一瓶。”
    看似玩笑,刘铭确实也就当做玩笑,但是小曼自己清楚,这就是一个承诺,只要刘铭开口,自己必然尽力而为的承诺,说起原因,小曼自己也没有,或许就是单纯的被美色所惑吧!
    这晚,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刘铭一行在有些黯然的氛围中玩得格外痛快,尤其在路边KTV,李蓝的刻意起哄下,刘铭一首星星点灯震撼全场,口哨声尖叫声不绝于耳,四周一些年轻妹子纷纷侧目。
    “我操!老子认到你十几年哈不晓得你有勒特长,再来首让哥今天沾沾光。”
    王浩一边叫嚣着一边使劲地拍着巴掌,生怕别人不知道刚刚唱歌的人就坐在自己这边。
    刘铭:“算了算了!十多年就会这一首,喝酒喝酒。”
    “喝个卵,刘铭你今天不让老子点一首,老子就不端杯了,你信不!”
    李林林也开始起哄,站起身子甩了甩头发,一脚踩在椅子上,脚裸处露出了竖在毛线袜子里的大红秋裤。
    望着四周女生投来的火热目光,李蓝不仅没有丝毫醋意,心里反而涌起无限自豪,伸手推了推刘铭。
    “你再唱个呗!我也想听。”
    伸手耸肩,刘铭显得有些无奈
    “真的不知道唱啥,我平时都很少听歌。”
    “操!不要给老子装,我去帮你点歌,保证你会唱。”
    李林林说完就在桌上的点歌纸上一阵龙飞凤舞,写好后也不给刘铭看,直接拿着跑向了电视机旁忙着放歌的老板身边。
    九十年代的夜晚,路边KTV就是搭个棚子,摆上电视机VCD空放这些简单的设备,就能开张营业,没有丰盛的菜肴,有的只是便宜的啤酒和小吃,另外想要唱歌的话,一块一首,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叠小纸片,把你想要唱的歌曲名字写在上面交给老板就行了,老板就会根据交单的先后循序依次放曲。
    等李林林回到位置,王浩显得比刘铭还要好奇。
    “林林哥,你帮他点的么子歌哟!搞得神神秘秘的。”
    挽起袖子,李林林不屑地看了一眼刘铭
    “装逼犯,老子初中和他坐一桌,你们是不晓得啊!他一个厚厚的本子写满了歌词,当初老子年幼无知,还以为是些诗词歌赋,害老子翻遍了文学古籍,特别是其中一首,害老子翻了几个通宵,到现在都他妈记忆犹新,所以今晚老子非这首歌不点。”
    经李林林这么一说,刘铭顿时有了印象,身边的李蓝瞧着李林林那委屈的样子,一口啤酒直接喷了出来。
    王浩:“哈哈,你个傻逼,还有这事?老子怎么不晓得。”
    瞟了一眼王浩,李林林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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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2-06-08 19:37:17  更:2022-06-29 19:5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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