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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就像天空亲吻过大地》待出版、改编成电视剧[第9页] |
作者:葳蕤春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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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财2019 2022-07-28 23:06:40 初次拜访! ----------------------------- 谢谢百财2019! |
@百财2019 2022-07-28 23:04:23 @葳蕤春叶 :本土豪赏1个 赞 (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也要打赏 】 ----------------------------- 谢谢! |
@天行者jC 2022-07-29 08:20:23 早上好,特来支持! ----------------------------- 谢谢天行者! |
@邗江老刘 2022-07-29 10:25:17 阅读佳作,周五问好! ----------------------------- 谢谢老刘! |
@周溪村翁 2022-07-29 10:37:26 支持佳作,共創新时代文艺繁荣! ----------------------------- 谢谢周溪村翁的祝愿! |
@常山渐青 2022-07-29 11:14:46 支持楼主大作。 ----------------------------- 谢谢常山渐青! |
《卡门》,可谓钟凯南生平最耽爱的一部西方歌剧,若论起来,还要感谢大学时睡在他上铺的彼特陈,最初,就是从他那里听到比才这样一部佳作。钟凯南曾有机会在现场观看这部世界名剧,就是娄心月请他的那次,怎奈,碍于和夏梦荷的约会冲突,不得已而放弃。因此,当父亲不知从哪里搞到人民大会堂的两张演出票,钟凯南欣喜万分,二话不说,拉着夏梦荷就来看中央歌剧院这场演出了。 刚才,来自会场中心那场喧哗,早已被他置之脑后,他把两只眼睛瞪到最大,不错眼珠,生怕漏过一个细节地注视舞台上的一切。 |
在不断变幻的灯光下,那些穿着奇装异服、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一会儿像赶集似的拥挤着站满舞台,沸沸盈盈,喧哗震天;一会儿又全部撤下,舞台上空空荡荡只留下一男一女,谈情说笑,窃窃私语。男主角一个穿着士兵的制服,脸上留络腮胡须,始终神情抑郁;另一个穿着金色斗牛士的服装,英姿勃发,斗志昂扬,走到那里都像个英雄,被人簇拥着。至于他最关心的女主角,则是一身吉普赛姑娘打扮,上红下黑,嘴唇鲜艳,明眸皓齿,美艳动人;她每次出现,就像天边射下的一束刺人眼目的光,在所有人当中引起一片骚动。她就是卡门,一个永远生活得自由、快乐,憧憬着爱情的烟厂女工。钟凯南当然熟知歌剧的内容:卡门因为她的活泼妩媚,让一名叫何塞的军人一见钟情,坠入情网,并抛弃了在农村一直照顾他父母的爱人米卡埃拉。为追求卡门,他不惜放弃军衔,放走与女工打架而被捕的卡门,与卡门和她的同伙一起干起走私勾当。可是后来,卡门又爱上了斗牛士埃斯卡米里奥,何塞又怨恨又嫉妒,当人们为斗牛士的胜利欢呼庆贺之时,一生酷爱自由的卡门,却死在何塞的匕首下。 不知从何时起,钟凯南就觉得他身边的夏梦荷,跟舞台上的卡门极其相像,同样是活泼美丽,同样深陷社会底层,但又是同样热爱自由,单凭这一点,足以让他对《卡门》的理解又加深一层。同时,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身上带着一颗自由种子的夏梦荷,肯定也会喜欢这部歌剧。 可他怎么也不曾料到,夏梦荷对这部歌剧根本不感兴趣。不管,他怎样热血沸腾地介绍《卡门》的剧情,还是把一首接一首著名的歌剧片段,给她指出来,她都呆呆地瞪着个大眼睛,茫然不解地时而看看他,时而望望台上,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人声鼎沸、掌声雷动的演出,而是一本乏味之极的教科书。尤其当卡门唱起那首著名的咏叹调《爱情是一只自由的小鸟》时,夏梦荷竟然用白皙的手背捂住嘴巴,连连打起哈欠,简直把他气坏到极点。 |
“对不起,不知道怎么,我只要一看音乐会就爱犯困。” 她不好意思地搂着钟凯南的一只胳膊,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知道这样,我真不应该带你来,这么珍贵的机会,想不到你却这样。” “嗯,”夏梦荷撒着娇,开始使出小女孩惯用的那一套,“我不喜欢?这不有你吗,只要你喜欢就行,我陪着你。”然后,把她的头温柔地依偎在钟凯南肩膀,两只纤手把他的一只胳膊抱得更紧了。 “唉!” 钟凯南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谁也别想把它驯服。纵然是恐吓、威逼,它都无动于衷,甜言蜜语也一样没用。我中意的人也许心儿已被占据,可爱情是那么任性,谁的话它也不听。你不爱我,我也爱你,只要你被我看中,你可就要当心!” 当扮演卡门的女演员,将这段咏叹调声情并茂,一口气唱完的时候,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钟凯南从夏梦荷紧紧的拥抱中抽出右手,也想热烈鼓掌,侧过头去,却发现她在这样热闹嘈杂的氛围中,竟然睡着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
剩下的时光,变成了钟凯南一个人独享歌剧的时光,虽然孤独、冷清,得不到所爱人的回应,但紧张的剧情和精彩的唱段,还是一次次直击内心,把他带到生命的高潮:那敲着响板的《吉普赛之歌》,激昂雄壮的《斗牛士之歌》,何塞对卡门倾诉衷情的《花之歌》------。他一遍遍忍不住鼓掌,与现场几千名观众一齐分享歌剧中的快乐、悲伤、柔情、雄壮。有时候,他甚至有些恍惚,当剧情最后一幕,卡门因为向往自由的爱情,不屈服于何塞的威胁,宁死也要追寻自己所爱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一种可怕的幻觉,觉得有一天这种场景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只不过手持匕首,妒火中烧的人是自己,而倒在血泊中的人换成了夏梦荷。 ------ “结束了吗?” 当所有演员在持久而热烈的掌声中,在舞台站成一排,开始谢幕,熟睡中的夏梦荷终于被这喧哗惊醒,睡眼惺忪地坐直身子,迷迷糊糊地问道。看她那神情,仿佛看歌剧是一场痛苦的折磨,现在总算谢天谢过去了,这与钟凯南热泪盈眶、尚且意犹未尽的感觉,完全大相径庭。 |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7-29 17:13:42 玉赞 ----------------------------- 谢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
@百财2019 2022-07-29 22:49:12 支持佳作! ----------------------------- 谢谢百财2019! |
在送夏梦荷回家这一路,钟凯南气都不打一处来,腮帮子鼓鼓的,脸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他大步流星往前走,似乎想尽快摆脱掉纠缠在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 “你别走那么快吗?” 夏梦荷显然意识到男友非常生气,小跑着追赶他,一边拽着他的胳膊,嘟囔道: “可能这几天上班太累了,回来又玩的很晚,才这样爱犯困。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啦------你别生气了,好吗?这样,我给你唱一支歌吧,别以为只有台上那些演员会唱,我也会。” 说完,她开始“咡”、“咡”地发出一种很奇怪的音调,就像从来没见过的什么鸟儿,在森林深处传出求偶的叫声,又像是在召唤她的同伴。总之,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只是与音乐、与歌曲完全没有关系。她一边这样叫,一边还在钟凯南身旁不停地手舞足蹈,惹得偶尔过路的行人,都停住脚步,向他们这边投来诧异的目光。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啦。” 钟凯南伸出手,把她两只乱舞的胳膊禁锢住,那感觉,在外人看来更像一对小情侣在街上打架。 “我还没有唱够呢。” 夏梦荷故意这样喊着,把被禁锢的娇小身子摇晃得愈发厉害,嘴里“咡”、“咡”的音调,也拉得愈发响亮。这嗓音不仅惊动路过的行人,连楼房也有人打开窗户,向外好奇地张望。钟凯南岂能允许深更半夜她这样胡闹,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制止,一着急,低下头用嘴唇就按在她的红唇上。就这样,嘴对着嘴,身体对着身体,两个人紧紧搂抱在一起。 |
隔了半晌,两个人才分开,夏梦荷睁着一双调皮的眼睛望向钟凯南,星空下,她圆鼓鼓的脸颊显得越发可爱。 “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那我以后无论做错什么事,你都不许不喜欢我,好吗?” “好。” 面对这样的女孩子,钟凯南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可不许生气。” 夏梦荷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种从快活到严肃还不到两秒钟的转换,让钟凯南很紧张,不知道她又要说什么,但在表面上他还要故作镇静。 “你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我爸说,明天,也就是初二,想邀请你到我们家来玩,可以吗?” “原来是这件事,没问题。” 钟凯南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那时,他还不明白,夏梦荷说的邀请他到她家去玩,实际上,暗含她父母要和他见面,审视未来女婿的意思,这是要从恋爱往谈婚论嫁更进一步发展。那时,钟凯南这个傻小子,只知道夏梦荷这个他所衷情的女孩子,她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就是让他跟着她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
@李八师2022 2022-07-30 12:34:53 支持佳作,周末愉快 ----------------------------- 谢谢李八师! |
@靳芝 2022-07-30 15:45:04 周末愉快! ----------------------------- 谢谢靳芝! |
@天行者jC 2022-07-30 18:52:09 周六来拜读佳作! ----------------------------- 谢谢天行者! |
2、“贫民窟” 自白塔寺一下车,就可以杳杳看到那座白塔,掩映在粗细扶疏的枝桠后面。虽然,这里已经过无数次,但如今,真要走进这一带四合院,走进夏梦荷自小居住的环境,钟凯南还是感到紧张,尽管天寒地冻,他的手心却捏着两把冷汗。 夏梦荷像是在鼓励他,始终报以灿烂的笑容,一双灼灼的明眸闪烁着热情的火焰,她在前面轻快地走着,钟凯南在后面步履沉重地跟着。从宫门口胡同口朝里望去,那里黑黢黢的果然像一个横躺着的烟囱,又细又长,两边是破烂不堪的平房,糟烂的橼木,脱落的墙皮,房顶上的鱼鳞瓦片不是残缺不全,就是长满枯萎的狗尾巴草;一扇扇窗户就如监狱一般狭小,更有几家的玻璃破损了一个大洞,连麻雀都能飞进飞出。至于胡同里住的居民,老人们大都呆愣愣地坐在太阳地,似乎尚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那些小伙子则叼着烟,三五成群,靠在墙旮旯开着无聊的玩笑,或是相互推搡,或是学着胡同一个瘸子,也歪着肩膀横七竖八地乱走。一旦看到有女孩从眼前经过,不是吹起流氓哨,就是尖着嗓子喊:“嘿,姐儿们,咱们玩玩怎么样?”吓得女孩花容失色,疾步快走;而那些同伙则发出一阵得意的哄笑。 钟凯南怎么也没想到,此处距离天安门广场并不遥远,可与那里宏伟壮观的景色相比,这里竟然如此丑陋、污浊、破败,这种巨大的反差,着实让他这个自小在大院长大的孩子,一时难以接受。他终于明白,夏梦荷为什么总说自己的家是“贫民窟”啦。 |
但既然来了,他就绝不会惧怕。 钟凯南壮起胆子,陪同夏梦荷一起走进宫门口胡同,接受那些打扮成流氓、阿飞样子的年轻人的审视。 今天为了去小夏家,他特意换了一件崭新的咖啡色羊毛高领衫,外罩灯芯绒外套,下面是蓝色筒裤,和一双前几日刚买的纯牛皮黑皮鞋。他自信,凭自己的样貌、气质、身材,完全经得起那些审视的眼光挑剔。果不其然,当钟凯南高昂着头,大踏步从那群阿飞面前走过,他们谁都不再吵嚷,也不再开玩笑,而是将目光全部集中到他身上,然后俯下身互相耳语。可就在他已经走过那里,正准备拐进另一条胡同,钟凯南分明清楚地听到背后传出一个嘲笑的声音: “看嘿,她又找了一个,嘻嘻。” 立刻,钟凯南就像被锤子狠狠重击了一下,刚才那点自尊、得意,甚至傲慢,都在那一刻被敲击得粉碎,他忽然看到了自己可怜的身影:既然自己是那个“又”字,是不是意味着,在他踏上这条胡同之前,夏梦荷已往家里领过不下两个男朋友?那么,自己算什么,算是她的第六个,还是第七个男朋友呢?钟凯南的脸立刻变得蜡黄,脚步也不再坚实有力,而是有些踉跄。 “你听到什么了?” 聪明的夏梦荷,察觉到他的异样,小心谨慎地低声问道。 “我听到了,他们说:‘她又找了一个’。” “咯咯咯。” 夏梦荷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钟凯南当然不能把她的反应,视作是对他的一种嘲讽,半年多的交往,已使他摸透她的脾气秉性,她即便在为交往过无数个男友而得意,也不会在此刻表露出来,他只能认定那不过是她难以改掉的习惯。但钟凯南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有一只马蜂蛰在脸上,身后又引来无数只“马蜂”,用毒辣辣的眼光看着他,嘲笑着他。他极力保持镇定,宛如一切都没听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走。 |
“你看,这边是宫门口副食店,那边是粮店,平时我们都是到这里打酱油、打醋的。” “------” “这里是邮局,平时我们寄信的地方。再往前,就是刘媛媛她们家了。她家离我们家不远,我那时老上她们家玩,她在家里是老大,底下还有弟弟,家务活什么都会做,不像我。” “------” “到了这个十字路口,往右一拐是平安巷,再往前靠左手第五个门洞,那就是我家了。” “------” 夏梦荷为化解刚才的难堪,不停向钟凯南介绍胡同里的情况,可他一句都不想回应。只是来到这条烟囱一样的最深处,眼看就要往右拐,他看到十字路口矗立着一个小岗亭,站了下来。那个小亭子,四周装着玻璃,透过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头扎红绳、面容清秀的小姑娘,正举着电话,聚精会神说着什么,旁边是一个驼背的老婆婆。 “那是你们的公用电话亭吗?” 钟凯南一下子想到每次给夏梦荷打电话,总能听到那个小女孩清脆悦耳的声音。他曾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说话好听的人,一定长的非常丑。”所以,他很早就有一个愿望,想知道电话线那端的小女孩,究竟长得什么样。 “对,是公用电话亭,我每次从家里打电话,都要跑这里来打。” “哪个女孩也住你们这片?” 他有点不敢相信,在这样一个脏乱差的环境里,会孕育出这样俊俏漂亮的女孩。 “怎么,你喜欢上人家啦,没关系,你要是喜欢,我帮你介绍介绍呗,嘻嘻。” “别胡闹,我只是随便问问。” 夏梦荷告诉钟凯南,别看这个女孩长得好,家世却蛮可怜的。她刚满三岁,父亲就跟别的女人跑了,母亲本身就是残疾人,是个罗锅,无力养活这个家,街道就给她找了个看公用电话的活计。这几年,随着她年纪增大,背驮得越来越厉害,到别人家传达电话要花很长时间。无奈之下,她刚上初一的女儿,只好退学,跟她一齐守着这个电话亭;所以,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个小女孩,在跑来跑去。 “原来如此,看来她们生活得真不容易。” “你以为呢,难道都像你这种大少爷,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吗?” 钟凯南一时被夏梦荷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假装寻觅着什么,四下里张望,一抬头,就看见一堵红墙后面那座白塔来。 |
@海州书生 2022-07-30 21:26:29 好文采。 ----------------------------- 谢谢海州书生夸赞! |
@楼已 2022-07-30 21:35:52 双休愉快! ----------------------------- 谢谢楼已! |
@宣娇2018 2022-07-31 10:35:11 周末愉快 ----------------------------- 谢谢宣娇配图! |
从车站往夏梦荷家走这一路,钟凯南记忆中,这座白塔就从未离开自己的视线,它有时也会消失,但很快又会从断壁残垣一片凌乱的平房灰瓦上,或者从几株翠绿的竹林中露出它的容颜,似乎要提醒你,让你时时刻刻感到它的存在。这是唯一一座与北海公园著名白塔可堪一比的白塔,同样的纯白无暇,同样的傲然独立,只是它们一个耸立在仙境,一个生长于闹市。和北海的古塔相比,此处的白塔在塔顶之上,还多了一圈带花纹的墨绿铜盘,和下面挂着的小铜钟。这使它们远远看去,前者,更像是出入于波涛浩渺、海市蜃楼之间的仙子,供世人欣赏、赞叹;而后者,则更像头戴墨绿斗笠、半裸肩胛冰雪肌肤的侠女,守护着脚下一方水土、一众百姓,不管它如何贫穷、脏乱、浑浊,始终不离不弃,永相厮守。 “幸亏这里有个白塔,所有的脏乱就不叫脏乱了。” 钟凯南不禁感慨道。 夏梦荷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依然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 “那是。我小时候,就经常跟我哥、我姐爬到白塔上玩。可后来,那里又盖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房子,就再也不让人进去了。” “我听说,76年地震,还把这里的白塔震出一道裂缝,差点塌了,这是真的吗?” “塌倒不至于,但白塔裂开一个大口子,确是千真万确。不过幸亏那一震,坏事变好事,后来人们上去对它维修加固时,从塔顶上面发现一个秘洞,里面藏着好多经文、袈裟、佛像,据说那些佛像都是用纯金做的。” “是吗?” 钟凯南瞪大眼睛,回头又忘了一眼悬在自己头顶的那座白塔,感觉它除了秀丽端庄之外,又多了几份神秘色彩。 |
与其他经常隐藏着深宅大院的胡同不同,平安巷只走了一半,他就发现这的确是个极度平民化的胡同,见不到一点斗拱飞檐、雕梁画栋,若是有个敞亮式门洞,屋脊斜插着两根翎子似的灰檐,就算是不错的建筑。大部分都是两扇油漆脱落的门,匆匆一掩,长满芨芨草的砖瓦和油毡,草草一铺,就充作一户院落,两三口人家啦。 钟凯南就是在这样一扇门前,被夏梦荷领了进去。 |
3、平民生活 走进这座院子,钟凯南发现比外面胡同还要破旧。本来就不大的一个四合院,凭空被西一间、东一间屋子侵蚀了多一半,剩下地界,又不知让谁家的煤球、冬储大白菜霸占,窄窄过道,将将能推过一辆自行车。院子中间巴掌大的一块空地,是一个包着厚厚棉花套的水龙头,和几个掉漆的水桶,另外一个最醒目的,就是那里种着一棵鲁迅笔下描写过的枣树,粗壮的树干,反着褐紫色光泽的枝桠,坚韧不屈地伸展向蓝天,与不远处洁白的白塔融成一处独特的景致。 钟凯南在夏梦荷的引领下,走进院子最里面的东厢房,尽管是白天,房间却黑黝黝得有些看不清,半天他才适应。这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屋子,里面陈设很简陋,一张整洁的双人床,一个枣红色大衣柜,一张放着各种杂物的玻璃躺柜。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靠近门口有一根弯弯曲曲铝制管道,从窗户外伸进屋内,龙吸水一样伸到一个炉子里,炉子上坐着一把水壶。在这间屋子空地的椅子上,坐着四个人,见钟凯南进来,像是事先得到通知一样一同站起: “来啦。” “啊!” 钟凯南不知所措地回头看看夏梦荷,她也不做介绍,依旧只是捂着嘴嗤嗤地笑。这让他想起王子乔第一次来婴宁住所见到她,同样也是这样尴尬的一幕。他只好凭自己的揣度,一一上前相认。 |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7-31 14:14:55 燃鼎 ----------------------------- 谢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
@靳芝 2022-07-31 18:14:56 欣赏佳作! ----------------------------- 谢谢靳芝! |
立在他右手的,是一位胖大腰圆的中年男子,慈眉善目,身材高大得像一匹健壮的骆驼;他的腮帮子也像骆驼那样肌肉鼓鼓的,让人想起《红灯记》里的李玉和。钟凯南料定,他既是夏梦荷提到过的,她的父亲夏有田。 “叔叔,您好!” “你好。” 中年男子伸出胳膊,跟钟凯南握了握手。 挨着中年男子站着的中年妇人,不用说,就是夏梦荷的母亲了。她头发花白,脸型是北方妇女特有的扁圆脸,也许是长年操心劳碌的缘故,后背明显有点驼。钟凯南也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问候: “阿姨,您好!我是钟凯南。” “你说什么?” 中年妇人把身子侧过来,耳朵恨不得贴到对方嘴上。 “我母亲耳朵不好,你得凑近了,大声说。” 钟凯南很不习惯大声说话,尤其当着这么多陌生人的面;但既然是自己心爱人的父母,再不好意思也要把它抛到一边。他遂贴近妇人的耳朵,又大声重复一遍:“我叫钟凯南,您好,阿姨!”这回中年妇人明显是听到了,她的眼睛放出光彩,还用另一只手翻转过来,像抚摸自己孩子一样轻拍他的手背,用浓重的河北口音,一连气说道: “好着呢,好着呢,快坐。” 自己却坐到床上,把最舒服的一把软垫靠椅让给他。 钟凯南又点头向另外站着的一男一女打了招呼。后来他知道,这一男一女两口子,分别是夏梦荷的哥哥、嫂子。她的嫂子模样清秀、健硕,一看就很干练,待人也非常热情;倒是她的哥哥,浓眉大眼,满脸横肉,让人不好接近。他听夏梦荷说过,因为家里人口多,房子紧张,她哥哥结婚后就入赘女方家;今天是春节第二天,他和妻子这是回自己家看望二老来了。 |
钟凯南很快发觉,她父亲俨然是这个家里主事的,没等他坐稳,就吩咐夏梦荷招呼客人:“荷呀,去把咱们家那铁观音拿出来,给小钟沏壶茶,看你这样愣着,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夏梦荷立刻听话地跑了出去,可没隔一会儿,又怏怏跑回来,“那茶搁哪儿啦?”害得她母亲又是一阵埋怨:“这小妮子,一看揍(就)是让她爸惯的,平时不干活儿,汗(还)是我来悲(呗)。”她嫂子见状,一把将她母亲按住,“我来,小钟第一次到咱家,您陪她聊聊天。”说完,一阵风似的出去,不一会儿,揣了个沏的满满的茶壶和杯子进来,立刻,茶叶的清香便在头顶上空萦绕开来。 因为第一次来到陌生环境,又是来见夏梦荷父母,钟凯南心里一直紧张,双手并拢放在膝盖,腰板挺直,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像个犯人,在接受别人眼光的审视和挑剔。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夏梦荷第一次到钟家,那种不自在的表情。 夏梦荷的父母却非常和蔼,他们看钟凯南的眼神,透着一种劳动人民才有的善良和慈祥,一点看不出来敌意。 “你父母身体增麽(怎么)样?都还好悲(吧)?” “还好,还好。” “嗷,那揍(就)好,那么大年纪了,又要工作,又要为儿女操心,别累着。” 她母亲虽然带一些河北口音,但还能听懂。她问的亲切,钟凯南回答得也尽量谦卑。 “你家里汗(还)有受莫(什么)人?” “还有一个弟弟。” “他现在揍(做)什么,有工作没?” “没有,他初中就退学,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家休养。” “嗷。读书是很累。你看我们家梦荷,高考时候没少给她买肉呀,鱼呀,鸡蛋呀。接货(结果)还是没考上------” “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母亲看来,一说到孩子的问题就刹不住车,被夏有田把话拦腰截住。结果惹来他妻子一肚子不快。 “揍莫累(干什么)?我说我孩子又没说你。” 夏有田眼珠一瞪,就要与他妻子吵架,夏梦荷嫂子急忙从中劝解:“妈,妈,大过年的,又当着外人面,不好。走,咱们娘儿俩到厨房做饭去。”说完,还不忘偷偷用脚踹一下自己丈夫,使个眼色,便搀着老人家走出屋去。那个大哥模样的人,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颗,递给夏有田,又伸过来一个装帧精美的打火机,“啪”地一下给他点燃,自己也抽出一颗,叼在嘴里,慢悠悠地抽着,眯缝着一只眼对钟凯南说道: “是这样,我妹这孩子从小让我们给惯坏了,太娇气,在家里什么活儿都不干,全都是我和她姐姐在干。你呢,别嫌弃。再一个我们是平民小户,你们是大干部家庭,如果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别挑礼,好吗?” “没有,我觉得梦荷人挺好的。” “得了,有你这句话就行,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行吧。” 她哥哥回答得更干脆。听那意思,夏梦荷这小妮子成了他们的一块心病,巴不得找个好人家,赶紧给嫁出去似的。 |
夏有田也是这样,别看人长得又高又胖,却和蔼得很,始终笑眯眯的。这段时间,他的腿脚和手也没闲着,不是从屋里翻出几块巧克力,递给钟凯南;就是去出揪了一根香蕉,剥好皮,放到来人手里。那股热情劲儿,让钟凯南十分不好意思,连声道:“叔叔,您别忙活儿了。”可仍然挡不住他勤快的脚步。 大年初二,正是按习俗走亲访友的日子,陆续有夏家的远方亲戚和朋友登门造访。为给他们腾地方,夏梦荷拉着钟凯南来到院子北面的一间小屋,这里过去是她和她姐姐住的地方,现在,成了她一个人的闺房。 |
@海州书生 2022-07-31 20:26:35 享受阅读,写的好。 ----------------------------- 谢谢海州书生鼓励! |
@虹弈 2022-07-31 20:29:12 支持佳作。 ----------------------------- 谢谢虹弈! |
@常山渐青 2022-08-01 08:06:51 新周支持老铁佳作。 ----------------------------- 谢谢常山渐青! |
@李八师2022 2022-08-01 09:23:40 支持佳作,八月你好 ----------------------------- 谢谢李八师! |
@雄声 2022-08-01 11:23:57 精彩,送鼎。 ----------------------------- 谢谢亚宁老师! |
@宣娇2018 2022-08-01 10:22:51 八月问好,支持佳作 ----------------------------- 谢谢宣娇! |
有了朋友们的支持,就有了更新下去的动力!谢谢大家! |
这间小房面积更小,充其量不过七八米,一进屋就得上炕才能坐下,但夏梦荷却自得其乐,一上来就拉着钟凯南的手,歪着脑袋问: “怎么样,我们家人都不错吧?” “当然,除了你。” “为什么?” 夏梦荷惊愕地张大嘴巴。 “我算看出来了,你们家人人都很能干,只有你娇生惯养,从小什么活儿也不会干。” “你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没听连你哥哥都怎么说。” “你再说,你再说。” 夏梦荷扑过来,张开两只小手就是一阵乱打,钟凯南则得意地笑成一团,用手怎么拦也拦不住。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这个你也不用狡辩,等以后到我们家一干活,就知道你能不能干了。” “能干,当然能干。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到时候你只管安安心心上班,家务活儿什么都不用你管,我一个人全给包了,不信你就等着瞧。” “好,我等着。” |
打趣完毕,夏梦荷又开始给钟凯南讲这一路上,所看到的的每家门洞里的故事。她挨家挨户地讲着,对这条胡同里发生的事,如数家珍。 她说,她们家是平安巷38号,在她家隔壁36号,住着一对老两口,膝下有三子,号称“三虎”,从小靠拳头打天下,这附近一带没人敢惹。34号住着她一个女同学,叫崔璇,也是不好好学习,就知道打扮,成天跟男孩子混在一起,经常有男孩子为她出头打架,听说最近上班了。再过去32号,住着一个疯婆子,刚开始还算正常,可后来不知受什么刺激,天天跑出来乱喊乱叫,有一次还闯到邻居家,把人家的东西都砸个稀烂,人家报警,派出所来了也拿她没办法,象征性地说两句就给放了。说到自己嫂子,也和她们住同一胡同,不过是在对面那排平房。她们家共有五个姑娘,她嫂子排行老末,是她追的她哥哥,死活要跟他在一起。 “那刘媛媛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钟凯南忽然想到那个与夏梦荷形影不离的女孩,那个高颧骨、深眼窝,长得有点像外国人的女孩。 “她呀,她也上班了。工作还不错,是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专门卖衣服。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孙阳也当售货员了,被分配在东风市场的书画专柜,就在百货大楼对面。你说巧不巧?” “孙阳是谁?” “她男朋友哇,我没跟你说过吗?他当初追她追得可辛苦了。他们上初中就认识了,不过孙阳和她不是同一个学校,是别的中学的,自从认识了我妹,每天晚上都抱着一把吉他,跑到我妹她们家墙根底下,给她唱流行歌曲,一首接一首,一唱就是一个晚上。我妹刚开始看不上他,她们家也是比较困难,父母年岁都大,除了我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需要照顾;因此,我妹从小就非常能干,家里边洗衣服,做饭,烧蜂窝煤,全都是她一个人干。所以,她很想找一个特别能干的男孩帮她分担,可孙阳呢?他偏偏喜欢艺术,喜欢绘画,写书法,唱歌,不符合她的标准,怎奈孙阳非常执着,中学这三年从没放弃,才最终赢得我妹的好感。你说,她们俩是不是很不容易。” “是不容易。” 钟凯南自忖,难怪第一次见到刘媛媛,觉得她要比实际年龄大很多,脸上也是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原来她的肩上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家庭压力。 |
打趣完毕,夏梦荷又开始给钟凯南讲这一路上,所看到的的每家门洞里的故事。她挨家挨户地讲着,对这条胡同里发生的事,如数家珍。 她说,她们家是平安巷38号,在她家隔壁36号,住着一对老两口,膝下有三子,号称“三虎”,从小靠拳头打天下,这附近一带没人敢惹。34号住着她一个女同学,叫崔璇,也是不好好学习,就知道打扮,成天跟男孩子混在一起,经常有男孩子为她出头打架,听说最近上班了。再过去32号,住着一个疯婆子,刚开始还算正常,可后来不知受什么刺激,天天跑出来乱喊乱叫,有一次还闯到邻居家,把人家的东西都砸个稀烂,人家报警,派出所来了也拿她没办法,象征性地说两句就给放了。说到自己嫂子,也和她们住同一胡同,不过是在对面那排平房。她们家共有五个姑娘,她嫂子排行老末,是她追的她哥哥,死活要跟他在一起。 “那刘媛媛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钟凯南忽然想到那个与夏梦荷形影不离的女孩,那个高颧骨、深眼窝,长得有点像外国人的女孩。 “她呀,她也上班了。工作还不错,是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专门卖衣服。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孙阳也当售货员了,被分配在东风市场的书画专柜,就在百货大楼对面。你说巧不巧?” “孙阳是谁?” “她男朋友哇,我没跟你说过吗?他当初追她追得可辛苦了。他们上初中就认识了,不过孙阳和她不是同一个学校,是别的中学的,自从认识了我妹,每天晚上都抱着一把吉他,跑到我妹她们家墙根底下,给她唱流行歌曲,一首接一首,一唱就是一个晚上。我妹刚开始看不上他,她们家也是比较困难,父母年岁都大,除了我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需要照顾;因此,我妹从小就非常能干,家里边洗衣服,做饭,烧蜂窝煤,全都是她一个人干。所以,她很想找一个特别能干的男孩帮她分担,可孙阳呢?他偏偏喜欢艺术,喜欢绘画,写书法,唱歌,不符合她的标准,怎奈孙阳非常执着,中学这三年从没放弃,才最终赢得我妹的好感。你说,她们俩是不是很不容易。” “是不容易。” 钟凯南自忖,难怪第一次见到刘媛媛,觉得她要比实际年龄大很多,脸上也是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原来她的肩上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家庭压力。 |
@楼已 2022-08-01 16:26:34 顶帖,支持精品原创 ----------------------------- 谢谢楼已! |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8-01 18:12:33 超赞 ----------------------------- 谢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
@靳芝 2022-08-01 19:46:16 学习,支持! ----------------------------- 谢谢靳芝! |
夏梦荷与他正这样闲聊,忽然,她哥哥一掀棉帘子,闯了进来: “荷呀,你姐和姐夫来了,你们去打个招呼,别不懂礼貌。” “知道了。” 俩个人急忙下了床,转回那间只有十几米平米黑黝黝的正房。这时,屋里客人已经走光,夏梦荷的姐姐和姐夫正脱去外面棉袄,双手放在屋里的炉子上取暖,见他们来了,立刻拔起头来,送上一个开心的微笑。 “大姐好!姐夫好!” “好,好。” 夏梦荷的姐姐,一看就是相貌和善,勤劳能干,穿了一件粗布的花格子外套,下面是一条劳动呢黑色裤子,脚下一双棉鞋,磨损得几乎没了颜色。她额头很窄,鱼尾纹早已爬满眼角,但她的笑却让人非常舒服。她丈夫跟她正好相反,皮肤白皙,面庞清秀,鼻梁上架着副白边眼镜,显得斯斯文文,身上一套灰色西服,虽然紧巴巴的,却恰好说明他是一个极爱面子的人。 果然,等钟凯南一坐下来,她姐夫就热切跟他拉起家常来,她姐则简单打了个招呼,跑到厨房,帮助她母亲和嫂子做饭去了。 夏梦荷似乎看不上这个姐夫,钟凯南刚说几句,就在一旁不客气地催促: “你坐这儿干什么,还不帮助她们干活儿去,莫非你真想吃现成的不成?” 说完,淘气地嘻嘻一笑。 一句话提醒了钟凯南,赶紧撇下姐夫,直奔厨房。 |
夏家的厨房,挨着正房的西墙根,是后盖起来的。说是一间房,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棚子更确切:房顶是用几张油毡和砖头压上去的,唯一打开的窗户黑乎乎,油腻腻,房门歪歪斜斜,随时都要从糟烂的门楣上脱落下来;不仅是门窗,整个厨房的破旧程度,只要稍微来一场阵风,就可能会倒塌似的。至于厨房里面,堆满了灶台、锅勺、碗柜,把原来就很狭窄的地方,挤得更剩下不多空间;而夏家的几个女人,就在这狭窄的地方你躲我让,拥拥挤挤地忙碌着。 看到钟凯南要进来,她们一齐冲他喊:“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你快出去吧。”见对方始终坚持,她嫂子递给来一个铝制盆,“你要非想干,就帮我们打点水吧。” 钟凯南自认为,并非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在家里如果小翠不在,或有朋友来,他也会亲自做饭。他很相信自己的动手能力。于是,钟凯南像以往那样,端着铝制盒寻找水池和笼头,可当他屋里屋外转了两圈,惊讶地发觉这完全不像自己设想的,整个大杂院,连个水池的鬼影子也没有。 当他第三次踏进正房,试图找到目标时,夏梦荷咯咯笑着拦住了他: “嘿,我说你找什么呢?” “我找水笼头,接点水呀。” “那不是在院里吗。” “院里?院里哪有哇?” 夏梦荷三步两步把钟凯南领到院子当中,指着枣树下一个高高竖着的水笼头,说道: “呶,这不是吗。” “可这是外头的,不是咱们自己家的呀。” 夏梦荷手捂着肚子,几乎笑岔了气: “什么外头,里头的,这些都是公用的,我们家打水,别人家打水,都用院里这个水笼头。不光如此,就是上厕所,每个人家都没有,要上都得上外面的公共厕所,明白了嘛?我的大少爷。” |
“啊?” 钟凯南不由地叫出很大的声来,一则为自己的愚钝蠢笨,二则为自己的少见多怪。 是了,自打进了这个杂乱不堪的院落,自打进了这片贫民窟的地方,钟凯南真感觉自己像一个外星人,闯入了稀奇古怪的另外一个世界,过去所有的经验和感觉,在这里都下降为零,一切都需要重新体验,重新适应。尤其在这家人把烧煤炉这件任务交给他之后,这种陌生的、疏离的感觉,就更加浓了。 搁在炉子上的水壶,不知什么缘故,里面的水一直没开,导致做午饭的几个女人,在准备往蒸锅上的大碗里放开水,都变得困难。“该不会是下面的炭火熄灭了吧?需要加些煤才行。”夏梦荷的姐姐便把这项任务交给家里最小的妹妹,钟凯南自然少不得帮忙。 这是钟凯南第一次与这个叫煤炉子的东西打交道。他提起水壶,用铁钩子吊起炉子上的铁盖,一块燃烧得正旺的蜂窝煤,便暴露了出来;看那红红火火、并不时有火花喷溅出来的样子,很像来到炼钢炉旁。夏梦荷忙不迭往里添加一颗颗煤球,钟凯南也把易燃的报纸、柴禾扔进去,但那火苗没有一点要烧的意思,反而像遭受到沉重打击,被压迫得越来越小,后来索性只冒出一股股青灰色的浓烟,转眼间,整个房子都笼罩在一片迷迷茫茫的青雾里,呛得钟凯南不停打喷嚏,流眼泪;夏梦荷这时也早扔下铁钩子,跑出屋去,本来里面坐着好好的她哥哥、姐夫,也是一齐跑了出去,喊叫: “这添煤怎么能这么添呢?还是我们来吧。” 然后,一个拿起大蒲扇,拼命往外搧着浓烟;一个用铁钩再把铁盖盖上,捡起一根竖在旁边的铁钎子,打开煤炉最底下的铁篦子,把煤灰渣子一点一点往外掏,全部盛进簸箕。看到炉膛里的蜂窝煤下去一些,再用个铁夹子,从煤堆中夹过一块新的通体漆黑的蜂窝煤,放进炉膛,续上报纸、柴禾。那个拿大蒲扇的,趴在地上,对着炉子下面敞开的小口使劲儿搧两下,通红火热的火苗,又重新升腾而起。整个过程就像打造一个精美的仪器,一点程序都不能犯错。 “怎么样?你们这些住惯了高楼大院的,不习惯我们这种平房的生活吧?” 夏梦荷的姐夫,把铁盖重新合上,水壶重新放回原地,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后,有些得意地说。 钟凯南彻底哑口无语。 |
@天行者jC 2022-08-01 19:59:37 爆赞! ----------------------------- 谢谢天行者! |
@醉酒的猫S 2022-08-01 20:50:46 周一拜访,支持佳作 ----------------------------- 谢谢醉酒的猫! |
@海州书生 2022-08-01 20:57:59 阅读精彩佳作。 ----------------------------- 谢谢海州书生! |
@天行者jC 2022-08-01 21:49:17 佳作爆赞! ----------------------------- 谢谢天行者! |
@百财2019 2022-08-01 22:23:41 支持佳作! ----------------------------- 谢谢百财2019! |
@常山渐青 2022-08-02 07:49:57 夏日问好老铁,支持春叶佳作。 ----------------------------- 谢谢常山渐青! |
@邗江老刘 2022-08-02 10:24:13 感谢文友支持,送上周二的问候! ----------------------------- 谢谢老刘! |
@宣娇2018 2022-08-02 10:34:26 盛夏问好,支持佳作 ----------------------------- 谢谢宣娇! |
@爱人在北回归线 2022-08-02 17:25:57 金赞 ----------------------------- 谢谢爱人在北回归线! |
4、家的感觉 这天的午饭非常丰盛。夏家摆上了一大桌子好吃的菜肴,有钟凯南爱吃的酱牛肉、肘花肉,还有一碟肉炒蒜苗,一碟肉炒扁豆,一碟肉炒菜花,满眼望去全是酱乎乎、香喷喷的肉片,和一层晶亮亮、油腻腻的植物油。一大碗蒸锅里的菜肴,是夏梦荷父亲最后一个端上来的,那是他最拿手的四喜丸子汤:里面不仅有纯瘦肉馅做成的丸子,还有白菜、豆腐、粉条;冬天寒冷的季节,喝一碗这样热乎乎的汤,实在是一种享受。 “钟啊,你来坐我旁边。” 仅仅是刚认识三根烟的功夫,夏有田就把对钟凯南的称呼,又简化了,由“小钟”改为“钟啊”,透着那样亲切,让他心里也是暖暖的。 “钟啊,你喝点酒吗?” 她哥哥随着她父亲,也这样不见外地叫了起来。 “我不喝酒,你们喝吧。” 即刻,三个男人的酒杯给满上,不大的屋子上空洋溢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暖、热闹、喜庆的气氛。 “小钟,你到这里就像到自己家,不用客气。” 她姐姐用筷子把一块块酱牛肉、肘花肉夹到钟凯南碗里,她嫂子也不时应和着。再看此刻的夏梦荷,平时话多得要命,此刻却一句话也插不上嘴,只是躲在一边偷偷地乐。全家人的笑脸对着钟凯南,就像茫茫沙漠中盛开怒放的一片鲜花,他感觉现在的自己,仿佛坐在这鲜花丛中,被人群簇拥着,呵护着------ 但忽然,他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
是什么呢? 钟凯南环顾四周,饭桌旁满满坐了一大家子人,唯独不见这家女主人的身影;蓦然回首,发现刚才在厨房忙碌了一上午的夏梦荷母亲,正安安静静坐在身后的软椅上,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 “阿姨,您怎么没上桌呀?来,您坐我这儿。” 说着,便欲起身,但被夏梦荷母亲一把按住:“我不饿,你们先吃。”“那怎么行。”钟凯南再欲起身,这回又被夏有田拦住,“没事,咱们先吃,你阿姨已经习惯了,不用管她。“ 他依然不解,世界上哪里有母亲不吃,孩子先吃的道理,喏嗫,不安,惶恐,当时肯定是有的,还是夏梦荷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我爸叫你吃,你就吃呗”,钟凯南才迟迟疑疑端起碗筷,把饭菜扒拉进嘴里。可是,如果此刻有心人注意的话,会发现他的眼圈有些发红,有泪水在眼眶不停打转,他险险要落下泪来。 因为他联想到自己那个可怜的家,联想到自己母亲,这若是换做秦岚,饭菜上来,她做梦都不会想过让两个孩子先吃,永远要等她丈夫夹起第一口菜;相反,她还要不等他们吃饱,就把饭菜收起来。假如孩子们忍不住先吃了,母亲回来的第一句话一定是:“怎么净给我吃剩的,这残羹剩饭叫我怎么吃呀。”立刻,钟凯南和弟弟就像犯下多大罪过,躲进自己寝室再不敢出声。同样作为母亲,她们的差距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差足有十万八千里。这样一想,钟凯南真有点羡慕夏梦荷这样的劳动者家庭,对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官僚家庭,从心底产生一种鄙夷,一种厌恶。 |
夏梦荷母亲是如此,她的父亲又如何呢? 在钟家,吃饭永远是一项很艰难的工作 ,或者说是一种折磨,尤其当钟礼成在场的情况下,在他秃鹫一般尖锐而挑剔的眼光下,钟凯南与弟弟永远都是心惊胆颤,生怕因为掉下一粒米,或挑拣几下蔬菜而遭到严厉斥责。因此,养成了他吃饭身体总是微微前倾,头低到胸前,每次伸出去的筷子和勺子,也是谨小慎微,犹犹豫豫,就像饭桌上埋藏着无数个地雷,生怕不小心碰撞上去。此刻,钟凯南也保持这种极度戒备的姿势,对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不敢轻易下手,仿佛那个威严得让人不寒而栗的父亲,就坐在他对面,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钟啊,别愣着,快点吃呀,一会儿菜就凉了。” 耳边夏有田和蔼的声音,打断了他。然后,左一下给他夹过来一块酱牛肉,“你尝尝这个,这可是我从牛街的聚宝源买的,正宗老字号。”右一下给他舀了一个四喜丸子,“你再尝尝这个,这可是我的拿手手艺,看看咸淡如何?” “嗯,好吃,太好吃了。” 钟凯南赞不绝口。 这丸子外焦里嫩,一看便知是事先炸过,又上锅蒸了一遍,辅以花椒、大料、葱姜、酱油,味道全在丸子里,再加上白菜、豆腐,大海碗里面的煲汤,喝一口都鲜美至极。 桌上的其他人,也忙着给他夹菜,这个说那个做的好,这个道这个做的好,这个说初一我们去了趟地坛庙会,那个道今年的爆竹还没来得及放呢。于是,又说起大年三十晚上看的春节晚会,谁谁上谁家串门,抱来一个大胖小子吧,他们去年一年挣了多少钱吧------喧哗、笑语,从这个破旧屋子飘散出去,飘得很远很远。连没有吃饭的夏梦荷的母亲,都在那里乐得合不拢嘴,时不时用手背抹去眼角幸福的泪水。 “你看给咱妈高兴的。” 这是嫂子在说。 “怎么样,一家子团圆您满意了吧?” 这是大姐在问。 “行喽,行喽,不赖栽(不错),不赖栽,只要你们几个孩子都好好的,我和你爸就知足了。” 再看夏有田也是喝得满脸红光,兴高采烈,不停跟钟凯南碰杯;钟凯南也以茶代酒,回敬他老人家。到了这个阶段,适才的那点拘谨、不安、紧张,早把它们抛到九霄云外,他彻底和这家人,和这家普通的劳动人民打成了一片。 |
@慕容余华 2022-08-02 19:02:57 支持佳作 ----------------------------- 谢谢慕容余华! |
@邗江老刘 2022-08-02 20:26:33 感谢文友支持,送上周二的问候! ----------------------------- 谢谢老刘! |
@海州书生 2022-08-02 20:58:10 精彩佳作荣登热门。 ----------------------------- 谢谢海州书生! |
@天行者jC 2022-08-02 21:13:03 晚间来访,佳作必须顶起来! ----------------------------- 谢谢天行者! |
@李八师2022 2022-08-03 13:52:31 支持佳作,八月顺颂 ----------------------------- 谢谢李八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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