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狗狗这个,我想起了八年前写过一篇短文,关于狗狗的。贴上来当砖吧。
怀念大将军
怀旧船长
余幼年尝放牛,学李密牛角挂书。书是挂了,几近作秀,没怎么看,而是喜欢打斗,追得同伴满山乱跑。一日,一娃子在背后劈本厮一拳,掉头就跑。本厮气极,拔足狂追。此娃腿快,转眼没入草丛不见。本厮发誓报复,四处寻找。寻至一坟地,但见杂草丛生,石碑林立。忽闻犬吠,声音嘶哑如蛇鸣。拨草视之,见石壁之内,困住一只小狗,浑身脏透,惟两眼放光,不停打滚。其狗身旁横卧小狗四只,早已伸腿而亡。
本厮猛然想起,其时乡人盛传疯狗伤人,得狂犬病者无数。公社成立打狗队,挨家打狗;若有不从者,罚款五十;若有藏匿者,罚款三十。其时乡人穷苦,举家年收入二百者,视为富翁。于是打狗队横冲直撞,灭犬无数。山里山外,惨叫不绝。而打狗队用牛车将死狗拖回公社,剥皮食肉,大发其财,乡人怒而不敢言。
此小狗被困于石壁之内,定是主人不忍杀之,弃之荒野,让其自生自灭。见小狗可怜,本厮早忘打斗之事,思谋对策。大人早就叮嘱,不许沾狗,否则皮肉开花。思量再三,不敢救援,转身离开。然刚走几步,小狗拼命哀嚎,声音震荡心魂,不由驻足,返身抱起。小狗极乖,入怀即不叫,眼巴巴望着我,内有泪花。本厮便不再与娃们玩耍,刨葛根嚼之,以浆喂狗。小狗摇尾摆尾,甚是听话。本厮因喜读《说岳》,便为小狗起名“大将军”。
渐渐天晚,本厮揣大将军而回。至屋后树林,见家里炊烟升起,不禁怅然。倘若回家,大将军必遭厄运。遂生一计:将大将军用柔藤拴住,置于巨树之下。回家用饭时,偷骨头一根,饭团一个,趁夜喂大将军。
如此几日,大将军渐渐体态恢复,皮毛油光水滑,见我便就地打滚。然山乡雨多。某夜,天降大雨,屋后传来尖声哀叫。本厮赤脚出门,狂奔入林,寻得大将军,其已浑身发抖,钻入吾怀中,呜呜直哭。本厮下定决心,抱它回家。屋内突亮灯火,全家起床,个个表情怪异。本厮抱着大将军,死不撒手。母亲正要喝骂,父亲长叹一声,让我在牛棚边做个小窝,为其安家。而母亲的条件非常苛刻:冒险养狗,每日须多割猪草一篓,干柴一担;若被打狗队发现,不准再上学。本厮高兴莫名,全部应承。那夜,大将军不闹不叫,蜷成麻团安睡;而我,兴奋未眠,心潮澎湃,直至五更鸡鸣,方才酣然入梦——三十余年来,仅那晚能闻自己心跳!
此后本厮匀口中食以喂养大将军。大将军身体越发壮实,竟能读懂我之表情!终有一日,打狗队突袭我家,言有人举报,知俺家养有一犬。母亲惊恐,而父亲稳如泰山,让其搜查。本厮几把撤掉狗窝,将大将军藏于床下,嘱其勿动。打狗队深入搜查,以骨头诱之,以昵声唤之。然大将军不为所动,龟缩不出,逃过一难。打狗队走,大将军出,趴于父亲脚前,竟流出眼泪。
大将军渐渐长大。其时打狗风声已过,村里惟俺家有狗。大将军健壮勇猛,嗅觉灵敏,颇通人性。逢本厮放牧猪牛,大将军必听从口令,助俺看管牲口。而俺则可躺于草地,静读闲书。俺因五岁就学,同窗皆比我大,尝以我作靶,挥拳击之。大将军尝于放学时接我。遇有不平事,便猛扑过去,呲牙裂嘴,帮我解围;或是遭母亲责骂,伤心哭泣,大将军总是陪在身畔,一语不发。童年乐趣,一半来自大将军……
后因家贫,俺被迫辍学,远走他乡,至今已一十六年矣!而大将军每次在我离乡时,总是慢慢尾随,直至车站,仍追车狂奔……某年回乡,父亲言大将军因病逝世,临死前,遥望北方,呜呜哀鸣,泪水流干,抽搐而亡……大将军,关山路远,请恕我不能带你远走高飞,让你饱尝孤独之苦;而你又哪里知道,一个浪子,被人群淹没,何等孤寂!今夜撰写此文,本想极力回忆我们度过之流金岁月,奈何悲从中来,双眼潮湿……只能以此文祭你!言而无物,请别见怪;生命有你,曾经欢乐。若有来生,望能做伴……愿你安息!
拾得大将军那年,本厮九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