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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坚硬如水:我与土匪后人的故事[第8页] |
作者:苗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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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页大沙发啊,接着往下看—— 对于没有父亲的孩子来说,他们的童年大都是在别人的嘲笑声中度过的,香火也一样。香火也是在一片“野种”“骚货”的骂声中长大的。香火喜欢读书,但小学只读到四年级,就没法再读了。班上的男生经常骂她是野种,她说她不是野种。 男生说:“那你阿爸呢,阿爸在哪里?” 香火说:“我没有阿爸。” 男生说:“没有阿爸的娃,就是野种。” 香火哭着鼻子跑回家问凤凰要阿爸,凤凰告诉她:“你阿爸是个大英雄,早就死了。”后来同学吵架,香火就说自己的阿爸死了,是个大英雄,于是那同学问香火:“那你阿爸叫什么名字?”香火说不上来,那同学哈哈大笑,说:“我知道,你阿爸死不了,你阿爸是经常睡桥洞的张大侠!”大伙儿就跟着笑。 香火说:“你阿爸才是张大侠呢。” 那同学反问香火:“张大侠要不是你阿爸,干吗穿你阿妈的裤子?” 香火还真给问住了。 张大侠身上那条裤子的确是阿妈的,屁股上打了好大一个补丁,香火认得。张大侠是个老叫花子,又脏又臭,专门在垃圾堆里找吃的。香火一直弄不明白,阿妈为什么要把自己穿的裤子扔给一个老叫花子穿? 难道张大侠真的是阿爸? 香火这样想的时候,张大侠颤巍巍地走来了。他冲香火咧嘴傻笑,然后带着一股恶臭走了,身后跟着一群苍蝇。那是香火第一次捂着鼻子跟在张大侠的后面,走了很远,很远,一直跟到高门楼大桥桥头,看着他从河滩边很艰难地爬进桥洞里。他没有家,就住在桥洞里,好几个冬天了,都没被冻死,所以大家都叫他张大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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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往下看—— 张大侠要真是阿爸,同学就不会说自己是野种了。 回到家里,香火张口就问凤凰:“阿妈,张大侠是不是阿爸?” 凤凰说不是,可是香火偏不信:“那他为什么穿阿妈的裤子?” 凤凰一听这话,火了,顺手打了香火一耳光。那是凤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手打香火,而且下手很重,直打得香火眼冒金星,半边脸都肿了。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说一个寡妇与男人同穿一条裤子,那意味着什么?凤凰最听不得人家说这件事了。香火年纪还小,十一二岁,哪懂得这些,别人这么说,她也就这么问了。 这是一种耻辱。 因为这条裤子,凤凰在高门楼一直抬不起头来。其实,这都是善良与仁慈惹的祸。那年冬天,高门楼飘着鹅毛大雪,天寒地冻,张大侠仍在冰天雪地里觅食,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衣不蔽体了,那条裤子更是烂得不成样子了,连男人的东西都摭不住,黑乎乎地缩在那里。但张大侠绝对是一个知羞耻的人,那天凤凰挑水从他身边经过时,他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裤裆,刚从垃圾桶里刨到的一个烂红薯又落进了垃圾桶里。 不只是凤凰,高门楼的女人从他身边经过,他也会重复这一动作,并且迅速侧过身去。尽管如此,还是有女人会朝他吐口水。高门楼的孩子嫌他身上太臭了,远远地朝他扔雪块,当然也有个别孩子不怕臭,跑上前去,抓起一大把雪塞到他的裤裆里,然后哈哈大笑。这一切,都被凤凰看到眼里。凤凰也觉得,老叫花子的动作很不雅观,高门楼有那么多女人,还有那么多黄花闺女……再说,那地方,他就是想捂,也捂不住,总会露出些茅茅草草来。凤凰回到家里,想都不想就把自己一条旧裤子拿出来,等傍晚去挑水的时候,再扔给他穿。 第二天,当老叫花子穿着那条旧裤子出现在街上时,高门楼就热闹了。因为那是一条女人的裤子,大伙儿都在猜,这裤子是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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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往下看—— 后来,有人认出来了。 “凤凰不是有这样一条裤子吗?” “对,是凤凰的,屁股上的那个大补丁,我认得。” 因为凤凰是寡妇,很多难听的话也就跟着出来了。 “这种男人也要,真够贱的了。” “人家没得男人,那点地早就荒得长草了,饥不择食嘛。” “一个女人长得这么丑,除了张大侠,你说还会有谁要?” “……” 那以后,无论凤凰走到哪,都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说三道四,高门楼的孩子甚至冲着她大喊大叫:“喂,跟张大侠共裤子穿的……”凤凰在高门楼再也抬不起头来了。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凤凰的肠子都悔青了。时隔两年多了,当香火再次提到这条裤子时,凤凰依然是那样愤怒。不过看到香火捂着红肿的半边脸蛋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凤凰就后悔了,她一把抱过香火,泪流满面愧疚万分地说:“对不起,阿妈不是真的想要打你。”然后抚摸着香火红肿的半边脸蛋,不停地解释说:“香火,张大侠不是你阿爸,那是别人瞎说的,阿妈跟张大侠,没有那种事情。” “那我的阿爸呢?”香火哭了。 “阿妈不是说过了吗,你阿爸早就死了,是个大英雄。” “那我的阿爸叫什么?” “他叫……”凤凰本来不想说的,但见香火哭得伤心,她一咬牙,还是说了。 “他叫马得胜。” 其实“马得胜”这三个字刚出口,凤凰就害怕了。 凤凰要香火管住嘴巴,别到外面乱说阿爸的名字。当时香火是点头了,并且拉勾,信誓旦旦地说:“谁也不会告诉。” 然而小孩子哪里管得住自己的嘴巴,跟同学一吵闹,就把阿爸的名字说出来了,而且是拍着自己的胸脯说的,一副自豪的样子:“我阿爸叫马得胜!” “凤凰原来就是湘西土匪马得胜的婆娘啊!” 这消息,立刻像风一样,在高门楼传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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