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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长篇小说连载·新作《三角城往事》[第71页] |
| 作者:罗锡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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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县长被杀，是三角城近些年为数不多的蹊跷事情之一。开初，官府认为是二老爷所为，古今处决犯人，除了袭击刑场，劫持犯人，就是以击毙刑场官员为主要目的，而这些袭击者无一例外都是出于报复，他们都是犯人的同伙或亲属。照此看来，二老爷的游击队嫌疑最大，但直到二老爷被官府剿灭，也没提起过袭击那河河滩刑场，击毙胖子县长的事情。那个曾经在宋家大院做事，因分赃不均而杀了王大富的张三后来投靠了二老爷，深得二老爷器重，在二老爷被捉之后，有人问其击毙胖子县长之事是不是二老爷所为，他也矢口否认，说，他是二老爷的亲信，二老爷待他如同亲儿子，二老爷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经过他传达下去的，击毙县长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是二老爷指使人干的，自己难道不知道？三角城人这下就纳闷了，前后寻思，那就只有阿芝才有这样的可能了。但很多人却立马否定了这个说法，因为二老爷那天是和自家人真刀真枪地干了一仗的，阿芝恨不能将二老爷一炮轰成肉渣，二老爷也恨得牙齿痒痒，发誓要将宋家大院碾为平地。那，到底是谁下的手呢？直到国民党败退台湾，三角城县长因跑慢了半步，被抓住，经过长时间的审问，审判官才听这个即将吃铁花生米的县长说，当年为了上位，是他命令人在县府通往那河河滩通道两边的隐秘地点埋伏，伺机将胖子县长击毙。那天行刑结束后，胖子县长原本直接回县府的，却因要见识一番三爷的神仙一般的风味，半路返回，埋伏在河边芦苇丛中的狙击手距他最近，一枪就爆了他脑壳。几天后，这个长了一副慈眉善目相的县长，被拉倒那河河滩上，也就是当年胖子县长处决宋家二老爷十几个游击队员的地方，被一颗子弹打穿了胸腔，他本想喊出的那句话，被子弹和血液堵住了。阴人郎中去阴间时，曾碰到他，说，那天枪毙你时，我看到你嘴巴张开了，好像在喊话，但没来得及喊就咽气了，那是一句什么话？该不是喊“二十年后，老子还是一条汉子” 吧？县长轻蔑地看了一眼阴人郎中，道，你他娘的是什么东西，敢在老子跟前拿腔拿调，问起那些破事？那些事是你问的？你够格吗？要是再阳间，你敢如此没大没小，老子不用动枪，一泡口水就砸得死你。不过，念老子当初是你等三角城草民的父母官，本着父母官爱民如子的信条，我就原谅你杂种的不懂礼数。那天枪响前，我确实要喊话的，是啊，老子在三角城何等威风，老子就是三角城人爹，是三角城的皇帝，可哪里想到会被一群浑身臭烘烘的泥脚杆子给宰了，何等不甘心，何等不服啊？因此我就大喊“我操你娘的八辈祖宗”，嘿嘿，你等三角城草民都晓得的那句粗话，但子弹太快，那话刚刚吐到嘴巴里，子弹就把我肚子射穿了。阴人郎中说，你当时并没有马上就死掉，还在翻白眼，吐舌头，鼻孔里出的气把灰尘都吹起来了，他们又朝你后脑勺打了一枪，跟你前任一样，脑花都打出来了。你嘴巴里倒是没吭声，但屁眼儿却放了一炮，这不，这一炮就把你肚皮里头的气全给放跑了，你这才死得硬翘翘的。县长大怒，骂道，老子要不是成了阴间之人，今天就当着阎王爷的面，操死你十八辈祖宗，做人不成，做鬼也没门儿。阴人郎中说，瞧你这这政府官员，一点教养都没有，一张嘴就是屎，枪毙你，也是活该。县长说，你相不相信老子只消给阎王爷说一个字，你就活不过今天？阴人郎中说，随便你！不过，话得给你说清楚，你那几个还活着的后代，可是要通过我传话的，要是我没了，谁给你传话？你见谁呀？你只有见你妈个铲铲。县长立马改怒为笑，高声道，去你娘的，算你狗日的厉害，我认栽，认栽。当即两人就在阴府边的馆子里大吃大喝，醉得连阎王爷出现在身边，他们也不理睬。此乃后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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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被抬回到宋家大院，他头上的那团白雾才逐渐散开，露出满头银丝和白里透红的皮肤来。管家翁秀才和几个丫鬟便装出十分高兴的样子来，夸赞道，即使太白金星下凡来，也没有三爷好看，更没有三爷的那股霸气。三爷听说自己比太白金星还厉害，心里也开了花，当即便赏赐了管家翁秀才和几个丫鬟一些大洋和衣物。随后，他让阿芝将宋家大院里的人都叫到一起，连久不露面的三老爷一家也被叫了回来，听他训示。末了，他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谁也不许再提，否则，家法伺候。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到二老爷。三老爷和阿芝都心知肚明。看到三爷被几个下人抬走后，阿芝对三老爷说：“三爹真是稀客，要是再不回来，路上碰到，我都不认识了。” 三老爷婆娘说：“不认识好呀，省了一大口口水打招呼。” 阿芝说：“我跟三爹说话，旁人不要打岔。” 三老爷婆娘乜了一眼阿芝，心里骂道，没家教的东西，敢对长辈这样说话，嘴上却道：“我在吐口水，不是说话，吐到好闺女你脸上了？要不要喊一个下人把茅房里的纸搞几张来，给你擦擦嘴巴？” 阿芝按捺住怒气，说：“三妈，是你吐口水，该擦干净的是你。我们说正事呢。” 三老爷说：“有句话我倒是现在想说，以后说怕来不及。现在爹还健在，宋家还是姓宋，以后也是，千百年之后也是。哪个跟哪个认识不认识，不重要，很不重要，重要的是，某些心怀叵测，心狠手辣，一心想再宋家人脑壳上屙尿屙屎的人，恐怕到时候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个县长虽说死了，死得有点冤，但他至少还清楚是给向他下了黑手。不知道我这几句话是不是让侄女不舒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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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芝用脚尖将一只蚂蚁踩住，动作很慢，很重，也很优雅，脚尖几乎要垂直了，在蚂蚁被碾成一块湿漉漉的碎片时，脚也不收，踝关节灵活地扭动着，继续碾压着。她这是有意做给三老爷看的。三老爷果然盯着她的脚看，但面无表情。她觉得三老爷和他婆娘看她脚的样子很好笑，便笑着道：“三爹客气了。三爹你是老辈子，在晚辈面前随便说，都不是过错，即使说话不好听，烧脑壳，揪耳朵，扇脸面，砸脚板，掏心肝，我也得好生听着，不然，反显得我没家教了，说出去有辱宋家门风。不过，三爹，我说句藏在肚皮里头的话，在你们宋家，我不过是一个外人，连下人都从没将我当宋家人看待过，即使做了你大哥的儿媳妇，可男人死得早，没人替我撑腰，处处受人限制，被人瞧不起。即使我瞧得起我自己，厚着脸皮把自己当成你们宋家的人，可在你们跟前，我是晚辈，哪有说话的份儿？那我就不敢说了，即使要说，也是长话短说，那我就斗着胆子再说一句，三爹刚才说的话，我看是想多了吧，人到了一大把年纪，要是还多想的话，对身子骨可是有害哟。” 三老爷的婆娘在一边讥笑道：“看起来都快成精了，怎么突然气短，晓得屙一碗尿照照自己啦？知道自己是外人就对了，一个外人要是在宋家人面前信口雌黄，不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可是在闹笑话呢。” 三老爷摆了摆手，便领着几个家眷，在一帮下人的簇拥下，背着双手，仰天大笑着，大步离开了宋家大院。 阿芝恶狠狠地瞪着三老爷的背影，牙齿咬得格格响：“三爹，走着瞧，看我们谁笑得最响，谁笑到最后！” （本卷完 稍后继续） |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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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多年以前，当阿芝某天夜里被噩梦惊醒，双手先在枕上和被子里乱抓，将枕芯和被子里的棉花都给抓了出来，之后是在胸脯上抓扯，将一对丰满的乳房抓出了一道道血痕，疼痛并没让她疯狂的举动停止片刻，她双手随即伸向了腹部，但刚一摸到肚皮，就跟抓住了油灯光一般，猛地一个抽搐，原来，她怀孕了。她原本想到阴人郎中那里去弄一包打胎的药，但阴人郎中是个精灵人，必能看破，不妥，便想去其他郎中柜上买药，却又疑心那些郎中的本事不高，不仅打不了胎，路出马脚，说不准连命都得赔上。如此这般折磨过去折磨过来，心倒横了起来，想，是自己的血肉，就是自己的血肉，怕啥？胆子一旦壮了起来，连死都不当一回事，那生娃娃就更是小事一桩，事情也就这么看起来顺顺当当地过去了，娃娃也顺利地生了出来。尽管免不了有人在背后戳来戳去，但做了妇人的阿芝，全然不予理睬了。 多年以后，阿芝才明白，由于自己醉心于宋家大院的人事纷争，娃娃的事情就忽略了。平时多是管家翁秀才和丫鬟在伺候娃娃，娃娃除了跟他们一起吃喝之外，其余时间就爱往痴傻大少爷房里钻。某天，管家翁秀才讨好阿芝，要摸她奶子，没成，便来了气，说娃娃宋周正又不是自己亲生的，自己是管家，得做一个管家该做的事情，忙得很，恐怕难以将娃娃伺候好。阿芝说，丫鬟们倒是手巧心细，这段时间，还是伺候得像模像样的，你要是真忙不过来，就忙你的去，丫鬟那边，你吩咐一下，不许偷懒，更不许偷奸耍滑，要尽心伺候便是。管家翁秀才突然闻到自己裤裆里的那股腥臊味，才想起前夜那股臭水水在梦中喷射，虽说也醒了，却没有揩拭，如今一激动，身子发热，那玩意儿竟然又喷臭气了。这么一想，自己倒更加心急和自卑起来，也就更加不舒服了，便说，我看丫鬟们未必就能伺候好娃娃，娃娃未必就真的喜欢我和丫鬟们伺候他，这小子看起来文绉绉，一脸善人相，可打起人来，就一个狠劲，我都挨过几次，可真的被打痛了，又一次他一拳头把伺候他的丫鬟打哭了。阿芝讥讽道，丫鬟是女流之辈，又是下人，挨点打，有啥稀奇的？你是一个长了鸡巴的男人，却拿一个青屁股娃娃的拳脚说事，我可真是高看了你。管家翁秀才早就习惯了阿芝的揶揄嘲讽，便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打人倒不是稀罕事，有钱人家的娃娃，心不狠手不辣，是要招人笑话的。我倒是觉得他对你未必也有娃娃对娘的那点感情，不信？我问过他，他一个字都不说，指着你问他，他看都不看你一眼，嘴巴不是翘得老高，就是撇得嘴皮子两边弯得要被扯到腮帮子下面似的，但一看到大少爷，就跟见到金银宝贝似的，亲热得很，看起来他们倒像是前世的至亲，不管是同辈的，还是不同辈的。我的话，丫鬟的话，他一般听不进去，即使听进去了，几眨眼的工夫就忘到脑壳后面去了，但对大少爷，哎呀，简直就是言听计从。大少爷是长辈，叫娃娃干啥，娃娃就干啥，有次大少爷洗澡，不要下人们给他搓背，要周正这个几岁的娃娃给他搓，周正一听到大少爷喊他，立即就欢天喜地地扑了上去，没站稳，一头扑进热水里，都呛了一口水了，却一点都不恼火。这不，周正就给大少爷搓背，搓肚皮，怪模怪样的，人见人笑。阿芝道，我看是你一个人在笑吧？要真是这样的话，你就是少见多怪了，娃娃人是小了点，但给长辈搓背，天经地义。管家翁秀才说，话是这么说，也在理，哪个敢说不是？不过，即使你是他亲娘，你的话他未必就能听，就算听了，也是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阿芝眉毛朝额上一顶，道，真的？管家翁秀才说，你试一试就知道了。阿芝试了几次，果然如管家翁秀才所言。阿芝道，已经七岁了，就不认识老娘，不听老娘的话了，倒是稀奇事。见管家翁秀才流露出来的得意神色，便恶心了，道，看我笑话了？管家翁秀才道，哪里敢，哪里敢！阿芝冷笑道，你是明着不敢。 |
| 痴傻人大少爷尽管三十好几了，却并不见老相，尽管仍然不能下地行走，但坐起来，或在床上随意翻身，翘腿，换衣裤，还是没问题的。由于能够动弹，身子骨就不再像十几年前那么虚弱，每根骨头似乎也硬了许多，皮肉也紧实了不少。因一段时间消化不良，不是一个劲地打嗝，就是肚子胀，屙不出屎来，阴人郎中便教给他一个简单的技巧，双手合在一起，手心相贴，使劲搓，搓到两手心发烫，然后右手贴在肚脐眼上，右手放到左手背上，画圆一般，反复揉搓，手心不烫了，再搓热，再放在肚脐眼上，再反复揉搓，要不了多少时间，消化就得到改善，不再恶心嗳气，不仅一天屙一次屎，而且胃口甚佳，气色甚好。这般不停地揉搓摩挲肚皮，原本肚子鼓圆如葫芦的大少爷，竟然有了身材。身材有了，脸上油腻腻的肥肉也逐渐减少，便令宋家人大惊，私下里都说，原来这个傻人还是有模有样的。阿芝却不以为然，说男人胖不胖瘦不瘦都脏，都一个样，一个德行，但深以为然的是伺候大少爷的丫鬟，其中一个相貌娇好，日日伺候他，便有了感觉。大少爷也爱看她那张脸，也就渐渐喜欢生了她，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她巴不得被他看上，听他这么一问，虽说脸面红热，却满心欢喜，说，还用大少爷你问吗？即使天天挨你打挨你骂，我都不怪你。但事情远远不是两个身当其境的人想的那么简单。某天，这丫鬟衣饰一新，细腰丰胸，面色甜润地进来时，裤裆里那玩意儿赢得发痛的大少爷按捺不住，趁她将搁着茶杯和零食的茶盘放下时，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嘴巴在她脸上嘴上脖子上胸上狂吻不止。正当两人光身子干得兴起时，门突然被推开，娃娃宋周正冲了进来，原来因心急做事，他们没有将门关上。宋周正当然不明白两个大人一丝不挂地叠在一起，浑身大汗，不停地呻吟，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至少在他看来，那个压在女人身上的男人不应该是属于女人的，他喜欢他，是他叔叔。他立马被马蜂蛰了似的，尖着嗓子喊叫起来，抓起能抓到的东西，就朝大少爷肚皮下面的女人砸去。事情自然是不欢而散，那丫鬟被阿芝辞退，管家翁秀才也因管制不力而被三爷和阿芝训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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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娃娃宋周正的这几嗓子，将身子刚刚复原的大少爷，又重新推了回去，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跟十几年前一样了，整日痴痴傻傻，除了吃东西后肚皮不再鼓胀，屙不出屎之外，他不仅站不起来，连坐起来都得让人在背后抱着或撑着，或者在背后垫上东西，才能勉强坐一会儿，一旦坐久了，不是屁股眼上生痔疮，就是腿脚发麻，关节酸痛。最为严重的是，由于惊吓和耻辱，他从此对男女之事没了反应，即使半夜三更那丑陋玩意儿坚硬无比，但只要一惊醒，就迅速松软下去，就像乱草丛中耷拉着冠儿的鸡腿菇。有时用手搓，撸，不是越撸越软，就是搞得自己浑身冒汗，拿玩意儿也射不出一点水水来。有一次终于搓热乎了，也有了要射的意思，他绷住神经，咬紧牙关，结果喷射出来的确实一股黄亮亮的尿水。一个对男女之事没有了兴致的男人，基本上就废了，这种从肉身上开始的废弃，带来的是心思的沉重，性情上的变异，对人事的态度也与常人迥异，甚至跟历朝历代的宦官太监毫无二致。因此，大少爷看起来痴傻，实则变得非常暴戾，古怪，不仅伺候他的丫鬟动不动就被他打骂，抓烂了她们的脸和胸，连管家翁秀才也经常被他袭击，其中一次被他一脚踹中裆部，那玩意儿虽说没废，却发了黑，肿得烧火棍一般粗，吃了几副阴人郎中的中药，才治好。另一次是被他一肘子击中肋骨，肋骨虽说没断，疼痛却几乎令他闭气。阿芝也有几次被他吼，要她滚出他的房间。唯有娃娃宋周正例外，只要宋周正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跟前，他立即就变了个人，气息顺畅，面目和善，把宋周正抱在怀里，拍他的脸蛋，掰开他嘴巴看他牙齿长得齐不齐整，给他讲一些他胡编乱造的故事，常常逗得宋周正笑得在他怀中蹦跶出来，在床上翻滚，有一回因过于兴奋都滚落在地，差点将脑壳摔坏。 “这样子下去可不得了，搞不好要出事。得给他请个先生！”某次，阿芝看到宋周正又风一般地冲向大少爷的房间时，眉头就皱在一起，对管家翁秀才说。 管家翁秀才原本以为凭自己写的那手好字，教教宋周正这个青屁股娃娃，实在不在话下，也借此机会，将阿芝真正搞到手，想什么时候亲近就亲近，想什么时候疏远就疏远，只要搞定了这个女人，宋家大半就姓翁了。 但阿芝不知是看穿了管家翁秀才的心思，还是向来做事谨慎，对任何人都心存疑虑，并没有将宋周正交给他管教。在阿芝看来，管教娃娃和伺候娃娃不是一回事，先生就是先生，下人就是下人，不可乱来。但管家翁秀才却将两者混合在一起，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捞到更多的好处。某天，当阿芝带着管家翁秀才到三角城中学时，翁秀才就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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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那个白面校长并不赞同请先生到宋家单独教育宋周正，而是力主将娃娃送到学校，统一管教，效果比在家要好得多，而且不劳当爹娘的神。阿芝脸色变了，但并不像在宋家大院那样，脸色一变就是一个恶妇。她只是意识到自己的小算盘又被眼前这个儒雅白净的读书人给看透了，尽管那只是她的臆测，但她确实这么想的。但真正看透她的，是管家翁秀才。当他听到阿芝说，希望校长你亲自到我们宋家教娃娃的话时，他眼前就一团黑，一股滚热的血液从脚底猛冲到脑顶。他彻底明白过来了。原来阿芝使用的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让宋周正能得到最好的先生的管教，也能让自己委身于他。 回到宋家，阿芝对管家翁秀才说：“暂且将这事搁下，不能操之过急。中学虽说很正规，那里的先生都是能人，听说日本人打进来后，很多外地的先生都逃到我们这地方来了，大多进了学堂教书。但学校也不一定干净地方，什么人都有，我还看到那么多穷人的娃娃，在学校里大声说话，跑来跑去，真是没教养。要是我们大户人家的娃娃也跟他们混在一起，不仅给搞得一身臭之外，还学不好。” 管家翁秀才在肚子里阴笑道，不是娃娃没学好，而是你不学好，还没自知之明，虽说你是大户人家的孙媳妇，可到底不是读书人，读书人再不济，也比你这种颐指气使，目中无人，浅薄无礼，当了婊子还立贞洁牌坊的女人强多了，还想跟人家读书人上床行苟且之事，也不瞧瞧你这德行，嘴上却有气无力地说道：“人家好歹是一校之长，大小事宜都得全盘考虑，方可定夺。我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为好。” 阿芝神情异样地瞥了一眼管家翁秀才，心想，这假秀才竟然也还识得一些道理，没白写那些烂字。可他说的和想的是一回事？他跟宋家其他男人不一样，没朝歪边想？但她多少还是从他语气中明白了他的一些话外之意，心里就很是不快。她说：“读书人也罢，校长也罢，架子摆得再高，到底还是要吃喝拉撒的，我才不信，他们就是神仙，不吃人间烟火。阴人那鬼东西，不是能随便去阴间，找阎王爷说话，邀功请赏吗？可那又怎样？他不是照旧要开诊所，替人抓药，才有饭吃吗？他可以在阴间把那些女鬼哄得团团转，说得就跟真会重新投胎，回三角城继续被男人干似的，可他还不是被他婆娘管得就跟她是他娘，而不是他婆娘吗？他再能干，还不是要巴结宋家，从宋家得到那么多好处吗？但我们宋家就不同了，说依旧是以，说二就是二，谁敢将我们怎么样？况且宋家有的是钱，请得起中学的任何一个先生，请百十个校长来，老娘眼睛都不眨一下。” 管家翁秀才就跟得了软骨病似的，浑身摇晃着，眼看就要萎缩倒地，但一旦阿芝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他立马就给人抓住头发朝上猛地一提一般，身子一下子变直了，道：“是是是，你说的全在理，在理。” |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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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阿芝惊讶的是，大少爷和娃娃宋周正并不互相看对方，筷子插稳后，也不再摸对方的肚子、大腿和脸，而是面对面坐着，却对对方视而不见，或者说，双方的眼光在即将碰到对方时，就被人给剪断了似乎的，抵达不了对方的脸上。但两个人的目光暧昧、混沌、黯淡、冰冷，却有极有力道，那是用脑壳在想问题的人才有的姿势和样子，但不管怎么看，男人的身子都跟畜生的身子一样脏，毛糙，难看。阿芝想。 一会儿，一团白雾升起，将两人围在中间，就跟团缩在胎盘中的两个动物幼崽似的。 几个长工和家丁出现在门口，他们将脸和身子靠在门柱上，一个个带着好奇、淫邪、鄙夷、古怪和阴冷的神色望着床上陷入光雾中的两具一丝不挂的肉身。他们跟阿芝一样，迅速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定格在宋家大院越来越浑浊不清的空气之中。平时他们根本没有胆量敢在三爷和阿芝等宋家当家人的背后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窥视着什么，三爷和阿芝也不可能让一帮下人他们的背后肆无忌惮地品头论足。 这一幕情景，宋家大院里的人都是第一次所见。 管家翁秀才装着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将长工和家丁呵斥一顿，赶走了。躲在一边议论纷纷的丫鬟，看到眉目之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气愤的管家翁秀才，只得也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嗑着瓜子，翻着眼皮，望着天说话，见了他，更是装出极为惊讶的样子，道，哎呀是管家呀，半天不见，怎么都瘦了？怎么不弄点山珍海味什么的，补补身子？哎呀瞧管家你瘦成这样子，我们做下人的，都看不下去了。有的却说，你们姐妹几个啥子眼神，竟然胡说八道？难道是自己长得太拽实了，一屁股坐下去，三角城就塌陷了，便觉得管家大人瘦了？看清楚了，管家哪里是瘦呀，分明是长富态了，气色又好，越来越精神了呢。管家翁秀才以为她们是在讥讽他跟阿芝做过房事，一时极为愤怒，但他愤怒的不是被讥讽，而是他根本就不是因为跟阿芝的房事过于频繁而伤了身子，到宋家大院已经好几年了，可就跟阿芝干过三回，这让他感到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蔑视，他以为，作为男人，要是被女人鄙视和戏弄，是在是奇耻大辱，与其苟活着，还不如一头撞死。他厉声喝住丫鬟，说，你们要是真闲得发慌了，就回去睡觉去，养成大白胖姑娘，挂一身软肉，那可是抢手货呢，三角城的男人就喜欢白花花软哒哒粉嘟嘟滑溜溜圆墩墩的胖婆娘。几个丫鬟敢怒不敢言，偷偷瞪了几眼管家翁秀才，便噘着嘴吧，气咻咻地走开了。 阿芝也被管家翁秀才劝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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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转身那一当儿，管家翁秀才无法再装了，他终于忍不住好奇地瞅了一眼，两个身陷迷雾中的光身子人，似乎不再是人，也不顾忌身边的人，径直在虚幻光景中端正地坐着，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着什么。那两根深深地插进他们身体内的筷子，就像从他们身子里长出来的一节肉似的，延长了那根丑陋棍子的长度，看起来怪异，但又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那就是它们似乎加大了一个男人的应该有的力度和硬度，从而彰显了它作为男人之本的意义，但它又那么具体，毫不掩饰它作为男人锐利武器的世俗性，威风凛凛，却又腥臊十足，性感十足，俗气十足。管家翁秀才一时间感觉到自己的裤裆里那东西突然一阵胀痛，也跟被人插进了一根筷子似的，将裤裆顶出了一个尖尖的大包，原来是那丑陋玩意儿突然坚硬起来。这让管家翁秀才极其难堪和恼火，继之倍感恶心，慌忙中转身欲走，却被被门槛一绊，轰隆一声摔倒在地，石磙子一般，滚出去很远。 阿芝差人请来了阴人郎中。当他走进大少爷的房间时，大少爷和娃娃宋周正仍然那么面对面地坐着，跟之前不一样的是，他们的身子水淋淋的，仿佛刚从水中出来，还没来得及用帕子揩干身子。两人互相抽动着插在对方那玩意儿里的筷子，嘴唇轻微蠕动着，发出阵阵浪荡但尖细的呻吟声，宋家大院里即使耳朵背，在其耳朵边放鞭炮都不大听得清楚的人，也能清晰地听到这些声音，这让他们困惑不解。大少爷闭着眼睛，但没有完全闭紧，而是露出青灰色的眼仁，使得他的眼光就跟从门缝里挤来的光线，在底板上切开了一道斜长的口子一般，在宋周正的下身割开了又一道口子，他便将他的目光筷子一样深深地插了进去。这是大少爷睡着时的常态，小时候曾惊吓过他娘，说那是死人的眼神，大老爷却说，屁话，那是傻瓜的眼神。娃娃宋周正则紧闭着眼睛，面色红润，眉宇舒展，肌肤焕发着异样的光亮，使得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在摸别人的玩意儿，而是在做游戏似的。 阴人郎中头一次见识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不知所措，但他又不想让宋家人看出破绽，耻笑他无能，只好装着神定气闲的样子，定睛望着两个光身子男人。 阿芝目无表情地站在阴人郎中背后，三老爷什么时候出现在宋家大院的，她并不清楚，但三老爷气急败坏的话她还是听见了：“快去，赶快把爹弄来，只有他，才能收拾这两个孽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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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爷的婆娘和儿子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管家翁秀才赶紧将他们带到客厅喝茶。不料那女人说，大院里还有我们的房子，我们还是过去喝吧。三老爷儿子业已成人，娶了一房婆娘，男女之事早已见惯不怪，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怪事，便大怒，说要是不将这两个畜生活埋，就对不起宋家列祖列宗。他娘说：“算啦，你就歇着点吧，有你爹在，让他去管，他要是管不了，还有你爷爷。”年轻人道：“就那么个丑八怪样，还让我叫他哥？简直就是畜生，畜生，竟然干那种事！不行，我非得拿刀砍死他们不可！”女人急了，一把将他拉住，道：“既然是畜生，你跟他们着急什么？走，跟我走！”年轻人秉承了三老爷目清眉秀、性情本软半硬的特点，被他娘这么一说，只好不言不语，跟着女人去了三老爷在宋家大院的房中，那里每隔十天都有下人打扫整理，其他三个弟兄也是这样，是宋家的传统。 阴人郎中口喷涎水，眼喷鲜血，鼻喷青烟，耳喷白气，晕倒在地。 三老爷一时也乱了方寸，冲上去照大少爷就是一脚，但那脚就像踢在一跟铁桩上，将他弹出门去，摔倒在院子里。那团迷雾渐渐变成金黄色，一声巨响，金雾的中间突然出现了一根圆柱，通体透明，直落在大少爷和娃娃宋周正四条腿组成的圆环中间，将两个人的身子映照得也通体透明，人们看见了遍布两个身子的无数条蓝色的血管，五脏六腑也看得清清楚楚，每根骨头也数得出来，脑壳里的脑花像云团一样翻卷，蠕动，又像一根根粗大的肠子，纠缠着，萦绕着，滚动着，那两根插在两个人尿包里的筷子，也清晰可见。 阴人郎中被一个粗手粗脚的长工抱起来，放在椅子里，掐了人中，但他没有醒过来。另一个长工提来一桶冷水，泼上去，还是没醒。 三老爷忍住被踢断脚掌骨的剧烈疼痛，在一个下人的搀扶下哟嗬连天地进了大少爷的房间，对门外的管家翁秀才喊道：“拿枪来！” 几个刚换班下来的家丁被招来，一见床上情景，立马就亢奋起来。他们原本就喜欢滋事，时常因为没事可做，没架和仗可打而百无聊赖，天天手痒得不行。如今见了这番阵仗，那还了得！ 一个家丁对三老爷说：“三老爷好久没回来啦，但还是我们的三老爷，听你吩咐！” 三老爷大叫：“还磨蹭什么？开枪呀！” 几个家丁同时开火，但每颗子弹都打不进那层光雾中去，就像打在坦克上一样，纷纷弹了回来，三老爷，阿芝和几个下人，都吓得赶紧趴在地上。还蜷缩在椅子上的阴人郎中被反弹回来的一颗子弹将其肩膀擦伤，但仍然没有让他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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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芝命令停止射击，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下人赶忙上来给她弹身上的灰尘，不料碰到她尖耸的乳房，阿芝一巴掌扇过去，那下人吓得缩着脖子站到门外去了。 见三老爷已经站立不稳，右脚歪在一边，阿芝便明白这伤可是不轻，便在肚子里嗤笑道，你们宋家的男人中，我还以为你三爹算是一个好料，经得起打磨，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搞不好又是一个废人，嘴上却道：“来人！吧三爷扶下去，等候郎中诊治！”几个下人上来，将三爷搀扶着出去了。 阿芝对家丁说：“一群饭桶，不长脑壳的东西，事情都还没弄明白就开枪，差点伤了自家人不说，还会把官府那帮人引来。”果然，半个时辰不到，就有一个官府官员和驻军中的一个连长带着一对人马到了宋家大院外，高声询问出了什么事。阿芝只好令人将昏昏欲睡的三爷抬出来，在他鼻子前抹了一层青花椒油，让他清醒过来，然后抬到宋家大院正门，打开门，说是几个家丁嬉闹，走了火。官府和驻军连长将信将疑，却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加之管家翁秀才将两人请到一侧，一边陪着笑脸说话，一边塞了一包银元，才领兵退去。 阴人郎中醒来时，已经是太阳西斜时分了。无数麻雀、燕子、飞蛾和蝙蝠，突然从不同的地方飞出来，在宋家大院上空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幕布，将太阳光遮住，宋家大院立即阴暗下来，宛若即将进入夜晚。阿芝感觉到异样，一边命人在大少爷的房间掌灯，一边跑出来看究竟，当她一看到头上那一层密密麻麻的燕子、麻雀、蝙蝠和飞蛾时，一时迷惑不解，头皮也发了麻。回头再看阴人郎中，竟然跟一张涂抹了墨汁的纸片似的，在两个光身子男子的外面飘来飘去，不时碰碰那硬梆梆的光圈，偶尔还在光柱的顶上朝下俯瞰，有时还面露一丝含而不露的笑意，似乎在对两个男子说，你们真是不得了，真会享受。 管家翁秀才进来禀报：“三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要过来看看。怎么办？” 这回轮到阿芝脑壳顶上冒青烟了，她跳到管家翁秀才跟前，吼道：“是谁告诉老东西的？查出来，我要把他剁成肉酱！” 管家翁秀才一时不明白阿芝为何如此失态，便道：“纸怎能包住火？这种烂事，迟早会传遍三角城，你说三爷能不知道吗？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就该做好应对的准备。” 阿芝恶毒地瞪了管家翁秀才一眼，道：“这回你倒是长心眼子了。” |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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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人郎中听说三爷来了，立马从黑纸片变成了人，举起双手，在两个一丝不挂的男人跟前大声喊叫：“我来往于阴阳两界，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见过？什么孽畜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可就是没见过这样的。没见过啊，这可是我们三角城自有码头和街道以来的头一件大事，是宋家人开创的伟业啊！” 阿芝大怒：“此等丑事，你怎敢说是伟业？” 阴人郎中并不在乎阿芝的情绪变化，继续陶醉在他的感觉之中，道：“自从盘古开天地以来，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我们寒来暑往，生老病死，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聚族而居，情同手足，我击鼓而歌，手舞足蹈，我们在世为人，离世为鬼，我们钻木取火，遍尝美食，我们上与天齐，下与地亲，我们生生不息，死而后已！” 一个家丁笑道：“阴人这老杂种不演川喜，是在是可惜了。” 突然，有人来报：“三爷到！” 三老爷被人搀扶着过来了，腿上绑着一块黑布，说，爹来了就好。阿芝和管家翁秀才也赶忙从屋中出来，恭恭敬敬地迎接三爷。 阴人郎中退到大少爷床榻一侧，将空间让给了躺在太师椅中的三爷。 包括三爷在内，每个人都极力不看床上的人，他们不是装着想心事一般埋着头，就是将脑壳别向一边，尽量不受那两个光身子人的影响。 随着太师椅一声响动，三爷坐了起来。 三老爷正要上前搀扶，不料脚上的疼痛使他龇牙咧嘴，只得坐回到椅子里。 阿芝高声命令道：“上茶！” 三爷突然呜咽起来。只见他花白的脑壳一点一点地，好像脖子没劲，它随时就像掉下去似的。他喉咙里发出嘶哑嘶哑的声音，到了嘴里，气息便减弱了几分，声音便续接不上，嘶哑嘶哑的声响便断断续续，有时像打嗝，有时像嗳气，有时像抽风箱，有时像放屁，有时像撕布匹，有时像风在巷道里灌，有时像公鸡打鸣，有时像鬼哭狼嚎。 众人一时间被三爷的哭泣搞得极度恐惧，由之前的愤怒、惊慌、恼火、羞耻、焦躁和不解，变成死了人一般的阴沉、黑暗、苍白、抑郁和不安。 阿芝知道此时还不是她站出来的时候，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娃娃就是孽障之一，而且还有名分的问题，因为三爷和三老爷都在场。她委实感到了孤单无助，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将这个令人尴尬的场面撑下去。另外，在脸面、权势和自己的娃娃行丑事之间，她更看重脸面和权势，为了不让面子受损，必须动用手中的权力，那就是让床上的两个人立即从三角城消失，让阴人郎中带到阴曹地府去。但任何外物都无法击中床上的两个人，让她失去了耐心。另外，她十分不希望这个时候三爷出现，她反复对自己说，我是可以解决这件事情的，不要慌，慢慢来，办法是有的，要是那个老不死的来了，事情就糟了。但三爷真的来了，她却感到轻松了，尽管她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她从不肯在宋家人跟前示弱，让他们耻笑她遇到事情就不长脑壳，但在三爷来之前，她脑壳里确实一片空白。或许，老东西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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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芝口中发苦。 她想，跟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老年人那股令人憋闷和恶心的气味的老东西苟且媾和，跟床上这两个孽障比起来，简直就是小事，不足挂齿。于是，她从娃娃宋周正带给她的耻辱和不安，迅速转了向，脸色变了，眼神暧昧地望着三爷，以示自己对他还有一股亲热劲。但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她这番对三爷的亲近，跟所年以前跟他疯狂地媾和在一起的时候相当，甚至比那时候还急不可耐，乃至她还竟然想象着老东西那玩意儿是变大了还是变小了。但三爷不停的抽泣使得她又迅速跌落到现实中来，一一想到刚才的念头，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嘴巴里就更苦了。 这时，宋家大院上空的燕子、麻雀、蝙蝠和飞蛾组成的阵型越来越大，扩大到了那河上空，连三角城的上空也逐渐被它们侵占，其中的一股像一根黑色的巨大棍子，在幕布中间突然伸出，猛地朝宋家大院大少爷的房间捅去，一刹那，燕子的唧唧喳喳，麻雀的叽叽咯咯，蝙蝠的呼呼啦啦，飞蛾的呜呜呜呜，将大老爷的屋子和院子充斥，无数羽毛飘下来，犹如带了色彩的飘雪，鸟屎随之也掉了下来，恍若一粒粒带着腐臭味道的冰雹。它们飞快地在屋里屋外飞来飞去，横中直撞，瞪眼睛上鼻子地指点着在场的人，尤其是老花白人三爷和冰冷美女阿芝。随即，它们首尾相接，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围绕着大少爷的床和那些光束光柱绕飞行，单数圈是按顺时针方向飞，双数圈则是按逆时针方向飞，热闹之极，还一次次地碰触那根光焰万丈的柱子，但很快，燕子被撞得妈呀爹呀地乱叫，说要撞坏脑壳了，明年春天不会来了，即使回来，也不敢穿花衣，得穿黑衣，给这些该死的人送丧。麻雀被撞得头晕目眩，失去了方向，一头撞在同伴身上，甚至撞在三爷脑壳上，三老爷受了伤的脚踝上，阿芝的乳头上。飞蛾则被一只只撞死，啪啪啪啪地掉在地上，很快就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蝙蝠精明，从不强行冲撞白天和所有剧烈的光，即便它们因为绕圈飞行，搞得头晕目眩，但却没有受伤。床上那两个光身子男人身上发射的光和气味，将飞蛾击毙，但它们大多在死之前，都觉得如此死去值得，那刻是为光而死，为光身子男人去死，当然，它们是一些母飞蛾，而公飞蛾在死之前则无一例外地在咒骂大少爷和娃娃宋周正，说，来世要变成更粗的铁棍子，插进两个杂种的鸡巴里，不仅让他们屙不出尿来，还要将他们的尿包和肚子捅穿。 三爷的呜咽合上飞鸟飞蛾的嗡嗡营营声，让人宛若进入了弹花匠的工坊。 阴人郎中打起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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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爷踝关节的疼痛在加剧，他婆娘和儿子站在他身后，就像两尊蜡像。 阿芝被娃娃宋周正的样子搞得心乱如麻，让她在宋家积攒起来的霸气几乎丧失了一半。 突然，三爷停止了哭泣，肚子里却长时间哗哗哗地响个不停。 就在众人以为又要听到三爷不间歇地放屁，即便离他再远的人都要闻到那股臭鸡蛋味的时候，燕子、麻雀、蝙蝠和飞蛾一只接一只地飞走了，只剩下遍地的羽毛，鸟屎和飞蛾的尸体。横亘在三角城上空的那块由燕子、麻雀、蝙蝠和飞蛾组成遮天蔽日的布匹，裂开了无数道锯齿状的口子，好像有人在后面撕扯似的，那些口子慢慢变大，布匹便撕成了大小不一的小块，被那河上的风衣一吹，就四散消失了。阳光重新普照着三角城，宋家大院也是如此，大少爷的房间，也亮堂起来。 众人仿佛受到神的旨意一般，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来，床上的情景又一次让他们惊骇莫名，纷纷直了眼。 大少爷穿着一身宽大的衣服，半躺半坐在床上，一副慵懒颓废的神态，身子在丝绸做的衣服里像水一样波动着，起伏着，裸露在外的双脚脚趾很长，青灰色，脚掌的厚皮则黄的，纹路极为清晰，恍若鹅脚掌。 宋周正则重新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娃娃，穿着白衣蓝裤，脖子上挂着一把长命锁。他正在大少爷的身边撒娇，说要吃黄糖凉糕，黄糖粑粑，黄糖醪糟，要大少爷请客。三角城及其周边一带，将红糖叫做黄糖。 “走！”恢复了常态的三爷对下人命令道。 看着三爷被几个下人像抬滑竿似的用太师椅抬出去之后，阿芝不失时机地说：“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该干活的，就干活去。” 阴人郎中在离开宋家大院前，对阿芝说：“刚才我去了趟阴间，跟阎王爷说了你们宋家的事，他老人家非常伤心，说这种烂事实在是不该发生在像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的，简直就是糟蹋人，是在是不应该啊。我反复陈述你们宋家的功德，他老人家才答应施法，这不，大少爷他们两个才把那事给丢了，重新穿起了衣服。” 阿芝不信，道：“我看见你一直都在娃娃们身边转，一点儿办法都拿不出来。我倒是奇怪，我们宋家又不是神仙住的地方，两个娃娃也不是孙悟空猪八戒牛魔王，怎么说变就变？你就直说了吧，要我犒赏你呢，还是要我爷爷给你赏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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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人郎中脸色大变，笑眯眯的眼光刹那变成两根锥子。他道：“二少奶奶这话就说到歪边去了，我是那样的人吗？宋家出了这号丢死先人的事情，不仅你们不好过，我这个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前来帮帮忙，不算大不了的事。两个娃娃最后不再做那丢人的事，全靠老天爷和阎王爷发号施令，让他们住手。你该不会以为是那些麻雀和飞蛾施的法吧？” 阿芝自知言重，却也不敢断定阴人郎中是否真去了阴间，便说：“你们那一套，就不要在我跟前显摆了。”叫来管家翁秀才，道，“郎中先生辛苦了，你领他去账房，支取十个银元，作为奖赏。”说吧，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少爷的房间。 入夜，阿芝原本要过问一番儿子白天的行为的，但见他闷声不响地进屋，闷声不响地上桌吃饭，闷声不响地扒拉着饭菜，闷声不响地放下碗筷，闷声不响地走出去，在他那间摆满了书籍和各式玩具的房间里，闷声不响地看看书，之后，就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奶妈是阿芝专门托人在三角城挑选来的敦实女人，在宋周正长到七岁时，仍然没有走，因为这个声音清脆，眼睛清亮，原本已经断奶的小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朝阿芝或奶妈大叫一声：“我要喝人奶！” 阿芝呵斥道：“喝奶，就说喝奶，说什么喝人奶，在哪儿捡到的屁话，喊得全天下都听得见。” 宋周正垮着脸皮说：“奶妈不是人吗？” 宋周正一出生就垮拉着的脸皮，继承了宋家人在身子和表情方面的特点，宋家人直到死亡，那张脸都是拉着的，绷着的，垮着的，黑着的，僵着的，横着的，只是在重大事件，重要人物前来拜访，他们才露出笑容。但那笑容不露则已，一露就让看见它们如被人暗中拉扯拼接的脸肉的人，感到很不自在和不舒服。除了脸色，宋周正自然也继承了宋家人自成一家，各自为政，黑黑白白阴阴阳阳都封闭在自己的空间，却又不懂得如何跟自己沟通的特质。他们在无意中意识到，作为宋家人，彼此之间都仅仅是认识而已。当这种意识在他们成人之后，就被有意识地强化了，这点做得最绝的就是三爷的四个儿子。当这种有意无意的独处的方式波及到宋家的各个媳妇时，她们更是乐于接受这样的现实，迅速将自己关闭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三角城平常人家婆媳、媳妇与媳妇之间的争斗，都极为少见。但阿芝看起来似乎是个例外，在她成为宋家的主妇之后，加深了人们对这个问题的认识，但没有哪个三角城人敢说她不会成为真正的宋家人，而三角城的人其实也心知肚明，他们不过是宋家大院里瞧不起的人罢了，但肚子里的下水，骨子里的德行，几乎毫无二致。因此，当阿芝看到宋周正那副要死不活，做事走路闷声不响的样子时，除了无声的哀叹之外，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娃娃毕竟是宋家的人。 阿芝说：“不是你这么问的。记住，要喊就喊，我要吃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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