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文学] 长篇小说连载·新作《三角城往事》[第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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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长篇小说连载·新作《三角城往事》[第61页]

作者:罗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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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段时间，管家翁秀才才明白了个中原由。大老爷的大娃虽说身体有恙，如今也勉强能坐起来，能咿咿呀呀地吐一些含糊不清的话了，但阴人郎中却说，这废人克大老爷，却发达大老爷的婆娘。开春后，大老爷的婆娘两只眼睛跳个不停，有时是一只眼睛跳，过一会儿是另一是眼睛跳，多数时候是两只眼睛一起跳。除此之外，她还害口苦，口一苦就感到恶心，天天吐，吐完了就发虚，头昏，身重，一坐下就想睡觉，但一躺在床上，一个晚上辗转反侧，都难以入睡，折腾到鸡叫时分才闭上眼睛，一睡就醒不来，要丫鬟在一边喊好一阵子，才能将她叫醒，一醒来，丫鬟伺候着洗刷完毕，还是浑身乏力，说骨头没了。但她一到大娃的房里，就什么都好了，这让她大感惊奇，对一个丫鬟说，大娃才郎中，晓得心疼自己的娘老子。问题就出在这里，大老爷也看出名堂了，便去找阴人郎中。大老爷还没把话说完，阴人郎中就说，大老爷你这几年的遭遇，我全看在眼里了，虽说本人不才，弄些药草草来养活人，但你家的那些奥妙嘛，我还是晓得一二的，就是不知道当不当说？大老爷说，你我是什么关系，还用我多说吗？不要客气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阴人郎中说，那我就说了，根子在你大娃身上，你那大娃除了发达你婆娘外，谁跟他好，就克谁。你家二娃，恐怕是你们家对大娃最好的娃娃了，可结果如何？二娃的媳妇，原本是被三爷再次许给大娃的，可你却没有答应这门亲事，就克不了。不仅克不了她，你还替他找了一个相好的，就跟她没事了，但你是他爹，又是家里的老大，对兄弟没得说的，对大娃也尽职尽责，是打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爹，这下就专克你了。大老爷你这几年不顾自己的买卖，回到三爷身边，一门心思为宋家老小操心操劳，人瘦了，黑了，三角城的人哪个不晓得？哪个不说你是宋家兄弟姐妹的主心骨，老大，宋家的新当家人？可现在，你得到了什么？处境如何？别人说你的好吗？他们真的服气吗？我虽说是外人，可我看得明白，三爷有心无力，活一天算一天，见一次少一次，担子终归会落到你身上，但目前，你老二躲在深山，老四撒手人寰，实乃宋家大不幸，更大的不幸的根子却不是宋家人，而是你那个儿媳妇，她命硬，天生就有一股煞气。大老爷大惊失色，汗水从头上冒出，一颗颗往下滚。阴人郎中说，大老爷你得三思，得慎重，更不可灰心丧气，没了心志。大老爷道，你有何办法？阴人郎中说，我就说了？大老爷说，你尽管说，好处少不了你。阴人郎中说，大少爷和儿媳妇，最多只能留一个，都不留，最好。大老爷倒吸了几口凉气。阴人郎中说，大老爷只需自己斟酌便可，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大老爷说，没别的办法了？阴人郎中说，没了，你得想清楚。大老爷道，我先走了，有事情，还得来麻烦你了。阴人郎中得了好处，将大老爷送出门时，说，大老爷是看得清人事，有脑壳，干大事的人，只要小心就是了。大老爷你且慢走。此乃后话。

    三太太什么时候卧床不起，没有人知道，伺候她的丫鬟和长工，就跟伺候三爷的丫鬟和长工一样，除了将茶饭送去，按时给她擦洗身子之外，就不会再关注他其他方面的事情，好像每天给家具擦净灰尘一样。阿芝将虚掩着的门推开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艾草的香味，那是三太太拜佛时烧的香，屋子里的每件东西，都浸入了艾草的香味。在这股香味中，还夹杂着陈年挥散不去的霉味和人年老后的那股酸腐的味道。阿芝便明白屋子里的老女人已经老态龙钟了。
    “三爹怎么不回来伺候你？不要说坐买卖忙，分不开身，自己的娘就是自己的娘，再忙，也不是理由，再说了，下人们哪能比得过亲生的儿子？都是弯弯腿粗糙人。”阿芝看到三太太满头灰白的头发，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就跟看到荒废已久的寺庙中布满了灰尘、蛛网和老鼠脚印与屎尿的观世音像，那些开裂的口子，正是三太太用刀划开的一道道深深的皱纹。
    三太太叫阿芝坐，回避了阿芝的话。
    阿芝突然想起了大太太，莫非她也老得没了一丝力气，像一捆老棉絮一样，被丢弃在摇摇欲坠的房间里，除了蚊子、苍蝇、灰尘、老鼠、趴壁虎之外，不再有人光顾？
    阿芝心头突然一沉，我老了的那天，恐怕比她们更脏，头发更白，皮子更皱，屋子里的气味更难闻，老鼠蝙蝠更加猖狂。
    “你是来说你三爹的事情吧？”三太太没有坐起来的意思，身子都没动一下，这点跟三爷很相像。她嘴巴费力地嗫嚅了几下，才清楚地说出了那句话。
    宋家的人，都这么精明，敏感，想得多了，便胡思乱想，有时确实也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时是脑壳里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什么人事，随便一说，却也跟将来发生的事情吻合，但更多的是胡乱猜忌，多疑，几乎不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只相信自己看见的，做过的，而且有把握的事情。阿芝不得不承认，自己来到宋家之后，不仅迅速变成了这样的人，而且比宋家更加多疑，以为每个人明里暗里地跟她过不去。因此，当三太太开口便说中了她这次来的目的时，她一点都不感到吃惊。她平静地说：“四爹生前的东西，必须妥善处理。至于官府已经处置的那些，我们不管了，想管，也管不了，搞不好还要吃官司。该我们宋家处理的，就得处理。我这次来，一是看你，二是想通过你，叫三爹将他前段时间强占的油坊交出来，由爷爷发话处置。要是爷爷说归他，那就归他了。在此之前，他没资格独占。”

    三太太说：“油坊以前不是你大爷在管吗？卖油赚的钱，我们做老辈子的可没见到过一个子儿。听说后来给了你二爹，再就是你四爹。你看看，他们四弟兄中，三个都捞过油坊的油水了，唯独你三爹还没捞过。你话就说得不对，你三爹不是强占，霸占，而是轮到他了。”
    阿芝这才觉得这个一眨眼之前还在床上挺尸的老女人，现出了人形。
    阿芝语气强硬地说：“每次轮到哪个管油坊，都是经过爷爷的同意的。三爹这次是趁四爷出事而出手捞得的，说白了，就是强占，这不仅对三爷不孝敬，对死去的四爹也是不敬。请你立即以娘的身份，叫三爹将油坊交出来。”
    三太太浑浊的青灰色眼睛突然放射出两道巨光，唰地一声朝阿芝刺去：“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老娘跟前说话？滚，滚出去！”
    阿芝道：“我叫阿芝，不是东西。”
    三太太道：“不就是一个刚过门就克死了自己男人的东西么？你在宋家做的那些事情，老娘都知道，跟娼妇有何区别？滚！”
    阿芝站起来，每个字像棱角分明的石块一般朝三太太砸去：“看在你是老辈子的份上，我最后说一次，三天之内，三爹要是不把油坊交出来，就不要怪我这个做晚辈的不讲情面。”
    三太太轻蔑地说：“你慢慢等吧。”
    话音一落，三太太立马又变成了那个倒在地上，浑身被灰尘和蛛网包裹的观世音塑像。
    阿芝走出来，却看见大太太站在她房间的门后，像泡在酱紫色酸水中的一棵千年人参，只是这棵人参带着令阿芝捉摸不定的笑意，还给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满头白发是真的白，比三太太的灰发更加扎眼。

    一个丫鬟从厨房里出来，手中端着一木盘，木盘里放着一只茶碗，看样子是给三爷送去的。当她看见阿芝，头一低，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却立即又看见了像粘在一团黑暗中的大太太，双腿突然失灵，站住了。她怯生生地看了看阿芝，又低眉顺眼地看了看大太太，嘴唇抿了抿，脚下又灵活了，便又埋下头，缩着脖子，迅速朝三爷的房间走去。
    阿芝肚子里骂道：“老妖婆，想吓我呢。”
    阿芝装着不理会一脸阴沉地从三爷房间里出来的大老爷，径直朝后院走去。
    这时，两架板板车刚好从西边碉楼下面的门楼下进来，赶车的人一见到阿芝，便停了下来。马匹被牵走，一群长工和家丁围住板板车，大声地说着话，满脸兴奋。
    阿芝走过去，家丁和长工赶紧闪在一边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二少奶奶”。
    阿芝紧盯着板板车上用帆布包扎好的东西，道：“没出问题吧？”
    领头的那家丁拍着胸脯道：“要是出了一根幺指头的差错，二少奶奶你砍我脑壳。”
    这是阿芝在宋家做的第一件大事，花重金在麻子团长那里偷偷购买的二十箱子弹和五箱炮弹。再过几天，麻子军官就要率部离开三角城，据他说，暂时还没有别的国军前来换防，你们三角城的刁民又过不上安逸日子啦。阿芝说，话说反了吧。麻子军官说，没有国军保护你们，就靠那些就晓得逗猫日屁股的警察保安团的，你们的小日子过得安逸？阿芝说，原以为你们当兵的要大气一点，没想到跟那些官员一样，做了芝麻大的事情，就吆喝连天地要人吹拉拍打，勒令刁民们记住你们的恩德，我就见不惯你们这种讨债人一样的德行，保一方平安原本就是你们的本分。麻子军官哈哈大笑，虽说你是个女人，可比好多男人都有见识，我服。就这样，两人不打不相识，一相识，就不同凡响。军人贪功，贪色，更贪钱财，阿芝自然心领神会，便说宋家要是防护好了，三角城自然就确保无忧，无奈子弹炮弹即将告罄，希望马团长马军爷帮衬帮衬，价钱好说，永生永世不忘你的恩德。麻子军官道，不说本分不本分的话了？阿芝说，现在我们说的是炮弹和银元。麻子军官当然不会放弃狠狠地咬一口宋家的机会，价格开得很高。阿芝原本要讨价还价的，但麻子军团早就看到了这一层，一口咬定原价不松口，阿芝从长计议，答应了麻子军官开的价。
    阿芝对家丁和长工说，这是宋家正常的买卖，可也不能不防着一些长着长舌头的人胡说八道。我先把丑话撂这里了，要是谁在外面胡说八道，我不仅要割了他的舌头喂狗，还要叫阴人提前将他带走。
    家丁和长工齐声大叫：“是！”
    看到家丁和长工将箱子搬进仓库，编上号后，她亲自将仓库的门关上，落了锁，收了钥匙，让家丁和长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自己便朝自家走去。当他走到戏楼下面时，看见大老爷站在大门前，正在鞭打一个长工。
    阿芝径直走过下楼下面的过道，在三角城最大的那面铜鼓上用指头敲了一下，声音很小，却让她略微吃了一惊，她想到了一个对付大老爷的法子。

    （本卷完稍后继续）

    第十四卷

    二老爷夜袭三角城官府及新驻防官兵军营时，宋家也发生了一些事情。三角城人死气沉沉的日子被打破，原本布满他们脸膛的阴云渐渐被接二连三的事情带来的兴奋一扫而光，即便经常喊口干，却又不想把钱花在阴人郎中身上的人，都是口水飞溅，见了人就说个不停，连三角城中学的教书先生和学生，在下学之后，都要走出校门，装着休闲或到三角城那座只有几万藏书的藏书楼借书的样子，到了街上，打听袭击官府的都是些什么人，官府被端，驻军该不该出面镇压袭击者，再帮着官府重振旗鼓，被砍死的四个官府要员，只有一段身子，脑壳却不见了，那那四只脑壳，还是被杀人者带走，还是被野狗给含走了，吃光了？现在是新社会了，即使要杀仇家，一枪毙了，一刀捅穿肚子，就完了，为啥还要砍脑壳？那不是太野蛮了吗？哎呀，驻军都是正规军，上面拿钱养的，反应为什么那么慢？吃了麻糖走不了路的是保安团的，是警察，脑壳是木头做的，也是他们，还有宋家的家丁，没想到驻军也是一个个胎神，脑壳还没长全似的。哎呀，等他们这些酒囊饭袋反应过来后，为什么连袭击者的屁股毛都没拽下一根，让他们溜之大吉，丢死蒋委员长的脸了。你们再看看，他们贴在三角城几条主街上的告示上却写的却是大获全胜，缴获了三十支枪，一门小钢炮，击毙了几十个匪徒，全部就地掩埋，尸体上除了洒生石灰，还盖了一张草席，因为新驻防的团长是个文明人，爱惜生命的人，体恤民情的人，不愿意因为尸体腐烂影响了三角城居民的生活，官府新任的要员即将由省上认命，等等。你们信吗？滔滔不绝者说。听话者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却一个个只叹息没见到官员那四个脑壳，也没见到袭击者那几十具尸体，要是看到了，多半还是看得出他们是何方人马的。一时间，三角城就跟煮沸的卤水似的，咕咕咕地冒个不停，一股股饱含盐味的气流在三角城的大街小巷流动，当然，这些盐味就是从那些好奇的谈话者身上发出的汗馊味。
    两天后，省府一纸公文下达，命令将县城迁到三角城，原因是县城跟省城一样，是日本人袭击的目标。前来通报的官员说，县城迁到你们三角城，跟南京迁到重庆一样，是暂时的，关键是躲避小日本，小日本再凶，也不过是一根葱葱，他们再自吹他们是亚洲之花，也不过是我们裤裆里的鸡巴，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等小日本被打跑了，条件成熟了，还是要迁回南京的，县城也要迁到旧址，当然，我个人的意思嘛，三角城是个好地方，要是你们听蒋委员长的话，不怕吃苦，更不怕小日本，县城嘛，说不定就不迁了，以示对你们忠诚的奖赏。

    三角城人对此却不以为然，他们聚集在一起，道，说了他妈的半天，还不就是他们先怕小日本了，看看，小日本还没打进四川，他们就要迁县城了，要是日本人打进来了，成都就要迁到天上去了。另一个人说，少说这些球没名堂的话，我在想，莫非是小日本明里打不进来，只好化装成土匪，偷偷摸进进三角城了？难道他们早就预测到县城要搬迁道三角城，事先就来杀人放火？一个胖子说，日本人敢打进三角城？再说要是日本人真的打进来了，那些当官的还有胆子住到我们这里来？你说的就是个球，球鸡巴没人信。阴人郎中也卷了进来，还说，在官府宣布宋家盐场和油坊收归政府时，他惊讶得几乎跌倒在地。众人说，你又不是宋家的人，你惊讶啥？他说，不跟你们这些鼠目寸光的人一般见识，宋家不是三角城的啦？哎呀，说了你们都不相信，还是宋家四老爷有眼光，好早好早以前，他就料到有朝一日，盐场将排上大用场，这不？真还被他说准了。众人道，说得准又咋样？阴人郎中鄙夷道，说明四老爷是真长了人脑壳的。那人道，你是说我们长的都是猪脑壳？阴人郎中说，我可没那么说，我就晓得四老爷说过的话，现在都成了真的了。那人说，要不是看在老子那婆娘生娃儿时你叫人搭了一把手，让她捡了一条命，还吃了你开的药，不然，老子今天就把你的脑壳给换了。阴人郎中干巴巴地说，我就说四老爷，四老爷就是有眼光，说盐场那些好东西会有用处的，没说你们，你们不要乱想。这时，白面校长路过，听了阴人郎中的话，表示质疑，却听说四老爷死亡的情形，叹息一声，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但四老爷毕竟是宋家后人，又是盐场主人，将盐场打理得好，官府回收，也算是为国尽忠，为百姓做了一件好事，虽说他当初治理盐场，多半是出于他的某些非分之想，那些话，姑且也算是预言，无伤大雅，说了也就说了，也算有眼光，但那又如何？如今抗战才是大事，海盐淮盐都被日本人封锁了，我们这里的盐巴，也就是井研，可就排上用场了，成了命脉，盐场不收归政府管理，前方军人要是没有盐巴吃，那肯定是要被日本人吃的，私人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没法跟国家的理想相比的。现在，三角城成了历史的见证者，对抗战有用，有功，有益，是我们三角城人的面子，这个面子比千万座盐场都管用。
    阴人郎中一时间觉得这白面校长是官府中人，说话那神态，手势，腔调，都极像。便扭头对旁边说，这白面人就跟我在成都看到的官老爷一样，挺着肚皮，一说就每个完，每个字每句话都很讲究，比我们说话要慢一般。不同的，这白面人没有小肚子，嘴巴里的口水少。
    那人说，校长也是官嘛。
    就在这时，宋家有人来请阴人郎中，说大老爷中了毒。

    阴人郎中赶忙抽身，回到家中，取了药箱，跟着报信人去了宋家大院。大老爷身子蜷缩着躺在床上，吐了半盆乌黑的血。阴人郎中将药箱放在茶几上，默默观察着，肚子里道，大老爷虽说年过古稀，常常吃香喝辣，却保养极好，面膛红润，气色甚佳，一般人看不出来他到底多大年纪，但一旦遇到大病大灾，一倒，一躺，就老相毕现了。他走到大老爷跟前，俯身查看，看到的是大多结成块的乌黑的血迹，紧接着一股带着强烈刺鼻气味的药味冲进他鼻孔，他在肚子里大叫一声：“丹顶红！”
    大老爷的大嗓门婆娘抓住阴人郎中的手臂，眼泪鼻涕都流到了一起，一声声哀求他一定要将他男人治好，男人要是没了，这个家就完了。
    阴人郎中拍了拍大嗓门女人的手，意思是，我晓得，我晓得。
    丫鬟一次次地用帕子将大老爷嘴边源源不断的乌黑血迹擦掉，但刚刚擦净，大老爷身子便一收一缩，脖子一梗，下巴一伸，嘴巴一张，就像有人用棍子捅他喉咙似的，一股又腥又臭的血又流了出来。
    大嗓门婆娘见状，就要瘫软下去。一个长工和丫鬟赶紧上来扶住了她。
    阴人郎中顾不上追究是谁偷了他的绝世毒药，对大嗓门婆娘说，你不要慌，也不要哭，大老爷虽说中了毒，但看起来剂量不大，暂时死不了人，幸亏你们及时叫人来请我，要是迟到半个时辰，就真没救了。
    大嗓门女人眼泪汪汪地问，真有救？
    阴人郎中却说，我晓得，我晓得。
    阴人郎中从药箱里去处一只鼻烟壶大小的青花瓶子，从中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让一个丫鬟拿来一只碗，他将药粉倒在碗中，冲上温水，又取出一个小瓶，从中倒出三粒羊屎般大小的药丸，亲自给大老爷喂服，之后再将碗中的药水慢慢喂进三爷嘴中。
    这时，管家翁秀才走到阴人郎中身边，道，大老爷中的是什么毒？
    阴人郎中看了他一眼，一个寒噤，立马便认定，从他家中得到“丹顶红”的，就是他。但阴人郎中不动声色，将最后一点药水喂给大老爷，对翁秀才说，暂时还不清楚，但从大老爷中毒的情况来看，就这毒药毒性强，幸好剂量不大，我正好配制了几种解药，有春药夏药秋药冬药四种，分别为四个季节无意间中毒或被人下毒的人用。大老爷是大富大贵之人，命硬着呢。
    管家翁秀才似乎想急于得知大老爷到底是死是活，要是不死，有没有后遗症。
    阴人郎中将管家翁秀才拉到一边，道，我就给你一个人说了，你可得把好口风，要是说出去了，可不干我的事。大老爷命是保住了，但耳聋眼花或成哑巴的可能性不小，搞不好，脑壳也得废，比大少爷情况还严重。
    你的意思是，他极有可能成呆子？管家翁秀才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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