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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三角城往事》(长篇小说连载·新作)[第1页]

作者:罗锡文
首页 本页[1] 下一页[2] 尾页[110] [放入我的收藏夹]
    【长篇小说:三角城往事】
    【预计字数:60万字】
    【状态:创作中】

    【作品简介】
    三角城不是一个虚拟的空间,似乎也不是一座确实存在的城市或水边小镇,但它在我心里业已存在多年,且汇集了我所见到过的、爱过或恨过的、记住或遗忘了的无数有故事和灵魂的人,比如演绎出三角城悲欢恩怨与寂寞孤独人生境遇的诸多人物与故事:晚年长出獠牙的三爷。    四个习惯性在物质领域内争斗,却在精神领域内老死不相往来的亲兄弟。    一个刚刚过门就死了丈夫的女子——阿芝,不料却成了宋家大院的物质与精神两方面的主宰者。    一个来往于阴阳两界的郎中。    一些当着男人的面奸污其女人,却在每次事情完毕后被暴打一顿乃至死亡的阳人,等等。    他们身处偏远闭塞的环境,深陷复杂凶险的人际关系网中,极端厌憎官僚却又不得不与之周旋,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与生命中可有可无的人、必须一生同床共枕的人等都保持了相当的距离,甚至形同陌路,在孤独寂寞和你死我活的拼争中,度过卑微而又热闹却又极度凄惶的一生……这一切,都是三角城这座水边城市的基本形态,深藏在青砖黑瓦和生老病死中的心,黢黑、空洞、孤单、无聊、无助、绝望、固执、市侩、残忍……
    这是我最新的长篇小说,即日起开始在“舞文弄墨”连载。    
    欢迎新老文友阅读、支持。    

    【作者简介】
    罗锡文,男,四川省仁寿县人,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中文系,中学时代开始发表文学作品。    作品散见《星星》《读者》《当代文坛》《当代小说》《飞天》《诗林》《文化月刊》《四川文艺报》《青年作家》《散文诗》《散文诗世界》《旅游世界》《西部文化旅游周刊》《四川新书报》《音乐探索》《贡嘎山》《人之初》《学生之友》《蜀峰》等全国各级报刊杂志。    迄今为止,已出版包括长篇小说在内的各类文学著作共计21部。    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现任教于浙江海洋大学文学院。    

    本人已正式出版文学著作和学术专著共计21部,分别为:
    (1),长篇小说《红尘与土》,中国文史出版社,2006年9月出版,35万字。    
    (2),中短篇小说集《恍兮,惚兮》,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年4月出版,24万字。    
    (3),中短篇小说集《孽障》,新疆人民出版社,2003年11月出版,25.5万字。    
    (4),诗集《裸舞》,重庆出版社,系《星星》诗刊丛书之一,2004年9月出版,15万字。    
    (5),散文集《后半夜》,贵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9月出版,15万字。    
    (6),长篇随笔《山中随笔》,重庆出版社,2001年9月出版,11万字。    
    (7),散文诗集《边缘人》,成都科技大学出版社,1993年6月出版,15万字。    
    (8),散文诗集《灵肉之橹》,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年9月出版,12万字。    
    (9),学术专著《沈从文研究》,新疆人民出版社,2002年11月出版,20万字。    
    (10),散文诗集《时间的回声》,中央文献出版社,2007年9月出版,12.5万字。    
    (11),长篇随笔《川南随笔》,作家出版社,2008年9月出版,15万字。    
    (12),诗集《羁旅西东》,四川民族出版社,2010年1月,20万字。    
    (13),学术专著《卡夫卡研究》,华文出版社,2010年8月,20万字。    
    (14),散文集《独行者》,德宏民族出版社,2011年3月,21万字。    
    (15),短篇小说集《桃花街》,线装书局出版,2011年12月,24万字。    
    (16),诗集《深处》,中国文联出版社,2012年11月,16万字。    
    (17),散文集《看人》,现代出版社,2013年12月,20万字。    
    (18),诗集《越走越远》,现代出版社,2014年12月,12万字。    
    (19),长篇小说《青春期》,团结出版社,2014年12月,48万字。    
    (20),长篇小说《百年浮世》,团结出版社,2015年11月,50万字。    
    (21),散文集《独行者2》,中国电影出版社,2016年11月,23万字。    
    第一卷

    三爷八十年前被三角城那个一头黄卷毛的郎中拔掉的两颗锥尖锥尖的獠牙,在九十岁这年又重新长了出来。    黄毛郎中死后,他唯一的儿子虽说没有完全继承他的衣钵,也就是说,他爹关于诊治的真经他并未学到多少,却还是在三角城当了郎中。    但明白地方上掌故的人都清楚,这个郎中同时又是个阴人,三角城自打有了城的规模后仅有的一个去过阴间,把阎王爷治阴病济阴世的祖传秘方偷了出来,跟他爹的药书逐一对照,悉心研习,方才明白了许多治病救人的的奥妙,便选了一个吉日,在三角城毗邻码头的街上重新租了一间原本是行脚苦力住过的房子,打理干净之后,就挂起了行医的黄底黑字的幌子。    
    八十年前,当三爷的娘抱着三爷去找阴人郎中的爹诊治牙齿病的时候,那郎中还是一个长腰长腿长脖子的年轻人,阴人郎中也还未降世。    三爷的娘说,你可不是郎中,你是山里的匪贼,水上的强盗,梁上的君子,没想到竟做了郎中,那就得用点心才是,钱少不了你的,你只管将我家三儿的牙病治好。    郎中虽说来路不正,成人前确实在山里干过土匪,抢劫过不少人家的钱财,要过人命,但也识得不少草药,还在一只装满了淤泥的浆水桶中将死狗死猫或骇人的死人碎骨头放进去,说要不了多少时日,他就能复原猫狗和人。    死人骨头是他做土匪时埋的,做了郎中后,觉得诊治活人的病,得好生研习死人,尤其是死人骨头,但三角城死了人,没有人敢将死人交给他剥皮剔肉,搞一副死人骨架的,相当一部分三角城的人相信人死后,灵魂是藏在骨头里的。    正发愁之际,他想起曾在后山中埋过死人,便去挖掘,大部分死人的骨架完好,只有被打折的胳膊或腿骨明显断开了,但仍然保持着躺着或卧着的姿势,便用麻布口袋分别装了,用马驮到家中,一一编上号。    
    一开始并没有人搭理他,说他那生来就是偷鸡摸狗的爪子要是有那本事,华佗都投生到三角城了,再说啦,那些死人骨头是从哪里来的先不说,几口袋死人骨头放在床底下,就说明他不是个好东西,瞧他一走到三角城,一股冷嗖嗖的阴气就散开了,青砖黑瓦就跟鬼脸一样,一到码头,就是阴风惨惨,恶浪滔天,渔船都不敢划出去,上下行的客船,也是百倍小心,以免撞上水底坚石,或被大风巨浪掀翻。    尽管如此,受好奇心驱使,三角城的闲杂人等还是暗中关注着他的举动。    果然,极短的时间内,他真成事了,死猫死狗和死人都被逐一复原,摆在他屋子门口的几块阴丹布上,供人参观,听他们恭维或奚落。    为了显示他的本事,他还蒙着眼睛将一只砸碎的、装酸菜的大陶缸混杂在三角城外专门装柴灰的灰埠中的柴灰中,当众复原,让前来看稀奇和究竟的三角城的闲人和好斗者大开眼界。    一个好斗者不服,故意挑事,将他复原的陶罐一脚踢飞,说,你要是真有能耐,就飞起来,在云朵里把它复原,我就服了你。    他坐在他专门为人把脉的桌子前,不动声色地抽着一根旱烟,周边看热闹的女人都被呛得捂住鼻子嘴巴,退到一边去,不停地嘀咕道,郎中还吃烟,怪事。    看热闹稀奇的人中就有三爷的爹娘,还有几个陪着前来的丫鬟和长工。    挑逗者是一个盐工,近来在码头上干搬运,常光着膀子在三角城走动,到了夜里就到城西或开进码头的地方找专卖身子的女人,到处都留着他一身的汗臭和那又黑又长的臭玩意儿射出的腥臭秽物。    郎中也看见了三爷的爹和娘,肚子里咒骂这两个大户人家的杂种和杂种婆娘,竟来也爱看热闹。    挑逗者以为他怕了,便走前来,说,你信不信我吹一口气,就剁了你狗杂种的爪子?他将斑竹做的烟管在桌子边沿磕了磕,不言语,接着将它放在抽屉,关抽屉时,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三爷的爹悄声对三爷的娘说,要出事。    话音未落,郎中伸出右手,在挑逗者鼓突突的裆前轻轻划拉了一下,便站起身,对三爷的爹和娘拱了拱手,说,劳烦宋家的大少爷大少奶奶给我作证,光天化日之下,我就只管给人看病,只是误了大少爷大少奶奶的工夫,下人给你们赔罪了。    三爷的娘没好气地说,我们走。    三爷看了看几个长工和丫鬟,后者没声没息地跑开了,只是几个丫鬟走了一里许,还回头看,被三爷的娘训斥,才赶紧跟着三爷的娘回到了宋家。    当天夜里,挑逗者就在码头上光着身子死了,据说那臭玩意儿乌青,硬得像一截铁棍子。    郎中被请去查看究竟,三角城的父母官要他说出死因,他将一张手帕按在鼻前,仍然有一股恶臭味从挑逗者的裆部钻进他鼻子。    他说,被女人裤裆子里的夹子给夹狠了,尿和血都不通啦,不死才是怪事。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那长腰挑逗者很快就不再被人提及。    只有三爷的爹看清楚了郎中的手段,回来便对当家的说,那做过土匪的郎中本事不俗,当小心待之为是。    
    继续更新中。    
    @左有织袍 2018-05-16 12:11:06
    支持楼主,加油!
    -----------------------------
    感谢支持,问好!
    三爷的獠牙一直是宋家的心病。    三爷的爷爷死之前,就对三爷的爹说,三儿要吃人的。    
    三爷的娘听不得这样的话,便对三爷的爹说:“这人老了,就爱开黄腔,那可是他的亲孙子,外人是隔代亲,你们宋家是隔代恨。    ”旋即想起三角城的郎中还有些本事,便又说,“要是真吃了人,你们宋家就该败家了,与其这样被自己的亲爷爷糟蹋,不如叫郎中看看,看他有没有办法,要是治好了,看那老东西还有啥话说。    ”
    三爷的爹拍了拍额头,捋着胡须转着几圈,道:“我带三儿去不妥,当老子的自有当老子的面子,要是叫下人带去,又难免让他们在下面嚼舌头,乱花银子,手脚还不干净。    看来只有你这个当娘的去了。    ”
    三爷的娘忿忿地说:“跟你爹一个德行。    ”
    三爷的爹说:“父子同心同德,自古如此。    ”
    三爷的娘飞快地白了男人一眼,道:“三儿要是真咬了你们,也是你们自找的。    ”
    三爷的爹说:“自找的,就是自找的,我认!”
    就这样,三爷那两只白中透黄的獠牙就被郎中的火钳子三下两下地给拔了,流了两大碗的血。    宋家迷信人血不能给狗吃,在血凝固成块之后,用丝绢包了,在后山宋家老坟地一侧择了一处好地,埋了。    郎中将缺牙的地方塞了盐水煮过的纱布,说不出半个月,就有新牙齿长出,即使不长新牙,老牙齿们也会将獠牙的缺给补了。    新牙齿确实没长,但白森森的牙齿们很快就跟从未失去过同伴似的,很快就你挤我我搡你,填补了老牙齿的空位,郎中令其张开嘴,让宋家人仔细看,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赫然在列,宋家自然高兴,多给了一些银两给郎中。    三爷在娶第一房婆娘,即大太太的时候,就跟女人说起这事。    大太太还在娘家做姑娘时,曾看到她娘被郎中打胎时的惨状,就恨上了所有的郎中。    很多年以后,郎中作古,留下一个儿子,便是后来的阴人郎中。    某天趁三爷外出时,三爷的大老婆给了两块大洋给一个壮实长工,长工当天夜里偷偷溜进年轻郎中的屋子,废了他左手和右腿。    长工后来对大太太说,何不让他真正成为阴人?大太太说,你想坐班房,挨刀砍脑壳,我可不想,就是见不惯他那副鬼样子。    末了,大太太说,嘴巴管好,不然,即使你不烂牙腔,我也要割了你舌头喂猫。    长工说,大奶奶一千个放心便是,这号事情,从来就不会发生。    
    阴人郎中虽说一只手一条腿被废,却在他医术见长之后,自己琢磨着将骨头接上,疤痕修复,成了一个正常人。    大太太这下惊慌失措了,以为他是天人,迟早会认出那个废他的壮实长工,便亲自在长工饭碗里下毒,将其毒死,算是灭了口。    大太太从此不再和阴人郎中过不去,却也不和他套近乎,即便后来三爷将他待为座上宾。    
    @靳芝 2018-05-16 15:32:09
    大太太好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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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阅读,问好!
    稍后继续。    
    @FRRoger 2018-05-16 18:44:03
    拜读 学习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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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支持!!
    阴人郎中在他爹死后,便对三角城的人说,我爹是个傻瓜,啥本事都传给我了。    不过,他到了阴间,还可以趁我不在靠治病找钱吃饭养人,我以后要是去了,他可得饿死。    
    一个三角城的读书人抢白道,鬼话少说,人死灯灭,啥都没了,哪来的阴间?你肆无忌惮地到处散播这种鬼话,在光天化日子之下做出的丑事,实则乃蛊惑人心,挑起无谓的事端。    虽然围观的人甚众,但又有几个人听信于你呢?
    阴人郎中说,你信了就有了。    
    读书人说,除了书,我什么都不信。    
    阴人郎中面色泛起一圈诡谲的笑意,道,你输了就信了。    
    读书人不屑地说,泥腿子“书”“输”不分,没资格跟我狡嘴。    
    阴人郎中道,嘴巴一张,你就输了。    
    读书人道,你在山沟里干过土匪,理应砍脑壳,即使你生生死死皆不输,可没了脑壳,你一个无头之人,又能咋样?
    引人郎中不以为然地说,匪患猖獗,杀人越货,生灵涂炭,不过是官府肆意的污蔑,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我当年是活不下去了,才干了那行当,不丢人。    
    读书人生气了,道,你信不信我这就去告给官府,你项上脑壳立马搬家?
    引人郎中望着读书人那张认真得有些怪异的灰白脸,摇了摇头,道,你被砍脑壳了,就信了。    对于你这样的读书人,不要脑壳比要脑壳划算。    
    读书人狂乱起来,道,你简直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阴人郎中道,人心朽了,肉身不管如何雕琢,也是臭皮囊。    你信了就啥都没了。    
    读书人道,尽说鬼话。    
    阴人道,人话说了,你不信,鬼话说完了你却信了……
    三爷背着双手,身板直挺地站在宋家碉楼上,望着三角城青翠逼人又显得莽莽苍苍的后山,脑中萦绕的都是八十年前的情形,但隐隐作痛的獠牙迅速将他回忆的兴致破坏殆尽,眉宇间掠过一道又深又硬的阴影。    
    几个家丁在城墙下面的长工房子里一边起劲地玩着纸牌,说着粗俗之极的话,一边等着三爷从碉楼上下来,他们好继续在上面放哨,或者三五个蹴在碉楼的底楼玩骰子赌钱。    三爷听得见长工和家丁尽量压低的声音,但它们丝毫影响不了他的情绪和注意力。    獠牙的疼痛减轻后,他转过身来,从三角城内朝城外望去,映入他眼帘的就是那条曾经不被三角城人命名的河。    河是让人一见就神清气爽的大河,即便深山起蛟发洪水,河中也是清汪汪一片,仿佛从山里浩浩荡荡地冲下来的泥水,一到河中,泥沙就铁砂子一样沉到水底去了。    三爷曾经想到官府去,要他们请几个三角城的秀才合计合计,给河取个配得上三角城好风水好民风的名字。    但官府要么一直在外面打仗,始终显得极为忙活,全然一副不惜命的样子。    至于为谁打仗,他们大抵还是清楚的,但不会倾尽全力,却从不怜惜三角城男丁的性命,发枪发饷的目的,便是在战事来临或地方上出了故障时,有这些年轻人替他们卖命。    除此之外,官府上下则闲适得很,慵懒得连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大摇大摆地出去,但一俟地方上有事,即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装着没力气的样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替百姓办事。    当三角城外那条长河需要官府和文化人取名字的时候,他们照旧懒惰拖沓得不行,还说祖上都不计较它有没有名字,你一个后人着急干啥?没有名字好,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河跟人不一样,人没有名字就得乱套,爬到隔壁的床上把别人家的女人肚子日破了,你还不知道那人姓啥名谁,某混蛋杀了人却找不到人,找到了人,也叫不出名字来,要是眼睛不好使,人也给认错了,官府还断各个鸡巴的案?三爷以为官府这般推诿是怕出钱,便说,只要有贤人做这事,钱由我宋家出。    宋家其实打点给官府的钱都可以再建一座官府了,三爷也心知肚明。    他想,多打点少打点,都是跑不脱的,如果能将这事做了,官府即使狮子大张口,我也认。    不料只要牵涉到给河取名字的事情,连宋家的金元宝都不如官家人的法眼了,他们连连拍着嘴巴,打着哈欠,口水也随着大嘴一张喷了出去,有次还喷在三爷面前的茶碗中,刚好那官府中人要他喝茶,他只得闭了眼睛,勉强喝了几口。    官府中人说,宋家乃地方上大户,财大气粗,随便扔几个钱,地上就是几个坑,是个人就得被砸死,三角城自古以来唯此一家,了不得。    依我看,你们宋家何不亲自出马,到县城州城请来几个高人,将这事办妥了。    三爷也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却因买卖耽搁,平常时节也想不到这事情上去,加之进出于官府毕竟让三爷不爽,慢慢便将这事给抛诸脑后了。    三角城外的大河,就一直被三角城人叫做“那河”,外地人或各路与宋家做买卖的商贩便以为那条清水悠悠的河叫“那河”,也就传开了去。    三爷叹息了一声,道,连这么一条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河,都只能得一个贱命,这世上诸人,得个贱名,一辈子都是贱命,就怪不得哪个了,每个人都得认命。    
    继续更新中。    
    未完待续。    
    “三爷,那河涨水了!”三爷被两个丫鬟扶着走下碉楼,回到宋家大院的时候,管家行色匆匆地从门外进来,一脸亮晶晶的油汗。    
    三爷示意两个丫鬟退下。    
    “大少爷他们过河了吗?”三爷一边朝客厅走去,一边从绸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张手帕,在额上擦着。    
    “老爷您慢一点!”管家赶忙走上前来,要搀扶三爷。    三爷摆摆手,意思说我还没到死的那一天。    管家干咳了一声,将手放下,恭恭敬敬在跟在三爷侧后边,道,“我就是因为这个事亲自去了码头上一趟,按理说两个时辰前就该回来了。    ”
    三爷慢慢走上客厅前的台阶,听管家这么一说,便站住了,眉头皱了皱,腮帮上的几个老年斑扯动了几下。    他说:“慌什么?大少爷又不是没见过阵仗,他连自己的娃娃娶媳妇该怎么做,都不清楚?”
    管家身子超前一探,脑壳就佝上了,三爷就看见了他脑壳中间的两个旋儿,心里说,这东西小时候就是一个让爹娘不省心的混账。    
    管家看着三爷的鞋尖,说:“大少爷其实没必要亲自去,再说啦,天底下哪有做老子的要去替儿子接回儿子的媳妇的?小少爷虽说还年轻,但有那么多下人跟着,出不了事。    老爷你是见过大世面的,想事情想得开,想得周到,我们这些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比不上。    但大少爷亲自出马,我始终觉得不妥。    ”
    三爷鼻孔里猛地“嗯”了一声,管家立即给吓得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连声道:“请老爷治罪,请老爷治罪!”
    三爷道:“你脑壳上要是再长一个旋儿,就要造反了。    你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还不晓得如何说话,就该用板子抽你嘴巴。    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今年就让你一马,下次要是再这么没大没小的,你自己把自己办了!”
    管家迭声迭气道:“请老爷治罪,请老爷治罪!”
    三爷说:“起来吧!”
    管家站起来,阴狠的眼光从地面道三爷的脚和长衫再到三爷的脸上,立即变得谦恭无比:“谢老爷不责不罚之恩!”
    堂屋里,三爷刚一坐下,一个丫鬟就将刚沏好的茶端了上来。    
    三爷道:“是今年的明前茶吗?”
    管家替正要出去的丫鬟道:“回老爷的话,正是今年的明前茶,头道好茶。    老爷你品尝!”
    三爷用杯盖拂去茶沫,嘟着嘴巴吹了吹,嘬起嘴巴喝了两口,便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说:“是我让大少爷去的,他那几个儿女,一个比一个不成器,女娃娃出嫁,是泼出去的水,不说也罢,但他那个大娃,都快三十了,却还是一个傻子,废人,只有二娃还得行,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    你是管家,比谁都清楚。    女家那边的嫁妆少不了一个子儿,也是当地的大户,女娃娃也算是贤惠人家才有的好女娃娃,模样中看不中看,倒在其次,要紧是大少爷的二娃必须在近日把内人娶回来,让我省心。    大奶奶她们那边,你也看见了的,都七老八十的人了,比我还急地合计孙子们的事情,当年她们嫁给我的时候,都没这么起劲。    等会儿大少爷回来,你先去请她们过来看看,先见了人才能安心。    我累了,就先说到这里。    大少爷回来了,赶紧来报!”
    管家一边应着,一边躬身退了出去。    
    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尖叫着,从碉楼翘角一侧飞过,在戏楼的斗拱下拍打着翅膀,恶狠狠地互相啄咬之后,其中一只率先撤身,朝宋家大院堂屋极速俯冲而来,另一只纵身飞跃,紧追不舍。    它们先是在一只空空的燕窝中恶斗一番,将燕窝中干硬的燕子粪便、草根和羽毛全给掀了出来,空气中立即飞满了无数杂屑碎末和一股酸臭的气味。    一个长工见状,抄了一根长竹竿便上前来驱赶。    两只麻雀愣怔片刻,狐疑地瞅了瞅杀气腾腾的肥胖长工,再互相瞄了一眼,又惊疑地看着长工,道,你这个跳来跳去的狗东西,喝西北风都要长肥膘的臭男人,真是管得宽,还拿竹竿,有本事的托着你满身肥肉飞上来呀,你行吗?就一头肥猪。    将长工讥笑之后,两只麻雀掉转脑壳,在燕窝边沿急跳着,爪子在快如闪电的收放中不停地朝对方凶狠地抓去,翅膀凶猛地如两扇坚硬的门面,朝对方的脑袋一次次拍去。    但在跟着跑上来的一个丫鬟看来,两只麻雀更像是要抱在一起,要干好事情呢。    长工嘴巴一撇,道,就你们姑娘家家的把打架看成是搞男女之事,果真是眼睛被麻雀屎给糊住了,你没看见它们要吃人了吗?正说话间,两只麻雀一前一后地飞过大院,速度之快,在长工和丫鬟看来,就像一条麻溜溜黄的屋基蛇长出了爪子,一头扎进了宋家堂屋,
    那时三爷刚起床,正欲叫丫鬟将洗漱用的盆子端来;丫鬟们的脑子在三爷看来,装的都是泥沙,只晓得一大清早起来要洗漱,白天睡了个觉,她们就不晓得了要洗洗脸,即使常常用烟杆敲碎她们的脑壳,她们大多数时候也记不住。    一个丫鬟把一盆温水和一张帕子放下后,就退下去了。    三爷听到屋子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以为是儿子和孙子回来了,便从迷糊中睁开眼睛,正欲站起身来到门外去,但因睡得并不踏实,神智不大清醒,有些恍惚,便又坐下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两只麻雀恶声恶气地先后冲了进来,连翅膀扇出的空气都发出让三爷耳朵嗡嗡作响的粗重声音,跟三角城的恶妇在撒泼之后的粗重喘气没啥两样。    两只麻雀互不相让,在堂屋里飞速地转着圈,一会儿低空飞行,一会儿高空盘旋,一会儿一个猛扎,眼看就要栽到地面上了,又突地一个猛弹,反射一般冲回空中。    三爷眼花了,头有些发晕,胃里也翻腾起来,抖索着站起来,双腿有点稳不住,打起了闪闪。    在他看来,那不是两只麻雀在飞,而也被某种意念驱使的麻雀组成的箍箍挤压着脑壳,痛得不行,一个踉跄,虽没有倒在地上,身子却连续摇晃了几下,又一屁股重重地落在楠木黑漆椅子中,椅子发出一声怪叫,两只疾飞的麻雀被这声音一吓,立即停止了追逐和互相唾骂,翅膀一个轻微的闪击,伸出双脚,就落在三爷又高又陡又宽的额头上,好奇地走来秋去,其中一只还用爪子梳理了几下三爷长势极好的灰白头发,对刚才还在恶斗的同伴说,这老东西的头发哪里有我们麻雀的毛好看?竟然还有一股潲水味,呀呀,还有头皮,头皮里有股鸡屎味道。    同伴大骂,是你有味道,你这个悖时断嫩尖儿的杂种,人家是大户人家,哪像你这等贱货这般不将就,还没规没矩,没老没少!看打!说时迟那时快,它双腿一纵,便朝对方扑去。    对方刚将一绺前硬后稀的粪便哔儿一声射在三爷头上,就被一头冲翻了出去,险些掉到地上。    它勃然大怒,散开翅膀,凶猛地拍了上去,其中一次拍中了对手的脑壳,后者几乎就要晕死过去,也差点掉在地上。    它们都在即将接触到地面的时候突然腾空而起,瞅准时机,朝对方就是一击,得逞后又迅速闪开,如此这般纠缠不休,一阵儿功夫就飞了出去。    大院中的长工和丫鬟,抄着竹竿和扫把,浑身肉团团快活无比地抖擞着,呼啦啦地撵了出去。    
    大少爷的小儿子淹死了。    
    @二勃 2018-05-18 10:05:09
    读书人生气了,道,你信不信我这就去告给官府,你项上脑壳立马搬家?
    引人郎中望着读书人那张认真得有些怪异的灰白脸,摇了摇头,道,你被砍脑壳了,就信了。    对于你这样的读书人,不要脑壳比要脑壳划算。    
    读书人狂乱起来,道,你简直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阴人郎中道,人心朽了,肉身不管如何雕琢,也是臭皮囊。    你信了就啥都没了。    
    读书人道,尽说鬼话。    
    阴人道,人话说了,你不信,鬼话说完了你却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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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少爷小儿子的尸体停放在大少爷院中,那个还没过门就成了寡妇的女子跟着一众人到了宋家,在三爷那四个已经老态龙钟的老女人的安排下,披麻戴孝,说是地方上规矩。    其他事宜则由管家安排。    死者乃大少爷的二儿子,三角城人叫二娃。    大少爷的女人刚生下这个耳朵大,皮肤白,眉心有一颗痣的儿子,刚做满月,却因吃了一碗冷绿豆稀饭,便大病不起,拉了三天的稀屎,阴人郎中使出浑身解数,才将她救活。    女人嗓门大,病后下地的那天,开口就说要抱抱二娃,话音未落,襁褓中的娃娃就被吓得撕心裂肺般大哭,尽管女人后来只要跟小儿子在一起,都尽量控制音量,无奈一不留神就嗓门洞开,小儿子爱哭的习性便是由她惹得的。    好歹挨到小儿子十六岁,在三角城也算是成年男人,可以娶婆娘生子了,大少爷便托媒找上了一家可以说是门当户对的女子,女子也算是乖巧懂事的女子了,第一次见了大少爷家的这个叫宋大元的少年,就喜欢上了。    无奈女子年方十二,按照规矩得到十四岁方可出嫁,便拖了两年,双方才将婚事订下。    宋家这边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要办成这桩婚事,是因为宋大元看起来极正常,其实到了成年还尿床,没事总爱将手伸进裤裆,抓住那棍子没羞没耻地玩耍的德行,让宋家上下好生恼怒和不安。    阴人郎中只将大包大包的草药交给大少爷婆娘,说煎了水喝,要喝到不尿床,手不发痒,深更半夜射的那股臭水水是自然而然而不是用手抓出来的为止。    一年后,宋大元的病情有所好转,但一停药,这白脸小子又故态复萌,身子骨看起来也大结实了。    阴人郎中说,只有一个办法能治好你家二娃的病。    宋家人赶忙问道,什么办法?见郎中又是捋胡须,又是干咳嗽,知道他又在讨价还价了,肚子里臭骂一通,还是涎着脸追问办法。    阴人郎中得到了额外的好处,才慢条斯理地说,好办得很,给他找一个中意的媳妇儿,让懂事的女人管着,让他吃好喝好,晚上好活儿伺候,那病自然就好了,比药水水还管用。    大少爷对阴人郎中向来瞧不上眼,回到宋家不管是在三爷跟前,还是在自家婆娘跟前,都毫不遮掩地点大骂阴人郎中是一个骗吃骗喝的杂种,宋家是三角城头号大户人家,犯不着和这种下等人搭话,破财又丢人。    但三爷却笃信阴人郎中,尤其是对其可以去阴间办阳间的本事佩服不已。    他曾对自己的几个婆娘说:“我要是有阴人那本事,就把你们一齐带到阴间去耍个通透,再看看阎王爷是怎么过日子的,听说他有几千个女人,比阳间皇帝后宫的妃子还多,还好看。    你们要是想年轻,长得好看一点,身段再细一点,就跟他说,他只要拔一根胡子,在你们脸上一扫,一眨眼你们就成了仙女。    ”四太太是几房太太中相貌最次的,历来被几个姐妹嘲笑和小看,却没有法子反戈一击,见三爷说阎王爷的胡子可以让阳间的女人变得漂亮,便朝反方向想了个问题,便问三爷:“要是阎王爷见不惯那些鬼精鬼妖的人,要让她们马上变丑,怎么办?”三爷想都没想地说:“人家之所以是阎王爷,就是有招数呀!他随便扯一根鸡巴毛,在你们的眉毛上一扫,不用眨眼睛,不用放屁,你们就全变成了癞格宝(蟾蜍)!”几个女人的脸立马就烂开了,又见三爷的双手在空中划过,神态怪异,惊讶不已,之后便是一番恍惚,以为真的事阎王爷,正从裤裆里扯了一根鸡巴毛,要扫她们的眉毛鼻子嘴巴,吓得妈呀娘呀嚷嚷个不停,身子朝后仰去,幸亏几个丫鬟慌得赶上来,在她们身后稳住了她们。    过了很久,几个女人才明白四太太那话是冲她们来的,气得要打整打整她。    大太太毕竟是大姐,见事情要闹大,便吓唬道:“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过去你们也没少咬四妹的牙腔,如今还要生事,老爷可是跟阴人好得很,他万一发怒了,想不通了,把咱们姐妹几个塞进那阴人死鬼的木桶里,让他带到阴间,谁敢保证我们能回来?”几个气哼哼翘嘴巴的女人方才作罢,但那股气在肚子里横竖散不开,明里暗里,她们拿话讥刺四太太的时候却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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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楼没了。    

    感到悲凉和愤怒!!!!!!
    三爷的话宋家人不敢不听,替大少爷的二娃宋大元讨媳妇的事很快便有了眉目。    三爷虽说对这个孙子到了要干媳妇了还尿床和抓那玩意儿玩耍的德行很是恼火,却十分喜欢他,因为这小子嘴巴甜,尤其是在三爷和三爷的几个老女人跟前,比其他孙子孙女更懂事。    三爷某日偶感伤风,吃了阴人郎中的药,虽说病情好转,胃口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却全身乏力,手足冰凉,舌苔发黄,嘴巴里总有一股臭秽之气。    宋大元一大早就过来陪伴。    三爷说手凉,他就抓过老东西的手,先是哈气,再贴在脸上,直到三爷双鸡爪般的手暖和为止。    老东西说脚冷脚疼脚硬,他二话不说,麻利地脱了老东西的布鞋和棉袜,将那双患了老年臭的脚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三爷一言不发,闭着眼睛美美地享受着,悠闲地哼起了川剧。    宋大元喜欢川剧,说想学,三爷张口就教,无奈宋大元天生不是唱戏的料,一张嘴就跑调,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去。    三爷说,算了,你只有支起耳朵听川戏的命了。    宋大元不恼,说,那我就好好给你暖手暖脚。    三爷那四个太太见状,一个劲地感叹道,到你们宋家这几十年,虽说不至于被宋家老老少少的打骂驱赶,人死了扔到山里喂野狗,但像我们大元这样心疼长辈的晚辈,真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爷这辈子做了那么多善事,人不见,土地爷见,土地爷不见,老天爷见,老天爷不见,大元见哪,老爷你到底还是有福分的人呀。    不过,那天宋大元正在给三爷用身子暖脚的时候,小肚子胀得不行,却又不敢告诉三爷和几个奶奶,又不好意思去茅房里拉干净,只得忍者。    老东西冰凉的脚很长时间也没暖和,却慢慢将宋大元的注意力吸到一边去了,裤裆里什么时候湿了,他自然不清楚。    一个进来给三爷冲茶的丫鬟看到宋大元迷迷糊糊的样子,便感到好笑,也就多看了几眼,刚在心里说小少爷正经打扮打扮,还是一表人才的,却见他身下一滩水,正往各处流动,便出来对三爷的大奶奶说了这事。    老女人是裹了脚的,走路不稳,却还是急急忙忙地走进来,看见了宋大元身下的水,便大声道:“都尿啦,你真看不见么?”三爷从半睡眠状态中惊醒过来,望着老女人:“你尿啦?”再看看自己的肚子,“我尿啦?”老女人走到宋大元的身边,将他拉了起来,道:“尽了心就是了,爷爷奶奶都看在眼里。    瞧瞧你,又屙了一裤裆,又屙了一裤裆!这么大了,还不晓得啥时候屙啥时不屙,造孽哦!这么不醒事,以后怎么得了!”三爷这才清醒过来,收了腿脚,摆摆手,道:“想屙尿了都不知道么?真是成的啥事,赶紧赶紧,叫你娘把裤子换了!”宋大元满脸通红地走过宋家大院,分明听到几个丫鬟在厨房里嗤笑,回到家中就冲自家那几个丫鬟发了一通脾气。    丫鬟们平白无故地挨了一顿训,自然满肚子委屈,却又无处发泄出去,只得在深更半夜扎小人儿,诅咒宋大元不得好死。    当宋大元淹死在那河中的消息传到几个丫鬟耳朵里时,她们甭提有多高兴,但当宋大元被穿上死人才穿的黑色衣裤,脸上盖着火纸,脚穿寿鞋,僵硬地躺在一扇门板上时,她们又心软了。    她们到底还是清楚的,宋大元除了爱对她们发火之外,对她们是不薄的,一个丫鬟在厨房里烧水的时候,还嘤嘤地哭个不停。    
    阴人郎中,一个道士和一个阳人,同时被请到宋家。    
    三爷令管家召集宋家老少,训话道:“历来办晚辈的丧事,讲究从轻从简,顺顺当当埋葬了便可,不必搞得三角城人人皆知,乃至天下大乱。    宋家也是这个规矩,不可更改,否则,世人便要嘲笑我们宋家乱了纲常,不晓得老幼尊卑……这些,你们心头一定要有数,更要清楚嘴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他们一天不嚼几口,就难过,可我们大户人家,能跟他们一般见识?自然,嘴巴是他们的,我们更管不了,我们管得了的,也就是规矩了。    但这次不一样了,大元是呈正的命根子,也是我的命根子。    他自小身子骨就差,眼见马上就要有媳妇儿照顾,过上安生日子。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他就没了,这没道理,没道理呀。    大元是我亲孙子,晓得心疼我这把老骨头,就凭这一点,宋家的规矩就得改一改。    这事我说了算,哪个要是想不通,自己想去,想不通要么不想,要么用门夹一夹。    先把丧事办了,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要是谁在大元的丧事上有差池,有意找茬,动手脚,那我就撇下这张老脸,拿他是问。    呈正嘛,你是当爹的,娃娃死了,心里不痛快,人之常情,你自己想开点,不要让大元在上路前被你拖着走不得。    你婆娘也伤心,自古当娘的哪个能见得死自己娃娃的事?不过她声音大,一嚎起来,那河的水都要倒流,你好生劝劝,要哭,声音也得小点。    其余人等,没做爹娘的,就老老实实做事情,啥事都听我发话,不乐意的,忍着!当了爹娘的,就不用我教你们了,只需说一句,想想自己当爹当娘的苦,再想想呈正和他内人的苦,什么都过去了,即使过去是是非非理个不完的,也得放下,放不下,怀里揣着。    呈正虽说不止一个娃娃,但毕竟先走了一个,那些死揪住过去的糟糕事不放的人,就该扇自己嘴巴了,你们的娃娃还在,那是你们的福分,但不能因为别人有凄惶有难事,就幸灾乐祸。    大元的丧事,是我们宋家今年的头等大事,你等务必牢记于心!好啦,你们各自忙去吧。    ”
    三爷的四个儿子,三角城的人一律因袭他们年轻时的叫法,叫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的。    其实,在三爷年届九十的时候,大少爷也六十有八了,二少爷六十有二,三少爷五十六随,四少爷小三少爷三岁。    三爷还有三个女儿,年龄最大的大女子六十有五,最小的也已过不惑之年,皆已出嫁,宋家有了大事或年节,才回来看看,却也是例行公事一般,不冷不热,回来时不觉得情怯,离家时也没多少牵挂留恋。    宋家有心机且颇会说话的长工和丫鬟,以及跟宋家过从甚密的三角城官商两条道上的人,看在年龄的分上,便改口叫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四老爷了,四个当年的少爷,自然也领受了这份好意,说听着舒坦。    三爷还是叫三爷,按照阴人郎中的说法,三爷就是宋家乃至三角城的太上皇,官府中的人都不及他一半的名望。    官府中人自然不乐意听这话,暗中派人抽了阴人郎中的耳光,还威胁说,你若继续胡说八道,就直接送你到阴间去,给阎王爷、阴司判官和众鬼们看病去。    阴人郎中说,我刚从阴间回来。    官府中人,你要是懂事,就好自为之,安心当你的郎中,要是不听话,下次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但三爷确实能在三角城呼风唤雨,在宋家大院的围墙上修了碉楼,花大钱购置了官府淘汰的枪支,组建了一支三十人的家丁队伍后,官府迫于跟宋家的交往和金银来往,不仅不再追究旁人的闲言碎语,而且对宋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只得睁只眼闭只眼了。    
    三爷对道士说:“你们三清殿里的人,历来高古,神似仙家,凡人只得仰视。    我们这地方上但凡有丧事,都只请你,这是你的本事,也是我们对你的尊重。    我没多余的话,我孙子走了,在送他上路之前,道场,法事等,就看你的了,要响亮,要隆重,要我孙子高兴。    宋家以前也请过你,想必你还记得,我不会亏待你的。    ”
    道士略显驼背的身子努力地直了直,脖子梗了一下。    在场的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担心他万一用力过猛,将脊梁骨挣断。    但道士安然无恙,那动作不过是舒展了一番肢体而已。    显然,包括三爷在内的人是多虑了,道士身子瘦削,但肌肤温软,柔韧度和协调性俱佳,在后来的道场和法事进行过程中,三角城前来看稀奇热闹的人,都一直认为道士不是在做法事,而是在跳舞,而且跳得十分好看。    一个男人在自己肥圆的肚皮上不停地摸着,感觉硬得跟生牛皮似的,说:“他要不是拿着拂尘,穿着鬼衣裳,单看他猴跳猴跳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从学堂里出来的公女人,那腰比我婆娘的还软。    ”不幸的是他婆娘就在附近,也听到了他的话,当即气得抓起石头要砸他,还骂了一句:“看回去老娘怎么弄你!”那胖子本来要示弱的,刚打了个哈哈,便见三角城的老少爷们儿远远近近地瞅着,顿地觉得要是真服软了,以后就没法在三角城混了,便装出很凶恶的样子,朝婆娘挥手:“快点滚回去,把背篼里的猪草切了!要是把猪饿死了,卖不了钱,我就把你卖了,你娘过生日的时候,才有钱孝敬。    ”女人毕竟是懂事女人,当即明白不能在这个死了人的地方让自己的男人下不了台,最终还是自己做女人的丢人,便吞了口口水,强行将愤怒忍下了。    回到家里,女人就抓烂了男人的胸腹。    男人说,抓我脸啊!男人虽胖,却是高个子,女人跳断了腿,也够不到男人的脸。    被男人这么一激,女人更怒,伸手便抓男人的裆部,男人赶紧夹紧了腿。    女人便踢男人屁股,男人将屁股送出去,道,随便踢,这里的肉多,踢这舒服。    你们这些烂婆娘再凶,再横,要翻天了,可到头来,你们还不是要被我们男的日。    这次招来的是女人的鞋子。    当众人第二日将这事在宋家讲开去,惹得围观者哈哈大笑的时候,二老爷宋修正黑着脸大叫:“谁要是搅和了宋家大事,我们就让他陪着我侄儿,跟这阴人到阴间去,永世不得还阳!”
    阴人郎中业已进入状态,正襟危坐在灵房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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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06 13:22:06  更:2021-07-06 13:3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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