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佛经: 故事 佛经 佛经精华 心经 金刚经 楞伽经 南怀瑾 星云法师 弘一大师 名人学佛 佛教知识 标签
名著: 古典 现代 外国 儿童 武侠 传记 励志 诗词 故事 杂谈 道德经讲解 词句大全 词句标签 哲理句子
网络: 舞文弄墨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潇湘溪苑 瓶邪 原创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耽美 师生 内向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教育信息 历史人文 明星艺术 人物音乐 影视娱乐 游戏动漫 | 穿越 校园 武侠 言情 玄幻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首页 -> 小说文学 -> 抗美援朝——不能归来的无名英雄 -> 正文阅读

[小说文学]抗美援朝——不能归来的无名英雄[第3页]

作者:栖阳逐剑
首页 上一页[2] 本页[3] 下一页[4] 尾页[424]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对不起,上面这段是后面,,传错了

    美军司令部大楼位于钟路区普信阁西侧,光化门南、德寿宫东北的中央广场。发电厂已恢复供电,中央大街灯火通亮。韩国美女陪同拯救者们度过良宵,捞不到女人的大兵也想法子快活,点篝火,吃香肠,喝罐装啤酒,开化装舞会,淫乐之声此起彼伏,战争虽未结束,但 已无力回天,汉城没理由成为迷醉之乡。
    龚剑诚打开收音机,汉城广播电台的小姐正在嗲声调情,循环播放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玫瑰人生》和布鲁斯小子·金的《三点钟布鲁斯》,还有性感女星玛丽莲·梦露的新歌,以及女爵士歌王比莉·哈乐黛的《我爱的人》。
    不过,夜莺歌咏挡不住龚剑诚的警惕的视线,走进司令部大楼前,龚剑诚做了应付不测的准备,配枪和氰化钾胶囊各就各位,任凭风平浪静,但作为潜伏者,他从未轻松过。门前停放多辆军车,看得出,今晚会议的级别很高,参加者不少,龚剑诚放松了戒备,看来确实是个庆祝会。
    司令部大楼一共四层,三楼以下是陆军参谋部作战指挥单位,军事反间谍处CIC在司令部大楼西侧的一个独立三层楼里。会议在主楼议厅召开。联合国军的将校步入会场,多位女兵和南朝鲜女雇员笑脸相迎。龚剑诚松了口气,正遇熟人——司令部情报处内部调查科副主任萨温中校,两人一起进
    白兰地与葡萄酒浓郁醇香。香味飘来的方向,上首坐着身躯似猿的威洛比少将,他身边是一位仪态俨然的中年白人,头发蓬乱,面孔清癯,但满面红光,看起来很随意。这个人身后还有两位年岁一把,拄着文明棍、戴礼帽的先生。拼凑起来的木桌铺着绿色呢绒布,西式糕点和红酒都已就位。军人们多和龚剑诚心情一样,在台下窃窃私语,仅几个美军少将手势夸张,话音活跃,对战事夸张描述,能撑起半个大厅的牛皮。
    威洛比一反常态,没穿军装,而是着乳白色的西服,戴巴拿马礼帽,手拿烟斗。冷眼看,还以为是麦克阿瑟在位。林湘也非常抢眼,她的位置证明传闻不虚。她坐在威洛比右手边第三张桌子边,仪态优雅,不时抬头,低头记录。眼前是两部电话机和一个签到簿,桌角摆着一大束玫瑰花,时不时向到会者指点程序,并对将校长官客气致意,偶尔她还凛然地注视手表,想必是会议进程的控制者。
    龚剑诚没过去签到。嘴里含了块奶糖,暗暗偷窥林湘。她身后,就是CIC掌门安德斯上校,东京血案现场,龚剑诚见过他,今日他与在东京时的脸色无异,显得深不可测。因为位置看起来不起眼,所以很多人没注意到上校。
    最让龚剑诚感兴趣的是威洛比身边的中年白人。从威洛比恭敬程度看,此人非等闲。这人个子不高,仪表温和,五十多岁年级,犹太人面孔,因为不修边幅,领带很松地挂在脖子上,感觉有点邋遢,时而和威洛比谈什么,引得古板的威洛比将军虚假大笑。
    “大家静一静!”麦克风乌拉拉想几声。美军情报局新闻发言官麦克·道格拉斯中校宣布会议开始。台下响起挪椅子的轻微动静,所有人起立,首先奏美国国歌。威洛比威仪四方地将蓝眼睛逡巡一周,贴在颧骨上的细碎皱纹自信地绽开,嘴角上扬,国歌毕,他微微一笑。放下烟斗,示意大家坐下。随后,他从林湘手里接过一张文件纸,道格拉斯中校将话筒递过去。
    “诸位,刚收到一段中国的广播,”这是威洛比首次公开场合提及中国,立刻全场肃立,大多吃惊地侧身谛听。威洛比抖下那张纸,声调不紧不慢:“政务院总理周恩来发表广播,对美国政府提出严正警告。”
    他略微低头,但眉毛上扬,轻视和不屑之情展露无遗,“周说:中国决不能容忍外国的侵略,也不能听任帝国主义者对自己邻人肆行侵略而置之不理。请大家给我一个回答,这是不是乔大叔的花招?”(注:乔大叔,指斯大林)
    部下们爆发哄堂大笑,也许就为产生如此效果,不等笑歇,威洛比就操起烟斗,眯缝眼睛扬扬手说:“自从清王朝倒台以来近四十年中,中国饱罹战乱。中共还得去收复西藏和台湾,内陆至少也有一百万国军的游击队和反共武装正在乡野作战。且不说严重通货膨胀,就是工业中心上海也是一片废墟,工人大批失业,中部平原几个省目前饥馑横行,这样的政权居然发出自不量力的威胁,简直难以置信。”
    “将军说的对!”一个美军上校赞同地说,“整个中国大陆找不到一辆能发动的坦克,贫穷的国家,却发出野牛般的嚎叫,他们想用牛车和血肉之躯阻挡我美利坚的战车北进吗?”
    “威洛比将军,”美第九军军长叼着香烟说,“听台湾的蒋先生说,中共连子弹都不能造,就是些农民,武器还是日本的三八大盖儿!”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会议厅人声鼎沸,蔑视中国、叫板斯大林的声音不绝于耳。龚剑诚尽量克制,他须将不适宜的情绪藏进心里,因为他发现安德斯阴险的目光,正透过林湘的肩膀,投射到自己脸上。
    林湘的面孔却浮现出笑意。表现出对西方人的强势赞美,似乎嘲弄的不是中国,而是别人的国家。这个女人!龚剑诚心底暗骂。威洛比看见了龚剑诚,觉得失言,赶紧制止喧嚣,笑容可掬地来到龚剑诚面前,对大家举荐说:“诸位,刚才的话带有对中国人的挑衅,不过,决不包括我们伟大的盟友——台湾的国民党军!我想诸位一定记得,在缅甸,我们和蒋公的远征军同甘共苦,救了大英帝国殖民地的老百姓,我们和蒋介石,是牢固的盟友!”
    众目睽睽之下,龚剑诚勉强笑笑。威洛比拍拍他,重回麦克风前,像透露一项秘密似地宣布:“麦克阿瑟将军已电请华盛顿,蒋介石的部队将成为联合国军第十七个参战国。”场内不是欢呼,而是一片交头接耳。
    “不过,将军!”加拿大情报官举手,提出不同意见,“阁下,我们的情报认为,中共军正集结满洲,毛的东北边防军已有十八个师部署鸭绿江沿岸,是否可以看作进入朝鲜的预兆?”
    “丹少校,您到过中国吗?你了解毛吗?”
    “将军,我没去过中国。”
    “他的军队就是放下锄头的泥腿子,那十八个师要是去加拿大服役,我保证,安大略省的所有玉米都有个好收成!”
    威洛比的幽默之词引起哄笑。威洛比优雅转身,从副官手里拿过电文,挥舞道,“我有份情报,中共在声东击西,想趁美军陷入战斗,图谋福摩萨(即台湾,英文为Formosa,带有浓烈殖民主义色彩),我的加拿大同行说的十八个师,姑且不说枪里有没有子弹,就是每人手里都有几条鸟枪,也是为保护朝鲜境内的水丰发电站而做做样子的。”
    “可是阁下,”英国一名使馆的情报官补充,威洛比打手势制止。“我强调一点,”他伸出食指,“中共有飞机吗?有坦克吗?有火炮吗?那些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破铜烂铁,能打响吗?”一番反问,台下恍然大悟,顿时爆发出经久不衰的掌声!
    “将军!”举手发问的人声音很大,显得不合时宜。龚剑诚扭脸一看,是那帮“杂种”中的一位——埃塞俄比亚情报官,他操着阿姆哈拉式的英语问:“韩三师已越过三八线,这是十分危险的行动!”

    
    即将出征朝鲜战场的台湾国民党精锐52军在基隆港集结
    “这是战争,”威洛比见是黑人,失去耐性,“老虎追兔子,会因为狼的领地就停下来吗?如果上帝在三八线,他也会加入联合国军!”话音一出,台下一片议论声。土耳其国家情报部(MIT)中校军官哈里·木拉特举手。
    “将军!”哈里问,“越过三八线,为什么不平等?土耳其旅来南朝鲜不是吃闲饭的,我们不是预备队!”
    威洛比对他竖起大拇指,用表扬代替回答,觉得士气调动差不多了,便用温和的微笑面对哈里中校,然后对大家:“我给大家介绍几位重要的客人。”说着邀请三位穿西装的白人与大家见面,待其站起,威洛比像介绍橄榄球明星那样,介绍道,“这几位绅士都来自美国,是第一流的武器专家。打败 恐怖的T34坦克的功臣——美制3.5英寸火箭炮,就出自这些专家的设计。”

    
    土耳其旅在朝鲜前线出征

    
    “为了解放被压迫的朝鲜而战”这大概是这位土耳其旅士兵拍照时的豪迈吧
    全体鼓掌。威洛比将军说完笑着看那位犹太人,介绍道:“美国科学院院士,洛克希德公司首席武器科学家弗兰克·约翰博士,”台下鼓掌。“那两位分别是,反坦克研究专家乔伊·霍克博士,雷达专家罗德曼·舒尔茨博士,专门到朝鲜前线,美国的武器是大家的后盾,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冲锋!冲锋!”
    台下爆发掌声。龚剑诚问萨温中校:“这三位是搞军工的,为什么来前线?”
    “来调研的吧,约翰博士早年毕业于普渡大学,听说是很厉害的核武器专家,估计到来不完全为那些老掉牙的T34和米格。”
    “哦,难道要给朝鲜送原子弹?”龚剑诚故意开玩笑,对方认真地制止。“我不希望这玩笑成真,不过,我们不能不提防苏联。为什么要放弃原子弹呢?”
    龚剑诚心里突然明白,这些武器专家,绝非威洛比介绍的那么简单。他们有更重要的使命。会议到此结束,威洛比率先打开香槟酒,和诸位为最后的胜利举杯。龚剑诚召集属下“大杂烩儿”们,打算出去小聚一下。大家为土耳其和加拿大同行有水平提问高兴,就相约去明洞喝酒。正待离去,龚剑诚扭头看见一个纤细身影从楼梯后出现,锃亮的黑色高跟鞋非常耀眼。
    “龚少校,留步!”林湘掷地有声地冷冷喝道。她双手还抱着签到簿,说着笑容可掬看着龚剑诚。
    “有事吗?”龚剑诚心一惊,意识到林湘的笑里藏着奸诈,马上想到“黑狼”行动,这个微笑是不祥预兆。
    “明天英国情报六处的哈林·米勒先生到你那儿报到。跟你先打个招呼。”
    “米勒?”龚剑诚古怪一笑,“那个矮子?他不是美国人吗?”
    林湘笑容莞尔,双手依旧抱肩,杏眼和尖下巴颏因居高临下看起来大了一圈,他才觉察,原来林湘今天化了浓妆。
    “安德斯上校提醒你,看好这些杂种。”最后的“杂种”用的标准汉语,虽听起来尤为幽默,很有深意。林湘轻视地瞟一眼发愣的联合国军情报员们,高跟鞋优雅转过九十度,自顾朝走廊西侧电梯门走了。
    “她说什么?”有人小声问。龚剑诚一笑,说:“让大家今晚喝个痛快。”
    “这虚伪的女人。”好几个人擦冷汗,对CIC反谍部,没人不敬畏十二分。龚剑诚凝视林湘背影,品味那句话画外音。显然,林湘早认识米勒这小子,而且安德斯上校也有意让自己看着他。
    第二天,那位米勒老兄就找上门,见到龚剑诚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张开铁匠般的骨节增生的大手,抱龚剑诚一个满怀,龚剑诚感觉炉火正旺,米勒身体散发出热气和恶心的香水味。
    “要说我的运气,那是没说的。”米勒眉飞色舞,“在釜山那会儿,我就看你不是普通人!”米勒为能与龚剑诚在釜山共患难沾沾自喜,大有“朝里有人好做官”的得意。龚剑诚离开他那喷了廉价香水的卷发,也很高兴,毕竟是老熟人。双方鼓励地相互拍拍后背。
    “没想到你老兄还是六处的人。”
    “我的护照至少有五本。”米勒神秘地歪了歪嘴角,“不过,我没想到,台湾英俊的龚先生是我的上司!”米勒咧嘴笑,讨好地指着办公室外夸夸其谈的其他国家的特工,“这些家伙都是杂碎,以后我替你看着他们。”
    “谢谢,哎,釜山逃难,你去哪儿躲了?”
    “哪儿都不用,我有人脉,直接来汉城了!”米勒挤眉弄眼,“我和北方军的苏联顾问伊万诺夫上校曾一起在高加索打过德国人,这交情,他人民军敢伤我半根汗毛?”
    “了不起的间谍!”龚剑诚赞赏地看他,“哎,对越过三八线,你怎么看?”龚剑诚觉得米勒这小子消息灵通,顺理成章地求教。
    “苏联人不会不管。看吧,麦帅会哭的。”米勒神气十足地说,“斯大林已经动员远东空军志愿队,既然老麦过了三八线,战争就不是杜鲁门说了算了。”
    “哦?这么说,世界大战不远?”
    “反正苏联人不会不管。我喜欢战争,只有战争,我才活的滋润。”
    “当心反间谍部队CIC,要是被林少校闻着风,老兄就危险了。”
    “我犯不到她那儿,”米勒给了龚剑诚一支烟,两人点燃后,米勒深吸,腮帮子瘪进去好几公分,脸上的皱纹都开了,“我信得过你老弟,瞧门外那帮家伙,都是本国混不下去的破烂儿,谁不想在战争中发点财,你说是不是?”
    “哎,对了,听说晚上有庆功表彰会?”
    “有,那是美国人相互涂胭脂,别的国家没份儿。”,米勒不屑一顾地吐出一口烟雾。
    “你不也是美国人吗?”
    “我是地地道道英国人,不过我有美国护照。”米勒神秘地说。

    当日晚上的表彰会,龚剑诚没被邀请。散会之后,龚剑诚在饭馆意外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廖凯,他在喝闷酒。
    “老弟,你受表彰了没?”龚剑诚过来,笑着看廖凯。廖凯捏着酒杯,哼了一声,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冷漠。但碍于大哥面子,沉默寡言的他还是说了句。“林奇特遣队是头功,然后是我的上司克拉克上尉,咸明洙少校带领的灵与岛十六勇士,表彰他们在月尾岛潜伏、测量水文保障联军仁川登陆,威洛比将军为他颁发‘银星’徽章。”
    “你不也去了吗?”龚剑诚倍感吃惊地问。
    “我有个屁!我是台湾人,中国人,本来上报十七勇士,可表彰的时候,就成了十六个,我名字被划下去了!”廖凯愤怒吼叫。
    “怎么,表彰者芸芸,唯独没提你,他们什么意思?”龚剑诚也被激怒了,见老弟面红耳赤,他也感到沮丧。廖凯尴尬地撇撇嘴,强装无所谓,可凄然的眼眸泻出愤懑。“在人民军眼皮底下行动,若非我廖凯会中国话,关键时刻扮演中国渔民,他克拉克一个高鼻深目的洋人,咸明洙那些高丽棒子,逃得过能辨麦芒的边防军吗?”廖凯眼底潮湿,觉得委屈,“不但没授奖,连我廖凯的名都没提,哥,我被美国人遗忘了,寄人篱下多难啊。”
    “算了,荣誉乃身外之物,保命第一,咱还是要回台湾的。”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你没看到那场面,连李德武的军事情报队都得了勤奋奖,我……”
    “别上火,我向保密局给你请功,咱拿云麾勋章。”龚剑诚本想安慰,可廖凯却突然六亲不认了。“台湾?我可没想回去,驻日代表团要撤了,那点战绩,还是留给你和李驰升官发财用吧!”
    话很刺耳,龚剑诚阵阵心痛。要不是廖凯醉醺醺的,他会立刻走开。隐约感到,自己正与兄弟分离,至于最终走向哪里不好预测。廖凯变了,变得急功近利,对权力和荣誉看的太重。他暗暗提醒自己,要对他加小心。
    话不投机,龚剑诚沉闷地替他付酒钱,就一个人先回去了。回到宿舍,他越想越憋屈,本来台湾人在这儿就受冷遇,如今廖凯不认大哥,说了伤他心的话。他辗转反侧,折磨自己到深夜十点,听见敲门声。
    他默默打开。面前站着一个文秀的姑娘。她面孔很白,化妆很浓,但很陌生。龚剑诚打量她一番,这个韩国女人的发烫成两种漂亮波浪,既俏皮又显泾渭分明,发卡上别着一朵玫瑰做发饰,别有韵味。只是,衣服太朝鲜化,不太适合她的发型,典型的朝鲜人的脸颊配朵大花,反显出俗气。
    “您是?”龚剑诚询问。
    “我叫金秀美,我是廖先生的女朋友,打扰您了!”
    “廖凯?喔——他人呢?”龚剑诚说过话,就闻到冲鼻子的酒气,姑娘身后出现了庞然大物。“廖凯?你怎么喝这么多!”龚剑诚将廖凯搀扶过来,弄到床上。
    “你干嘛喝这么多!”龚剑诚训斥起来。
    “我跟人喝酒……痛快!”廖凯舌头硬了,满脸涨红,看龚剑诚的眼神有些不屑。
    “跟谁喝的酒?”
    “一个很体面的洋人!”
    “美国人?”
    “为什么要告诉你?”廖凯非常不礼貌。金秀美赶紧搭腔,“是个外国人,个子不高,没穿军服,走路摇摇晃晃的,就不像好人!我担心廖凯君喝坏了!”姑娘担忧地皱眉。
    龚剑诚不想打听,就拿出毛巾,让姑娘给廖凯擦脸。龚剑诚很不高兴,批评道:“外面这么乱,你醉成这样成何体统!”
    “凭啥我不能喝?”廖凯瞪眼看天花板,满嘴酒气,意识不清,但满嘴跑起火车。“我不服你……龚剑诚,我不服你!”
    “你喝多了吧!”龚剑诚被激怒了,秀美姑娘赶紧过来圆场。“龚大哥,他在您走后,又跟那家伙喝了好多酒,别和他争了。”
    “我他妈的像鬼一样,提脑袋泡海水,吃海苔,啃硬面包。啊……你们仁川登陆成功了,我他妈的是一堆狗屎,谁说我一句好?”廖凯舌头根子硬了,红眼珠子里含泪,脸像镪水腐蚀过一样难看,手掌撑起身子对龚剑诚吼。
    “廖凯,跟谁说话呢?”龚剑诚要教训这小子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他如此放肆。
    “给你听,咋了?我就是后娘养的!谁让我他妈的英语不好,不会躲在后方伺候主子呢!”这话矛头直指龚剑诚,可把老龚气坏了,过去就给廖凯一巴掌。
    “你打我?”廖凯红眼了。“你记着龚剑诚,你有短儿,别他妈惹我!”
    “廖凯,你他妈再说一遍!”龚剑诚也急眼了。金秀美赶紧阻拦,想必知道他俩的兄弟关系。
    “大哥,您别跟他怄气,求您了!”
    龚剑诚也觉后悔,他压了压火,扭头对姑娘说:“秀美,让他睡我这儿吧。”说完转身往外走。
    “龚大哥,您怎么办?”姑娘抛开廖凯,追了上来。
    “没事,回办公室睡,那儿比这儿舒服!”
    “廖凯君冒犯了您,您一定原谅他,他心情很不好。”
    “他没喝多,”龚剑诚觉得这位姑娘善良,就转回身,认真地看她,警告说,“秀美,你知道他是干什么工作的吗?”
    “是美军司令部的。”
    “你不了解,他是特务,和我一样,你留点神。”
    “特务?”金秀美身子往后缩,显然这一点她没想到,不由得心惊胆战。龚剑诚提醒:“你是老百姓,和特务交上好运,就离危险不远了。”
    姑娘还是宽厚一笑,温柔谦卑地说:“哪儿的话,我看你们俩都是好人哪。”
    “好人没写在脸上。”龚剑诚轻轻拍下秀美的胳膊,绷着脸走了。留下胆怯的韩国姑娘在身后茫然。

    行走在人迹稀少的钟路大街,龚剑诚心头隐隐作痛。在敌营,廖凯是唯一可以交心的好友,他从来都把廖凯当兄弟,这与潜伏和信仰无关。可朝鲜战争将人的地位和品质重新洗牌,他没理由再当老大,因为廖凯很出色,他协助美军完成如此艰难的使命,足见其适应现代战争的素质,从这一点,他就在保密局众多特工之上。
    龚剑诚问自己,是否已经融入到这场战争里来。他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跟美军共同战斗,而心跟战争融合一起的时候很少。从釜山到大邱的战俘营,他的表现只能算及格。过去曾经自诩为看客的思路,已经不适合形势需要。当血腥和杀戮已成家常便饭,他还保持旁观者的姿态,难怪他被美军情报中枢边缘化了,领导着一群杂烩特工,这样下去,他会出局的。
    龚剑诚沉闷地思索着,从不自信的脚步就体会到,他在汉城的每一步,都似乎害怕留下脚印。过去阴险狡诈的秉性在南朝鲜不见了。他虽能混在美军中,得了一官半职,但终究人微言轻,可有可无,廖凯都看出这一点,这不能怪他,只能怪自己堕落。廖凯的醉酒之外,当然有他的潜台词,但自己小心翼翼地无所作为,也是实情。廖凯的话激励了龚剑诚,他必须有所行动,拿出斗志,在血与火的魔窟里战斗下去。
    不过,他也评估廖凯态度骤变的背后原因,绝非酒精的作用。廖凯不会无缘无故对生死大哥不敬。他和谁喝的酒?体面的矮个子,没穿军服,不是军方的人,会是谁呢?龚剑诚点上一支烟,默默吸着。幽灵般的家伙是谁呢?为何单独请廖凯吃饭?这样的洋人并不多见。他默默警告自己,有时候,不设防的朋友扎你一刀,那是致命的。
    他深思起来,不应再用老眼光看新事物。江湖大哥,往往就死在无足轻重的小弟手里,因为你不进取,挡人发财路,弄死你天经地义。反思之后,他突然想到老沈,会不会廖凯发现什么了呢?他那句“你有短儿……”是什么意思?莫非他知道老沈的事?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战。
    没回办公室,步行到忠武路第一街黄金路22号的“汉城中餐馆”,想去看看有没有老沈的消息。深秋的汉城,飘过一阵密雨。旋转的风把雨吹在身上,衣服很快就湿透。路灯光特别昏暗,黄金路上的酒肆黑影般兀立在深灰色的空中,犹如孩童涂鸦的炭笔画,雾霾和沉淀的尘埃将那边街树的枝条朦胧成鬼魅的头发,萧然舞动,甚是骇人。秋容之后的面孔,即是寒冬,龚剑诚觉得大脑陷在一片奇思怪想里,仿佛廖凯喝下去的酒,反刍到自己的胃,他有种张口呕吐,却空无一物的怪异的沉重感。
    走到饭店对面,朝小楼前的电线杆望,饭店一团漆黑。他竖起衣领,五指拢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朝电线杆子斜目。突然,目光触及一个醒目标记:齐眉高的位置有一片红叶。是在大头图钉下按着的。龚剑诚的心猛然缩紧,这预示“黑狼”小组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老沈亲自来过这里,说明当时就对危险来临有察觉。他不敢停留,快步朝前,从容离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一路上他思前想后,心绪难安,不祥的预感涌上脑海,不但今后不能再接头,而且永远不能见,这是两人约定的铁律。“黑狼”出事了!一定出事了!龚剑诚忐忑回到“汉城通讯社”二楼的办公室,没开灯,暗中打开手枪的保险,靠在沙发上闭目,耳朵却听着外面,时刻提防着不测的发生。

    
    龚剑诚要接头的汉城黄金路大街,1950年战争中也也比较繁华的地方
    夜里大约是十一点半,楼上传来热闹声。那帮手下的特工回来了,英军第二十九旅的情报官托尼与土耳其的哈里,加拿大、希腊、埃塞俄比亚、新西兰和荷兰等情报官也都在列,不过米勒不在其中。龚剑诚收起枪,打开房门。几个家伙端着酒,捧着香肠,跳伦巴就全都溜进来。
    “龚主任,打扰您了!”哈里笑逐颜开。今天在会上请战出尽风头,加上本人是土耳其国民军副参谋长的公子,给汉城带来奥斯曼帝国的遗风,故今晚做东,来办公室搞酒会。哈里端过来一瓶香槟,踩着沙漠狐步:“龚主任,弟兄们在一起真痛快!”
    “怎么,莫不是前线取得了胜利?”龚剑诚只好强打精神应酬这帮酒徒。
    “头儿,应该叫胜利在望!”哈里的英语和伊斯兰人的馕饼一样,干巴巴生硬,“土耳其旅越过三八线,不久我就可以去平壤。听说大同江的水滋润美妞……小腰白嫩,搂起来,啊……舒服极了!”哈里扭着锡尔特舞,一副发情的骆驼般癫狂。
    @wym1977 227楼 2014-03-18 20:34:15
    好看,精采,加油,期待更新

    -----------------------------
    谢谢!舞文里有人回复不易。
    “第一次饶了你,如果发现你再聚众非议军情,阻碍CIC军官执行任务,哼,有你喝尿的地方。”
    “谢谢开恩!”哈里面如土色,谁不知道CIC大牢进去容易出来难啊。林湘嘴角撇过鄙视,做个轻微手势,美军把手铐打开,推搡一把,哈里酒醒了不少,摇摇晃晃跌了个跟头,犹如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蜡头,摔出了走廊。
    林湘冷冰冰看着龚剑诚。两人都伫立不动,眼睛看着对方。
    “他们喝酒,不是我主意!”龚剑诚打破僵局,无辜地解释。
    “你是主任。”林湘严肃地训斥,一副长官派头,“安德斯上校找你,跟我走。”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林湘冷冷回敬。
    “那……我要不要准备一下?”龚剑诚试探问。
    “不用,走。”林湘嫌龚剑诚啰嗦,扔出一句就开拔脚步。众目睽睽,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但都不敢正视林湘的脸。龚剑诚脑海掠过一丝恐惧,想到“黑狼”那枚图钉和红叶,莫非已中了圈套?如果是这样,说明老沈被捕后叛变了……他按按手枪。林湘无事不登三宝殿,安德斯上校是活阎王,此行凶多吉少,他下意识地摸下衣领,那里有隐蔽很好的氰化钾胶囊。

    第十二章

    美国陆军反间谍部汉城CIC总局,就在议会大厦附近的美军司令部斜对过。下了车,在一楼电梯口站定。膀大腰圆的美军勤杂兵看林小姐出现,眸子里的冷漠瞬间解冻,不用提醒,就恭敬开门,余光还忘不了扫视绝色美人的侧脸,但林湘目不斜视,一副不可侵犯的长官派头。
    一楼正厅是美国国旗和CIC徽标“Counter Intelligence Corps”即反间谍特种部队缩写。这个反间谍部队成立于一九四二年,对外称反间谍情报部队。二战结束,活动主要针对社会主义国家的军情机构,是美国军队中极神秘而实权在握的反间谍与情报搜集组织,羽毛未丰的中央情报局还不能与之分庭抗礼。朝战爆发,CIC吸收二战时期的谍报精英,他们是令美军谈之色变的“军中恐怖组织”,因直属美军最高司令部,拥有特种部队和对间谍的处置权,因而无人不谈虎色变。
    电梯进入地下室。眼前黑暗起来。这里是“虎牢关”,战前为南朝鲜情报院关押政治犯的地牢,劳动党人就从这里踏上黄泉路。而现在,地牢被开辟为刑讯所,是CIC临时监狱。电梯里,龚剑诚和林湘面对面站立,两人目光只对视半秒,就移开。

    
    美国陆军反谍部CIC徽标
    两人相隔七年后,再一次独处在狭小的空间里。龚剑诚明知道这次安德斯约见是一次鸿门宴,但他宁愿让自己警惕的神经在旧恋面前麻木一次。绿色的丛林、湛蓝的江水,阳光铺在上面闪闪如磷,欢快的林湘手里拿着一大束雏菊在他面前轻捷慢跑,身后留下一串浓郁的花香……龚剑诚闭了下眼睛,老想去吻那泥土和鲜花的清香,可电梯门咣当一声关闭,旧梦优雅地消失了。
    从踏入电梯门那一刻起,林湘漂亮的脸孔就上扬十五度,眼光也超过龚剑诚的头顶,似乎他的事与自己毫不相干。龚剑诚明白,她并不注视什么,只是以这种姿态给自己施压,浓妆下的冷酷凝重,那不是摆拍的威严。龚剑诚有种穿越感,仿佛下降的电梯,是开往歌乐山中美技术合作所渣滓洞集中营的,身边的女人,就是刑讯共产党的女特工。
    龚剑诚很难装出无所谓的样貌,旧恋就在身边,和美国侵略者狼狈为奸,变本加厉,龚剑诚的心很痛,不明白一个抗战中连死都不怕的英雄何以这么快就蜕变成杀人女魔。他低下头顾影自怜,看着脚尖,黯然忧伤。
    @红酥手2011 233楼 2014-03-20 10:23:06
    精彩!推荐给身边好几个朋友,楼主加油!

    -----------------------------
    感谢!这本书多是历史性纪实,希望更多的朋友喜欢。
    电梯停,龚剑诚暗吸气,抬起头,逼视林湘,将积郁的怒气传达给她。这无关信仰,只想让对方知道我瞧不起你,龚剑诚不想做美国人的狗。可是,犀利的目光却“孤掌难鸣”,林湘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仿佛身边仅是毫不相干的人犯。
    几秒钟后,咄咄逼人的架势脱胎换骨,瞬间软化成温存的面孔。可惜这副嫣然不是对龚剑诚,而是给了电梯口高大的美军少尉。“谢谢!”她优雅地客套。少尉微微点头,开电梯门对林湘敬军礼。林湘带龚剑诚朝里走。她的脚步很快,一直没回头,龚剑诚在宪兵的“陪护”下默默跟着。美妙的身体散发出苹果香,蓬松的头发随脚步起伏微微颤动,龚剑诚不由得涌起感慨,记忆在幽深可怕的走廊复苏。漫长的地下室,他居然回想起上海重逢那天的伞中拥抱。

    

    
    美军CIC汉城的牢房
    “咣当”一声,狭长幽深的第二道铁门打开,龚剑诚旧梦破碎。宪兵对林湘敬军礼按下电钮。两人走进去,高跟鞋的声音清晰稳健,与昏暗灯光配合,震慑人心。龚剑诚的神经绷紧到顶点。他们下了地下室二层。不详的预感迫近,龚剑诚心跳加速。因为血迹斑斑的电梯里,已飘过腥臭气味,这是釜山战俘营每天都可闻到的气味,是人肉烧焦腐烂后的气味。电梯“嘭”地一声停在地下室二层,瞬间飘出刺鼻的臭味。
    空气中弥漫蓝烟,龚剑诚听到了撕裂人心的惨叫声,是女人们同时发出的。龚剑诚微微闭上眼睛,那是烧红的烙铁捅进女人下体……这是残暴的美军刑讯人员惯用的酷刑。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摸枪,鬼门关已到,他须准备赴死。
    当到达一个略微宽敞的拐角,林湘侧身站定,故意停留半秒,等待龚剑诚跟上脚步。其实,她在聆听刑讯室另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嗓音嘶哑,声音却很洪亮,是男囚犯在受刑。龚剑诚的冷汗冒出来了,因为这个人爆出一句中国话:“杀老子吧!法西斯!啊!……”随后惨叫声就没了。

    
    CIC刑讯犯人,开水灌喉……

    
    CIC韩国雇员折磨北方劳动党犯人
    惨叫声不绝于耳,大多是朝鲜话“妈呀”之类的哭叫声,有男也有女,夹杂其间的,是美国大兵狞笑和谩骂。几步之后,林湘又带他上了电梯,来到地上二层。看来,刚才这一圈是给龚剑诚下马威。两人走到一个大房间门口站定,那儿站着几个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美国军官,其中一位有点熟。只因其走廊灯下脸孔黯淡,故没认出。
    “少校!”这人对林湘稍微立正。恭敬不单因官阶,客气里有几分服从,他是林湘部下。这人是上尉,很年轻,不到三十岁。林湘轻微点头,“托德上尉,那几个审出结果了吗?”
    “快招供了。”
    “要他们开口!”林湘语气强硬,目无旁视走过,对托德的几个部下的惶恐并不理睬,回身看眼龚剑诚,对托德介绍道,“这位是联合国军特工处的主任龚少校!”
    “哦,龚!”托德夸张地抬起毛茸茸、静脉血管迸出的手臂,紧握龚剑诚递过来的手,“我们在大邱合作过!”龚剑诚这才看清,确实是熟人。托德个头一米八三左右,没戴军帽,淡棕色头发,有点自来卷,让人想到拉伸过度的大卫石膏像。此人说话嘴唇圆润,显得机智老练,高鼻梁,鼻毛翻卷,脸部横纹毕现,凶中带有匪气。最富特征的是他的右嘴角,说话时朝上微翘,使得三角肌很不对称,足以让人感觉他的顽固和残暴。
    “史密斯上尉,你好吗?”龚剑诚微笑寒暄。
    “我很好,叫我托德!”托德挑一下眉毛,笑笑,似乎想说什么,止住了,挤眉弄眼瞥下林湘,心说,这不,让她训斥了。托德追上林湘,“少校,安德斯上校等你们多时了!”
    “知道了。”林湘鼻孔里哼出一句迈步往里走。龚剑诚勉强侧身,朝托德点点头,脑海浮现出此人的资料。
    托德·史密斯,未婚。生于达拉斯托克镇。毕业于华盛顿海军情报学校。一九三九年服役。二战期间,在太平洋舰队情报处担任少尉,负责电讯侦听、破译、分析等工作。一九四四年调往欧洲,服务于美国战略服务局。四八年调到日本,加入美军远东情报界任刑讯组组长。专长是跟踪与刑讯。此人性情残暴,极为反共。托德上尉将林湘和龚剑诚请到里屋,对守卫宪兵使眼色,宪兵警惕地立正。
    龚剑诚踏入明亮的房间,忽有种耳目一新之感。几盏吊灯风格古典,墙壁两侧悬挂美国国旗和一面神秘的军旗,旗帜中央是CIC圆形红白相间徽章——振翅的白头鹰,脚踏铁十字白色人骨,徽章内嵌英文,空白处为红色背景。CIC特工军服的臂章上,那白色铁十字骷髅骨便是简略版。房间陈设明快,不落俗套,与地下室走廊随处碰之叮当响的吊钩刑具对比鲜明,西洋挂毯、真皮沙发和仿莫奈、伦勃朗的油画,将神秘的血腥一笔勾销,反惹人感到舒适,杀人魔窟充满人文情调,这倒很稀奇。不过,龚剑诚觉得,这些洋玩意都是血和人皮做的。
    空气中弥漫一股呛人的烟草味,蓝色烟雾犹如一条条缠绕着的毒蛇,在一张皮椅子顶端爬过,潜伏进四周黑暗的光线里。至少五秒钟,龚剑诚茫然环顾,没见人影。忽然,一个声音从对面沙发后面传出,接着庞然大物出现。
    “龚少校,老朋友!”瘦削高大的影子从真皮沙发后跃起,像万圣节从南瓜灯里探出头的魔鬼,安德斯的出现让龚剑诚冷不丁吓一跳。他优雅中带有冷酷的军人气质,也许刚才面壁沉思,故而脸上残留着思考的痕迹。安德斯步伐敏捷,硬朗稳健,从皮椅后绕过来,伸出大手,胳膊在空中划个括弧。这位有络腮胡子,宽额骨,深眼窝,长着一双灰色眼睛的标准军人,在东京逮捕罗森上校时就见过,只是今天面对面。
    龚剑诚赶紧和安德斯握,立刻,扎彻骨髓的冰冷,从手心传导过来,瞬间打透周身,有一秒钟他都怀疑,是自己手心的冷汗所致还是对方冷酷到掌心如铁。安德斯收回手的刹那,龚剑诚愕然发现,那寒冷源自于对方的手指。安德斯的尾指和无名指伤残,大概为美观,套上了两枚紫铜的假指,假指都有尖头,看起来很阴森。
    因料到早晚和这老狐狸过招。故而对其简历了然于胸。
    比尔·安德斯,四十四岁,生于美国伊利诺斯州斯普林菲尔德,二十五岁入马里兰州安纳波利斯海军学校,毕业后服役。二战期间,担任著名101空降团的情报上尉,后任太平洋战区,曾经是中国战区情报顾问,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林湘成为其部下,那时他就是林湘顶头上司。二战后,他在日本担任美国陆军远东情报局的情报上校,后升任反间谍部主任,曾获“服役优异”十字勋章,国会还授予其荣誉勋章。
    他曾与军统合作,炸毁开封黄河大桥。此人智力超群,干情报得心应手,如不因性格孤僻不善交际,军衔会至少将。安德斯最富盛名的手段,就是杀人不见血,李承晚的将军们畏之如虎,常有人被CIC请去喝茶,从此便莫名失踪。
    安德斯面壁,其实也是看龚剑诚简历。职业敏感所致,他别有意味地分析军统出身的台湾上校,似在回忆他在中国的岁月。当然,他对龚剑诚的名号早有耳闻,而且,邀请龚剑诚入朝,也是安德斯本人的建议。这一点,龚剑诚并不知情。他欣赏龚剑诚,抗战时期搞电讯情报声名卓著。别人不解龚的军衔何以升到国军上校,安德斯却很理解。
    “林少校!”安德斯对林湘点下头。林湘转身,从身后卷柜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盒。林取出一叠文件,交给上司。
    “龚少校,对这个怎么看?”将文件打开,推到龚剑诚右手桌面。安德斯脸上失去笑意,那双深陷的眼窝,鹰隼般的眼睛像壁虎的吸盘一样,死死抓住龚剑诚。房间的气氛顿时紧张,托德和林湘凝神静气。龚剑诚不慌不忙,将文件纸摊开。这是一份完整审讯记录。记录从里到外散发一股恶心的气味,纸张下角有干涸的血迹,足见被审问的人受过何其悲惨的酷刑。往下翻看,居然看到了紫绿色的东西……那是胆汁,说明此人已被开膛破肚。
    仅扫一眼,龚剑诚就暗自震惊!快速下移,目光触到照片,突然眼前发黑。非比寻常的危险袭来,他须做出正确反应。然而,身体动不了,眼皮眨动费力,仿佛身体和头焊接在一块了。他尽了努力才感知手指撞到的东西,不是纸,而是一块头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龚剑诚,只要他出现过激反应,托德持枪的手就会转为饿虎扑食,瞬间将龚剑诚逮捕。龚剑诚移动手指,捻到最后一页——被血浆粘连的备忘录。还未看,就感觉有人在身边,那是安德斯高大身材投下的阴影。他正背着手凶狠逼视。幽幽的死光投射在他脸上,安德斯的表情收敛,足以将胆怯者逼入绝境。
    但是,龚剑诚毕竟是“寒风”,刀尖上行走的王牌,不会自露马脚。他坚韧地控制情绪,抬起手,前后翻页,给人略微的吃惊感,但说得过去。龚剑诚冷静扫描记录,别有深意地拿起嫌疑人照片,审视片刻,表现出欣赏。其实,那是沈智豪!
    “死硬分子,”龚剑诚将撩动记录的手缩回,拄桌微微皱眉说,“看样子是共产党。”
    “觉得怎样?”安德斯咄咄逼人地讯问。
    “阁下,我在釜山战俘营,这种人见的不少。”
    “血腥,不是吗?”安德斯上校狡猾地看看记录,随手将龚剑诚没能翻开的那页打开,似要给这位敷衍了事的军统修正疏忽的机会。“看这儿,龚少校,”安德斯将恐吓拿捏的恰到好处,如欣赏摄影展,摊开两张被胶水粘牢的相片和人皮,翘起嘴角。龚剑诚不得不顺着安德斯铜手指往下看,那是血淋淋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能称为“沈智豪”的人已不完整,皮开肉绽的躯体像煮熟的肉块拼接而成,血腥已不能形容。这样的场面,他在驻缅日军的细菌部队试验台见过。龚剑诚极力忍住剧烈痛苦,“欣赏”肢解前的战友:腹部直到喉咙被刀子剖开,双眼挖出,四肢被剁掉;第二张相片更为恐怖,一双毛茸茸的大手正撕扯老沈的肠子……从那双骨节大、且戴着一只别致戒指的手断定,是托德上尉。
    “这个人被开膛破肚那会儿,人还活着,”安德斯对龚剑诚隐忍很吃惊,他没见到想象中的惊惧,反而是法医才有的镇定。他还要加大分量,迫使龚剑诚露出破绽。“他开始胡言乱语了。”
    “一个钢铁制造的人,后悔我没亲眼所见。”龚剑诚微微一笑,用赞赏“敌人”的语言,挽救被动。安德斯转过身去,说,“确实很坚强,这种情形还能对托德破口大骂……只有共产党才有的疯狂。”
    龚剑诚恢复了一些自信,脱离安德斯鹰眼注视圈。拿起审讯记录,托着下巴沉思。安德斯说:“不一般的对手,为这事,我整整想了两个小时,肉体和思想分离,那么,是什么力量支撑他的意志?”安德斯发出疑问。“少校,你应该认识这个人吧。”
    上校像发现鼹鼠的老鹰,刚才的随意只是铺垫,目的是让对方麻痹,然后猛然增大音量恫吓对手,这是审讯者常用的招数,只是对龚剑诚,那种口气不那么露骨罢了,安德斯适当地改用鼻音。
    “我不认识。”龚剑诚回答。
    “没一点印象。”
    “没有。”龚剑诚摇头,但不敢将问题咬死,他清楚,既然安德斯让他看老沈的照片,就必有证据把他和沈智豪联系起来。
    “那么,你到底认识不认识?”安德斯加重语气。手里掂了下打火机,另外一只手两根指头夹根雪茄出来,似乎胸有成竹,只待回答,才会点燃。
    “准确地说,我不认识。”
    “这么说,有点模糊印象?”安德斯诡异地笑笑,铜手指敲下桌面。“也许这两张太残忍了,林小姐,换张清晰的。”
    上校像发现鼹鼠的老鹰,刚才的随意只是铺垫,目的是让对方麻痹,然后猛然增大音量恫吓对手,这是审讯者常用的招数,只是对龚剑诚,那种口气不那么露骨罢了,安德斯适当地改用鼻音。
    “我不认识。”龚剑诚回答。
    “没一点印象。”
    “没有。”龚剑诚摇头,但不敢将问题咬死,他清楚,既然安德斯让他看老沈的照片,就必有证据把他和沈智豪联系起来。
    “那么,你到底认识不认识?”安德斯加重语气。手里掂了下打火机,另外一只手两根指头夹根雪茄出来,似乎胸有成竹,只待回答,才会点燃。
    “准确地说,我不认识。”
    “这么说,有点模糊印象?”安德斯诡异地笑笑,铜手指敲下桌面。“也许这两张太残忍了,林小姐,换张清晰的。”
    “是!”林湘早有准备,利索地从抽屉里拿出档案,抽出一张黑白照片,直接展示到龚剑诚面前。“龚少校,好好看看。”林的目光含有揶揄,语气平缓,似乎告诫龚剑诚,说不认识你真太幼稚了。龚剑诚捏到眼前,对台灯瞅瞅。照片上的人穿南朝鲜陆军军服,仪表威严,浓眉大眼,龚剑诚心底暗叹,照的不错。
    “好像见过,只是没多大印象。”龚剑诚策略地为尴尬解围,若一口咬定没见过,正如林湘的嘲笑,是不理智的狡辩。安德斯将雪茄含在毫无血色、薄如手术刀片的嘴唇里,点燃打火机。一缕浓烟飘散开来,场面变得诡异。
    他将打火机在桌子上敲打,似要提醒,说话要诚实。见龚剑诚还是没反应,就看着烟雾,踱步过来。安德斯懂行为科学,更懂读心术,对手间距离若在一米之内,强大的一方会给弱势一方造成精神压迫。
    “不知道阁下有何用意。”龚剑诚坦诚地抬头,转守为攻。
    “你会明白的。”安德斯没单刀直入,考虑如何开始,用吸烟的手指点点龚剑诚,“这个人和你一起开过会。”安德斯有意拖延,想引诱龚剑诚发表意见。
    “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龚剑诚有些顿悟,抬起眼皮,“上次大邱在第八集团军会议上,这人曾陪同宪兵副司令李德武准将到过场。”
    安德斯微微点头,“他叫尹泽,是北方的王牌探子,代号‘黑狼’,我盯他很久了。”说完,眼睛直视龚剑诚。不过,龚剑诚既不坦然,也没憎恨,而是皱眉。他不解地问:“上校阁下,共产军有王牌吗?”
    “天真!”安德斯突然拊掌大笑,对这句话颇为欣赏。“干情报用的是大脑,不是飞机大炮,与国籍肤色无关。”安德斯放松了,室内气氛也轻松起来,托德将握枪的手掣下。安德斯像个教官似的,解释王牌的含义。“有这么一种人。不管窃取了什么情报,暗杀、绑架、策反了什么人,上司和同事都对屋檐下的行为丝毫无察,反而怀疑那些任劳任怨的傻瓜。他能轻易过关,会得到升迁。这样的人,就是王牌。”
    龚剑诚暗想这家伙果然厉害,不由得让他想起“中情局之父”诺多万,难怪传闻安德斯也曾对诺多万的能力发出挑战。
    “‘黑狼’是 的眼睛,潜伏李承晚军很久了,”安德斯就事论事,但没有偏见地说,“他一直不被怀疑,是军官中的楷模!那个自诩精明过人的李德武竟然在‘黑狼’被捕后,过来说情,甚至还告到韩国总参谋部,说CIC拆他的台,抓走他的左膀右臂,这不是天大的讽刺吗?”
    龚剑诚略微低头不语。
    “你不要紧张,”安德斯说,“我不是漫天抓蛾子的蝙蝠,你是我选的人,从东京开始,你就在我的下属名单上了。”龚剑诚也感到吃惊,原来来南朝鲜,还是安德斯的赏识。
    就恭维地说:“剑诚眼光愚钝,绝看不穿这样隐藏够深的间谍。听说李德武骄横,能成为其心腹的人,一定了不起……”
    “所以,我才说他是王牌。”安德斯忽然不高兴,“抓他的时候,我甚至不忍动手,因为他自己送上门,我在二十多年的情报生涯中很少见过这么勇于献身的特工。”
    “您的意思——?”
    “被捕前,他做了死的准备!”安德斯冷眼看了下林湘和托德。“他们都被耍了。”
    “主动送死?”龚剑诚故作稚嫩。
    “我忘了一条,王牌,必须对使命肯于牺牲,不会因为金钱利诱失去信仰。这一点,‘黑狼’让我钦佩,不由得想起我的马尼拉部下。汉尼特中尉被日本宪兵抓住,灌辣椒水,折磨到死,也没出卖我的人,战后我亲自为他申请勋章,帮他妻子在菲律宾买了块上等墓地。”
    安德斯吸了一口雪茄,眼眸涂上一层敬佩。“抓捕前,他不停发报,想挽救南方被围的几万共产军,这不是他的无能,这么好的间谍白瞎了,是 的短视。”安德斯重重吸了一口哈瓦那雪茄,背过手,看着袅袅升腾的烟雾。
    “我很欣赏这个人,为了残兵败将免遭覆没,做了他该做的事,死对他是一种境界,牺牲自我完成使命,用中国佛教的话说,这是涅槃。”安德斯的评语超过了薄薄审讯记录的文字总和。从欣赏角度,他没蔑视敌人。
    但是,这场戏也许刚刚开始,龚剑诚清楚,安德斯找他来,可不是让他竖耳朵听课的。果然,安德斯忽然说:“这个‘黑狼’,在国民党担任过要职。”安德斯转向龚剑诚,幽暗的眼睛闪着寒光。突然之间,他变了脸,带有审讯口吻道:“龚少校,你们都在中国的希姆莱——戴笠先生手下做事。这人在中国叫沈智豪。”
    “沈智豪?哦,这名字熟啊!”龚剑诚把话拉回来,同在军统,不可能连沈智豪的名都不曾听说。安德斯对此不再感兴趣,而继续施压。“他干的很出色。戴将军很器重他,才派他到日本东京。可惜戴老板坠机遇难了,尹泽回到了韩国。后来,他加入了劳动党。”
    安德斯没继续说,沉默看了看林湘。林湘就走过来,代替上司说:“戴笠和郑介民都向海外派遣过有侨民身份的特工,至于派出了多少,可能永久是谜,我们找你来,也想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龚剑诚“哦”了一声,“这些都是保密的,我不知道。”林湘看都没看龚剑诚,仰脸十五度,显然对龚剑诚的敷衍很不满意,“不要跟我装聋作哑。”林湘抬高声调,直逼对手心理,“‘黑狼小组’情报员安在焕供述了。他妻子叫朱小慧。”
    “这我怎么知道?”龚剑诚豁出去了,硬着头皮抵抗。

    
    军统派遣证
    “不要紧张,我不是问你和他们的关系。”林湘围着桌子走了两步,光润的手指在档案上滑来滑去,一丝古怪的笑容浮在脸上。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既不是取悦上司,也非自鸣得意,似乎更像找到了线索的侦探,要对嫌疑犯致命一击。
    “CIC,美国陆军庞大的反情报机器,只要运转,没有挖不出的信息,虽然有些人很狡猾!”林湘转过身去,看着龚剑诚,从另外一份档案里拿出一张合影照。林湘陡然变色,厉声喊道:“龚少校,看吧!”龚剑诚一愣,斜视递过来的照片,那是一张众人合影。
    “要我辨认什么?”
    “要辨认的,应该是我。”林湘贴近龚剑诚,香水味弥漫,可闻到的却是一股血腥,这女人要揭他的老底。“这是一张拍摄于一九四二年的照片,也就是军统‘四、一大会’,本来是不允许公开的,照片里的一部分人,都成了可耻的汉奸和叛徒。”林湘说完,看了一眼安德斯。
    “四、一”大会是军统励志誓师会,每年一次。重庆观音岩下的罗家湾,中央警校训练所礼堂,那时他刚从军统调往新三十八师,赶赴前线。一切都仿佛在昨天。龚剑诚机械点头。前排是军统要员,镜头对着戴笠、郑介民、唐纵、康泽、贺衷寒和毛人凤等情报巨擘,而第三排右边数第七个,一个聚精会神的人就是他,容貌没多大改变;他右侧后第一排左数第四就是沈智豪。他清楚记得,两人会后小聚,老沈为他送行。

    
    戴笠与派遣出去的军统之花合影
    “看到什么了?”林湘鹰戏老鼠地冷笑问。
    “我在这儿。”他指示给对方。
    “变化不大,沈智豪也是。”林湘尖锐的红指甲从龚剑诚滑移,戳了下他身后的老沈,“是沈智豪吧,可你刚才说,是在韩国才认识的他,自相矛盾。”林湘没停顿,突然嗓音提高。“龚少校,仅仅八年,你就忘了老同事吗?”
    @栖阳逐剑 149楼 2014-03-10 15:54:22
    一九五零年七月十八日。龚剑诚和廖凯来到东京美国最大军营Camp Drake。体格后,领取了美军军服、军帽、军靴、毛袜,以至内衣裤和生活用具等,并由威洛比将军派来的G1人事官员颁发美国陆军部身份证,和军官身份号码。美国军方对台湾人员参加“韩战”一事不愿曝光,因而龚剑诚两人身份极为保密。
    轻装简从,登上一架美军C-46运输机,降落到战云密布的南朝鲜釜山机场。飞机刚刚落地,就遭朝鲜人民军螺旋桨飞机偷袭,两人连......
    -----------------------------
    @崔文澜 271楼 2014-03-21 11:38:44
    “体格后,”应为体检后。兄弟是否也用五笔。哈 。
    -----------------------------
    错别字实在伤不起……谢谢!我还真没用五笔。以后一定注意
    @红酥手2011 272楼 2014-03-21 14:00:33
    等更,楼主更新有比较固定的时间吗?随时刷屏伤不起啊。

    -----------------------------
    从今天起,一定加紧更新。
    这句话深深刺中龚剑诚,想蒙混过关,看来是徒劳的,这该死的照片!龚剑诚撑不住了,谎言不攻自破,他进退两难,额头渗出虚汗。此刻,安德斯屏住呼吸,老狐狸身子探前,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噙在嘴里,烟雾像青面獠牙的鬼,从微微翘起的左嘴角缓缓漏出。气氛再度阴森,龚剑诚陷入鬼门关。不记得同僚,对于老军统来说,简直荒唐。
    只能最后一搏了。他须另辟蹊径。
    “林少校,”龚剑诚坦率地说,“你应该知道军统是一个多么庞大的体系,我不知道CIA前身战略情报局有多少雇员,但我要告诉你,军统在一九四二年,就有二十万之众的雇员。”
    龚剑诚的话起到让安德斯倾听的作用,龚剑诚提高音调。“军统控制水警、税警和交通警察,加上忠义救国军和文职人员,远不止这个数。”龚剑诚大无畏起来,目光高挑,越过林湘的渔父,直逼CIC徽章。“非要找出我与‘黑狼’的关系,就靠照片?”龚剑诚嘲讽地一乐,脸孔夸张地歪曲,“因为集体照,就必须说我和照片上的人相熟,真是荒唐逻辑。况且军统的家法极严,部门之间不许交往,也不能乱说话。我想,美国情治单位的规矩,也是大同小异吧。”
    林湘脸色煞白,安德斯也觉得照片的事未免离谱,因而目光低垂。龚剑诚继续说:“中国有句古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少校的暗示未免过分,如果这么扯,照片上的毛人凤岂不离沈智豪更近,他也该是共产党吧。”
    龚剑诚以攻代守,积蓄的怒气瞬时喷发。“你们让我心寒!若不是威洛比将军所邀,我吃饱了撑的才会到南朝鲜遭洋罪。战争还没胜利,就对盟友卸磨杀驴?是不是我龚剑诚随美军情报机构跑的龙套多了,知道的也多,干脆找个由头,用对付朝鲜人的低劣办法把我弄死?如果觉得我会泄露机密,别整没用的,找个人打我一黑枪,就说是劳动党游击队干的,岂不更简单!”
    “上校,”龚剑诚倔劲儿上来,撕掉扣子,要脱制服,“杀我无所谓,可最好别给我换顶帽子!我不姓共!您给孙立人将军打个电报,就说我开小差、违纪,强奸,让美国执法队杀了,这样的罪行我都能认可,就是不接受我‘通共’,那是对我参加国民革命、信仰三民主义十五年的侮辱!”
    安德斯听得懂汉语,知道龚剑诚气急无奈。就拿起桌上“柯尔特1911”手枪,略有歉意地将武器放回枪套,给龚剑诚重新配好。“不要误会,我不是这意思,”见龚剑诚很诧异地看他,安德斯解释说,“对您的怀疑,是出于CIC职业程序。”
    “可是,林少校的质问我接受不了。”
    “会习惯的。尹泽死了,我们毫无头绪。”
    “阁下,恕我直言。”
    “请讲。”
    “‘黑狼’如此重要,为何开膛挖心?”
    “这都怪托德上尉,被尹泽骗了!”安德斯此话一出,陡然变色,对托德狠瞪一眼,不悦地训斥。“他以为拿手术刀在胸口划上一刀,威胁一下尹泽,就能让他招供,可那个人不是能拉链的泰德熊!”
    托德被训,一脸无辜,忙申诉。“我没看住,‘黑狼’突然挣脱出手来,用我的刀子往自己身上切,妈的,自己开的膛,直插心脏!这个人简直是魔鬼。”
    “蠢话!”安德斯因为激动,显得脸红脖子粗,“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捆个结实?这个人很顽固,是王牌你可以不清楚,但你要知道,许多劳动党都宁死不屈!你当时难道没动脑子,发现他的企图?你以为捆的是一只死羊?”
    “我失误了,真该死!”托德脑门子见汗。安德斯气恼地指他,透露出“黑狼”的死造成损失有多大。“‘黑狼’的秘密电报关系朝鲜战争进程,如果共产军的残余逃过三八线,就会给 一点喘息资本,麦将军的仁川成就就扣掉三分,朝鲜和平就可能延迟。”
    屋子里一阵沉默。托德脑门子泛光汗水。安德斯叹了口气,悻悻然用铜手指戳下桌角,敲打着边说:“‘黑狼’死了,余党还未肃清,就在凌晨,‘黑狼’同伙潜入汉城军方医院,拔掉另外一个重伤同伙的输氧管,让那个代号‘老妖’的女报务员郑小贞见了上帝!”
    “不还有安在焕吗?”托德狡辩。
    “那个叛徒?记住,便宜没好货。他是交通员,根本没资格和平壤的人联系,你懂个屁!”由于恼怒,安德斯不耐烦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丢了猎物的老狼,想想就后悔,眼睛不看托德,声音尖利地对着空屋子喊。“那个‘老妖’,嘴再硬,可你忘了她是女的,肾脏和脾脏给打破了,怎可能再说话……”
    安德斯后悔不迭,双手握成拳,像找不到对手的拳击手,“她有失眠症,这种人可能会说梦话。多好的病,完全可以不用刑,可——让你这蠢货给毁了!”安德斯愤愤怒视托德,胳膊在空中轮成大的弧度,无奈落下。托德上尉咕哝说:“对不起,上校阁下,我——没有对付朝鲜女人的经验!”
    “可你谈论东京的妓女时,可是眉飞色舞!”安德斯一摆手,自己却苦笑。“算了,谁让你是条光棍儿呢。对成熟女人太缺乏了解了。”林湘始终难堪地低头,这事她有责任,于是上前道:“阁下,我也请求处分!”
    安德斯摇头,晃晃手,“是我的过失,我比你长十几岁,该提醒你。”安德斯就事论事,不侮辱部下的能力。“总部对我很不满意。‘黑狼’小组是追踪 的麝香,闻着味儿就能把他消灭。可现在,第十军不得不暂停原计划和第八军的拉网行动。”由于激动,安德斯不小心露出军部的作战计划,龚剑诚警觉地查明真相,美军受到了干扰,大概原计划是两个集团军联合对“铁三角”地区拉网,现在想去太白山东线了。
    看来,沈智豪等同志的血不算白流,第二军团突围有一线希望。龚剑诚得到喘息,态度拉回,自我检讨道:“上校,我态度不好,请您……”
    “不要往心里去!”龚剑诚立正。安德斯做个无所谓的手势,不接受虚伪的恭维。安德斯余怒未消,转向托德,“那几个招供没有?”
    “快了,比不上‘老妖’顽固,就是价值不大。”托德挠挠脸,亡羊虽补牢,可圈里已没肥羊。
    “别审了,放掉吧。”安德斯是做大手笔的人,“几个小特工即使开口,价值也不大。反而让他们出去没法活。”
    “可是,跑回去……”
    “你不了解劳动党内部清洗的严酷,被俘特工,没营救就自由地出去, 会让他们活的成吗?”安德斯紧绷的嘴角略微松动,“但要保证他们相互不知,秘密放出去,没有小鱼,鲨鱼是不会再上钩的,放了这几个鱼饵。”
    “跟踪他们?”
    “不用,中国有句话,水至清则无鱼。”安德斯看了看托德,想进一步解释这句话。不过托德赶紧立正:“我明白了!”托德喜滋滋的样子,安德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知道他并不懂。
    “跟我做事,光服从还不行,需要头脑。”他看着托德说。
    “我会的。”托德回答。
    “还有你,龚少校,”安德斯将桌面上档案扣翻,表明盘问告一段落。“我接触过很多中国优秀的人,他们大都有一个弱点,太高看自己的过去,而小瞧自身的未来。”
    龚剑诚脸一红,其实这句话很切中要害,他或多或少也是这种人。安德斯深切地看着龚剑诚说,“我很欣赏那句话:九层之塔起于累土。你的精明和勤奋精神,应该成为奋斗的基础、信心的本钱,既然选择一个目标,就别轻易放弃它,好好干吧。”
    “谢谢阁下,愿听吩咐。”龚剑诚近一步。安德斯看了一眼林湘,林明白,从密码柜里拿出一叠材料。“龚少校,只许看,不能带走。”林湘说完,将材料铺开,桌子上立刻出现了一排各色人有照片的档案,龚剑诚认识,都是自己的那些大杂烩。
    安德斯说:“有个任务。”说着顿一下,扫视材料,“我怀疑这群人里,有红色间谍。”
    龚剑诚理解他的话,本来十六国联军就是荒唐的组合。“您有目标?”
    “算不上。但肯定有苏联格鲁乌(苏联参谋部情报局)的间谍。”
    “哦,这事是棘手。”龚剑诚明白,要监视联合情报处,难上加难。“上校,这些人都是本国政府派来的,忠于联合国军的利益,是最基本的吧。”
    “不,不,不!”安德斯连说三个“不”字,然后解释,“所谓联合国军,用中国话说,就是杂牌军,墙头草,东方吹紧,就向东,风向不对,就离心离德,甚至会成为敌人。”安德斯背着手离开桌子,进一步说,“我选择你当主任,是因为台湾没参战,你防谍经验丰富,适合监督。”说完,安德斯拍拍龚剑诚肩膀,亲密一笑,作为受屈的补偿。“我信任你。”
    “谢谢阁下!”龚剑诚感激地看着安德斯,稍微立正。
    “CIC人手不足,你暂时借调给我用。”
    “愿听从调遣。”

    
    来朝鲜战场“淘金”的埃塞俄比亚军队

    
    澳大利亚皇家第三团士兵挺进三八线

    
    菲律宾军队在朝鲜前线接受联军司令部检阅

    
    挺进三八线的泰国皇家陆军

    
    朝鲜三八线,接受联合国军长官检阅的比利时军队
    日后和志愿军战斗的南非军队
    

    
    三哥印度也来朝鲜,只是没机会和志愿军交手
    “不过,我不会给你增人手。”安德斯翻阅档案,从中掂起一份,“盯紧这个人。”龚剑诚一见乐了,是米勒。
    “笑什么?”
    “上校,我在朝战开始的时候,就认识他,那时候我被困釜山,他说过要到北方。他在北方苏联顾问团有熟人。”
    “但他并不是共产主义者。”安德斯纠正说,“这个人背景复杂,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滑稽。”
    “哦,是这样。”龚剑诚首肯。
    “他是伪装出色的特工,一九三二年他毕业于牛津大学,二战时期服役,在土耳其、希腊、中东和印度,乃至东南亚都担任过特工,后在英国的军情六处任少校。他是条黑鱼,不但去过莫斯科,还到过纽约,骗了个美国国籍。这小子至少有三个国籍。在东京,他也有人。”
    “不简单。”龚剑诚说。
    “是十足的坏种,他是个情报贩子,专门和苏联人做情报生意!”安德斯鄙夷地撇撇嘴,这种神态在西方人表情里,还不多见。“还有这人,凯文斯。他在香港有秘密电台,我怀疑他背后是格别乌。”
    安德斯踱步窗前,对伦勃朗的油画吹口烤烟,望着烟雾被风扇吹得无踪,微微蹙眉。“这些难对付的角色,就像一缕烟雾,有点风吹草动,就难抓住尾巴。”安德斯说完,命令林湘收起档案。走过来对龚剑诚说道:“我们的真正对手是红色苏维埃,这一点务必清楚。”他道出心迹,“我考察你,是要确信你精明可靠。至于和尹泽有无关系,我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龚剑诚立正屏息,认真地说:“我一定严密监视他们!”
首页 上一页[2] 本页[3] 下一页[4] 尾页[424]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小说文学 最新文章
长篇小说《程咬金日记》寻出版、网剧、动漫
亲身经历我在泰国卖佛牌的那几年(转载)
噩梦到天堂——离婚四年成长史
午夜咖啡馆
原创长篇小说:城外城
长篇小说《苍天无声》打工漂泊望乡路底层小
郭沫若用四字骂鲁迅,鲁迅加一字回骂,世人
原创先秦历史小说,古色古香《玉之觞》
北京黑镜头(纪实文学)
长篇连载原创《黑潭》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1-07-05 00:15:58  更:2021-07-05 00:26:14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