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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寂寞]且试天下 文 |倾泠月[第3页]

作者: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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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军挟势而来,不过是想得些金银城池,我国可将阳城、原城、厉城三城相送,再送金叶十万,我想华王定会退兵。”向大人摇头晃脑答道。 
  “哦……”风夕不喜不怒,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然后再问:“请问各位大人是否同意向大人之说?可还有其它提议?” 
  “臣认为应议和之说可成,但割城即可,无须再送金叶十万。” 
  “臣认为不可割城,但可送金叶二十万。” 
  “臣认为凭我风国十万禁军及风云骑之威名,可与华国一战。” 
  “臣认为可先战,败则议和。” 
  ………… 
  风夕听着底下的议论声,心中感慨不已,若自己是个足不出宫门的王者会如何?是否即任他们一干人说什么便听什么、做什么? 
  看看底下说得差不多了,递个眼色与侍立在旁的内侍,内侍明了,一声咳嗽声响起,然后尖细的嗓音喝道:“肃静!” 
  群臣猛然想起身在何处,马上噤声。 
  “李将军,你认为该如何办?”风夕问向刚才退下后即一声不吭的李羡。 
  此人年约四十,身材虽不高大但壮实,武艺高强,为十万禁卫军统领,前代风王极为信任,且十五年前与华国一战成名,也是天下有名的将领。 
  “李羡愿领禁卫军前往厉城,与华军一战,定不让华军踏入城门半步!”李羡沉声道。 
  “总算有个说人话的!”风夕冷冷一声低笑,虽笑,却让底下之人全打了个哆嗦。 
  在风王还在世时,风国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王是惜云公主! 
  风王曾亲口赞道:惜云文能治世,武能安邦! 
  惜云公主十岁曾作一篇《论景台十策》而压倒当年的状元,十五岁作《论为政》将治世之道阐述得条理分明,头头是道,且精辟犀利,一言而中要害!而后作的《八行诗》、《集花词》等为闺阁女子所喜爱而至人人能诵。 
  而说到武,诸人不由更是冒冷汗,想惜云公主十二岁时曾一剑斩断禁卫军大将李羡将军的龙环大刀!十四岁时以三丈白绫独战五百名将士,而最后的结果是五百名将士手中兵器全部被白绫绞上看武台!更不用提她一手创建的风云骑,风云骑任何一将的威名现今都在李羡大将军之上! 
  风王对惜云公主言听计从,风国真正的决策者早就是公主殿下了。若非公主常年不在宫中,这个王位或许早几年前便是由她坐上了。 
  “冯大人。” 
  在众人正自冒冷汗时,风夕忽然唤道。 
  半晌后才听得一个有些苍老嘶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答道:“臣冯京在。” 
  “应该睡足了吧?”风夕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刚才一直置身于外,闭目养神的三朝元老。 
  “臣从昨日酉时睡至今日辰时,谢我王关心,臣睡足了。”冯京一本正经的答道。 
  “那就好。”风夕淡笑点头,然后猛的又声音一沉,“冯京听旨!” 
  “臣恭听!”冯京上前三步,跪下听旨。 
  “华军将至,本王将往厉城亲战,命尔为监国,本王不在期间,总领朝政,百官听你号令!”风夕的话简短有力。 
  “臣遵旨!”冯京领命。 
  “李将军。” 
  “臣在!” 
  “十万禁军,你带五万禁军前往晏城驻守。” 
  李羡一顿,然后垂首答道:“臣遵旨!” 
  “谢将军。” 
  “臣在!”一名脸上皱纹深刻的老将上前。 
  “另五万禁军由你统领,好好守护风都,另王宫内不许任何人出入,直至本王回都!” 
  “臣遵旨!” 
  “风云骑所有将领!” 
  “臣等在!”风云骑除已领令前往晏城之包承与前往厉城之徐渊外,其余齐、修、林、程排众而出,齐声应道。 
  “随我前往厉城!” 
  “是!”哄亮的回答声响彻大殿。 
  “嗯。”风夕点点头,然后再看向其它大臣,声音变得冷肃,“至于其它大人们,请各安职守!并不要给我生出什么谣言,以乱民心!若有,那么……待本王回来后,以犯我军法处置!” 
  此言一此,那些冷汗才干的人又开始冒汗了。 
  以军法处置! 
  想想风云骑的军法……那汗便快要湿透衣裳了! 
  “没事就退朝。”风夕淡淡吩咐道??
 
“天下?”风夕却喃喃念一声,然后叹一口气,“江山如画,美人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争天下有时并不一定是为着江山美人。”丰息目光投向那无边黑夜,“争天下的过程才是最吸引人的!领千军万马纵横天下,与旗鼓相当之对手沙场对决,与知己好友指点江山,看着脚下的土地一寸一寸变为自己的,那才是最让人为之热血沸滕的!” 
  风夕看着此时的他,一身黑衣的他立于城楼之上,仿佛与身后是那深广无垠的夜空融为一体,即算是说出这等激昂之语,他的声音依然是平静温雅,他的神情间依然是一片淡然,却又似是胸有成竹可君临天下的王者那般超然而自信!一刹那间,她忽然想起在华都,前往天支山的那一夜,屋顶之上那个张开双臂,要双手握住这个天下的皇朝,不同的貌、不同的语、不同的气势,可这一刻的他与那时的他,何其相似! 
  天下……为着这个天下啊…… 
  “不论你要不要争,生在王家的我们别无他法!”丰息抬首望天。 
  今夜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月隐在深厚的云层之后,偶尔露露脸,似对这黑漆漆的下界有些失望,很快便又隐回去。 
  风夕看着前方,其实夜色中,没有什么能看清,良久后,她忽然道:“我既答应了的事,便不会反悔,况且我……”风夕说着忽然停下来,过一会儿再继续说道:“你无须一直跟着,战场就是坟冢,若有闪失……” 
  “你好似变了一个人,从回风国起,若非我一直跟着,我还要当见着的是两人。”丰息忽打断她道。 
  “惜云与白风夕本就是两个人。”风夕闻言回头看一眼他,伸出双手,低首俯视,“惜云与白风夕手中握着的东西是不同的,一个握着一个王国,掌握着那一国的万物生灵,一个握着一腔热气,掌握着自己的生命,一个恭谨谋划冷静行事,一个嘻笑怒骂率性而为,白风夕永远只存于江湖间,而惜云则是风国的统治者!” 
  “白风夕虽然总对我冷嘲热讽,但却从未对我使过心机。”丰息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右手,“惜云公主---现在的风王---从我踏上风国起便一直对我暗藏机锋。你是真的担心我的安危?你不过想要我离去,不想让我看清这一战,不想让我将风国、风云骑看个清楚罢!” 
  “怪哉?你总对别人使心机,却不许人对你使心机。”风夕闻言却只是笑笑。 
  “任何人都可对我使心机,但唯独你……” 
  丰息目光深沉的看着她,眼中有着一种东西,让风夕心头一跳,神思有几分恍惚的看着他,而被他握住的右手,掌心忽然变得灸热,那灸热的感觉从手心漫延开来,传遍五脏六肺,传遍四肢百骸! 
  “女人……” 
  丰息忽然轻轻唤道,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醉人的温柔,眸光柔如春水,握着她右手的手慢慢变紧,轻轻将她拉近,近了……近了……近到可以看清彼此脸上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灯光的映像下投下的一排阴影,而阴影之后是深不见底的眼睛! 
  “黑狐狸!”风夕忽然急急的唤道。 
  这一声似乎惊醒了彼此,丰息放开了她的手,两人都转过身,面对城外圹野。 
  良久后,风夕才开口道:“回去吧。” 
   
  华都王宫,金华宫。 
  皇朝正与玉无缘对弈,皇朝执黑子,玉无缘执白子,才开局不久,但黑子西南一角已为白子困住。 
  皇朝执子沉思,久久不落,玉无缘也不催他,反拈一颗棋子在手,反复把玩。 
  “华王要出兵风国,你为何不阻?”玉无缘忽开口问道。 
  “什么?”皇朝太过沉思,竟未听清,回过神来反问道。 
  “华王出兵,你有何打算?”玉无缘再问。 
  皇朝闻言一笑,放下手中棋子,而端起茶杯,饮上一口后才道:“华王之性格你也看到,刚愎自用,自视过高!总认为他华国是现今最富最强之国,他的金衣骑更胜墨羽骑、争天骑,这个天下,无人敢与之争峰!” 
  他搁下茶杯,然后指向棋盘上西南一角,道:“看到没,在这里,他会惨败的!” 
  “连你都这么说,这个惜云公主,这支风云骑看来不是普通的厉害!”玉无缘目光落在西南一角??
 
“风云骑由惜云公主一手创建,盛名已传十年,与丰国墨羽骑、与我皇国争天骑都曾有过交锋,我们都未在其手中讨过好处!华王瞧不起女子,认为惜云公主、风云骑只是陡有虚名。哼!我曾派人往风国调查,在风国,人人说起惜云公主皆是既敬且畏!若只是普通之人会有如此之影响吗?你我都看过她的文章与诗词,那绝不是出自庸俗无能之辈!即算惜云公主并不如传言中那么厉害,那她身边必有辅助之能人!五万风云骑足已灭掉十万金衣骑!” 
  皇朝拾起两颗白子,放在西南一角,“你看,这不是结了吗?” 
  玉无缘一看,果不是,加入了那两颗白子,黑子便已失西南,不由笑道:“别忘了,黑子是你的,你要眼看他惨败?” 
  “哈哈……”皇朝笑道,“我就是要看他败!” 
  “果然这样!”玉无缘拾起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放回盒内,“你果容不得他。” 
  “无缘,不是我容不得他,而是他容不得我!”皇朝正容道,“他妄想夺得风国,得以与我分庭抗礼。哼!这个天下我定要握于掌中,决不与他人共享!” 
  “他此次与风国之战定是惨败,到时即算能活命而归,金衣骑也不过是些残兵败将,根本不值你争天骑一击,你便不费一兵一卒,这华国二千里土地二十座城池便是你的了!他真是挑了个好女婿啊!”玉无缘感叹道。 
  “无缘,你想骂我吗?”皇朝却依然面带笑容。 
  “岂会,骂你岂不等于骂我自己有眼无珠。”玉无缘拾起最后一颗白子,放在掌中观摩,“你不单想要华国而已,就是风国,你也想借此一举而得!不是吗?” 
  “哈哈哈……”皇朝大笑,看着玉无缘畅然道,“无缘,你果是我的知己!风云骑经此一役,定也是元气大损,到时就是我争天骑踏平风国之时!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玉无缘却看着他摇头叹道:“你笑这么大声就不怕引人侧耳,把你这些黑心话都听去了,到时你那娇妻岂能饶你?” 
  “十丈之内若有人接近岂能瞒过你之耳目。”皇朝却毫不在意,“至于华纯然,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当知道如何为自己打算。” 
  说完忽地一叹,然后看着玉无缘道:“不知现在风夕在哪了?” 
  玉无缘把玩棋子的手一顿,然后继续摩挲着,“她与黑丰息都是来去如风之人,现在或许正在哪处山顶醉酒赏月吧。” 
  两人都有片刻沉默,想起那个恣性任情,潇洒如风的女子,心头忽地都不能平静。 
  “当日采莲台上,她一曲《水莲吟》不知醉倒多少人,三丈高台之上飘然而下的风姿,青湖红花之上翩然起舞的仙影,我想当日之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忘怀吧。”皇朝忽悠然而道,然后又苦笑道,“我对任何女子从未有如对她那般的强烈想拥有的感觉!我请她当我的皇后,她却是毫不考虑的拒绝,真是不给面子啊!” 
  “她那样的人,若无拘的风,谁能抓住呢。”玉无缘忽然将最后那一颗白子抛入棋盒内,眼光变得迷离。 
  “无缘。”皇朝忽盯住他,目中带着一抹深思与疑惑,“你可掬那一缕风,而那一缕风明明也对你另眼相看,可为何你却……” 
  “夜深了,我回去休息了。”玉无缘忽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皇朝看着他的背影,忽吐出一句:“真是便宜了那个黑丰息了!” 
  玉无缘身形一顿,但还是开门离去,离去前丢下一句:“那个黑丰息心思深沉,含而不露,是个不可小瞧之人,你还是好好查查他的来历吧。” 
  玉无缘离去后,皇朝起身推开窗户,看向天幕,漆黑如墨,点缀着稀疏的几颗星星。 
  “白风夕……黑丰息……”皇朝叹一口气,想起那个总是着一袭白布衣、黑色长发随意披下的女子,心头忽变得有些空旷的,“在某处山顶醉酒赏月吗?和黑丰息吗?唉……??
 
仁已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抬目望去,但见厉城南门城楼之上旌旗蔽日。 
  丰息依然是一身黑色轻袍缓带,俊雅雍容,意态悠闲的一步一步慢慢登上城楼。 
  两旁将士皆是铠甲着身,手握刀枪,肃严以待,从中穿过便能感觉到一股逼人气势,排山倒海般压来,让人遍体生寒! 
  登上城楼,看向那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最为触目的便是两面黑色大旗。那两面大旗皆是墨黑色底,其中最大的那一面上绣有一只白凤凰,正展翅翱翔于云端,意态间带着一种王者睨视群伦的傲然!旁边略小的也是墨黑色底,只是上面仅以银丝勾出一缕飞云,简单,但飞扬于风中却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狂放不羁! 
  但最最让人移不开目的却是那旌旗之下矗立的风夕! 
  只见她身着铠甲,那是银白色软甲,十分合身,紧贴她修长的身躯,衬得她高挑而健美。胸前挂一面银色莲形护心镜,镜心嵌有一颗血红的宝石。腰悬玄色古剑,剑柄上垂下一束白色流苏。头戴银盔,盔若凤凰,凤头垂下至额际正抵玉月,两翅收拢护在双颊,脑后垂下长长翎羽。肩后是在风中飞扬的白色披风,在阳光的映像下,此时的风夕全身都在闪着耀眼的银芒,仿若从天而降的远古战神,俊美绝伦,不可逼视! 
  他见过各种模样的风夕。江湖间那个简单潇洒的风夕,离芳阁中那个妖娆妩媚的风夕,落华宫中那个淡雅清丽的风夕,采莲台上那个飘逸如仙的风夕,浅云宫前那个高贵美艳的风夕,紫英殿上那个雍容凛然的风夕…… 
  可是只有此时此刻的风夕让他有一种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看着傲立于旗下,正目视前方的她,忽觉世间万物在这一刹那都消失了,眼中只有她,以那风中猎猎作响的七色旌旗为背景,她独立于天地间,傲然而绝世! 
  仿佛感觉到他的视线一般,风夕微微侧头,移目看向他,然后淡淡一笑。 
  “看到这旗帜了吗?”风夕指指头顶那面墨底白凤旗。 
  “白凤旗 。” 
  “对,白凤旗!我风氏的标志!”风夕抬首仰视那风中展翅的白凤,“这是先祖风独影的标志!是这个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白凤凰!” 
  “风独影?有着‘凤王’称号的、助始帝得天下的七大倾世名将中唯一的女子!”丰息也抬首仰视着风中的那面白凤旗,遥想着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传闻当年的风独影上战场时爱着银白色铠甲,下战场时则着白色长袍,因此被始帝赐号‘白凤凰’,受封风国后,国人爱戴,喜仿效她之打扮,于是风国人皆爱着白衣,而白风国也就由此而得名了。” 
  风夕垂首看看身上着的铠甲,然后道:“当年始帝赐先祖“凤凰”之号后,即亲招巧匠打造这“白凤软甲”赐与先祖。白凤旗成为风国的标志,在国主出征时会出现,但软甲却自先祖之后即收藏于宫,因为无人能穿上它。” 
  “但你现在穿上不是穿上了吗?看来令祖后继有人了。”丰息看看她笑笑道,然后又似想起了什么笑得有丝神秘。 
  “干么笑得贼兮兮的。”风夕瞟他一眼道。 
  “我还听过一个传闻。”丰息含笑看着她,“传闻当年始帝本要娶令祖为后,谁知令祖竟不答应,反招一个默默无闻的书生为夫。据说风王大婚之日,始帝赐举世无双的‘白璧雪凤’为礼,却又将栖龙宫中所有玉璧摔个粉碎。而你,想当日皇朝也曾说过,等他当了皇帝就来娶你当他的皇后,你竟也一口拒绝了。怎么,你们风氏女子都不喜这个天下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吗?要知道这可是母仪天下哦。” 
  “母仪天下?哼!”风夕冷冷一笑,“看似是尊贵至极,其实也不过是仰一男人鼻息过活,暗地里还得和无数的女人斗个你死我活!这样的尊贵送我也不要!我们风氏女子流着凤凰的血液,是自由自在的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何必为一男人而卑微的屈膝奴颜!” 
  “仰人鼻息?这是你的想法?”丰息深思的看着她,“或许当年始帝想娶令祖为后是想与她共享这个天下,否则也不会封她为一国之王!” 
  “共享?”风夕抬首望天,悠然长叹,“天下没有这样的事!??
 
“怎么没有?为什么会没有?没试过又岂能断言……” 
  风夕忽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专注的望向南门前方,然后挥手低唤,“林将军!” 
  “在!”林玑上前。 
  “速派人传令齐、徐、程三人,着他们留副将守门,其余速集于南门之下!”风夕断然吩咐道。 
  “是!”林玑领命而去。 
  “华国前锋到了吗?”丰息看向前方,那里灰尘扬起,似有大军挺进。 
  “果然想攻南门!”风夕眯眼看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听着铁骑踏响大地的啼鸣, “华国的三万前锋,我定叫你全部葬于此!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攻城呢?”丰息回头看着风夕问道。 
  “昨日久容伏击成功,三万先锋大军已损五千,这位先锋将军肯定急于攻城,他必要在华王大军到来之前攻下厉城,好将功折罪!” 
  风夕放眼看着前方,踏前一步,手一挥,城头之上的传令兵见她手势,忙拾黑旗一面于手,凌空一挥,顿时只见南门大开,城内风云骑士兵蜂涌而出,全集于城门前。 
  丰息目不转眼的看着风云骑的动向,但见六千士兵,不到一刻间竟已全部各就各位,静然默立,似等待命令。而看着他们的位置,然后再放眼看着他们的整个阵型,那不就是…… 
  “这就是先祖所设、为始帝立下无数丰功的‘血凤阵’!”风夕自知他看的是什么,“本来此阵始帝曾赐名‘白凤阵’,但先祖说战场之上何来白色,从来都只有漫天血色,因此改名为‘血凤阵’! 
  “想不到我今日竟有幸得见此阵!”丰息目光雪亮的看着城下士兵,“难怪你说要叫华国先锋尽葬于此!” 
  “这些年我又将此阵加以变化,只是不知此先锋将军破阵之技如何,是否能逼我使出。”风夕回头一笑,这一笑骄傲而自信,耀如九天凤凰。 
  “拭目以待。”丰息回头看着此时光芒炫目的风夕,脸上浮起淡淡的笑。 
  而此时前方金芒耀目,遮天蔽日而来,那是华国的金衣大军。 
  “将军,前面就是厉城!”副将向先锋叶晏报告,“是立刻攻城还是稍息一天再说?” 
  叶晏看着前方旌旗摇曳的厉城,看着城前那严整以待的数千将士,看来风国早有防备,一时颇是踟蹰。他前番因曲城之事已极不得华王欢心,而此次好不容易蒙恩点为先锋,正是要好好表现一番,已重振他华国大将的声威,重得王宠!但昨日屹山却被突袭,损失五千士卒,若不在华王大军赶至前立下一功,别说恩宠,只怕依王刚暴的脾气,或许会性命难保! 
  “传我令,三军稍息半个时辰。”叶晏沉声吩咐道。 
  “是!” 
  叶晏看着前方,那数千风国士兵屯于城前,竟是一动也不动,就连人声也不闻,再看看城头的旗帜,那是……白凤旗与飞云旗!那么是风王王驾亲自驻守此城!想到此不由心底打鼓,可一看城前那不过数千人,再回首看看自己这边衣甲鲜明、战马雄骏的数万大军,心底又重燃勇气,就不信以三万人也敌不过你几千人,破不了你这小小厉城! 
  “咚咚……咚咚……”战鼓擂响,万军进发! 
  “阵势齐整,华国这个先锋将军也还勉强可以。”城头上丰息看着发动攻势的金衣骑,“华军人数远远多于风军,他以中军殿后,左翼、右翼齐进,那必是想用左、右翼包围风军,然后中军如大刀直接插进!” 
  “让人一眼就看明他的意图,便也不出奇了。” 
  风夕凝神看着前方,当两军相隔不过数十丈时,风夕手一挥,楼头传令兵便手执红旗,凌空挥下,城下风云骑也开始前进,从城上望去,其速极快,其阵容却未有丝毫变化。当两军相隔不过十丈之时,风夕手一挥,楼头传令兵便挥白旗,顿时六千风云骑全部止步,步法整齐,声响一致! 
  而华国的大军却依然全力前进,左、右两翼军更是直冲向风云骑之阵。 
  风夕在城楼上看得分明,手一挥,传令兵马上挥起蓝旗,顿时,只见城下静然的风云骑忽然左右伸延,从城头看去,就好似刚才还垂首敛翅休息的凤凰忽然张开了它的双翅! 
  “看谁跑得更快!看谁围住谁!”城楼之上,风夕看着城下两军,勾起唇角,笑得自信而又骄傲??
 
二十、人依旧情已非 
   
  待萧雪空、秋九霜离去后,皇朝转身走回座前,看向华纯然,“公主有何话要说?” 
  华纯然目光又瞟向临室凝神看书的玉无缘。 
  “公主但说无妨。”皇朝看出她的顾忌,有些趣味的看着她,她要跟他说什么呢,这么郑重其事? 
  华纯然看着皇朝,良久无语,眼前这张脸一点也不同于那张脸,那张脸永远温雅如玉,永远从容雍适,墨玉色的瞳眸凝神看人时总是透着沉静的暖意,再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恋之、近之。可这张脸,不语,自有一种尊贵的傲气,让人不敢侵犯,即算笑也带着王者的霸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当他眼神专注的看你时,眼光如利剑一般,可穿透你所有思想!这个人……眼前这个人,女人的眼泪、娇嗔对他是没用的!所以…… 
  “驸马,我们已是夫妻。”华纯然简简单单道。 
  “嗯。”皇朝颔首。 
  “自古即道,夫妻一体。”华纯然端重肃容,眼眸直接相视,未有丝毫羞怯与退缩,“汝之双亲家国即吾之双亲家国,吾之双亲家国也为汝之双亲家国!” 
  听得她此言,皇朝眸中射出一丝讶异,然后一笑,笑中带着一丝赞赏,“公主言后之意,即要朝救华王?” 
  “是!”华纯然点头。 
  “华王率十万雄狮攻风,想要求助的应该是风国才是,公主何出此言?”皇朝淡淡一笑,目光落向棋盘,看着那一盘残棋。 
  “驸马何必逗弄纯然。”华纯然目光也落在棋局之上,“纯然虽自小深居宫中,不知世事时局,但必竟为王家之人,自小耳闻目睹,也稍懂一些。从刚才驸马与两位将军的对话神色间,纯然已知父王此次必大败!败于你们皆十分推崇的风惜云之手!” 
  “哦?”皇朝将眼光移回华纯然面上,仿佛是第一次看她一般看得十分的认真、仔细,片刻后颔首而道,“公主几位王兄姐妹,朝皆已认识,只是看来,华王所有子嗣中,仅得公主一佳人!” 
  “佳人吗?”华纯然一笑,却略带自嘲隐带一丝自怜,有这般容色与头脑,连眼前这眼高于顶之人不也赞她吗?可为何那人却依然不取她为佳人,而是…… 
  “既然公主有言,朝岂敢不从。”皇朝目光又落回棋局,“公主但请放心,朝明日即亲自前往,助华王攻下风国!”皇将捡一子放入棋盘,华纯然眼光看去,这一子一落,自己已是满盘皆输! 
  “那纯然多谢驸马!”华纯然盈盈一拜。 
  “公主不必多礼。”皇朝微微摆手, “即公主刚才所言,汝之双亲家国即吾之双亲家国,朝不过是替吾之家国尽力罢。” 
  看着皇朝目视棋盘的那种眼光,华纯然忽心头一凛,瞬间又嫣然而笑,“那纯然先行回宫,也替驸马准备一些行装。” 
  “有劳公主。”皇朝站起身来,目送华纯然离去,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 
  “这纯然公主颇为聪慧,若能与你一心,未尝不是佳偶。”临室的玉无缘终于放下手中书走过来。 
  “嗯。”皇朝有趣的看着那局棋,“落子时谨慎小心,布局时点滴不漏,遇敌时敌动我动,被困时严守阵地,决不铤而走险,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要亲自前往观战吗?”玉无缘看一眼那局棋道。 
  “观战?”皇朝一笑,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与骄傲,“不若说参战岂不更佳。” 
  “嗯,要我回皇国去吗?”玉无缘目光透过窗口望向花园,这个华王宫种得最多的花便是牡丹了,虽是艳色倾城,却不若一枝白莲来得清淡灵秀。 
  “不用,你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吧,看看那个风国的女王风惜云到底是如何的厉害。”皇朝胸有成竹的一笑。 
  而落华宫曲玉轩中,华纯然将匆匆写就的信纸封好,“凌儿,你速着人将此信送往钱起钱大人府上,并去请三位王兄,请他们前去……前去金波宫!” 
  “是!”凌儿领命而去。 
  华纯然看着窗外,依然是鲜花烂漫,阳光明媚,只是她却觉那灿烂明媚之后,黑色的夜幕已准备好,随时将淹没这一切!皇朝的笑,让她心头发冷,遍生寒意,还有那萧雪空与秋九霜,他们既为皇国大将,为何不堂堂正正从宫门而入,却要从窗口飞进?他们所说的伏击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他们俩在就好了。”呢喃的低语,带着淡淡的的怅然与失落。 
   
  四月三十日,华王十万大军抵厉城。 
  高坐于战车之上,遥望厉城城头旌旗摇曳,听着手下禀报三万先锋全军覆没的消息,华王咬牙切齿,一掌挥下,战车上的护栏拍断两根! 
  “岂有此礼!”华王勃然怒道,“三万大军竟一日间便被风国歼灭?!叶晏是如何领军的?!” 
  “大王,您看城头上的旗帜!那是风国的白凤旗,代表此次守城的是风国的新王风惜云!”一旁的军师遥指厉城城头道,“风国惜云久有威名,此次叶将军肯定是轻敌才至全军覆没,因此我们万不可冒失前进!” 
  “报告大王,有叶将军的副将前来,说有军情禀报!”一名士兵前来禀报。 
  “嗯?”华王眼眸一眯,“带上来!” 
  “是!” 
  不一会儿,副将带到。 
  “拜见大王!”副将跪倒于地。 
  “你有何事要报?”华王看着地上跪作一团、浑身颤抖的人,眉头一皱,眼眸一眯…… 
  “大王,小人乃叶将军之副将孔陶,此次随先锋出军,本应为大王立功,但叶将军至厉城见风国只数千人出阵,乃至轻敌,草率出击,不料被风军妖阵所困,以至我三万先锋全军覆没。小人留待一命,即为要向大王详情禀报那妖阵的情况,以助大王破阵杀敌!”孔陶垂首躬身战战兢兢的报道,但说到最后一句时,却又觉得有那么几分的理直气壮,敢挺直身子了。 
  “是吗?”华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孔陶,“你将此次出军的全部过程详细说来。” 
  “是!” 
  当下孔陶便如是这般那般的将叶晏领兵的情况加油添醋的一一说与华王听,包括屹山遇袭,以及那“妖阵”如何张开血盆大口吞噬华军将士…… 
  “就这些?”华王冷冷的看着孔陶,“没有其它了吗?” 
  “没……没有啦。”华王冷淡的语气令孔陶一阵哆嗦。 
  “那么你已尽到你职责了!”华王猛然变色,手一挥,“将他拖下去斩首,以戒三军!敢逃者,必此下场!”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被拖下去的孔陶厉声讨饶。 
  “大王……”军师试探的唤道,却被华王手一挥打断。 
  “风惜云,原来真有些本事!”看着风中飞舞的那面飞云旗,华王沉声道,“传令扎营。” 
  “是!” 
  “华王到了,这次可要试试你的血凤阵?看他的十万大军够不够资格破你之阵。”城楼上丰息看着前方安营休憩的华军,问着身旁的风夕。 
  “我没那么自负。”风夕淡然一笑,看着前方仿佛遮住一方天地的金色大军,“以六千或一万风云骑编制的血凤阵是无法歼尽十万大军的,既算不败,那也是惨胜如败!” 
  “风惜云果不似白风夕的张狂任性!”丰息微微一笑。 
  风夕闻言嘴角一动,但终只是平淡一笑,平淡而道:“现在的只是风惜云!” 
  “既你不打算在此与华军决战,那为何不早退?”丰息再问。 
  “因为我还想看某样东西,看看它的威力到底如何!”风夕眯眼前视。 
   
  五月二日,华王金帐之中。 
  “禹生,你熟读兵书,可知令我三万大军覆没之阵是何阵?”华王问着一旁的军师柳禹生。 
  “回大王,据当日孔陶所说,小人推断,那可能是三百多年前凤王所向披麾的血凤阵!”柳禹生沉思道。 
  “血凤阵?!”华王起身离座,在桌前来回走动,“想不到风惜云这个小娃娃竟也懂摆弄此阵!” 
  “此阵阵势复杂,变化繁多,若陷阵中,便如被噬血凤凰所缠,必到精血怠尽方可解脱!”柳禹生一言道出也脸色一变,似对此阵也是十分的畏惧,“大王,当年凤王曾以此阵大败韬王,杀敌十一万!也就是那一战奠定了始帝的雄主之位!” 
  “这般厉害?”华王见柳禹生神色一片谨慎,不似危言耸听,不由将信将疑。 
  “大王,这绝非小人胡言,《玉言兵书》上曾曰‘遇凤乃逃’,也就是说遇上凤王、遇上血凤阵,打不过,破不了,只有逃走一途!”柳禹生却是一脸正色道,“因此,大王,此次我们绝不可轻率出兵!??
 
“打不过,破不了?”华王重复此言,然后目光盯在柳禹生身上,“难道本王就打不过风家那小丫头?破不了她这半调子血凤阵?” 
  柳禹生闻华王此言,自知是刚才所言触其虎须,当下躬身道:“大王武功盖世,风王自不是您之对手,她只不过懒其祖上名阵,小胜一阵而已。” 
  “哼!”华王哼一声,然后道:“这血凤阵你可有法破?” 
  “回大王,此阵乃凤王独门所创,未曾传世,兵书上也皆未有记载,小人不悉此阵变化,因此……” 
  “因此不会破是吗?”华王不待他说完便接道,眼光凛凛扫向他,“那么本王此次出征便要无功而返是吗?” 
  “不!”柳禹生慌忙垂首道,“大王大业岂能被这小小血凤阵所阻!” 
  “哼!血凤阵!”华王一拍桌,“本王就不信,凭我十万金衣大军,竟破不了它!” 
  “大王是要……”柳禹生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唯恐一不小心,又触虎须。 
  “孟将军!”华王传唤。 
  “臣在!”一员将领掀帐而进。 
  “本王命你领五千精兵,巳时攻城!” 
  “是!”孟将军领令退去。 
  “大王,三万精兵犹败于血凤阵,只派五千……” 
  “哼!血凤阵!我就看看这血凤阵是什么样!” 
  华王冷冷一哼,眼光一扫,竟是阴森狠厉,让柳禹生心神一颤,刹时明白,那五千精兵将是探路的羊! 
   
  “休息了一天,华王便忍不住开始行动了。”城楼上,丰息看着前方的华军,不由摇头,“一点耐心都没!” 
  “他打算送些小点心来,只可惜我的凤凰从来只吃血肉大餐!”风夕看着前方华军的行动,那不过数千人。 
  “看来你的血凤阵让他颇为顾忌。”丰息笑笑,“他想以这数千士兵,引出你的血凤阵,或许只是先看看,又或许瞅准时机倾十万大军来个横扫凤凰!” 
  “他想得其实也挺好的。”风夕遥望那数千华军的动向,其前进速度并不快,似忽怕前方突然冒出什么妖魔鬼怪似的,步步小心,“林将军。” 
  “臣在。” 
  “这一战就交给你了。” 风夕侧退一步中,示意他上前。 
  “是!” 林玑走上前,然后手握令旗一挥。 
  顿时,从城楼下涌上数百名士兵,整齐的排列于城楼前。 
  丰息的眼光落在这数百名士兵身上,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们,想看明他们有何奇能,能让风夕将此战全付予他们,终于,一抹精芒从那双深沉的黑眸中闪现,令那双墨玉色的眼睛刹时亮如星辰,但瞬间又回复淡然。 
  这些士兵并不是身材高大,雄纠气昂的,有的甚至十分的矮小,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有一双十分明亮的眼睛,有一双十分健壮平稳的手,即算他们的王就立在一丈之外的地方,他们也神色镇定从容。 
  风夕的目光并未落在那些士兵身上,而是轻轻的落在丰息身上,带着淡淡的叹息,以及一丝仿佛是对命运早就窥透却又无法改变的无奈,那样的轻忽却又那样的深沉……片刻后,将目光又轻轻移回前方,华军已越来越近。 
  “大王,风军似乎未有动静。” 
  由八马骏马拉着的、高大华丽的战车上,华王端立不动,凝神看着前方,五千华军已离城不过四十丈了,可厉城城门依然紧闭,风军似未有出城迎战之意。那个风惜云难道不打算动用她那血凤阵吗?瞧不起本王? 
  “再看看。”华王皱眉道。 
  华军继续前进,离城已只三十五丈了。 
  “箭雨队!”林玑猛的一声沉喝。 
  顿时,那数百名士兵全立于城垛前,张弓搭箭,瞄准前方,城楼之上,除了风吹得旗子猎猎作响外,再无其它声响,人人皆神情谨慎的或注目于华军,或注目于箭雨队。 
  林玑紧紧盯住前方的华军,眼睛一眨也不眨,近了,三十丈……二十七丈……二十六丈……二十五丈! 
  “射!” 
  一声令下,刹时城楼飞箭如雨,未及防范的华军顿时一阵惨叫,倒下一大片! 
  “射!” 
  不给华军喘息之机,随着令下,城楼之上的士兵又飞出箭雨,前方的华军,顿时又是一片凄惨的叫声,又倒下一片!
 
“射!” 
  ………… 
  “好!”城楼上看得分明的丰息不由脱口赞道,回头看向风夕,眸光晶亮“未有一箭射失!百步穿杨的神箭手!” 
  “这是我五年前考核所有风云骑及禁卫军后从中挑选出来的五百箭雨队,十五万中选五百,再加上这五年林玑的训练,基本上符合我当年立下的规定,百箭中必要九九中!”风夕平静的道,目光漠然的落在前方,随着林玑一次次令下,那数千华军已剩不到一半了! 
  “难怪当年踏平断魂门后,你消失了一段时间。”丰息也将目光移回前方,“华王送来的点心,成了你练箭的靶子!” 
  “大王,风军并未出城列阵,而是以飞箭射我军,我军并未带盾甲,请大王下令收兵,否则……”柳禹生一见前方失利,情急之中 “全军覆没” 差一点即溜出口,但华王冷厉的目光令他生生吞回肚中。 
  “大王!” 
  “收兵!”沉吟半晌,华王终于从齿缝中逼出这两字,但脸色已是一片铁青,目光如鬼火一般盯着厉城城头,“风惜云!”咬牙切齿的恨恨吐出! 
  收到收兵命令,华军慌忙回逃,五千出击,回来时已不到一千,就连领军的孟将军也左肩中有一箭! 
  “臣无能,有辱王命,请大王降罪!”孟将军下马跪倒于华王车前。 
  华王紧紧盯着他良久,跪着的孟将军额头汗珠密布,肩胛处早已被血染得湿透,而一旁的军师柳禹生也紧张的低垂着头,伸长耳朵,紧张的等待华王的下一个命令。 
  “下去疗伤吧。”良久,华王冷冷道。 
  “谢大王恩典!”那孟将军慌忙叩首退下,早已全身出了一身冷汗,这命总算从阎王手中捞回。 
  “大王……”柳禹生小心翼翼的开口。 
  “有话就讲!”华王极不耐烦的瞪他一眼。 
  “大王,我军大举进攻怕陷其血凤阵,少量进军又被其飞箭所退……” 
  “哼!”不等他说完,华王便冷冷一哼,眼光若涉临暴怒边缘的狂兽,一触即发。 
  “大王,小人有一法,可一举攻克厉城。”柳禹生慌忙加快语速讲出。 
  “有法为何不早说?!”华王闻言不喜反怒。 
  “不,不,不!”柳禹生连连道,“小人是刚才才想到的。” 
  “快讲!” 
  “是!”柳禹生垂首道,“大王,我们有一样东西既不怕其血凤阵,也不怕其飞箭!” 
  “你是说……火炮!”华王猛然惊醒。 
  “对!”柳禹生点头,“不论风军是摆出血凤阵又或守城不出,我们均以火炮轰之,任他阵势再厉害,任他城池再固,也经不起我们火炮的一击!” 
  “好!”华王一拍掌,总算展开连日来一直紧皱的眉头,“禹山先生所造的五门火炮何时能到?” 
  “回大王,明日未时即可到!” 
  “好,明日寅时给我攻城!哈哈……我看风家那个丫头这一次还不败于本王手中!”华王大声笑道。 
  “看来华王被你的神箭手们吓回去了。”丰息看着退兵的华军笑谑道。 
  风夕闻言却并未轻松而笑,反敛起了眉头,看着前方华军的阵容,微微叹一口气,“明日或许就不轻松了。 
   
  五月三日寅时过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擂起,战马嘶鸣,华军齐发,开始攻城。 
  但见最前乃一排严密的长盾,持盾的士兵全藏身于盾后,再来便躲于盾甲之后的三门最新的火炮,然后才是全副武装的金衣大军! 
  “果然如此!”风夕看着华军的阵容。 
  “想不到华王竟有这种最新的玩意。”丰息目光落在那五门火炮之上,“听说这火炮乃禹山老人所设计,所用火弹乃华国禹山特有的一种矿土所制,其威力无比,若被击中,不但血肉之躯化为灰烬,便是这巨石所筑的城池也会被轰毁。” 
  “果然还是有钱好!”风夕目光盯在那在她看来有些怪模怪样的火炮之上,“不但穿最耀眼的金衣,用的也是最好的刀剑,还有这最新式的火炮,华国……富得流油的华国……没弄到手真是有些可惜!”话尾目光睨一眼丰息,略带讽意。 
  “这句话倒有点像白风夕所说的。”丰息却是面色不改,眸光不移,依然目视前方,淡淡的回道??
 
“再来!”风夕将火箭搭上弓弦,眸光雪亮而冰冷,面容冷煞肃然。 
  “嗖!”一箭射出,目光追着射出之箭,手一伸,“再来!”士兵再递上火箭,“嗖!”后一支火箭紧跟着追前箭而去,直往华军阵前火炮而去,阵前的华兵见着那势不可挡的两箭,反射性的趴地射避,那两箭越军而过,直往火炮口射去! 
  眼看火箭即中火炮,忽然半空中飞来一道白影,轻盈的落在火炮之上,手一伸,将那支火箭抄在手,紧接着,一个转身飞落于另一门火炮之上,同样的手一伸,便轻轻巧巧的将后射的火箭也抄在手中。 
  这眨眼间的动作,两军皆看得分明,风军哗然婉惜,华军欢然高呼,而风夕却是一震,那人是…… 
  远远的,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隔着两军对垒的鸿沟,目光静静的、无声的交会于厉城上空。 
  此时,一个立身于火炮之上,一个飞立于城墙之上,一个身后是金芒耀目的华国大军,一个身后是飞扬风中的白凤、飞云旗,一个白衣依旧,一个铠甲着身,一个手接火箭,一个长弓在握……似乎已不似初识的面貌,唯一相同的是彼此脸上那抹不敢置信的震惊,那一抹对此情此景的悲叹,以及一丝对人生无常的憾意…… 
  寅时已过,太阳西沉,在晕红的夕辉之中,两人仿若隔着遥遥的时空一般,静视片刻,然后同时微微一笑,似向对方打个招呼,虽然明知道对方根本看不到! 
  “林玑!”从城墙上飘落的风夕,足尖才着地即唤道。 
  “臣在!”林玑上前。 
  “将他们赶至四十五丈之外!”风夕冷声吩咐道。 
  “是!”林玑躬身道,然后挥手,箭雨队马上各就各位,全神迎战。 
  “徐渊!” 
  “臣在!” 
  “余下的交给你!” 
  “是!” 
  华、风两军展开交锋,风军射出的密如雨的飞箭及火箭,令华军不敢冒进一步,只有竖起盾甲,严密防守,同样的,华军火炮的威力也令风军不敢有丝毫怠懈,只有飞箭不断,阻止他们靠近城门半步! 
  那一战一直打到卯时末两军力竭才休战,却并未有多少伤亡,一方躲在盾甲之后,一方压住了对方威力十足的火炮,谁也没受损,谁也没占便宜,只不过是一场徒耗彼此气力的愚战。 
   
  “贤婿,有你来助,本王这次定能大败风国惜云,踏平风国!”金帐之中,华王摆下酒宴迎接远道而来助阵的皇朝与玉无缘,仿佛已忘记那令他脚软的一箭,大声放下豪语。 
  “公主十分挂念大王,朝来此不过是代公主尽一分孝心,看望一下您老人家。至于助阵,朝资质愚笨,难以为大王分忧,但大王旦有吩咐,朝定尽心竭力。”皇朝谦虚的说着,只是既算是此等谦逊之语,在他说出来,反带一种不屑一顾的高傲。 
  “有贤婿此心此言足矣!”华王闻言高举金杯,“本王便以此水酒为你和玉公子洗尘。” 
  “是我等敬大王才是,祝大王早日大败风军,凯旋归国!”皇朝高举酒杯,同座的玉无缘、柳禹生,以及华军几位将军皆同举酒杯,以敬华王。 
  “哈哈哈……好!”华王开怀大笑,一饮而尽。 
  酒宴过后,皇朝、玉无缘回到华王为他们安排的营帐之中。 
  静静的相坐片刻,目光相遇,同时浮起一丝苦涩。 
  “怎么会是她?”皇朝终于开口。 
  玉无缘却只是一笑,目光征征的落在帐壁之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他研究的,眸光温柔,百看不厌。 
  “风国惜云公主……风国现在的女王……怎么会是白风夕?那个‘素衣雪月、张狂无忌’的风夕怎么会是一国之主?!”皇朝犹是不敢置信的喃喃呢语。 
  可半空中的那道白影、城楼之上的那一身铠甲的女王确确实实就是她!既算是活至百岁老眼昏花时也绝不会错认的那一双清亮的眸、那一张清俊的脸、额际那一枚雪玉弯月……那真的是白风夕啊! 
  “当日采莲台上她那一曲《水莲吟》就让我惊疑,那么高超的琴技,若是江湖游侠白风夕拥有实在有些奇怪,可若是才名绝代的惜云公主,那便不足为奇。”玉无缘目光移回,低首俯视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竟不受自己控制的微抖??
 
片刻后又继续说道: “其实说到底,天下见过惜云公主的人又有几个,唯一能了解到的也就是那些传言‘才华横溢,体弱多病,创风云骑,终年休养于浅碧山’,并没有人能说出她长相如何,性格如何。白风夕是惜云公主其实很符合道理,必竟作为一个江湖人,白风夕懂的、会的东西实在太多!” 
  “白风夕……白风夕……”皇朝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恨不是,爱不是,仿佛只有用牙咬住、嚼碎、吞入肚中、揉进血中方是好! 
  风夕……玉无缘心中轻轻一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掌,眸光落在掌心。 
  “难怪那一夜她说‘很少有一辈子的朋友’,原来就是指今日,她早料到了我们有敌对的一天!”皇朝闭上双眸。 
  “白风夕是风国惜云,那么黑丰息肯定就是丰国的兰息,她之所以与你会是敌对的,那是因为‘白风黑息’已经连在一起十年了,而且以后风惜云、丰兰息也将连在一起。”玉无缘看着掌上的纹路,勾唇微笑,却笑得那么悲凉与苦涩,“难怪他那天……” 
  “黑丰息……兰息……”皇朝猛然睁开双眸,金芒射出,“难怪他肯放弃华纯然,因为还有一个更胜华纯然的风惜云!” 
  “你要夺天下,那么他们俩将是你最大的劲敌!”玉无缘的目光还在指掌之上,说出的话依然是不惊纤尘的柔和淡然。 
  “他们俩个……兰息吗?”皇朝握紧双拳。 
  “听江湖传言,华国曲城祈、尚两家财富尽入他囊中,再加上现在的风国女王……"玉无缘合起手掌淡淡道,“而你得玄尊令与华国公主,如此看来,你们实力上还是不分胜负。” 
  “不,我输他一着!”皇朝却道,“华国公主只是公主,而风国女王不但是一国之主,更是战场上的绝代将才!而且……”说至此话音一顿,然后才颇是不甘的道:“他还赢了她!” 
  玉无缘自是懂这最后一话之意,浅浅一笑,眸光迷蒙如雾轻忽飘悠的扫一眼皇朝,微微颔首,“也是。” 
  皇朝却紧紧盯住他,“风夕拒我于千里之外,但你……若当初你……” 
  “若有一日沙场相遇,她败于你手,你会杀她吗?”冷不防的玉无缘突然打断他问道,目光一眨也不眨的盯在皇朝脸上。 
  “我……我……”素来刚断果绝的皇朝这一刻却犹豫起来。杀她?杀风夕?怎么可能!可是……风国的女王……将来战场上将生死对决的对手……或许明日就会与之一战…… 
  “夜了,我去睡了。”玉无缘却不待他回答,站起身来,走向帐外,只是掀帘之时却又回头一视,“你无法杀她,因为她是你一直想抓住的……或可拥有整个天下却永远也抓不住的……一个梦!??
 
廿一、惘然无回 
  五月四日晨。 
  当华王催动十万大军,以四门火炮开路,正准备对厉城发动最猛烈的一击时,前方查探情况的士兵却回复道:“报告大王,前方厉城杳无人声,城门大开,城楼之上只有草人!” 
  “什幺?!”华王闻言惊鄂,但马上就仰天大笑,“哈哈哈……风惜云那个小娃娃肯定是怕了本王的火炮,所以逃了!” 
  皇朝与玉无缘闻言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疑问,风夕岂是望风而逃者? 
  “传我令,大军进城,休顿后,未时出发,追击风军!”华王下令道。 
  “大王。”柳禹生却劝道,“昨日一战并未分胜负,风王无故弃城而逃,恐其中有诈,大王不宜即刻进城,不如先派人入城内查看一翻再作打算。” 
  华王闻言微微一顿,然后看向皇朝,“贤婿以为如何?” 
  皇朝淡淡一笑,“柳军师所言极是,大王万金之体,不宜身冒险地。” 
  “好!”华王应允,“柳军师,派一千人带一门火炮入城查看,若发现有风军藏匿,以炮轰之!” 
  “是!” 
  当下,一千华军拥着一门火炮小小翼翼的踏进厉城,一开始可谓步步为营,谨慎万分,但差不多走过半个城,都见不着一人,诺大个厉城内是一片空寂,除了偶尔的几声被丢弃的猫狗的叫声外,再无声迹,当下不由都放松了绷得紧紧的神经。 
  “看来风国人都被我们华国大军吓溜了?”有人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道。 
  “是被我们的火炮吓跑了!”有人拍拍那门火炮道。 
  “不都说那风国女王风惜云很是了得吗?怎么竟闻风而逃了?”有人有些不屑道。 
  “一个女人能有多大能耐?还不被我们十万大军给吓得躲回房去绣花了。”有人放肆道。 
  “哈哈……有理有理!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做饭生孩子!”有人猖狂的大笑道。 
  “现在可以发信号通知军师了吧?”有人提议道。 
  “发信号吧。”领头的偏将道。 
  待发出信号,这一千人便席地而坐,稍息片刻。 
  “各位准备好上路了吗?” 
  华军刚坐下,就听得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寻声抬首望去,只见左边屋顶之上立着一个一身银甲的女子,头戴凤盔,几遮去一半的容颜,独留一双灼灼生辉的星眸露在盔外,正含着一丝戏谑俯视着他们,清晨的凉风拂过,一头黑色长发在肩后飞舞,衬着身后明艳的朝阳,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战神,耀不可视! 
  “这就是你们赖以自豪的火炮吗?” 
  只听得似是自言自语的低问声,然后只见屋顶之上的女子张开了手中长弓,弓上搭着一支火箭,本来还处在惊鄂之中的华军马上清醒过来。 
  “她是风王!”有人发出惊呼,昨日那数支惊颤胆的神箭马上浮在了每个华军的眼前。 
  顿时华军全部起身,抽刀的、拨剑的、拿弓的,一个个全对准了屋顶之上的人,都在想:是射杀了这孤身一人的女王,还是抓回去向大王请功?还没想个清楚时,却见屋顶之上的女王灿然一笑,刹那间,天地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的明朗开阔,周围空旷的屋宇一时之间全渡上一层琉璃的光华,大地仿若有百花盛开,周身似有清香盈绕……可瞬间,天地又在这一刻暗下来,周围空屋的窗户全在一时之间开启,众人还未来得回过神来,箭已如蝗雨射来,紧接着是灼亮的火光掠过天际,然后再是“轰!”的一声巨响! 
  朦胧中,那双星眸似有些悲伤的投下一眼,意识模糊中,仿佛间还能听到那个清泠的声音发出淡淡的叹息,那么轻忽而悲凄,在那巨响之中、在那些惨叫声中……又是那般清晰可闻,仿佛……那是亲人温情而又悲切的一声痛呼,让人无限依恋与不舍! 
  那一声巨响同时惊起了城外接到信号正准备进城的华军,反射性的举起了刀枪,拉开的长弓。 
  “华王,这是晚辈惜云代厉城给您最后的礼物!” 
  清泠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传来,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却又如人在耳畔低语,带着浅浅的嘲讽,城外十万大军,无一不听得清清楚楚。 
  “给我炮轰厉城!??
 
说完忽又叹了一口气,“难怪韩老头坚持一药千金,而华王却为了这药方灭掉了整个韩家!” 
  “这东西或许你用得上。”丰息略一沉吟,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丝绢, “在华都时我去了一趟品玉轩,托君品玉看了一下‘紫府散’的药方,她便按其药性,改了那些过贵难求的药,药效或比不上‘紫府散’,但比之一般的金创药却要好许多倍。” 
  风夕接过丝绢,看着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下的药方,再仔细看了看那方浅蓝色的丝绢,很似女子用过的半新不旧的手帕,抬首看向丰息,脸上已是一脸的讽笑,“想不到被称为‘木观音’的君品玉也对你青睐有加!唉!是不是这世上只有我认为你是一只狐狸?其它的人包括那个聪明的华美人,都认定你是仁心侠义、才貌翩翩的佳公子?” 
  丰息目光溜过风夕的脸,一仰首将杯中余酒饮尽,然后有丝玩味的看着她道,“你是因为君品玉的这方手帕不舒服,还是因为文武全才的风惜云竟在医术之上输君品玉一筹而不舒服?” 
  风夕闻言却是轻轻一笑,挥着手中蓝帕,“以帕遗郎望郎思!我只是有些为那些美人的一腔深情而不值!想当年单飞雪为你所拒而挥剑斩情出家为道……好吧,不提以前江湖上那些为你犯相思病的美人,就单现在这三个,无言等待的凤栖梧,倾心许国的华纯然,赠帕遣意的君品玉,皆是品、性、才、貌佳绝的佳人,可为何就是看不透你的无心无情呢?她们为何就是不明白,温雅雍容的丰公子,心中装的不是美人情爱,而是江山帝位!” 
  丰息闻言却只是雍雅一笑,抚着手中空杯,以指上扳指相叩,发出清亮而略有些空寂的响声,半晌后才淡淡道:“我也有些奇怪,为何人人都会欣赏于我,而独你例外?” 
  “因为我是风夕。”风夕目光看着手中的蓝帕,微微带着一丝怜意的笑笑,“就如你给我这药方……那是因为我已答应将风云骑送与你,你当然希望到你手中时依然能是五万完整的风云骑!” 
  听得这样的回答,丰息眉头微微一挑,然后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两人之间片刻静默,一个看着手中蓝帕,似在细研其上药方,一个抚着手中酒杯,神色平淡,眸中却不时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良久后,丰息遥望华军阵营道:“你曾说血凤阵留待真正的对手,皇朝足以堪为对手了,与他的这一战……血凤阵应该可以尽显其能!” 
  “血凤阵……”风夕却忽微微一叹,“若只是与皇朝一战,我有十成把握,决不会败于他手,但是……”说至此忽然停下。 
  丰息回首看她,静待她下言。 
  “他身边还有一个玉无缘!”风夕深吸一口气,仿佛想缓和心口那莫名的窒息之感,转头看着丰息,眉头犹是微笼,“你我想来都有同一句祖训。” 
  丰息微垂目,看着手中空空的酒杯,然后目光一闪,“你是说他就是那个玉家的人?” 
  “别忘了江湖上对他的形容……天人……除了那个玉家的人,谁还能担此美誉!”风夕沉声道,不知不觉中忽抬手掩眸,不知不觉中那样的低语就这样轻轻溢出,“果然是奢望……他不能……我不能……都只是奢望!” 
  丰息看着她,眉锋忽冷,半晌后才淡淡道:“玉无缘会破了血凤阵吗?” 
  “也不一定。”风夕唇际勾起一抹浅笑,手垂下,看着手心,微微拢紧,“必竟我的血凤阵不同于先祖的!” 
  “玉无缘……当然……”丰息忽勾唇浮起一丝神秘的笑。 
   
  五月十日。 
  “大王,您要亲自出战?”一大早,柳禹生进王帐中即看到一身铠甲的华王。 
  “当然!”华王抽出佩剑,凌空一斩,“我十万大军而来,本斗志昂扬,要一举攻克风国!可至现在却未曾与风军有一次真正的较量,反倒被其阴计折去三万人!我军若再不挟势出击,日久必消磨斗志,到时本王必将败师而归!” 
  “领军出战可派将军们就行了,大王又何必亲身冒险?您万金之体,乃国之支柱,决不可有损伤!”柳禹生诚惶劝阻。 
  “不!”华王一扬手中宝剑,慷慨激昂道,“本王这次就是要亲自出战,身先士卒,鼓励将士们的士气,本王要亲领五万大军一举击垮风云骑!??
 
“大王……” 
  柳禹生还要再劝,华王却大步踏出营帐,帐外大军林立,战马嘶鸣,正等待他们的王下令出击。 
  “大王,您要亲自上阵吗?”刚刚赶至的皇朝见他那一身装扮不由问道。身后跟着玉无缘,只是目光轻扫大军一圈,然后无波的落回华王身上。 
  “嗯,本王要在今天将风军打个落花流水!”华王看着眼前的正蓄势待发的五万金衣大军信心十足道。 
  “驸马,您还是劝劝大王,请他不要亲身上阵。”柳禹生一见皇朝,慌忙搬救兵。 
  皇朝闻言却浅浅一笑,微躬身道:“大王武功盖世,大军斗志高昂,今次必能大败风军!” 
  “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女婿!此话深得本王之心!”华王仰天大笑,然后一挥手,“牵我的战马来!” 
  一匹赤如红云的骏马被马夫牵来,神骏非凡,顾盼扬威。 
  “好马!”皇朝看着那匹马不由赞道,“此马可谓马中之王,定能助大王冲锋杀敌,小小惜云定不是大王敌手!”。 
  柳禹生听得此言不由狐疑的看一眼皇朝,但见他眉宇间依然有着那一股天生高贵的傲气,但此时脸上的笑恭敬诚挚,仿佛真的对华王信心十足。 
  而玉无缘却一直只是静静的看着,目光中偶尔闪过一丝怜叹。 
  “哈哈……”华王飞身上马,身后颇是矫健,“贤婿便为本王押阵,看本王大破风云骑!”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华国金衣大军出动,华王一身铠甲端坐于马上,威武不凡。五万大军衣甲鲜明,战马雄骏,旌旗如云,长枪林立,气势昂昂,直向风军逼近。 
  而前方的风军,也似早已有准备,三万大军布阵于前,阵前三面大旗,分别是齐、林、程三字,阵中气势雄壮而凝重,虽万军而不闻喧声! 
  两军阵后都架起了高高的看台,风夕与丰息站在看台上,看着两军的动向,而远远的,对面那个看台上站着皇朝与玉无缘。 
  在下方,华军在不断逼近,而风军却一直静止不动,几乎要让人以为风军为华军气势所压,而不敢妄动。但当华军进到距风军十丈之处时,风军阵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咚”的震天鼓声,然后风军齐发吼声“杀!”,刹时三万风军如狂风般急速袭卷,直冲向华军! 
  华军便好似要呐喊三声后才杀敌的对手,在他喊到第二声时,他的对手突然发难,杀他个挫手不及,顿时慌得手忙脚乱!但见白色的风军仿佛巨龙一般昂首摆尾的直冲进华军阵中,将华军的阵势冲个七零八落!又若猖狂无忌的狂龙,张牙舞爪将华军抓个四分五裂! 
  下面的嘶杀声可冲云霄,而高高的看台却似隔着遥远的时空,冷漠的、超然的置身于外,淡看下界的刀与剑、血与火! 
  “与风云骑相比,金衣骑便好似一枚漂亮的鸡蛋,看似坚硬的壳,一击就破!”看台上,皇朝看着下方的战斗直摇头。 
  “与其敌动,不若我动!一举就将华军的气势给击破,气破则阵散!这一战,华王必败无疑!”玉无缘的目光却落向远方的看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无法看清上有何人,但他知道,她一定在那里,一定和他一样,正看着下面的嘶杀,看着她并不想看的东西…… 
  “风云骑出兵三万,六将出动三将。”丰息目光在下方搜寻着,“齐恕为中,林玑在左助,程知在右辅,三军齐发,一举攻下,丝毫不给华军还手的机会,这一战可谓猛战!” 
  “因为我已不想陪华王玩了,这一战我要将他彻底打垮!”风夕目光从下方两军的嘶杀移向远方的看台,显得十分的悠远绵长,“我的对手在那里!” 
  上方的人悠闲的看着下方的战斗,而战场中、在层层护卫下的华王却从心底里产生一种恐慌。 
  周围尖锐刺耳的刀剑交叉声,两军士兵的喊杀声,受伤或致命时的惨呼声,满地的鲜红,浓郁的腥味……一一在耳目萦绕!白色的风军勇猛如虎般杀入阵中,那在他心中本是无敌的金衣骑,迎面而上时竟是不堪人家一刀一剑,遍地是金色与血色交缠,偶尔才夹一抹白色,而前方,那白色似遮天蔽日而来,似汹涌巨涛潮涌而来……一股颤栗不寒而生,仿佛有什么要将己淹没……握剑的手不由自主的抖动,手心竟是一片潮湿,那一直要喊出的“冲啊!杀啊!”紧紧的堵在喉咙处,吞不下,吐不出,呼吸微而急,脸色一片赤潮,瞳孔却不断收缩!
 
“风云骑果然名不虚传!”皇朝目光灼亮的看着下方,“三军以中军为主导,两翼相辅,似分似合,不离不散!中军那名将领肯定为风云骑六将之首的齐恕,置身刀林枪阵中依然指挥若定!好!有大将之风!” 
  半晌听不得身边人答话,不由抬首看去,却发现他眼眸定定的看着前方,看着对面的看台,仿神魂出窍一般。 
  “无回谷……无回……”口中轻轻呢喃,仿佛那是梦中不小心溢出的呓语,那一向平静超然的脸上此时竟带着一种微微的希冀,又仿佛是对命运之神的安排的欣然接受之喜,及一种摆脱不了命运的悲哀,那么的惘然无奈……那么的楚凄然……那么的让人心痛…… 
  “无缘!”皇朝猛然抓住玉无缘的肩膀。 
  这一抓似乎让玉无缘十分吃惊,仿佛是一个就要脱尘飞去的仙人,忽然又被抓回了凡间。微微回转头,回头的那一刹那,他脸上的那种神情消失了,又回复那个平淡超然中带着一丝对尘世的依恋与悲悯的玉无缘。 
  “无缘,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皇朝目光紧紧的盯住他,一字一顿的说出,“你说过会助我握住这个天下!在这个天下未在我的手中前,你不可以舍下我!你决不可……你想与她……”最后一语却怎么也道不出。 
  玉无缘微微一笑,平静得不能再平静,淡然得不能再淡然,拍拍肩膀上皇朝的手,“我知道,我会助你握住这个天下,这是我的选择!而她……”目光移回前方,仿佛是叹息一般轻柔如风的吹出,“她嘛……只是……” 
  “无缘,你不会是想……”傲然霸道的皇朝此时竟是紧皱着眉头,仿佛是有着什么可怕的想法在玉无缘的脑中冒芽,他极不苟同,他要在那芽扎根前拨断! 
  “皇朝,你不用担心,我选择了你,我们玉家人做出的选择决不会半途而废的!”玉无缘目光缥缈空蒙,轻忽得不可捉不可触。 
  “那就好!”皇朝目光又移回战场,看着那溃不成军的金衣骑,直摇头,“华王似乎已折了二万人了,该请他回来了,必须留下五万骑我用!” 
  “你可以以驸马的身份鸣金收兵,我想被困在阵中已十分疲倦的华王也巴不得休战,只是他不好自己开口罢。”玉无缘淡淡扫一眼下方,然后抬步走下看台,已没有什么要看的了。 
  “你看着……看那吧!”风夕忽然伸手遥指下方。 
  丰息眼眸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寻去,看着那张成圆月似的弯弓,弓上那三支长箭,不由微微露出笑脸,“一弦三箭!华王可会毙于此役?”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阵中那三支长箭已如电飞出!
 
廿二、无回之决 
   
  华王帐外,一干人紧张的候着,神色焦锐,尤以军师柳禹生最为着急,帐前的地上都快被他来回踏出一道沟来,而驸马皇朝却是离得远远的背对王帐负手而立,抬首望着天边,那即将隐没的西日还在依依不舍的攀住那山峦一角。 
   
  “玉公子,大王如何?” 
  终于,王帐的帐帘掀开了,柳禹生一把迎上,惶急的问着走出来的玉无缘。 
  “性命无忧。”玉无缘淡淡道,目光穿过柳禹生,遥遥落在皇朝身上。 
  “多谢公子!”柳禹生惊喜之下向玉无缘拜倒。 
  “柳军师不必多礼。”玉无缘手一托,柳禹生便拜不下去。 
  在这炎热的夏日,那手竟是凉如寒冰!柳禹生触着的手一震,不由抬首望向玉无缘,一个下午都在帐中抢救华王,可眼前这人却不见一丝疲态,一张脸依然如玉般柔和静谧,一双眼眸依然安祥淡然,一身白衣即算被血污,可他的人看去却依然是纤尘不染的皎然,每次看到这人总觉得他似不属于这个尘世,仿佛随时都会随风仙去。 
   
  “公子……”一句“公子的手如何这般冷?”不知如何竟怎么也说不出口,纳纳的看着他,竟是不敢有丝毫冒犯眼前的人之举之语。 
  “军师想来十分关心大王伤势,你可进去看看,但记住不能吵醒他。”玉无缘淡淡一笑,指指帐内,示意他进去。 
  “是,禹生先看看大王。”柳禹生一躬身,掀帐而进。 
  “各位将军不如都回去休息吧,大王并无大碍。”玉无缘看着帐外其余的人道。 
  余下的人相互看看,最后皆向玉无缘施一礼,然后离去。 
  待所有人走后,皇朝转身,看一眼玉无缘淡淡道:“华王不会死了?” 
  “嗯。”玉无缘移步走向皇朝,目光落向山尖上那一点点红日,“那三箭入肉极深,几近穿体!看来风国的那位林玑将军箭术不会比九霜差。” 
   
  “我就知道你会耗功救他。”皇朝收回目光落向前方,眉峰微敛,“不过他现在也不是死的时候。”说至此忽长叹一口气,“风国……风云骑!真的是人才济济!只可惜……” 
   
  “你打算如何?真的要在无回谷和她一战吗?”玉无缘回首,目光静静的不带丝毫份量的落在皇朝身上,却隐带着一丝宿命的无奈。 
  “已经在行动了,箭在弦不得不发!”皇朝的声音沉而重,目光看向风军阵营慢慢变得森冷而凝重,“况且迟早都会有一战!” 
  “早晚吗?既然如此……”玉无缘目光幽幽的扫一眼风军阵中那一面飞扬的白凤旗,那展翅云中的白凤凰,微微叹息着,“风家的白凤旗……风独影……白凤凰……皇朝,你既要与风夕一战,那么必知她们风家的血凤阵。” 
   
  “血凤阵?”皇朝眼中金芒闪烁,微微抬首,看向西天,那最后的一点红日也隐落了,阴暗的暮色已静静降临,“我知道血凤阵!先祖的日志中曾提过,噬血的凤凰!” 
   
  “遇凤即逃……”玉无缘喃喃念道,微垂双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犹有一丝血迹,那是华王身上沾来的,以后呢?还会沾上何人的鲜血?还会有多少人的血呢? 
   
  “遇凤即逃……但对于你们玉家人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阵是不能破的!”皇朝收回目光,金眸明亮而坚定的看着玉无缘。 
  “玉家人?”玉无缘喃喃复述,然后微微苦笑。 
   
  “这么夜了,你竟还没睡?” 
  风军王帐帐顶上,风夕正盘膝而从,一双手垂放于膝上,想来是安寝后偷溜上来的,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袍,长长黑发全披散于肩后,弯延至帐上,抬首仰脸遥望夜空,额际的那枚雪月与天幕上的那弯银勾遥遥辉映,这样的懒散外表与姿势是白风夕才有的,但脸上那种端庄静穆的神情却是风惜云才拥有的。 
   
  “夜观星象,可有所得?”丰息轻轻一跃,也落在帐顶上,屈膝坐下,抬首望向天幕上的点点星雨。 
  “记得小时候嬷嬷曾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而《玉言天象》上也曾说上界的星象映像下界的一切,若真如此,那你我也是这些星雨中的一颗,而你……你会是哪一颗星呢?”风夕忽出声轻问道,目光依然遥望星际,星光好似全落入她的双眸,映得那双黑眸比天上所有的星星还要来得清亮??
 
在华军中军出击时,凤凰终于动了,但见它猛然张开双翅,迎上华军的左右两翼,而当华军中军直冲而来,即要杀入凤首时,凤首忽然往左一偏,避开了华军的冲击,反狠狠啄向那被左翅圈住的华军右翼。而同一时间,凤凰腹部忽探出双爪,爪上铮铮铁勾全都脱爪飞出---那是箭雨队的飞箭---但见箭如蝗雨急速射向那迎面而来的华军中军,但听得一片凄厉的惨呼声,那冲在最前方的中军便纷纷倒下!而凤尾忽张开它的翎羽,与右翅合围,直扫向华军的左翼,顿时,五万金衣大军全在凤凰的包围之中! 
   
  可是,就在凤凰逼近,要将华军越围越拢之时,阵中心余下的中军后部猛然弃凤爪而回杀,直向凤首之后砍过!刹时,原本与左翅一起围歼华军右翼的凤首忽变成被华军左翼与中军围住,前后夹攻,竟要将凤首砍断! 
   
  而紧接着原被右翅、凤尾半围住的左翼,忽然全速右转,加入中军,全力杀向凤首!顿时,所有的战斗便全在凤凰的左翅之上展开,风、华两军你围我、我夹你的竟全卷在一块,竟是不分前后左右全部都是敌人,一场混战顿时展开。这一刻拼的不再是谁的阵最奇,谁的头脑更聪慧灵活,而是拼谁的刀更利,谁的动作更快,谁的力量更大,谁才能杀敌最快、最多! 
   
  “好个皇朝!他根本不是要破阵!他并不要胜负,他是要以华国这五万金衣骑与我风云骑死拼,他唯一的目的便是要重创我风云骑!”看台之上,看着皇朝那样完全不计后果的血拼,风夕猛然醒悟,一掌拍下,栏杆被她掌力震得瑟瑟作响。 
   
  “以五万金衣骑为代价,只为重创风云骑的元气!”丰息叹息的点头,“不动用皇国一兵一卒,利用金衣骑重创劲敌风云骑,而华国二十万金衣骑也将在风国被你折去了十多万,而华王已身受重伤,华国三王子皆是庸碌之才,彼时华国将尽入他囊中!好毒的计谋!好一个皇朝!”言毕也是不胜喟叹。 
   
  “想损我三分之一的兵力?!我岂能让你如愿!”风夕的声音带着秋霜的肃杀,眼眸这一刻比千年雪峰还要冷澈,“五万金衣骑吗?我将如你之愿尽数折去!” 
   
  语毕但见她手一扬,袖中白绫飞出,若白云浮于空中,手一挥,白云在空中舞出一只展翅凤凰,“久容,血凤凰!” 
  风夕清越的声音在战场的上空高高扬起,即算是那冲天的嘶杀也不能将之掩盖。 
  “是!”战场中心传来一声有力的声音,那般的凛然果断。 
  然后只见战场中挥起了白凤旗,那只浴血凤凰猛然长啸,紧接着它的左翅、右翅同时张开,片片翎羽在阳光下闪着刀的锋芒,双爪忽转变成凤首,凤尾忽转为凤爪……一只新的噬血的凤凰诞生了,它周身都燃着怒焰,周身都闪着夺目彻骨的寒光……阵中的白凤旗挥向了华军,然后那只血凤凰,它猛然展开双翅、张开双爪、昂扬凤首---在白凤旗挥下的那一刻,它们同时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扫向、抓向、啄向了华军!而被困在华军中心的凤首,忽然化为一支利剑,直接的、稳稳的直穿华军中军! 
   
  那一刻,只见那闪耀着刀芒的白色凤凰,口中衔着锋利的宝剑,疯狂的扫向华军,那张狂的气势,那狠厉的冲劲,那仿佛神佛也无法阻挡的杀戮,那便是魔鬼也为之畏惧的残、冷……让人心寒胆颤!让人神魂俱裂!白色之中是无尽的、艳红的血色! 
   
  那是一场血战! 
  那一刻,本应是红日正午,可地上,黄沙满天飞舞,刀剑交错挥砍,残肢断臂抛飞,鲜血淹没大地……那嘶哑的、那凄厉的、那悲壮的呼喊声直冲九霄!那一刻,天为之惊憾,地为之震动!那一刻,天为之昏,地为之暗!那一刻,神灵同悲,人鬼同泣! 
   
  那是人间最惨厉的修罗场! 
  “竟是死战到底!只因为皇朝在吗?所以华军斗志不灭!”风夕冷冷的吐出,然后身形一展,直往阵中皇朝飞去,“那么我便将你们的斗志打下去!” 
   
  而同时,在风夕飞身而起时,对面的看台之上也飞出一道白色人影,不同的是,目标是半空中的风夕??
 
廿三、道是无缘何弄人 
  嘶杀还在继续,人间的炼狱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这个无回谷,血气弥漫整个山谷上空,惨叫与杀戮之声直冲云霄,刀与剑挟着血光挥动,长枪枪尖回拨带起敌人的血肉,遍地都是金色的尸身与断肢,偶尔会掩住一抹白色…… 
  阵中的那两人依然木然的立着,任刀剑擦身而过,任流矢在他们周围坠落,他们仿佛沉睡一般的痴立着。 
  而在华军阵中的那抹一直矗立不动的紫影忽然动了,如雄鹰展翅,直扑风军阵中心白凤旗下那一骑。 
  “久容闪开!”一直痴立的风夕终于醒了,身形猛然飞起,如箭离弦直追紫影而去。 
  而另一道痴立的白影这一次却并未再次拦截,而是木然的转过身回走,穿过刀林箭雨,跨过地上的死尸残肢,淌过浓郁稠粘的血湖,一步一步的静静走过,那一袭皎洁的白衣,似从天界飘来的使者,那一张如玉般的俊容上是无尽的悲叹,那双眼眸慈悲而无奈的扫过……跨越地狱,穿透魂灵……这些生命……这些鲜血……这便是换取另一个百年太平的代价吗? 
  凤旗之下的修久容,他高高立于马背之上,挥舞着手中的白凤旗,策动着整个风云骑的阵势与攻击。 
  当那抹紫影挟着冷电直击而来时,他并未闪避,反而是高举手中白凤旗凌空一挥,刹时他身前的风云骑忽两面散开,避开那紫影手中宝剑挥出的凌厉剑气,那剑气在黄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长沟!然后紫影手臂再次高高扬起,那一抹冷电挟着雪亮的银芒再次击向白凤旗之下! 
  那仿佛可划破一切障碍的快、狠 、利!那一剑的霸气仿佛可刺破天地!黄沙已避锋而飞,空气已被它割开,就连风……也为之疾逃!这是他无法躲避、无法抵挡的一击! 
  修久容仰面睁目静静的迎接着阳光下那灿烂眩目的、那美妙绝伦的、那要将他一分为二的一剑! 
  王,久容永远效忠于您!直至我---三界六道魂魂消散! 
  紫影傲然的扬起嘴角,手腕直挥而下,带着绝然的霸道与狠厉---风云骑的主将将毙于此剑! 
  “久容!” 
  伴着那一声急切的厉呼,一道白电攫住了那凌空挥下的一剑,那种速度是比闪电还要快,一直睁着眼眸的修久容清清楚楚的看到,那道白绫从后飞来直接的、稳稳的缚住了那柄剑,那凌厉无敌的一剑便在距他面容半寸之处被凌空阻截! 
  紫影与白影同时从半空中落下,剑与白绫却还是缠在一起。回首看去,只是一眼,却让皇朝从身到心都是一冷! 
  这样的风夕……这样冷肃的风夕是从未见过的!风夕的脸上不是永远都有那种懒洋洋的好象永远都没睡够一样的神情吗?那双清亮的眼睛不是永远都带着一丝好玩的、有趣的笑意吗? 
  眼前的人……是因为那一身银甲的缘故吗?那张如冰似霜的脸,那双冷如万年寒冰的眼……仿佛是冰雕出的最完美的雕像,美得极致,也冷到极致!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肃杀之气……这全是针对他而发的!只因他刚才一剑差点杀掉这个‘久容’吗?原来风夕也有这一面的……这是她作为风国女王风惜云所拥有的一面……这就是风惜云的气势吗?而以后……他们都只能如此相对了! 
  忽然,握剑的手竟是一软,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微微的作痛……风夕,这就是你所说的很少有一辈子的朋友吗?我们的情谊竟是这般短暂吗?我……为何你选择的是丰息?因为十年吗?十年的时间……已让你们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连在一起……融在一起……有着许多你们自己也无法分得清……也无法割舍的东西!皇朝,从今以后对于你来讲,只是敌人了吗? 
  “王……”修久容轻轻的唤一声,有什么流进了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有什么在撕裂着他的脸,迷糊了他的意识,终于……眼中最后的影像是那耀目的银甲……然后,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远,沉入那无垠的黑暗,手……却还紧紧抓住那白凤旗! 
  “久容!” 
  风夕迅速掠过,接住了一头栽下的修久容,低头看去,她忽然紧紧咬住唇,心头一阵酸痛,这张脸……已经被这一剑毁了!她虽截住了那一剑,却未能截住那一剑所发出的凌厉剑气!那道剑气从他的眉心、鼻梁直划而下,将这张脸一分为二!久容……你可还活着??
 
浓浓夜色中,响起的不是蛐鸣蝉唱,那远远而来的也不是萤虫的星灯……近了……那是万军齐步、铁骑踏响大地的雷鸣,那弯延而来的火龙是将士手中高握的火把。 
  “徐渊,传令下去,停止前进!”大军最前方,风夕猛然勒马。 
  “是!”徐渊应道,转身吩咐传令兵传下王令。 
  风夕下马,借着火把的亮光环视四周地形,然后蹲下身来触摸地上的土。 
  “王,这里是鹿门谷。”徐渊报告着此处的地名。 
  “嗯。”风夕站起身来,“现在是什么时辰?我军一共行进多少里?” 
  “寅时过半。”徐渊答道,“我军行进二百五十里。” 
  “寅时……二百多里……争天骑的速度绝不会比我们慢!”风夕略略沉吟,忽然一阵狂风吹起,将士兵手中火把全部吹灭,顿时一片漆黑,但鹿门谷内所有的士兵却并未有丝毫慌乱,依然原地静立,若非偶尔的马鸣声,谷中安静得几乎察觉不到这里停驻了一万骑兵。 
  “王,起大风了,看来要下雨了。” 
  过片刻后,风稍息,人眼已适应这漆黑的夜,甚至在微弱的夜光中还能略略看见身边最近的同伴。 
  “不是看来要下雨了,而是肯定会有一场暴雨!”风夕的声音冷静而沉着,漆黑的天幕上未有一颗星子,但她的双眸却闪亮如星,在这墨黑的夜空中闪着灼亮的光华,“暴雨来得急也去得快!” 
  她蹲下身抓一把泥土在手,手指搓着泥土,凑近鼻近闻闻,“这鹿门谷两边地势略高,下雨时雨水皆往中间流注,以至中间土质松软……燃两个火把与我!” 
  她忽然吩咐道,马上有士兵燃起两个火把递与她,风夕接过飞身立于马背之上,眼眸扫视着整个鹿门谷,然后手一扬,火把在半空掠过,带着红红的火光稳稳的插在东边远远的一点之上,然后身一转,手再扬起,另一火把也从半空掠过,稳稳的插在西边一点之上。 
  “徐渊,传令下去,五千士兵燃火把,五千士兵用备用兵器将中心洼地掘松,长以此两火把为界,宽需十丈,只有半个时辰,要快!”风夕跃下马,迅速吩咐,语气又快又利! 
  “是!”徐渊领命马下吩咐下去。 
  片刻后,所有士兵皆下马,一半燃火,一半以兵器掘地,皆是井然有序,动作利落。大风时起时落,火把被大风吹息后马上又被点燃,掘地的士兵也手不停歇,必要赶在半个时辰内完成王命。 
  约莫半个时辰,开始稀疏的落下大滴大滴的雨珠,砸在人脸上凉凉的且微微作痛,火把已大部分被淋湿,黑夜中只有士兵掘土的声音,以及狂风肆虐的咆哮声。 
  “停止掘地,恢复原状,然后退后十丈隐蔽。”黑夜中再次响起风夕声音,清清亮亮的响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令下之时,大雨已倾盆倒下,挟着狂风,将谷中这一万士兵,包括风夕在内,全部扫个湿透。黑夜之中,只能听到大滴大滴的雨珠砸在地上的声音,雨水湍急流过的声音,狂风的呼啸声,战马的嘶鸣声,除此以外,鹿门谷内是静止的,而另一种在流逝的便是时间。 
  当狂风暴雨停息之时,黑压压的天空似被雨水给洗清了,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白色,四周也能隐隐绰绰的看个大概,所有的风云骑皆矗立于雨中,一动也不动的,只是紧紧握紧手中刀枪,目光一致的看向最前方那一抹高立于马上的白影,那是他们的王,和他们一样任狂风暴雨吹打的王! 
  “现在何时辰?”风夕问着身边的徐渊。 
  “回王,现在是卯时一刻。”身后的徐渊抹去一脸的水珠答道。 
  “火石可有存放好?”风夕回首,那双眼眸仿佛被雨水洗过,格外的亮而深,嘴角衔着的那一丝浅笑是自信与骄傲。 
  “臣没有忘记王的吩咐。”徐渊抚着铠甲之下保护得好好的火石。 
  “好!”风夕凝神侧耳听着风传送而来的消息,终于,星眸灿然一亮,然后下令:“传令,我火箭射出之时,万箭齐发!” 
  “是!” 
   
  “嗒嗒嗒嗒……”的声音远远传来,天空中泛着淡淡的白光,天地这一刻是阴暗的、模糊不清的,一万风云骑静静的藏身这混沌之中,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前方,远远的,已见火光,蹄声已近在耳旁,再片刻,已可望见前方一片黑云席卷而来,那样迅疾的速度,那样雄昂的气势……那是皇国争天骑,它们终于到了!
 
廿四、无畏何畏 
  《东书.列侯.风王惜云》篇中,那位号称“剑笔”的史官昆吾淡也不吝赞其“天姿凤仪,才华绝代,用兵如神”! 她一生经历大小战役百余场,可谓未有败绩,与同代之皇朝、兰息并称为乱世三王。但不论在当时是如何惊天动地的战斗,到了惜墨如金的史官笔下,都只是三言两语即表过。 
  但仁已十七年五月十五日晨,风惜云于鹿门谷内以一万之众袭歼皇国五万争天骑,这以少敌多并大获全胜的一战,史书上却留下了这么一句:王射皇将于箭下,仿神魂离体,险遭流矢!这一句话给后世留下一个神秘的迷团,那一战到底是什么使得史家评为“慧、明、理”的惜云王会神魂离体? 
  体贴的人猜测着说,那是因为急行军一夜然后又遭暴雨,风王为女子之身,且素来瀛弱,当时或可是身体晕眩所致?浪漫的人则猜测着说,风王一箭射死的青铜皇将乃其爱人,王迫不得已出手,以致心神大恸?还有些离谱的猜测着,那一战风王杀人太多,以至惹怒上苍,因此那一刻是上苍对风王的微惩…… 
  不管那些猜测有多少,但无一人知晓实情,就连那一战跟随着风王的风云骑都不知道为何他们的王那一刻会有那种反应,只知道那一战之后,他们的王很久都没有笑过。 
   
  五月十六日丑时,风夕抵晏城。 
  五月十七日辰时,风夕攻晏城。 
  五月十七日申时,风夕收回晏城,皇国留驻晏城之三千争天骑殁。 
  晏城效外,有一小小的德光寺,所有的僧人或在城破之时全部逃亡,偌大的寺院此时一片空寂。 
  风夕推开虚掩的大门,一眼即看到大堂正中摆放的灵柩。 
  抬步跨入,只有脚步轻浅的声音,目光落在那陋木所刻的灵位之上,眼眸一阵刺痛,有什么哽在胸口,呼吸间咽喉处便生生作痛,一步……一步走近……走近这昔日的伙伴,陪伴她、守护她已十多年……恍惚间又回到少年初遇之际……那个风都的小巷里追着她、嚷叫着一定要打败她的黑小子,一身破旧的衣裳,更兼打斗中还被扯破了几处,黑脸肿得高高的,一双棕眸却燃着怒焰不屈的望着她……你要是比力气也能赢过我,那我就一辈子都听你的话…… 
  “包承……”眼前有些模糊,声音破碎如叶落风中,那黑色的棺木离得那么遥远,恍惚中还在渐渐远去,不……手一伸,终于抓住了,“包承……” 
  泪终于滴落,垂眸看着这狭小简陋的棺木,不相信里面躺着的是那个黑大个,那个风国人敬称为“铁塔将军”的包承! 
  门口忽传来轻响,是包承的魂魄回来了吗?他知道她来了,所以来与她会面吗?猛然回首,淡薄的曙光中,站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和尚,怀中抱着一捆干柴。 
  “女……女施……将军!”小和尚有些惊呆的看着这个立于棺木前一身银甲的美丽女子,这位女施主是位将军吧?否则哪来这么一股让人敬畏的威仪,而且……她脸上似有泪痕,那么她刚才哭过了,是为包将军哭的?那她应该是好人吧? 
  “你是这寺中的僧人?”风夕回复平静,从容问向小和尚。 
  “是……小僧是仁诲。”小和尚放下手中干柴合掌答道。 
  “包将军的灵位是你设的?”风夕眼光扫一眼灵柩道。 
  “是,小僧……小僧问皇国的将军……小僧想收殓包将军的遗骸,没想到皇国的将军竟然答应了,完全没有为难小僧就将包将军的遗体交予了小僧……小僧……”仁诲说话断断续续的,抬首看一眼风夕,又慌忙垂下,“小僧……小僧只找着这副棺木,将军……将军……” 
  “城破之时你竟没有逃走?你年纪小小却敢去向皇国人要回包将军的遗体?”风夕的目光停驻在这名小和尚身上,一身旧旧的灰色僧袍,一张平凡朴实的脸,实在无甚出奇之处,唯有一双眼睛却是纯然的温善,那样的温和纯善仅在另一个人眼中看过…… 
  “你不怕死吗?” 
  “小僧……小僧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走到哪都一样,况且他们都走了,总要留个人看看房子,扫扫灰尘吧。”仁诲被风夕目光一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摸摸自己光光的脑袋,然后再抬首看一眼风夕,再垂首,小小声的道,“皇国人也是人嘛,我想他们也不会……况且包将军是英雄……他们说尊重英雄!??
 
“仁者无畏吗?”风夕目光深深的打量着小和尚,最后微微颔首,“仁诲?好名字!” 
  仁诲听得风夕赞他,不由咧嘴一笑,敬畏的心情稍稍缓和,试探着问:“将军是包将军的朋友吗?天还这么早,将军吃过饭了吗?小僧煮有稀饭,将军可要……”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只见徐渊急步跨入寺门,身后跟着上百风云骑,待等见到风夕安然而立时,才松了一口气。 
  “王,您已经两天两夜未曾稍息,为何又独自跑来这里?若是城内还有皇军残孽,您……岂不危险!您现在是我们风国的王!”徐渊以少有的急促语气一口气道出,目光带着苟责的看着他们年轻的女王。 
  “好了。”风夕手一挥阻止他再说教下去,“你……” 
  话未说完,只见一旁的小和尚扑通跪倒于地上,慌乱的叩着首:“拜见……女王……小僧……小僧……不……不……知……” 
  “你起来吧。” 风夕走过去伸出手扶起叩了一额头灰尘的小和尚,神色温和的道,“仁诲小师父,本王还要谢谢你呢。” 
  “谢我?”仁诲诚惶的抬起头,有些不明白的看着眼前尊贵的女王,微微抽回自己的手,似有些不习惯被女王握着。 
  “是啊。”风夕回首,目光哀伤的扫过堂中的灵柩,“谢谢你收留了包将军。” 
  徐渊闻言不由移目看去,待看到那黑色的棺木,他那看不出表情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深沉的悲痛,嘴唇紧紧一抿,眸光垂落于地面,似有些不敢看那黑色的棺木,不敢相信他的兄弟会躺在那里面。 
  “这个……这个您不用谢我啦。”仁诲的十根手指绞在一块,不自觉的越绞越紧,“我想……我想只要是风国人,他们都会收殓包将军的。” 
  “想是一回事,但敢做又是另一回事。”风夕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嗯?”仁诲似懂非懂的看着风夕。 
  暗自却在想,原来女王就是这样子啊,不但长得好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好听,而且一点也不像别人一样嫌他脏呢,肯拍他的肩膀呢,等师父、师兄他们回来时一定要告诉他们! 
  “你其实才是最勇敢的。”风夕微微勾起唇,似想给他一个和蔼的笑容,但终究失败,一双眼眸那一瞬间浮现的是无限的凄哀与深沉的失望。 
  年轻的仁诲小和尚那一刻只觉得女王的笑太过沉重,仿佛有万斤重担压在女王有些纤细的肩上,但女王却依然要微笑着挑起。那时,他很想象师父开导来寺中拜佛的那些施主一样,跟女王讲几句很带佛理的话,让女王能轻松的笑笑,只是那时候他脑中掠过的佛语太多了,他一时不知道要讲哪一句好,最后他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王才是最勇敢的人!” 
  说完他还温和的露齿一笑,不知是他的话还是他的笑让女王终于也绽颜笑了笑,虽然笑得并不轻松,但是那是真的笑,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很多年后,这位受万民景仰、佛法精深的一代高僧---仁诲大师,他有时候回忆起当年与女王的那唯一一次会面时,他依然是说:“风王惜云真的是一位勇敢的人!” 
  只是那时候的他说出此语时带着一种佛家的叹息与赞赏,有一种沉沉的份量,直沉到人的心底。于是,即算这是一句赞语,听着的人却依然从中感受到一种无奈的悲怆! 
  风夕移目再看一眼灵柩,然后吩咐道:“徐渊,派人将包承的灵柩护送回风都。” 
  “是。” 
  “王……您请等一下!”仁诲似想起了什么,忽然跑进了堂后,片刻后手中抓着一支黑色长箭走出来。 
  看到那支长箭,风夕眸光瞬间一冷,然后深深吸一口气,“这就是……” 
  “王,这是从包将军胸口拨出的,我想……我想您或许……或许……”仁诲将那长箭递给风夕,讷讷的说着,待看到风夕那样的神色不由打住。 
  风夕接过长箭,这是一支黑色的铁箭,箭端犹带一抹暗红的血迹……手指轻抚过长箭,就是这支箭取包承的性命吗?这支长箭……忽然眼光一凝,那箭尾之上刻着一个细细的“秋”字!这是皇国秋九霜的箭!那么……攻城的确实是秋九霜!能一箭取包承性命的必是她!但出现在鹿门谷的却是……那她去了哪?难道…… 
  风夕忽然一个激淋清醒过来,然后猛然抬首唤道:“徐渊!” 
  “臣在!” 
  “传令,晏城余下的七千风云骑,五千随我辰时出发回无回谷,两千随你留守晏城,并着风都谢将军,令其派一万禁卫军速驻晏城!??
 
无回谷中。 
  “公子。”风军丰息的营帐外传来齐恕的唤声。 
  “进来。”帐中软塌上斜卧着丰息,他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正独自一人凝神思考着棋局。 
  “公子,对面华军今日忽增皇国旗帜!”齐恕躬身道。 
  “哦?”低眸凝视棋局的丰息终于抬首看他,“如此说来皇国争天骑已到无回谷了?” 
  “恕以为是如此!”齐恕点头,“只是王亲自去阻截争天骑,可此时争天骑却出现在无回谷,难道王她……” 
  丰息却淡淡一挥手,站起身来,“那女……风王既亲自去阻,那争天骑便不可能过她那一关,现在……争天骑既然出现在无回谷,那么……”眸光回视那一副棋局,刹那间眸中慧光毕现,“那么这必是另一支争天骑!” 
  “另一支争天骑?”齐恕反问着,“他们如何来的?” 
  “哦,这可要问皇朝公子了,恕我暂时不能回答你。”丰息浅浅一笑,然后又道,“齐将军,传令下去,风云骑除巡卫外,全体休息一天。” 
  “为什么?”齐恕又反问,“现在皇国争天骑既然出现,我军应该全神戒备才是!” 
  “风王若在此,你也这么多疑问吗?”丰息目光轻轻的落在齐恕身上,墨黑的眸子深得看不见底。 
  只是轻轻一眼,却让齐恕心头一凛,慌忙垂首:“恕遵令!” 
  “下去吧。”丰息依然浅笑雍容,神色间看不出丝毫不悦之态。 
  “是!”齐恕躬身退下。 
  “齐将军。” 
  齐恕走至帐门处时忽又听得身后丰息的唤声,忙又回转身,“公子还有何吩咐?” 
  “派人送信与风王。”丰息再淡淡道,墨色眸子一转,扫过那棋局,然后再落回齐恕身上,“虽然我知道你即算没有我的命令也会快马送信与风王,不过我还是说一句的好,送信的人只须直往晏城就是了。” 
  “是!”齐恕垂首答应。 
  “可以下去了。”丰息挥挥手。 
  待齐恕退下,丰息走回塌前俯视着棋盘,然后浮起一丝趣味的浅笑,“争天骑果然来了!这一次……无回谷必是十分的热闹!” 
   
  “九霜见过公子!” 
  “辛苦你了,九霜。”华军帐中,皇朝抬抬手示意刚刚赶至的秋九霜起身。 
  “公子,他们还未到吗?”秋九霜扫视一眼帐中,并未见到预料中的人。 
  “还无消息。”皇朝眉峰微皱,目光调至帐外,似也有些忧心。 
  “按道理他应该在我之前赶到才是。”秋九霜目光看向皇朝身旁的玉无缘,似乎盼望他能给她答案。 
  “亲自前往阻他的是风王惜云。”玉无缘淡淡的道,似乎这便是答案。 
  “风王亲自前阻,那他……难道……”秋九霜长眉不由紧紧锁在一起。 
  “他这么久没有消息,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玉无缘眼眸落在皇朝身上,透着淡淡的忧思,“一是全军被困无法传送消息,二是……全军覆没!” 
  “什么?!不可能!”秋九霜一声惊呼。 
  可是皇朝闻言却默然不语,眼眸定定的看着桌上一个金狮纸镇,半晌后才沉声道:“这是有可能的!风夕……风惜云……她有这种能耐的!” 
  “那是五万大军……而且……风惜云既然是风夕,那么她怎可能……”秋九霜喃喃自语,不敢相信五万争天骑会全军覆没。 
  “驸马!”帐外传来唤声。 
  “进来。”皇朝目光一闪,迅速看向帐门。 
  一名华国偏将踏入帐中,手中捧着一物,躬身向皇朝道:“驸马,卑将巡视时在三里之外的小路上发现一名皇国士兵,浑身是伤,已无气息多时,其手中紧紧攥着这半块青铜面具。”说完将手中之物呈上。 
  秋九霜一见一把上前将那面具抓在手中,手碰时竟止不住的哆嗦,抬首看向皇朝,眼中含泪,面上的那道伤疤都似在颤动,“公子……这是……” 
  皇朝默默伸出手,接过那半块面具,那面具上犹残留着血迹,手指抚过,冰凉冰凉的,面具额际残缺的边缘上犹有洞穿的痕迹……这……一箭正中眉心吗?一箭取命吗?风夕……你竟这般狠得下手吗?! 
  “瀛洲……”声音低沉而哀痛,金眸中有着什么在闪烁,猛然紧紧的攥着面具,从牙缝中冷冷的挤出两个字,“风夕!”那一刻,他也无法辩清心中到底是恨……还是痛??
 
“将军可先行退去。”一旁的玉无缘站起身来对矗立帐中似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华将道。 
  “是。”华将躬身退下。 
  “当日接公子手令,瀛洲……他……”秋九霜垂首掩去眸中泪光,“他虽未说什么,但九霜知他……当他知悉风王即为白风夕时,他眼中那种神色……他或许……” 
  “这一次是我的错!是我算计的错!”皇朝摆手示意秋九霜不要再说,“我算对了事,但算错了人……算错了人的心……人的感情!” 
  玉无缘闻言眸光移动,落在皇朝手中的面具上,最后扫过皇朝沉痛而冷峻的双眸,那眸中闪过的寒光,让他无声一叹。 
  “公子,请允九霜请令!”秋九霜猛然跪下。 
  皇朝垂眸看着跪于地上的部将,手中的面具咯咯作响,唇却紧紧抿住,半晌不答。 
  “九霜,我知道你想为瀛洲报仇,但你刚赶至,连日奔波已十分疲倦,无法和一直按兵不动、养精蓄锐的风军相拼的。”玉无缘的声音微微透着一种倦意,又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让秋九霜悲燥的心稍稍平静。 
  “可是……公子,既然风王领兵去阻截瀛洲,那么无回谷的风军兵力必减少,又无主帅,正是集我争天骑与金衣骑之力一举重挫风军的好机会!”秋九霜抬首目光灼亮的看着面前的两位公子,“公子,请允我领兵前往!” 
  “九霜,你先起来。”皇朝终于发话,走回椅前坐下,“风惜云虽不在,但丰兰息却坐镇风军!” 
  “公子……” 
  皇朝摆摆手,打断秋九霜的话,“九霜,无回谷现至少还有三万风云骑,风云六将还留三将在此,更有一个比之风惜云更为难测的丰兰息,所以我们绝不可妄动!” 
  “九霜,你连日赶路想也十分劳累了,先下去休息吧。”玉无缘扶起跪地不起的秋九霜,“你是人,不是铁。” 
  “九霜,你先去休息。”皇朝也发下话。 
  “是,九霜告退。”秋九霜无奈只得退下。 
  待秋九霜离去后,皇朝抓着手中青铜面具,看着良久,最后一叹,“当日在白国我救回频死的瀛洲,以为天佑我皇国,不忍折我大将,谁知……谁知他竟终还是还命于风夕!” 
  “当日你隐瀛洲活命的消息,以将之作为一步奇兵,这一步奇兵是生了效,引开了风军的阻截,让九霜的五万大军安然抵无回谷,但同样的,这步奇兵也毁于你的隐瞒。”玉无缘眼光落在他手中那半面青铜面具上,淡然的眸中泄出一丝凄凉的悲叹,“若风夕知这面具之后的人曾是白国宣山中她舍命救过的瀛洲---那么这一箭便不会射出!” 
  “不会射吗?”皇朝忽然笑笑,笑意淡而冷,“无缘,在你心中,她依然是那个揽莲湖上踏花而歌、临水而舞的白风夕对吗?白风夕是不会射杀瀛洲的,但是风惜云一定会射出这一箭的!因为她是风国的王!而瀛洲---是皇国的烈风将军!” 
  玉无缘闻言忽转首,眸光飘忽的、茫然的落向帐外,微微抬手,似想抚开眉心,却又半途垂下,垂眸扫一眼手心,声音清晰却不带一丝份量的飘荡在帐内,“你心中若无,又岂会记着踏花而歌、临水而舞!” 
  皇朝闻言双拳微握,默然半晌,最后松开手,目光落在那染血的青铜面具上,声音既淡又清且冷,“现在的只是风惜云!” 
  玉无缘回转身看一眼他,目光平淡不起波澜,然后坐回椅中,片刻后才道:“这一战你们似乎又是一个平手,九霜射杀包承,她射杀瀛洲,你折五万争天骑,她折五千风云骑及五万禁卫军,她收回晏城,你大军至无回谷!” 
  “风惜云……天何降她?!”皇朝抬眸看着帐顶,仿佛是看着那个天赐的、耀目的白衣女子,“无缘,我不能再等了,明日……只等明日!” 
  “明日吗?”玉无缘淡淡的看着他,“丰息……无回谷还有三万风云骑,你虽有六万大军,但若想全歼风军,那必也是一场苦战!” 
  “苦战……便是血战也必要一战!”皇朝猛然起身,“风惜云,她定会很快知悉我的行动,我必须在她领兵回救无回谷前歼尽这三万风云骑!风云骑一灭,这风国也就瓦解一大半!??
 
“这几日的试探你也应该知道了,丰兰息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你若不策划周详,没有十成的把握,那么……便是胜也是惨胜!”玉无缘双手微微交握,目光垂下,看着脚下的褐红色的帐毯,声音平静而清晰, “惨胜---如败!” 
  “若是……”皇朝站起身走至玉无缘面前,伸手将他的手抬起,金褐色的眸子灿亮如灸日,“若你肯出战,我便有十成的把握!” 
  玉无缘闻言抬首看一眼他,神情依然一片淡然,无波无绪的开口:“皇朝,我早就说过,我会尽己身所能助你,但我决不会……” 
  “决不亲临战场杀一人是吗?”皇朝猛然接口道,垂目看着手中的那双洁如白玉一般的手,“这双手还是不肯亲自沾上一丝鲜血吗?玉家的人……慧绝天下的头脑,清逸绝尘的容貌与气质,再加菩萨一般的慈悲心肠,永远都受世人尊敬爱戴……你们玉家人还真是得天独厚!” 
  “慧绝天下……得天独厚的玉家人……”玉无缘目光迷蒙的的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后浮起一丝浅浅的笑,笑得悲哀而苦涩,“上苍对人从来都是公平的,玉家人似乎拥有让世人羡慕的一切,但也拥有着让世人畏惧的……那是上苍对玉家的惩罚!我们不亲手杀人,但助你们又何偿不是杀人?助你得天下……不亲手取一条性命……这都是玉家的宿命与……可悲的原则!” 
  “无缘,虽然你说过助我……甚至这一刻我们的手还是握在一块,但是……”皇朝的眼光紧紧盯在玉无缘面上,似想从那样平静无波的脸上透视着什么,“但我却无法真正的把握住你!风夕是我无法捕捉的人,你却是我永远也看不透摸不清的人!” 
  玉无缘淡淡一笑,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来,两人身高相近,目光平视,“皇朝,你只要知道一点就可以了:在你未得天下之前,我绝不会离开你,玉家的人对于自己的承诺一定会实现的!” 
  “驸马!驸马!风王回无回谷了!”帐外忽传来急促的叫唤声。 
  两人闻言急步出帐,但见对面白凤旗飞扬于暮色之中,格外鲜明。 
  “她似乎永远在你的计划之外。”玉无缘看着对面涌动的风军,听着那远远传来的欢呼声,微微叹息道。 
  “风惜云---实为劲敌!”皇朝目光遥望,神情却不是沮丧懊恼的,反而面露微笑,笑得自信而傲然,“与这样的人决战才不负这个乱世!这样的天下、这样的人才值得我皇朝为之一争!” 
  “无回谷之战或要正式展开了。”玉无缘抬首望向天空,暮色之中,星辰未现,“其实无回谷不应该是你们决战之处的,你的另一步奇兵……” 
  “那一步奇兵连我都未敢肯定,风惜云她岂能算到。”皇朝负手而立,紫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高大挺拨,一身傲然的气势似连阴暗的暮色也不能掩他几分。 
   
  “王,您终于回来了!” 
  风军王帐中,风云诸将一把冲进来兴奋叫道,就连伤势未好的修久容也来了。 
  “嗯。”相较于众人的兴奋热切,风夕却太过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漠。 
  “久容,你的伤势如何?”眼眸轻轻扫过修久容的面容,那脸上的伤口因伤处特殊不好包扎,所以只是以伤药厚厚的敷在伤口处,凝结着血,粗粗黑黑的一道,衬得那张脸十分的恐怖,心不自觉的一抖,眸光微温而痛。 
  “谢王关心,久容很好。”修久容躬身道谢,微微抬脸,脸上是一片坦然,未有痛,未有恨,未有怨,未有悔! 
  “伤势未好,不可出营,不可吹风,不可碰水,这是王命!”风夕的声音冷静自持,但语意却轻而柔。 
  修久容闻言的那一刹那,眼眸一片灿亮,抬首看一眼风夕,垂首,“谢王!久容知道!” 
  风夕微微颔首,转首看向齐恕,“齐恕,我不在之时,谷中一切如何?” 
  “嗯……”齐恕闻言不由看看其它三人,他三人同样看看他,“嗯,自王走后……嗯……” 
  这要如何说呢?齐恕看看安坐于椅上等着他报告一切的风夕,想着到底要如何说呢? 
  基本上,在风夕离谷后,这谷中……嗯,风云骑基本上没有做什么事,至少没有与华军交过一次锋,可是你要说没做事,可他们又做了一点点事,只是不大好拿出来讲罢了??
 
五月十五日辰时。 
  他们前往丰息的帐中听候安排,只得到一个命令:在巳时完之前要找到一百三十六块高五尺以上、重百斤以上的大石头。然后丰公子便潇洒的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而他自己---据说---闭目养神半日,未出帐。 
  因王说过,不在之时必得听从兰息公子的命令。所以他们虽一肚子疑问,但却依然领人去找石头,动五千将士,总算赶在巳时完之前将一百三十六块符合他要求的大石采回。 
  五月十五日酉时。 
  丰大公子终于跨出营帐,指挥着一干士兵们将大石头全搬至两军相隔的中心地,然后挥退那些士兵,就见他一人在那观摩了半晌,再然后就见他袖起……石落……袖起……石落……那一百三十六块、上百斤重的大石,公子爷他只是轻松的挥挥衣袖,那些石头便全都听话的落在某个点上。 
  待弄完了一切,丰公子拍拍手,然后丢下一句:所有风云骑将士,皆不得靠近此石阵三丈以内! 
  他们跟随风夕久已,自问也熟知奇门阵法,但对于他摆下的那个石阵,却无法看出是何阵,只是稍靠得近,身体便不由自主的生出颤栗之感,仿佛前面有着什么十分可怕的妖魔一般,令他们本能的生出畏惧之感。 
  五月十六日。 
  华军一名将军领兵一千探阵,当他们禀告于丰息时,丰大公子正在帐中画画,画的是一幅墨兰图,闻得他们的禀告,他连头都没抬,手更没停,只是淡淡丢下一句:让他们攻吧。 
  而结果……那一次,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与女王齐名的兰息公子的厉害与可怕之处,也打破了他们心中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公子形象! 
  一千华军进阵,却无一人生出!阵外的他们清清楚楚的看到……看到那一千华军全部如被妖魔附体一般完全丧失理智自相残杀……他们并未出战,只是看着,但比起亲自上阵杀人……这……更让他们胆寒! 
  曾经以为血凤阵已是世上最血腥的阵法,但眼前……这才是世上最凶、最残的阵法!血凤阵至少是他们亲自参与的战斗,那些热血还有是他们自己挥洒的!可眼前的……未动一兵一卒……那些华军的刀剑毫不犹豫的砍向自己的同伴,砍得毫不留情、砍得凶歼无比……但见断肢残臂飞落,鲜血飞溅……原来站在阵外看着敌人自相残杀竟是那样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那一刻,他们对于这个总是一脸雍适浅笑的兰息公子生出一种畏敬,表面那么温和可亲的人,出手之时却是那般的残而冷!而对于王,他们只有敬服,那种从心底生出的愿誓死追随的敬服! 
  五月十七日。 
  华军的驸马皇朝竟亲自出战。 
  他们即往丰息帐中禀告,想这声名不在他之下的皇国世子都亲自出战了,他应该紧张了一点吧。谁知……当他们进帐时,丰大公子正在为一名侍女画象,旁边还亲密的围着---不,是侍侯在他身旁---另三名侍女(虽然稍微靠得近了一点点),闻得他们的禀告,丰公子总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顿笔,然后淡淡一笑道:知道了。说完他又继续作画,他们走出帐外时还能听到他的笑语:荼诘,眼中的笑意稍微收一点,这样才是端庄的淑女。 
  而阵前的皇国世子也并未攻过来,只是在阵前凝神看了很久,然后又退兵了。 
  而那一天,听说公子一共作画二十二张。 
  五月十八日。 
  华军未再派兵出战,但来了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公子,随随意意的走来,仿佛是漫步闲庭,到了石阵前也只是静静静的站着,却让他们一下子觉得那些大石头忽都添了几分仙气,仿佛是仙人点过的顽石,自有了几分灵气。而白衣人那样的仙姿天容与这个血腥可怖的石阵实在格格不入,那样的人似乎应该出现在高峰秀水之上才是。 
  他们例行禀报于丰息,本以为只来了这么一个敌人,丰公子大概头都懒得点了,谁知正在弹琴的丰大公子却停了手,回头盯着他问道:你是说玉无缘来了?说完也不待他回答即起身走出营帐。 
  石阵前,一黑一白的两位公子隔着石阵而立,一个高贵雍雅,一个飘逸如仙,一个面带微笑,一个神情淡然,彼此皆不发一语,默默注视,气氛看似平静,却让他们所有人皆不敢近前一步,隔着数丈距离远远观望着,天地间忽变得十分的安静,似乎仅有风吹拂着那黑裳白衣发出的轻微声响??
 
后来,那两人---他们只看到白衣与黑衣在石阵中飞过,仿佛飞仙互逐,都是十分轻松的、悠闲的足不沾地的在阵中穿越,却又快速异常,往往白衣的明明在左边,可眨眼之间他忽又出现在右边,黑衣的明明是背身而立,可刹那间他忽又变为正面对你……时而飞临石上,时而隐身于阵,那些石头有时会飞起,有时会半空粉碎,有时会自动移动……可那些都不是他们关注的,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着那两个人,而那两人自始至终都是面不改色的,神态间都是十分的从容淡然的,他们似乎并不是在决战,他们……他们只是在下一盘棋而已! 
  再后来,那两人又各自阵中走出,仿佛中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的轻松,各自回营。 
  听说,那一夜公子在营中打坐未息。 
  五月十九日,无事。 
  曾问公子,以无回谷双方的兵力而论,风云骑远胜于金衣骑,为何不一举进攻将华军歼灭? 
  他的回答却是,风王只托我守好无回谷,并没要我进攻。 
  五月十九日申时末,王归。 
  “齐恕。” 
  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齐恕不由惊醒,抬首看去,王正静看着他,等候他的回答。 
  “嗯,王,营中一切安好。”齐恕觉得只有这么一个答案。 
  “喔。”风夕却也并不追问,淡淡的点点头,目光移过,帐外丰息正从容走来,手中轻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一幅墨兰图。 
  “王,皇国争天骑已至无回谷,我们……”程知急急禀报。 
  “我知道。”风夕摆摆手,看向丰息,起身离座,“这几日实在有劳公子了,惜云在此谢过。” 
  “息并无功劳,风王无需言谢。”丰息微微一笑道。 
  “王,您如何回得这般快?皇国争天骑出现在此……难道您路上未曾遇到他们?”齐恕问出疑问。 
  “鹿门谷内我袭歼五万争天骑。” 
  众将闻言皆不由眸光闪亮的看向他们的王,脸上一片敬慕,而丰息的眼光却落在风夕的眼眸上,那双眼眸如覆薄冰,冰下无丝毫喜悦之情! 
  风夕眸光微垂看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负手身后,“攻晏城的是五万大军,射杀包承的是秋九霜,但是五万之后还有五万,晏城攻破之后,他们兵分两路,秋九霜必是领兵绕华、风交界北之蒙山而来……皇朝……这一招实出我意料之外!” 
  “王,华军方面现兵力大增,而我军损伤不少,是否要传令谢将军增派禁卫军?”齐恕不由请示道。 
  风夕却不答他,目光落在丰息身上,然后淡淡一笑道:“无回谷此次多热闹,四大名骑已集三大骑,岂能少了丰国的墨羽骑呢,你说是吗?兰息公子。” 
  丰息抬目看向风夕,只见她一脸平静淡然,一双眼睛又亮又深,如冰般亮,如渊般深,无法从中窥视一丝一毫的心绪。 
  “风王若需墨羽骑效力,兰息岂有二话。”终于,丰息垂目答道。 
  “王,这岂……”诸将闻言不由一惊,皆有劝阻之意。 
  风夕却一摆手制止他们,优雅的坐回椅上,眸光从容扫视部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无回谷战后,我们白风国与黑丰国将缔结盟约,两国誓为一体,福祸共进。” 
  营中诸将一听不由面面相觊。 
  “各位可有异议的?”风夕的声音清而冷。 
  “我等遵从王命!”诸将齐齐躬身道。 
  “兰息公子,我想你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吧?墨羽骑是随时可开到风国吧?”风夕的眸光再转向丰息,轻而幽冷。 
  丰息闻言却静静的看着风夕,幽深的眸光紧紧盯着风夕的眼睛,这样冷静的目光,这样冷漠得不带一丝情绪的目光从未从风夕眼中出现过,风夕从未从如此面对过他! 
  “兰息说过,墨羽骑随时愿为风王效力。”良久后,帐中才响起丰息优雅的声音,优雅的声音凝成一线,不起一丝波澜。 
  “那么……”风夕的目光重扫向部将,“齐恕,以星火传令,令良城守将打开城门,让墨羽骑通行!” 
  “是!”齐恕领命。 
  “无回谷所有将士,除守卫外,今晚全体休息!”风夕再吩咐道,“明日辰时所有将领王帐集合!” 
  “是!” 
  “下去吧。” 
  “是!??
 
廿五、四国初会 
  帐中只有风夕与丰息,两人相对而坐,一个面带浅笑,一个面无表情,中间隔着一丈之距,目光相遇,感觉却是那么的远,仿佛是各立悬崖之颠,隔着万丈深渊遥遥相对,彼此皆无法靠近,只因前进一步便会粉身碎骨。 
  良久后,风夕从怀中掏出半块青铜面具,垂首,指尖轻轻点着面具之上被箭射穿的那个洞,轻轻的开口:“知道这次鹿门谷我射杀的皇将是谁吗?” 
  丰息闻言眉头一跳,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面具,再落在她面上,那张脸平静无波,但眼角那一丝丝怎么也掩不住的哀凄……难道…… 
  “想来丰公子也难想到吧?”风夕抬首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诮的笑,“那个人便是丰公子说已死在宣山的皇国‘烈风将军’燕瀛洲!” 
  闻言,丰息手中的折扇唰的一声收拢,目光与风夕相对,然后又轻轻打开折扇,平静的道:“如此说来,那个燕瀛洲---当年你以命相救的人,这一次却是死在你手中,由你亲手取他性命!”声音是如此的平淡如水,可话中挟带的雪芒却刺得人肌骨又痛又冷! 
  “是啊,我亲手杀了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风夕的语气却也是那幺淡淡的,仿佛她只是杀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丰息静静的坐着,将手中折扇慢慢的合拢,眸光不移扇上那幅亲笔所绘的墨兰图,当墨兰终于全部合掩于扇中,他才抬首,平静的看着风夕,然后起身,一步一步移近风夕,自始至终眸光相对,“你在怪我?而且……还有……恨!”最后一个字说得格外的清晰,格外的重! 
  风夕的眸光瞬间变化,褪去所有的平静与淡然,变得又冷又利又……带着无可名状的悲与痛! 
  “黑狐狸,你我相识已十年之久,不论你对他人如何,可你从未曾骗过我、瞒过我什么,可是……为何……为何……燕瀛洲……你要说他死了?!”风夕猛然站起身来,双眸盈满着水雾,雾中却又燃着怒焰,怒焰之中是切肤的痛与彻骨的哀! 
  那样的眼光紧紧的盯在丰息面上,他忽觉得面上凉凉的,手心也凉凉的,这炎热的夏暮,他却觉得非常的凉,凉得有如深冬的雪夜,静、寒而空寂! 
  “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丰息的声音忽有几分缥缈,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眸光从风夕身上移开,指尖拨动,折扇慢慢张开,垂眸,落在扇上那幅墨兰图上,那枝秀雅的墨兰长在悬崖之巅的石缝中。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风夕仰首看着帐顶,目光迷茫,“以你一向行事风格,燕瀛洲既为敌人又身负重伤,你要么取其性命,要么视而不见,可你未取命却……为何?” 
  “玉雪莲只有一朵,当日我仅以一片莲瓣救他,毒能否解尽我也不知,况且他还有一身重伤……他既为我之敌人,我何必要救他?为他解毒不过看在他……哼,我着人将之安顿在宣山脚下一户农家,并留了些药,是死是活那便看老天怜不怜他。”丰息眸光扫一眼风夕,面上的笑淡淡的、凉凉的,“按理说,他能活我还有一份功劳,而取他性命的人却是你!你又有何理由怨我?” 
  这最后的话仿佛一支利剑狠狠刺中风夕,让她身体一颤,抬手垂眸看着自己的这双手,这双射出那至命一箭的手……这双手亲自取了瀛洲的性命!瀛洲……紧紧咬出唇,害怕心口的痛会溢出,那样的话却在耳旁不断回响……记住我……我会回来找你的……下辈子我决不短命……既然这样说,可……可为何你的命却由我亲手结束?!瀛洲……为何是如此?既已死别宣山……为何还要魂断鹿门?!这便是你我之间的缘吗……瀛洲…… 
  丰息的目光越来越淡,越来越冷,脸上的笑意却不曾减分毫,依然雍雅自如,手一摇,折扇扇起,一股凉风拂过两人面上,一瞬间,似有风雪飞过,迷蒙住两人的视线,这一刻,对方面目竟是那么的模糊而遥远。 
  “是不是……我痛,你……可……笑?”风夕紧紧盯着丰息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出,话出口时,心口忽然一阵绞痛,不由自主抬手抚住胸口,只是这痛,到底为何? 
  丰息摇扇的手停住了,脸上的笑终于褪去了,眸光如芒似针,如火似冰,刺在风夕身上,烙在风夕心上,带着深冬寒意与萧索的声音,在帐中清晰响起:“我无心无情,你又何曾有心有情?!??
 
话落时,身影已至帐外,那修长的黑色背影在晦暗的夜色中那般的寥落,仿佛间,一抹苍桑的悲凉如影相随! 
  帐中,风夕颓然的跌坐于椅上,手无力的垂落,仰首靠于椅背上,目光茫然的穿过帐顶,一滴清泪悄悄溢出眼角,瞬间掩入鬓中。 
   
  亥时已过,夜已深,移步出帐,星光满天,夜凉如水,一道身影静静的立于星光之下。 
  “伤口吹了风不好,进帐来吧。”风夕看着那道身影微微叹一口气,然后又转身回帐。 
  身后,修久容静静跟着她走入帐中。 
  “说吧,这么晚了不去休息,却傻站在帐外所为何事?”风夕于椅上坐下,挥挥手示意修久容也坐下。 
  但修久容却未坐,而是上前几步,目光灼亮的看着风夕:“王,为何要让墨羽骑开进风国?” 
  风夕闻言微微一笑,“久容,你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是吗?” 
  “王,您很清楚丰国的霸图,可为何您还要……”修久容不明白为何王有这种迎虎入门的举动。 
  风夕闻言起身,走至修久容面前,微仰首看着他,目光平静柔和,“久容,你如何看现今天下?” 
  “嗯?”修久容不料风夕会有此一问,不由一征,“现今天下?” 
  “是啊。”风夕转首移步走至帐门,抬首仰望皓翰的星空,一抹夜风拂帐而过,清凉扑面而来,“如此星辰,如此凉风,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福气有闲情欣赏、享受的。” 
  “王,您是?”修久容猜测着却又有些犹疑。 
  “自礼帝数十年以来,昏君暴政,天灾兵乱……百姓受苦甚重,而至如今,六国攻伐倾轧,动荡不安……这些……这个天下已变了样了,我们这些王侯贵族有大军保护,有锦衣玉食滋养,自不曾体会过苦难,但这十年江湖游历,我已看尽杀戮与灾难,最痛最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风夕的目光依然遥望星空,声音低而沉,夹着一抹无法掩藏的痛楚,“那些百姓,他们其实并不祈求豪门大宅、餐鱼餐肉的奢华生活,他们只是想要吃饱、穿暖、有个遮风避雨的草屋……他们的愿望其实很简单的……虽无法完全的满足他们那么卑微的愿望,但至少……至少结束这个乱世,至少还他们一片清宇!” 
  “所以王想与丰国结盟,以两国之力重还天下太平?”修久容道。 
  “丰国有争霸天下的意图,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有其志才能成其事。”风夕回转身,“既要结盟,又何惧其兵入境。” 
  “若是如此,我们风国岂不成为丰国的附属?又或有一日将国名不存?”修久容的脸上有淡淡的忧思。 
  风夕微微一笑,笑得云淡风轻,移步走回椅前,却也不坐下,目光轻轻的看着那张王椅,最后淡淡的道:“若得天下一统,若得百姓安乐,又何分白风、黑丰?” 
  “王,为何您肯定丰国---兰息公子能一统天下?您为何选他?”修久容看着她的背影问出心中久存的问题。 
  风夕闻言回首,目光落在修久容的脸上,那样平静而智能的目光令修久容微微垂首,片刻后,才听得风夕清而淡的声音响起:“战天下需英雄霸主,但治天下却要明主贤君。” 
  “可王同样会是雄主明君!为何一定要与丰国结盟?为何王不自己作君临天下的女皇?”修久容脱口而出,说完后似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但依然不屈的盯着风夕。 
  风夕似也有些讶异这个一向害羞内向的修久容竟会说出此等话来,看着他片刻,目光沉静,最后她静静坐下,手抚着王椅上那腾飞的金龙, “君临天下吗?人……都有自己的志愿吧……久容,你的志愿是什么?” 
  “保护王!效忠于王!”修久容想也不想即答道,目光一片热切赤诚的看着风夕。 
  风夕闻言微微一笑,似有些感动也有些叹息,“那你知道我的志愿是什么吗?” 
  “王的愿望?那当然是保……”修久容本脱口而出“王的愿望当然是保卫风国,让风国的百姓永享太平安乐!”,可王刚才即讲过要重还天下的太平,那便不单单是风国,那王的志愿是什么?难道是…… 
  风夕端坐于王椅上,敛笑端容,神情肃然而持重,一股王者高贵凛然的气势自然而生,让修久容不由自主的便垂首敛目,不敢正视。 
  “久容,作为天下名将,眼光胸襟应更为宽广,不应局限于一人、一国。” 
  “是!”修久容垂首答道。 
  “很夜了,你早点休息吧。”风夕淡淡吩咐道。 
  “王,风云骑所有将士永远效忠于您!您是我们唯一的王!”修久容忽然跪下朗然恭声道,神态间是义无反顾的慨然。 
  “我知道。”风夕起身离坐,移步至修久容身前,伸手扶起他,微微有些叹息,“久容,想来齐恕他们还在等你,你便将我所说的全部告诉他们吧。” 
  “王,您……”修久容站起身,似有些惊讶王竟知其它几将之心思。 
  “十多年的相处,我岂会不知你们心思。”风夕微微一笑,拍拍修久容的肩膀,“你们皆忠心于我,若有疑问于我似有不敬,可你们又不是胡涂之人,若不释疑又心中有哽,所以……你大概又是划拳输给了林玑吧?” 
  “是啊,我每次都输给他,只赢过程知。”修久容脸微微有些红。 
  “去吧。”风夕挥挥手。 
  “是,王您也早点休息。”修久容告退??
 
五月二十日寅时正。 
  天地依然处于一片混沌暧昧之中,营帐前的灯火发着昏黄的、暗淡的光芒,照着帐前守卫微带倦色的脸,唯有眼睛却比灯火更为明亮灼热。灯火之外依然是阴晦一片的,远远的地方,矗立着一道人影,不言不语的静静矗立,只有凉风拂起衣袂舞起长发,朦胧缥缈得似为幻影。 
  至卯时,天渐渐明亮,血玉似的红日慢慢升起,淡红的光芒洒射,给大地抹上一层淡淡的艳妆,偶尔几声鸟啼,在谷中清脆的、单调的响起,沉睡一夜的无回谷,又开始了它或是杀戮流血或安定静然的一天。 
  “王,您一夜未息吗?”身后传来齐恕轻轻的带着关怀的问候声。 
  “睡不着。”静立的风夕头也不回淡淡的答道,微微仰首,长长黑发直垂而下,似一层黑纱披泄在身后,柔柔的晨风,贪恋的抚着它。 
  “听于参将说,您已几日未曾稍息,这样下去,您的身体如何吃得消。”齐恕的声音隐带忧心,两道浓眉也不由自主的挤在眉心。 
  风夕闻言回转身,看着齐恕微微绽颜一笑道:“以我之修为,几日不息并无影响,恕,你不必为我担心。” 
  “王,您才是我们风云骑忠心守护的人,所以请您为我们保重!”齐恕郑重的恭声道。 
  “嗯。”风夕点点头,目光浮移,远远的,丰息正走出营帐,仿佛感受到风夕的注视,转身抬首,目光交会,然后静静走来。 
  “王,公子,恕先告退。”齐恕待丰息走近后躬身退下。 
  “嗯。”风夕淡淡的挥挥手,转首移目,落向前方的石阵,“兰息公子又摆下了修罗阵。” 
  “风王又认为太过残忍?”丰息长眉一挑淡淡道。 
  “不会。”风夕这次却是摇摇头,目光遥视对面华、皇军营帐,嘴角浮起淡淡的、冷冷的浅笑,“这是战场,人间的修罗场……修罗场当用修罗阵!” 
   
  轻轻的取过架上长剑,再轻轻的拨出宝剑,一股寒意瞬间迎面而来,剑身亮如秋水,映着帐外射进的朝阳,散射着耀目的雪芒,手随意一挥,寒意划空而出,散于整个帐内,微热的夏晨刹时变得森凉。 
  这便是当年始帝亲赐的名剑---无雪!无雪---无血---杀人不留血的倾世名剑! 
  手一挽,宝剑回鞘,发出轻轻的脆声,目光落在剑鞘上,金色的鞘身上刻着血红色的焰火,焰火之中却是一颗滴血的心!当年始祖皇逖便是执此剑随始帝征战天下,杀敌无数,建不世功勋而得“无血焰王”之称!金眸中闪着灼热、渴望、兴奋的光芒……今日,这剑可要遇上真正的对手?风惜云?丰兰息?不管是哪一个都绝不辱此剑! 
  “你今日要亲自出战?”安静的帐中忽响起一个轻淡无波的声音。 
  皇朝转身回首,玉无缘无声无息的走入,身后的朝阳为他全身渡上一层浅浅的光华,仿如不惊纤尘的仙人,从九天走来,带着一身的缥缈与无法捉摸的虚无之气,仿佛你只要一伸手,他便如幻影飘逝。 
  “他们值得我一战!”皇朝走回座前坐下,手中依然握着无雪宝剑。 
  “你今日不能出战。”玉无缘却道,依然静静走入,在皇朝对面坐下,目光平静的、无波的落在皇朝身上,“华、皇军也不能出战。” 
  皇朝闻言目光炯炯的射向玉无缘,似有些惊讶在此时此刻,他竟有如此之语。 
  “我刚才看过了,风军已摆下修罗阵。”玉无缘淡淡道,似乎这便是皇朝不能出战的原因。 
  “你说过你已可破修罗阵。”皇朝两道剑眉扬起。 
  “我会破不等于皇、华士兵也会破。”玉无缘的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目光静静的透视着皇朝,“我虽已将入阵、出阵之法教与他们,但今日布阵的是人,是精锐无比的风云骑,石阵岂能与人阵相比,若阵势激活,那种气势与速度决非初入阵中的士兵所能适应,更不用说出阵、破阵!” 
  “要多久?”皇朝看着手中宝剑问道。 
  “至少要两天才行。”玉无缘的目光也落在宝剑之上,静静的看着剑鞘上那颗滴血的心,目中掠过一丝阴暗,“他们两人皆是布阵能手,修罗阵在他们手中绝对是世上最凶最残之阵!若无周全准备,那六万大军便会全役于阵中,这决非妄言!况且……她连修罗阵都布出,那也表示……她已决心要与你‘无回’一决!??
 
“与我‘无回’一决吗?”皇朝金眸微眯,抬手轻轻抽出剑身,雪亮的剑芒射亮他的双眸,耀比天上朗日,猛然起身昂首道:“好!无回……无回……三日之后便是决战之日!” 
   
  似乎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双方都是蓄势待发,无回一决已是避无可避之事,只是……世事总是……纵你才智盖世,纵你千计万算,也无法将之捕捉个确切。 
  五月二十二日酉时。 
  当那五万黑色的大军无息得如一片墨色轻羽从天而降时,无回谷内风、华、皇三军皆震惊的看着风中飞展的那面墨色大旗,不敢相信它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出人意料! 
  “不愧是当世速度最快的墨羽骑!”风军阵前,闻迅而出的风夕遥望那飞速而来的黑色大军,有些佩服、有些赞叹道。 
  而其余的风云五将却皆有些戒色的看着墨羽大军,然后看看丰息,再看看他们的王。 
  而与风夕并排而立的丰息,却似对风云诸将的戒色及风夕的赞叹毫无所感,只是静静的看着急速而来的墨羽骑,神色间平静而淡然。 
  黑色的大军如羽轻掠,数万大军却不闻喧哗,便是那马蹄之声也是极轻极轻的,整齐得如细雨滴落荷面,轻盈得如一片风吹的墨羽,眨眼之间便已至眼前。 
  “文声见过公子!” 
  “弃殊见过公子!” 
  大军停步,只见两员年轻将领翻身下马,急步上前,齐齐跪于丰息面前,神音恭谨。 
  丰息眸光轻扫两人,淡淡的挥挥手,“去见过风王。” 
  “端木文声拜见风王!” 
  “贺弃殊拜见风王!” 
  当下两人即转首向风夕行礼。 
  “两位将军不必多礼。” 
  风夕双手微抬,示意两人起身,目光静谧的落在这两名丰国大将身上,幽深而无波。 
  这两人皆如墨羽骑所有士兵一般,身着玄色铠甲,不同的是一身披青色披风,一身披褐色披风,着青色披风的端木文声身材欣长挺拨,浓眉大眼,神态间有着一种轩昂磊落之气,一望即知是那种不拘小节的大气男儿,而贺弃声则身材稍矮稍瘦,长眉细目,四肢纤细,肤色微白,乍看以为是从哪个学堂跑来的虽饱读诗书却未经世事年轻学子,但一双眼睛眨动之间闪烁着精明慧黠之气。 
  两人起身,目光齐扫向面前的这位女王,想知道这才华武名传天下的、与公子齐名近十年的女子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抬首之间,淡淡的夕辉拥着一个白色修长的身影,然后…目光触及的是一张清俊绝尘脸,浅金淡红的光芒轻轻的笼着,显得格外的高贵而清艳,神态之间端庄肃然,可他们心头却油然生出一种清爽舒服亲近之感,那微展的唇畔仿佛随时都将向他们绽出一缕柔和、趣味的浅笑,心不自主的生出一种等待之情,等待着下一刻,天地间最明灿无瑕的笑靥……只是那笑却并未出现,而是那双清澈明亮仿可照见深渊最底处的眼眸无声的射来,目光相遇时,他们不由自主垂下头去。 
  风夕转头看向丰息,眸光相会,无声的交换着意见,然后微微招手,“恕,你领两位将军下去休息,并安顿好远道而来的丰国士兵。” 
  “是!”齐恕躬身答应。 
  而端木文声与贺弃殊却齐齐转头看向丰息 
  丰息的目光落在风夕身上,墨黑的眼眸幽深如夜空,却不见一丝星光闪烁,淡淡的开口: “在风国,你们一切谨遵风王旨令!” 
  “是!”两人垂首。 
   
  “墨羽骑已到,如此看来,白风、黑丰两国必为一体。” 
  遥望那一片墨羽划过无回谷,玉无缘的声音轻飘如风掠水面,浅浅的涟漪眨眼即逝,那一丝迷蒙的水气却绕在半空。 
  “墨羽骑来得好快!”皇朝剑眉微蹙的看着对面的黑色大军。 
  “墨羽骑号称速度最快,果然是名不虚传。”玉无缘目光追逐着风中飞过的那一面全黑的未有任何图案的大旗,仿佛是一片舞在风中的羽毛,那般的轻盈,飘忽之中又透一种黑夜的魔魅,似多看一眼,便要将人淹没。 
  “她肯让墨羽大军开至风国,与他竟是这般的倾心信任吗?”皇朝负手身后,昂首而立,只是话音中那一丝淡淡的怅恨却是表露无遗的,看着并舞于风中的白凤、墨羽旗,似是那两人的化身,遥遥的与他对峙……手指不由自主的拢紧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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