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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寂寞]且试天下 文 |倾泠月[第2页] |
作者:怪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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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富的是什么人?”韩朴再问?? |
“当然是那些商人?? |
tan官、权贵、王侯。”风夕看着那些衣不蔽体的穷人,语气有些冷,“平民百姓稍好的最多也就能得个温饱!” “既然那些人那么有钱,而这些人又这么穷,干么不叫有钱的分一些给没钱的,这样岂不大家都能吃饱穿暖了。”韩朴说出自己的想法。 “哈哈……朴儿……你……你竟有如此想法?!”风夕闻言大笑,不知是笑韩朴的天真,还是笑这世道的不平。 “不可以吗?”韩朴被风夕一笑,俊脸不由微红,“难道那样不是很好吗?” “朴儿,你的想法很好的。”风夕止笑抚着韩朴的头,“只是这世上又有几人会同意你这想法呢?人心啊,都是自私自利的!” “好似一张白纸,任你涂画。”丰息看着韩朴道。 “我不会涂画的,我情愿永远是一片白色。”风夕看着韩朴,眼中有着深深的叹息,“若不能,也该是任他自己去染这世间的五颜六色!” “你们在说什么?”韩朴听不明白,有些懊恼的看着这两人。 “这些穷人是怎么回事呢?”风夕不答韩朴,问向丰息。 “昨晚城西的一场大火烧了整条街,你却不知晓,睡得还真是死呀,你能安然活到今天真是个奇迹!”丰息笑得略带讽意,目光调向街上的人群,“这些定是那些火灾後无家可归的人,还有一些应该是城里的乞丐、穷人吧。” 风夕闻言凝神细听,片刻後她瞪向丰息,神色间有着难掩的惊诧,“你又做了什么?” “姐姐,怎么啦?”韩朴不由问道,“这些穷人干么全往那边跑去?” “因为那边有人在发粮、发银!”风夕看着丰息道。 “谁这么好啊?”韩朴再问。 “我都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仁心仁义了?”风夕一旋身坐在窗棱上,目光落在丰息身上,似笑似讥。 “我想现在整个曲城人都在好奇着尚宅昨夜那一场无名大火是如何起的。”丰息走向花架前,伸手抚弄着架上那盆兰草,“那一把火不但烧掉整个尚家,死伤无数,更连累了整条街的邻里。” “烧掉整个尚家?”风夕闻言猛然跳起落在地上,但一看丰息那悠闲的模样,便坐入窗旁一张椅上,稍稍一想便道,“那火难道是尚也自焚??? |
“尚家、祈家已失主人,其家已乱,更有你这只狐狸在旁算计,家产会落入你手中我不奇怪,只是其旗下之银号、店铺遍布华国、东朝,皆设有管事,现无主人,定自立为主。那些铺子才是最大的财富,你如何舍得?可你又如何能得?”风夕扯起唇角微微讽笑。 “威逼利诱,是人便无法逃过!”丰息左手摊开,五指微抓,“尚家、祈家所有的我都抓在手中!” “华国最富、富在曲城!曲城已乱,华国必动!”风夕深深叹息,“祈、尚入你囊,几半个华国入你囊!这才是你来华国的原因,我虽早知你,可你每每还是能叫我出一身冷汗!” “皇朝得了玄尊令,我得半个华国财富,你说我们谁胜谁负呢?”丰息浅浅的笑着,雍容如王者。 “江湖、侯国都让你玩弄於指掌间,这样深的城府、这样精密的算计谁比得上啊!”风夕冷冷一哼。 丰息闻言却起身走到她身前,俯身凑近她,近得温热的鼻息拂在她脸上,拿开她遮住眼眸的手,眼睛直视她的眼睛。 “女人,你的生气、难过是为祈、尚还是为……我?” 风夕的眼波幽深如海,看不见底,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丰息的目光雪亮如剑,似要刺入最深处,似要探个明白,两人目光绞着,默默的对视,室内一片窒息的沉静,只有韩朴紧张的呼吸声。 良久後,风夕站起身,牵起一旁不知所措的韩朴,往门外走去,手按上门闩回头看一眼丰息。 “你……十年如故!” 笑儿在收拾着细软,有时目光也瞟向那征坐在桌旁的凤栖梧,依然面色冷然,只是一双眼睛却泄露出太多复杂情绪。 “凤姑娘。”笑儿轻轻唤一声。 “嗯。”凤栖梧回转头,有片刻间似不知身在何方的迷惘。 笑儿见状心中微微一叹,面上却依然露出微笑,“姑娘在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出神。” “风姑娘。”凤栖梧老实承认着,眉心微蹙,“那样的女子我从未见识过。” “一言一行皆不合礼教,张狂无忌更胜男子。”笑儿轻轻吐出,笑看凤栖梧,“姑娘可是这般想?” “是啊。”凤栖梧点头,目光落向空中,“明明无礼无规,可看着却让人从心底里发出惊叹与艳羡,这样的女子世上也只得这么一个吧?!” “笑儿跟在公子身边五年了,还未见着,从第一天起却已知道有夕姑娘这么一个人,後来与夕姑娘相见却也只那么几次,有幸见着时,都会见到她与公子打打闹闹,这么多年了,他们竟未有丝毫改变。”笑儿看着凤栖梧道,话中隐有深意。 凤栖梧闻言不由看向笑儿,她自也是玲珑剔透之人,这一路行来,丰息身边的人见着了一些,她虽不说,但也知皆是些非比寻常之人,便是身边侍候着的笑儿、钟离、钟园,看似年龄小,却也一个个有着一身非凡本领,看人待事不同一般。 “笑儿,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笑儿依旧是笑笑,眼一转又问道:“姑娘觉得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什么样的人? 凤栖梧默然半晌才道:“我看不清。” 是的,虽数月相伴,却依然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虽为武林中人,可却随丛众多,言行举止雍容有礼,吃喝住行精致无比,竟是比那王侯贵族还来得讲究,遇任何事都不改其从容淡定。虽人在眼前,却无法知其所思所想,深沉难测就如漆黑的夜,深广无垠的包容整个天地,无让人无法窥视一丝一毫! “看不清自也难想清,因此姑娘大可不必想太多,公子请姑娘同行,那必会善待姑娘。”笑儿扶起她,“东西已收拾好,马车想来已在店外候着,咱们走吧。” 两人走出门外,却见丰息的房门“砰”的打开,走出风夕与韩朴。 目光相遇的瞬间,却见那个潇洒如风的女子眼眸深处那一抹失望与落漠,再看时却已是满眼的盈盈笑意,让人几疑刚才眼花看错,眸光再扫向风夕身後,房中的丰息神色平淡静然,只是眼眸微垂,掩起那墨玉似的瞳仁。 “凤美人!”风夕笑唤眼前婷婷玉立的佳人,似一株雪中寒梅,冷而傲,清而艳! “夕姑娘。”凤栖梧微微点头致意。 “唉,只要看到你这张脸,便是满肚子火气也会消失无迹。”风夕左手拉住凤栖梧的手,右手轻勾凤栖梧下巴,轻佻如走马章台的五陵少子,“栖梧,你还是不要跟着那只狐狸的好,跟在我身边,让我可以天天看着你。” “呵呵……夕姑娘,你这话让人听着以为你是个男人了。”笑儿闻言却笑出声来。 “你这小丫头。”风夕放开凤栖梧,手一伸,指尖便弹在笑儿脑门上,“我要是个男人就把你们俩全娶回家,一个美艳无双,一个笑靥无瑕,真可谓享尽齐人之福呀!” “呵呵……真不知夕姑娘要是个男人会是个什么样!”笑儿笑得更欢了,就连凤栖梧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我要是个男人呀,那当然是品行、才貌天下第一的浊世翩翩佳公子!”风夕大言不惭道。 “好啊,夕姑娘,你若是个男人,笑儿一定要嫁给你。”笑儿边笑边说,并扶着凤栖梧往店门口走去。 “唉!可惜老天爷竟把我生成个女子,辜负了这般佳人!”风夕长长婉叹,面上更是露出悲凄之色。 “老天竟生出你这样的女了来,真是耻也!”冷不叮的,韩朴在身後泼过一盆冷水。唉,这个姐姐,她就不能言行稍稍正常一点吗? “朴……儿……”风夕回转身托长声音软软唤着。 “凤姐姐,我扶你下楼。”韩朴见状马上一溜烟的跑至凤栖梧身边,殷勤的扶着她。 “见风驶舵倒是学得挺快的。”风夕在後一边下楼一边喃喃道。 “真是耻也!”身後又传来一声冷哼。 风夕回头,扫一眼丰息,然後目光落在门外的两辆马车上,刹时笑容可掬。 “钟离、钟园,你们和那只黑狐狸坐颜大哥的车,这辆车便是我和凤美人坐的。” 风夕一步上前,身子轻轻一跳,便跃上车,然後拉凤栖梧、笑儿、韩朴上车,接着车门一关,留下呆站在车下的钟离、钟园。 “公子。”钟离、钟园回转头看向丰息。 丰息看一辆後面那辆在旁人眼中应算上等的马车,眉心微微一皱,“牵我的马来,你们坐车吧。” “是,公子。?? |
三月中,正是歌台暖响,春光融融。 清晨,微凉的春风吹开轻纱似的薄雾,轻沾欲滴的晨露,卷一缕黄花昨夜的幽香,再挽一线金红的旭光,拂过水榭,绕过长廊,轻盈的、不惊纤尘的溜进那碧瓦琉璃宫,吻醒那粉帐中酣睡的佳人。 勾那轻罗帐,扶那睡海棠,披那紫绫裳,移那青凌镜,掬那甘泉水,濯那倾国容,拾那碧玉梳,挽那雾风鬟,插那金步瑶,簪那珊瑚钿,淡淡扫蛾眉,浅浅抹胭红,那艳可压晓霞,那丽更胜百花,这人见即倾心,这月见即羞颜!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比公主生得更美了!” 落华宫中,每一天都会响起这样的赞美声,宫中之人一听即知这是从侍候纯然公主的宫女凌儿口中说出。 华纯然看看 镜中那张无双丽容,微微抿嘴一笑,挥挥手,示意梳妆的宫人退下。 移步出殿,朝阳正穿过薄雾,洒下淡淡金光,晨风拂过,百花点头。 “公主,可要往金绳宫与大王一起用早膳?”凌儿跟在身後问道。 “不用,传膳备在晓烟馈,我先去冥色园,昨儿个那株墨雪牡丹已张朵儿,今天说不定开了。”华纯然踩在晨雾熏湿的丹阶上,回头对身後的凌儿吩咐,“你们都不用跟着,忙去吧。” “是!公主。”凌儿及众宫人退下。 冥色园是华王为爱女纯然公主独造的花园,这花园不同於其它花园,此园中只种牡丹,收集了天下名种,放眼整个东朝,决无第二个,而且平日除种植护养的宫人外,未得公主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园。 三月中,正是牡丹盛开时节,园中开满红、白、黄、紫等各色牡丹,人行花中,如置花国,花香袭人,沁脾熏衣。 华纯然绕过团团花丛,走至园中一个小小的花圃前,花圃中仅种有一株牡丹。 “真的开花了呢!” 看到花圃中那株怒放的牡丹,华纯然不由面露笑容。 那一株牡丹不同於这园中任何一株,它枝干挺拨,高约三尺,顶上开花,花约碗大,色作墨黑,蕊若白雪,雪上点点星黄,端是奇异。 “墨雪……如墨如雪!”呢语轻喃,华纯然伸手轻抚花瓣,却似怕碰碎一般,只是以指尖轻点,微微俯首,嗅那一缕清香。 “唉!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美女啊!” 一个清亮无瑕的声音忽然响起,仿佛是来唤醒这满园还微垂花颜、睡意未褪的牡丹,也惊起沉醉花中的华纯然,抬首环顾,花如海,人迹杳。 “人道是牡丹国色天香,我看这个美人却更胜花中之王呀!”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惊叹。 华纯然寻声望去,只见那高高的屋顶之上,坐着一名黑衣男子及一名白衣女子,朝阳在两人身後洒下无数光点,驱散了那薄薄晨雾,却依然有着丝丝缕缕似对那两人依依不舍,绕在两人周身,模糊了那两人的容颜,那一刻,华纯然以为自己见着了幻境中的仙影。 “黑狐狸,你说书上所说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不是就是说眼前的这个美人呢?”风夕足一伸,踢了踢身旁的丰息。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这位佳人当之无愧!”丰息也由衷点头赞叹,末了再加一句,“你实在应该学学人家。” 这是华纯然第一次见到‘白风黑息’,很多年後,当华纯然年华老去,对着铜镜中那皱纹满布的容颜,她却依然能面带微笑、轻松愉悦的回想起这一天,这个微凉的、充满花香与惊奇的早晨。 “两位是从天庭而来?还是被风从异域吹来?”华纯然从容的笑问着天外来客。不管这两人从何而来,这个早晨却是十分的惊奇有趣! “嘻嘻……”风夕闻言不由轻笑出声,“美人儿,你都不害怕吗?不怕我们是强盗吗?是来劫财劫色的强人哦。” “若所有的强人都如两位这般丁容出众,气质不凡,那么纯然也想做做强人。”华纯然依然不慌不忙道。 “好好好!”风夕闻言拍掌而赞,“不但容貌绝佳,言语更妙!真是个可人儿,这东朝第一美人的称号当之无愧!?? |
十三、落华纯然 落华宫纯然公主最宠爱的侍女凌儿这几天有些不开心,又有些开心。 不开心的原因便是此时霸占纯然公主床塌酣然大睡的人! 想想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风夕,凌儿便一肚子不满!这个公主十分推崇喜欢的、所谓的“风女侠”,在宫中这么多天,却未见其有什么出色之处,真不知那么高的名声是如何得来的! 基本上,这些天来她指尖大的事也没做一件,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睡觉、吃东西,标准的一好吃贪睡的懒虫,而另一小半时间则用来和其他宫女调笑、嘻闹。 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在你身后吓你个半死、摘一朵花儿一定要戴在你胸前、白天告诉你多彩有趣的江湖生活,让你心痒难禁,晚上却和你说恶鬼、色鬼、赌鬼下地狱的惨事,让你彻夜不敢眠。 别看她每天白衣长发,毫无修饰,偏偏她却熟知各国仕女衣饰妆扮,教这个画什么笼烟眉,教那个抹什么泪线腮,指点这个梳什么惊鸿髻,再告诉那个今年流行天香染袂…… 弄得整个落华宫的宫女全围着她转,这个问“见到夕姑娘没”,那个问“夕姑娘又溜哪睡去了”,又或是“夕姑娘,这是我今晨采的花茶,你尝尝”, “夕姑娘,这是我做的点心,你快趁热吃”……这些个宫女都快忘记落华宫的真正主人是谁了! 而让她开心的嘛,凌儿眼角瞟向花园中暗香亭内正与公主对弈的丰公子,看到那临风玉树般的身影时,一张脸儿便涌上一抹霞晕,一颗心也如小鹿般跳个不停。 记得她第一眼看到这位丰息公子时,以为是哪国的王子驾临。想平日公子的几位王兄也是相貌英挺,可一跟这丰公子相比,便有如乌鸦对比彩凤!更别提那一身高贵雍容的气质,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会在公主念出一句诗时,马上续出下一句,公主描一幅丹青,他会在旁填一首词,公主以琴弹一曲《离思》,他会以玉笛吹一曲《有回》,公主唱一曲《出寒令》时,他可舞剑如龙……而且对人都是言语温柔、谦和有礼,总是意态从容,似乎任何十万火急的事到了他面前,都是只要挥挥手就能解决。 这样一个只出现在少女梦中的完美男子,想不到世间竟真有一个!所以落华宫的所有宫女,见着丰公子会脸红,在他面前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被他目光所视会手足无措……这些在凌儿看来都是可以原谅的,必竟她自己也是这样嘛。 目光不由自主的又落向暗香亭,百花捅簇中的两人,实是才貌相匹的一对,仿佛是画中的神仙佳侣,让人看着便要由衷的恋慕、赞叹!看着看着,不由又征征出神,只是……这画中似乎多了一点刺目之物,定睛一看,这个风夕是什么时候跑去打扰公主与公子的? “华美人,不应该这样下啦!” 华纯然刚要落下的棋子半途忽被劫走,落向了另一个地方。 “华美人,你应该这样下,然后呢,这只黑狐狸肯定下这里……你呢再下这里……黑狐狸再下这里……然后你再这样……最后呢……你看这不就把他全围起来了嘛,叫他无路可逃!哈哈……这就叫活捉黑狐狸!”但见风夕两手在棋盘上抬起落下,一盘棋不到一刻便给她自个全走完。 华纯然看向棋盘,不由衷心赞道:“原来风姑娘棋艺如此高明!” 想她素来自负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这几日与丰息下棋已近十局,却无一胜出,现在经风夕这么一拨弄,本已是败局的棋便转败为胜了! “嘻嘻……不是我高明,而是我熟知狐性。”风夕笑眯眯的趴在棋桌上,偏首看着华纯然,这个习惯是最近养成的,按她的话说是看着美人的脸可以养眼! 而远远的,凌儿咬着牙、拧着手、跺着脚恨恨的看着风夕。当然,这绝不是羡慕、也不是妒忌! “人说江湖多草莽,所有的江湖草莽都如两位一般吗?”华纯然看着眼前两人道,“通诗文,精六艺,知百家,晓兵剑,便是王侯子弟也不类两位。” “嘻嘻……”风夕笑笑,身子一纵,便坐在亭栏之上,一双腿垂下栏杆左摇右摆,“我也想问问,所有的公主是否都如你一般大胆,敢收留来历不明的江湖人,而且毫无防范之心!?? |
华纯然回头看一眼丰息,却见他也正目视於她,似对风夕的问题颇有同感,当下嫣然一笑,指尖挽一缕垂在胸前的长发,细语慢言道:“纯然敢挽留两位作客宫中,是纯然自认一双眼睛看人不差,且在两位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对纯然的恶意。” 顿了一顿,她目光落向花海中,眸光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两位这般奇特之人,对於一生都将是深居深宫大宅的纯然来说,那是难得的奇遇,或许可说是纯然这一生最有意思、最值得回味的事,所以既得之,我必珍之!” “得之珍之,不得我命之。”丰息低首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拈一粒白子淡淡一笑道。 “是。”华纯然一笑点头,眸光如水,卷向丰息。 “华美人,你说你一生都将是锁於深宫大宅中,那有没有想过要去外面看看呢?”风夕笑得坏坏的,似狐狸想勾引小白兔,“踏出这个深宫,你会发现外面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人生百态,都比这宫里要精彩多了哦!” “不。”谁知华纯然竟摇摇头,面上微笑未敛,站起身来走至栏畔,掬一朵伸至栏上的牡丹,“我就如这朵花一样,适合长在这个富贵园中。” 她放开花儿,看向风夕,一双眼眸清明如水,“我到外面去干么呢?只为着看外面的花、鸟、人、物吗?或许一开始有新奇之感,但人世间只要有人的地方又岂会有二!” “况且我既不会纺纱织布,也不会作饭洗衣,更不惯粗茶淡饭,如何适应平民百姓的生活。我只会一些风花雪月的闲事,我喜欢华丽的衣裳,喜欢精美的食物,喜欢歌舞丝竹,我还需要一群宫人专门服侍我……我自小至大学会的是如何在这个深宫中生存!” 风夕听后一笑,拍掌而赞: “好好好!我本以为你会象某些闺小姐一样豪气的道‘且将富贵弃如土,换得逍遥白头人’!华美人虽说深居深宫,却有慧根慧眼,识人知己!” “看似你就山,实则山就你。”丰息忽然道,低首将棋盘上的黑白两子分开,一一放回棋盒,仿佛这是十分重要的事,令他专心致志的做着。 华纯然闻言目射异光,看着丰息,似叹似喜却又似忧。 而风夕却不再语,只是坐在栏上,一手托腮,笑看两人,眸光深沉却神色淡然,对於丰息那突然冒出的话却似未闻未知。 “公主,大王请您过去。” 暗香亭中正一片静寂时,凌儿忽前来禀报。 “喔。”华纯然点头起身,“我去去就回,两位自便。” “公主请便。”风夕与丰息皆微笑点头,目送她去。 “知道父王召我何事吗?”正换衣服时,华纯然忽然问道。 “奴婢向传讯的宫人打听了,好象是跟公主私留的两位客人有关。”凌儿答道。 “我不是告诫你们不能将他们的消息泄露,为何此事会传至父王耳中?”华纯然一听眸光微冷,扫向凌儿。 凌儿心头一紧,急忙跪下答道:“公主,奴婢确实有告之落华宫所有人,决不许将丰公子与风姑娘在宫中的事泄露出去,奴婢也决无将此事说出,请公主明鉴!” “起来吧。”华纯然挥挥手,淡淡道,“我又没怪你,你慌什么。” “谢公主。”凌儿起身,有些忐忑看看主子,小声的道,“公主,此事或许跟淑夫人和怡然公主有关,这几日似有见她们的人在宫外转悠。” “嗯。”华纯然瞟一眼凌儿,片刻后才淡淡道,“不要乱嚼舌头,要知道这宫中可是四面透风的。” “是!公主。”凌儿赶忙垂首答应。 “走吧,父王等得太久会不高兴的。”华纯然一挥袍袖 先而行,身后跟着凌儿及众随侍。 暗香亭中,风夕笑意盈盈的看着丰息,而丰息只是将几颗白子抓在手中把玩,目光微垂,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似玩得怡然自得。 “黑狐狸,你说这个华美人如何?”风夕开口问道,脸上笑未敛,神情间似极为轻松愉悦,只是一双眼中却似是笑、似是戏、似是冷! “很好。”丰息似慢不经心的随口应道。 “只是这样?”风夕身子一纵,落坐於他对面?? |
“别哭……别哭……我的心肝……快别哭了!”华王一颗心给华纯然的眼泪淋得软软的,又是搂又是抱又是抚又是拍,百般劝慰,只愿怀中的宝贝女儿别再伤心哭泣,“纯儿,别哭啦,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是说纯儿的不是,本王一定二话不说就把她斩了!” 华纯然从华王怀中抬起头,泪如雨下,嘤嘤道:“淑夫人她们不喜欢纯儿、中伤女儿,这些女儿都可以理解,都不在乎,只是……只是父王竟然相信她们,而不相信女儿……这……这才真正叫女儿难过!女儿只是想帮助父王,可………呜呜呜……” 说着说着又捂着丝帕细声哭泣。 “纯儿,父王信你!父王绝对信你!”华王此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才能让怀中的宝贝不再哭泣,“纯儿,你别再哭啦!父王以后绝不再信她们的胡言乱语!父王只听你一人的!” “真的?父王信纯儿?”华纯然从丝帕中微抬头,一双眼睛红红的, 尖也红红的,脸上犹有泪珠滑过,带着一种微微希翼的表情看着华王,若一枝垂泪海棠,美艳中犹带三分瀛弱、二分娇柔、一分忧郁,让华王又是怜、又是疼、又是爱! “当然!当然!当然!”华王再三保证,并拾起丝帕为她拭泪,却发现一条丝帕已是半湿,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抬起衣袖拭去爱女脸上残留的泪痕,深深叹一口气,“唉!所有的女人中,父王唯怕你的眼泪!” “那是因为父王真心疼爱纯儿,所以才舍不得纯儿哭嘛。”华纯然娇娇的倚入父亲的怀中。 “对!”华王抱住女儿,“你兄弟姐妹十七人,父王也最疼你!” “纯儿绝不负父王一翻疼爱的,定会好好孝顺父王!”华纯然抬首保证道,脸上一片赤诚之情,惹得华王又是感动又是满足。 “父王知道!父王知道!”华王连连道,见已安抚妥女儿,忙又提及正事,“纯儿,父王召你前来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是为女儿选驸马的事吗?”华纯然抬首问道,说完脸似有些微红,又埋首於华王怀中。 “哈哈……我的纯儿还害羞呢!”华王见状不由大笑,扶起女儿,细看容颜,骄傲又自得道,“我的纯儿乃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不知多少王孙公子欲求为妻。只是父王一直舍不得你,所以一直未婚配,但纯儿现今也近二十了,父王不能再留你,否则就要担务你的青春了!” “纯儿不嫁,纯儿愿终生侍奉父王!”华纯然螓首伏在华王肩上无限娇羞的说出每个待嫁女儿都会拿来哄哄父母的甜言蜜语。 “哈,女孩儿终 嫁人生子的,父王虽不舍却也不得不舍!”华王闻言果是喜笑颜开,“纯儿,这次父王发召通告全国,要为你选一绝佳的驸马,那些人一闻得我的纯儿要选亲,全都蜂涌而至,上至王孙公子,下至江湖百姓,可谓囊括天下英杰!三日之后即为你的选亲之日,纯儿,你告诉父王,你想选什么样的驸马?” “不是纯儿想选什么样的驸马,而是父王想要什么样的女婿!”华纯然掩唇一笑,目光有些狡黠的溜过华王。 “哈,果是我的纯儿!聪明!”华王大笑。 “父王,您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呢?”华纯然笑问华王,眼珠滴溜一转,说不尽的灵动可爱。 “父王虽想要个好女婿,但同样也一定要是你的好驸马!”华王敛笑正容道,对於这最疼爱的女儿,他绝不亏待。 “纯儿知道父王关心纯儿。”华纯然也敛笑正容道。 “这世上配得上我的纯儿的人真不多。”华王看着女儿的绝色容颜道,“身份、地位、才学、容貌能与纯儿一配的父王看中有两人,一是丰国的兰息公子,一是皇国的皇朝公子。” 华王起身绕桌而行,垂目看着脚下山尢国进献的绿苔毯,良久后抬首道:“这两人分别创建墨羽骑与争天骑,俱为天下少有的英才,本王若得其中之一相助,何愁天下不到手!” “这么说这两位公子也已到华都,也为求亲而来?”华纯然猜测着,想到这两位名满天下的贵公子也向自己来求亲,心中不由也有几分暗喜与自得。 “纯儿乃天下第一的美人,并贵为我华国第一公主,是男儿便想求为妻室,他二人当然也不例外!”华王骄傲的道,“皇朝现已至华都,父王今晨已接见於他,果是才貌双全的佳郎!至於兰息公子,也曾有书信至父王,言语间也有此意,只是至今未到,倒有些奇怪了。?? |
“如此说来,父王颇为中意皇国世子?”华纯然闻言眸光微闪,然后柔声问道。 “父王是极为中意,但不知纯儿以为如何?”华王看着垂首敛目似有羞意的女儿。 “父王中意皇世子,其人才先放一边,最让父王中意的应该是皇国的争天骑吧?”华纯然默然良久抬首看向华王,已是一片沉静从容,“只是纯儿曾耳闻皇世子其性狂傲霸气,似也有一争天下之志,皇国国力不输华国,若招之为驸马,只怕到时反累父王。” 华王闻言猛然一警,浓眉一皱,“争天骑?争天……争夺天下?!” “当然,也许这只是纯儿的片面猜测而已,或许他能为父王的雄才大略而折服,臣服於父王,效忠於父王也说不定。”华纯然忽又浅浅一笑道,微敛目光,“只是……”说至此忽然停住不语。 “纯儿说下去。”华王目光深思地看着她道。 “父王可有曾想过,若纯儿的驸马并不是兰息公子、皇朝公子此等王族身份的人,而是一才华卓绝的平民百姓,那么他既可辅助父王,又不会心生贪念而威至父王!”华纯然低垂螓首,目光落在裙下那绣有百鸟朝凤的鞋尖上。 “纯儿,你是不是中意你宫中的那个黑丰息?”华王目中精光一闪,他并不糊涂,“你难道想招他为驸马?” 华纯然心思被捅破,不由脸一红,手指紧绞着手中丝帕,沉默半晌才道:“父王以为如何?” “不行!”华王却断然拒绝,“这黑丰息乃下贱的江湖人,岂配我的纯儿!” 华纯然闻言猛一抬头,目中利光一现但转眼即逝,缓口气放柔声音道:“可父王不是说不论贫富贵贱,只要是女儿金笔亲点即为驸马吗?” “话是那样说,但你难道真要以堂堂公主之尊匹配一下层小卒?”华王沉声道,浓眉一敛,隐有怒容。 华纯然忽而轻轻一笑,站起身来走至华王身边,轻挽其臂,“父王,您怎么啦?女儿并未说要招丰公子为驸马,只是想说万一女儿选了个平民,父王会如何,既然父王不喜欢,那不招就是。” “纯儿。”华王牵着女儿在椅上坐下,“父王通告虽说不论平民贵族,但那只是收笼人心的一种手段,我的纯儿论才论貌都应是一国之后才是!” “这么说女儿只能在兰息公子与皇朝公子之中挑一人?”华纯然垂首低声问道。 “嗯,这两人确为最佳人选。”华王点头,“只是纯儿刚才所言也确有几分道理,此两人或可助父王,也或是威父王!” “那么父王更应该见见‘白风黑息’!”华纯然道,“先不提招之为驸马之事,但其人确可为父王得力臂膀!” “嗯?”华王见女儿竟如此推崇那两人不由也有几分诧异了,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如此,那父王明日便接见此二人吧。” “多谢父王!”华纯然喜上眉梢,只要见了自有机会! |
十四、采莲初会 “搓揉捏拿任我而为!好一个华美人!”金绳宫屋顶之上,风夕喟然而叹,目送着那个窈窕的身影。 “将属于女人的本领运用自如,实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女子!”丰息同样赞叹,只是他的目光却落在那个捡起赤芍的身影上。 但见那人捡起赤芍轻轻的拂去灰尘,凑至鼻尖嗅那幽香,眼睛微闭,似陶醉熏然,半晌后才小小翼翼的收进怀中,然后四顾环视,确定无人瞧见后移步往金绳宫而来。 “看来这小子痴恋华美人哦,只可惜华美人却似对你这黑狐狸情有独钟。”风夕自也看到那人举动,凉凉的笑道。 丰息却仔细的看着那人,大概年约二十五、六,身材颇高,着一身武将铠甲,很是英武。 那人从金华殿至沁心园再至南书房,一路畅行无阻,看来是极得华王信用之人。而屋顶之上,丰息若一抹墨烟轻划,一直紧跟于那人,而风夕自也跟在他身后,嘴里却喃喃念着“大白天的,怎么就没人发现我们呢?唉,轻功练得太好也不好,没人陪我们玩!” “臣叶晏参见大王!”南书房内,那武将拜倒于地。 高高在上的华王莫测高深的看着脚下臣子,不发一言,而那武将---叶晏也就一直跪地垂首。 “叶晏,你看看这个!”半晌后华王扔给叶晏一样东西,语气平静中夹着一丝火气。 叶晏捡起地上的东西,那是一个折子,展开一看,不由脸色大变,片刻看完,忙将折子高举于顶,“臣知罪,请大王降罪!” “哼!”华王拂袖起身,看着地上的叶晏,“本王寄厚望于你,谁知你却屡负本王!” “是臣无能,请大王处罚!”叶晏诚惶诚恐。 “处罚就了事吗?!”华王一拍书案,高声怒道,“我华国最富的曲城、拥有我华国近一半财富的祈、尚两家竟就这样瓦解了!所有的财富竟不易而飞了!而落到了谁手里却是郡守不知!大臣不知!全国竟没一人知晓!” “臣……” “你还有什么说的?!啊?”华王须发皆张,目射怒焰,绕着地上的叶晏而行,“叫你去要张药方,你却是半个字都没到手!倒是惹了一身的麻烦回来,最后竟还弄得我丢了半个华国!你真是好样的啊!” “臣知罪!臣该死!”叶晏连连瞌头。 “瞌头有个屁用!”华王一脚踢去,将叶晏一把踢翻于地,犹是不解恨,又再加一脚,踢在叶晏脸上,“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到曲城,本王限你一月内马上将曲城之事查个清楚,否则本王不但要你人头不保,还要诛你九族!” “是!”叶晏忙瞌头应道。 “还不快滚!”华王看着他,真是恨不得杀了解恨,但此时却杀不得,至少也得等曲城之事清了才行! “是!”叶晏答应着,只是却还似有些犹豫,“只是……只是三日后……” “你!”华王又一掌拍在书案上,指着叶晏,“你难道还妄想着要娶公主?!你还有资格吗?本王现不杀你已是格外开恩!再不滚莫怪本王无情!” “是!臣告退!”叶晏慌忙退去。 “慢着!”华王猛然又是一声大喝。 “大王还有何吩咐?”叶晏忙回转身。 “断魂门务必清理干净!”华王语气阴冷,“此事若传扬出去,本王何以君临天下!” “是!” “哼!”待叶晏离去,华王一挥袍袖,摔落一只茶杯。 “死到临头犹恋花,这叶晏还真有意思!”屋顶之上,风夕从揭开的瓦洞中看着房中的一切,“这就是你要我来看的好戏?” “这样,所有的就都有了解释。”丰息的目光却还停留在华王的身上,神情高深莫测中却带着丝丝浅笑。 “是啊,若是华王想得韩家药方便是在情理之中。”风夕仰身躺在瓦上,目光看向天空,丝丝艳阳射入她眼,却无法渗透眸上那一层阴霾,“他要君临天下必要兴兵,兴兵必有伤亡,而‘紫府散’是最佳的外伤良药,用于军中,定可减少士兵的伤亡!” “只不过他做得太笨了一点。”丰息最后看一眼房中的华王,将瓦盖上。 “为着他的霸业,便灭了整个韩家!”风夕似有些不能承受艳阳的刺目,抬手盖住双眸,“数百条性命这样没了!?? |
“好吧,不用画了,她的眉……我看看……嗯……不错……天生的一线长眉,不粗不细,恰到好处!” “公主,给她穿哪件衣裳?” “拿来我看看……嗯……就这件鹅黄色的吧。” “弄好了没有啊?华美人,你到底想搞什么呀?一大早就把我弄醒!” “为明天作准备啊,我想看哪种妆扮最适合你。” “是你选亲又不是我,我干么要妆扮!” “你答应要帮我的。” “那还不简单,我把除黑狐狸以外的人全部打得趴在地上不就行了,那样谁也没脸向你求亲了!” “咯咯……亏你想得出来……好了,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让我看看效果如何。” “先让我睡一觉好不好,我实在想睡啊!” “不行!你们把她拉起来!” 华纯然指挥着宫女将摊在软塌上如一滩烂泥的风夕拉起来,无奈风夕虽被拉起,却是歪头斜腰,双眸紧闭,全身仿若无骨一般倚在宫女身上。 “凌儿,将那盘‘珍珠糕’端来。”华纯然淡淡的吩咐着。 此言一出果然奏效,只见风夕马上站直身子,双眸睁开,闪亮如星,哪里还有一丝困顿疲倦。可也在风夕睁眸立身的那一刹那,满室宫人都有一瞬间的征呆,仿佛是木头娃娃,睁眸的瞬间忽然注入了生命,刹时生动灵活,全身光华流溢! 在众宫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但见风夕眼珠一转,然后便见黄影一闪,室中已无风夕身影,而殿外却传来她欢快的叫喊声,“凌儿,你走路太慢了,我来接你啦!你手中这‘珍珠糕’我来端吧。” “唉!”室内众宫女皆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风夕呀……”华纯然叹息的摇摇头,心头却忽生警剔。 “老远就能听到你的叫嚣声,你何时能斯文点?”宫外传来丰息优雅的声音。 华纯然听得忙移步出宫,只见风夕正坐在栏杆上埋头大吃,一旁站着看着她发呆的凌儿,而远远的走来那个修长的、优雅的黑色身影。 “丰公子,过来看看风姑娘,你定想不到风姑娘竟是如此美貌吧?” 华纯然走近风夕,从她手中将‘珍珠糕’拿过递回给凌儿,抬手拈帕拭去她嘴角的糕屑,拉她下栏站立于地。 “这只黑狐狸就会来坏我好事。”风夕喃喃抱怨,目光恋恋不舍的盯着凌儿手中的‘珍珠糕’。 华纯然将她转过身面对迎面走来的丰息,看着一步一步慢慢而来的丰息,风夕眼珠一转,忽然嫣然一笑,盈盈一拜,“见过丰公子。” 这一笑一拜间竟是礼节完美,仪态优雅。 丰息在约一丈距离的地方停步,看着婷婷而立的风夕,长眉清眸,玉面朱唇,如缎黑发挽成风雾鬟,略饰珠钗,一袭鹅黄宫装替代宽大的白衣,柔柔丝带系住纤纤细腰,衬得她身段修长玲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仿若空谷佳人,清雅绝世。 “丰公子觉得如何?”华纯然目光紧紧盯于丰息面上,想从那获得某种信息,奈何丰息却一直是面带浅笑,眼波不惊,仿佛眼前的风夕是再正常不过。 “有一句话叫‘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可不就是说眼前之人吗?”丰息低眸审视着手中的白玉短笛道。 “哈哈……华美人,你白费一翻工夫呀!”风夕放声而笑,顿时将那高雅的气质破坏怠尽,手一伸,将头上珠钗拨下,顿时一头长发披散而下,花费近两个时辰梳成的头发便费于一刻,身子一跃,坐回白玉栏上,两只脚互为踢踏,晃肩摇头道,“我答应帮你就会帮你的,不必让我来穿这件‘龙袍’的。” “丰公子真爱说笑。”华纯然眉眼如花,心眼如花。 “公主有何事要帮忙吗?”丰息看向华纯然道。 “没……只是一件小事。”华纯然微垂螓首,以袖掩容,独留一双美眸轻轻溜一眼丰息,其意浓如美酒,欲醉人心。 “哦。”丰息轻轻点头,似并不在意,一挥手中玉笛道,“息近日在贵宫之琳琅阁中寻得一久已失传的古曲《珠玉买歌》,请公主一品如何?” “纯然之幸也。”华纯然嫣然一笑。 “公主请。” 丰息微摆手,华纯然一笑颔首,两人往曲玉轩方向而去。 “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方知黄鹄举,千里独徘徊。”风夕看着远去两人的背影,摇头晃脑轻吟着,手中轻轻拨弄着珠钗,脸上似笑非笑,“珠玉买歌笑,千里独徘徊……?? |
十五 枝头花好孰先折 三月二十五日,东朝第一美人纯然公主的选亲之日。 拒说从东朝各国来向公主求亲的人不下数万,但最后经过华国太音大人的筛选,仅余一百人,此一百人可喟精英中的精英,有武功高强的江湖奇士,有富甲天下的巨贾,也有他国朝中高官,有出身尊贵的王侯公子……皆是文才武功各逞风采!而公主今日便要在金华宫接见此一百人,到时公主将考其文才武功,择最优者赠以金笔,点为驸马。 沉寂肃静的金华宫今日显得有些热闹,到处可见侍从穿梭。 金华宫东边有一湖泊,名揽莲,湖的周围绕湖建有水榭,而在湖中心又建有一座高约三丈的水亭,此亭名为采莲台,顾名而思义,定要以为此湖定是种满莲花,其实不然,揽莲湖中未种莲花一株,只是因此亭其六柱从湖面伸出,成半月弧状拱向中间,好似六瓣花瓣,而中以白玉石铺顶,其顶却又以琉璃装饰,便似花之黄蕊,远远望去,便若湖中盛花的一朵莲花。因此华王要将此宫赐与爱女纯然公主,并请公主为此湖及亭命名时,纯然公主便将此亭取名采莲台,其湖便为揽莲湖。 采莲台耸立湖中,离湖岸约有五丈之远,并未筑有桥梁连接,只因纯然公主说此亭若天然,架桥便坏其韵味,因此华王特令工匠不要筑桥,平日皆是以小舟通行。 今日的揽莲湖面飘浮着朵朵牡丹,那都是一大早,由金华宫的宫女从御花园中采来牡丹,撒落于湖面,点缀得仿若百花拥莲。 此时围湖水榭摆有一百张长桌,每一桌上皆坐一位客人,长桌一分为二,一半摆有美食佳肴,别一半却置文房四宝,而湖心的采莲台,周围垂下长长丝幔,好似在亭之周围筑起一道丝墙,遮住亭中佳人,微风拂过,丝幔飘舞,偶露亭之一角,不由令水榭中众求亲者引颈窥探,却依是难见佳人,更令人心痒难禁! “各位英雄高士,纯然这厢有礼! 清清泠泠的女声从亭中传出,朦胧的丝幔中,有一窈窕身影盈盈而拜。 听得这样好听的声音,所有人都是心神一振,不由皆想,声音已是如此好听,那公主定是更美,想着那天下无双的容颜,众人不由心头巨跳,一阵激动,皆是拜服于地,“拜见公主!” “今日得见各国高人,此乃纯然之幸,因此纯然在此弹奏一曲,以示纯然对各位的敬意,还请各位不吝指教。”佳人莺声呖呖,温柔有礼。 “好!”众人不由齐声叫好,其中更有一人高声叫道,“既算不能当驸马,但能闻公主佳音,已不枉此生!” “那就请各位边享美酒边听琴音。”佳人语音清越,隐带笑意。 “只是不知公主为我等弹奏何曲?” 在采莲台的对面,有一水榭,或因地势,其高出其它水榭约一丈,便似众榭之高峰,颇有鹤立鸡群。此时一紫衣公子倚栏而立,扬声发问,这一百人皆有不凡风采,但此人却更胜一筹,不过是随意的站在栏前,却觉其尊贵如高高在上的王者,一句随口的问话却隐带一丝霸气,似无人能拒绝不答,目光炯炯射向亭中,锐利得似可穿透丝幔将亭中看得一清二楚。 “此亭名为采莲台,纯然便弹一曲《水莲吟》,不知皇世子以为如何?” 亭中---风夕---透过丝幔一角看向水榭的紫衣公子皇朝,虽隔着五丈远的距离,却依然能清楚的看清他脸上那种不将天下放在眼中的傲然气势,不由微微一笑,抬手拂过长发,又轻点向额际那弯雪月,心中竟隐生一种念头,竟是很想看看皇朝看到她后的表情。 “好!”皇朝颔首,似王者允旨一般,回身坐回椅中,抬手执壶,却忽又放下,转头看向身后青帘, “无缘,你真的不出来亲眼见识一下名动天下的美人?” “不用了,所谓相由心生,我自由琴心而识华国第一的美人之绝代风华。”帘后一个清亮、优美如音乐的嗓音淡淡的说道。 听到这个声音,听到这样的话,风夕不由心中一动,琴心识人?玉无缘?他也来了? 忽然间,她非常想要好好的弹琴,倾尽自己所有弹一曲,想听听这个声音会如何评价她?? |
这一点说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惜云公主昔作《论景台十策》,此文一出,风国当年之状元也为之拜服,而风国之文化一直首居六国,他国不敢比拟,由此足见其才华绝世!而自惜云公主作《论景台十策》后,再无人敢作《论景台》一文,此时纯然公主提此要求,岂不是为难众人,众人中虽也有自负才名的人,但一想到要压过那个才名传天下的惜云公主,不由皆是心底打鼓,更何况只有一个时辰,这如何作得? “各位可有能达这二点者?”风夕闲闲的听着亭外众人的叹气声,眼光却扫向皇朝与玉无缘,那两人却对坐饮酒,似未听到一般。 “好!既然公主提出,我明月山便一试,不管结果如何,我尽力即心无愧!”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纵身一跃,立在水榭栏杆上,长衫飘飘,俊眉朗目,颇是不凡。 “祈云大侠明玉郎?”风夕眼一瞄那人,不由也点点头,“那么纯然在此候大侠大驾。” “好!” 明月山一声大喝,然后振臂展身,身姿潇洒,一跃即是三丈,然后只见他忽向湖面降下,足尖在牡丹花上一点,花沉入湖,而他身形却忽又拨高飞起,直向采莲台飞去,但离台一丈有多时,似已力尽,身子往下落去,但见他即将落入湖面时,却见他手一伸,掌贴于台柱之上,竟稳稳吸住台柱,然后借柱一撑,身形再次飞起,降落在采莲台上。 “好身手!”看他露这一手的人不由都拍手叫好,即算是皇朝与玉无缘也颔首微赞。 “公主,月山虽已至采莲台,但最后却不得不借力于亭柱,因此已算违反公主所定规则,此项未过。”明月山对着丝幔中的人影恭敬的抱拳道,“月山此来并无奢望可为驸马,只想一睹公主倾国之容,但请公主一见,月山虽败犹快!” “明玉郎一表人才,武功高强,更兼胸襟宽广,实为世间难得的好儿郎。”幔后的佳人轻声细语道,“你能借浮花之力再跃三丈,足见你明家青萍渡水确为武林绝技,不过你鞋面全湿,想来你功夫还只练至七层,否则你定可跃完五丈才需借力。只是你既未能达本公主要求,那本公主便不会在此时见你!” “原来公主也深通武学,月山配佩,不敢再有所求!”明月山躬身道,“月山就此告辞!” “好!本公主送你一程!” 话音一落,但见亭内丝幔纷飞,明月山只觉一股气流迎面涌来,他不由自主往后而退,眼见已退至亭边,他赶忙运功于身,一展身形,往湖岸飞去,途中只觉似有什么在后推着他前进,眨眼之间,竟已安然落回原先所在的水榭。 “公主如此高深的武功,月山拜服!” 明月山此时已知,亭内公主的武功足胜他多多,因此全心拜服,而其它人一见祈云大侠都未能成功,拈拈自己的份量,不由皆有些胆怯。 “这纯然公主武功竟如此高强!”皇朝目光盯住采莲台。 “怎么从未有过耳闻?”玉无缘目光也落向采莲台。 “不知诸位高士可还有人要试?”风夕挽一缕长发在手中把玩,明月山都不行,那这一群人中除了皇朝,再无人有此本领了!而至于皇朝嘛,风夕轻轻一笑…… 而众人听得公主问话,却皆是不敢答,答没人,那太窝囊,答有人,可自己却没这本事,一时间竟全征住了。 “纯然自小立志,必嫁天下第一的英雄,若无,纯然甘愿终生孤老!若诸位高士自付皆不能渡过此湖,如此看来,纯然此次是无法选得驸马。” 耳边听到公主断然之语,所有人不由都有些着急,这选亲大会竟是啥也没比就完了?真是窝囊! “公主,我山叶城有一问。”一文士妆扮青年走至栏前扬声叫道。 “白国今年的新科状元山叶城吗?不知你有何要问?” “公主所出这两题我等实难办到,叶城也不信这世上有人能做到此二点!因此请问公主,这两点可曾有人做到,若无人能做到,那我等皆要怀疑公主此次选亲可只是戏弄我等的一场闹剧,公主并非真正想要选一位驸马!”山叶城振振有词道?? |
“山状元果然心思细密!本宫却可以告诉你们,这两点都有人可做到!本宫前些日子曾结交一位友人,她虽为女子,却可从水榭一跃至采莲台中不需借任何外力。”采莲台中的声音透着一种笑意。 “是谁?”明月山脱口问道,他明家轻功为江湖一绝,连他都难过,却不知哪位女子竟有此轻功。 “白风夕!” “是她?!”所有人皆是一震。 皇朝闻言手中酒杯一抖,酒水溢出。 “原来白风夕真的在华国,看来还在这个华王宫呢。”玉无缘淡淡笑道。 “而写一篇超越《论景台》的文章,惜云公主十五岁作《论为政》,我国太师钱起大人就评其比之《论景台》理论更为成熟,文采更为超然!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片静然。 “这两位女子都可以做到,诸位堂堂七尺男儿竟不如两女子,这如何能让纯然心仪?”采莲台中的声音隐带一丝嘲意,“诸位皆自认为英雄才子,应配美人为妻,只是纯然也自认为佳人,应配真英雄、真才子!” “公主一言愧杀叶城。”心高气傲的山叶城虽是不甘,却不得不服。 而那些本是自命不凡的人在明月山、山叶城这两位皎皎者也垂首拜服之际自也就心知肚明,诸人皆无望! “诸位虽不能为纯然驸马,但各位确也皆是世间俊杰,因此都请前往金殿,我父王将在那接见各位,父王求才若渴,必会重用于各位!” 众人正泄气时忽又峰回路转,竟是前途光明。 “各位若无异议,那便请随宫人前往金殿!” 话音一落,众人眼前皆走来了一名宫人,前来为其引路,众人不由皆站起身来,可走前却皆是依依不舍的看向采莲台。 “公主,你刚才曾答应与我等一见,不知……”终于有一人大胆提出。 “见一面是吗?好!” 一个清脆夹着一丝讪笑的嗓音轻快的响起,话音一落,采莲台上丝幔纷飞,然后一道白影飞出,衣洁如雪,发黑如墨,裙裾飞扬,发丝飘舞,轻盈如羽,悄然落在花朵之上。 “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台。剧辛方赵至,邹衍复齐来。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方知黄鹄举,千里独徘徊。” 湖中白影引颈高歌,歌声清亮,杳然如空谷清音,足尖点花,翩然起舞,纤手微展,飞如惊鸿,大袖扬空,跃如游龙,长发如丝,半遮玉容…… 一时间,水榭中众人只觉眼花缭乱,可看清湖中有白影高歌起舞,却无法看清湖中人的面貌,只是这踏花而舞,临水而立的仙人风姿却让所有人铭刻于脑,很多年后,有人将纯然公主选亲之事编成传奇故事流传于后世,但后来又有人说那日的纯然公主其实是白风夕假扮的,真正的纯然公主有倾国之容,但无那种绝世武艺! “你们已见过我,请速往金殿,让父王久等,诸位岂不无礼?!” 白影歌毕,身形一跃,飞向半空,最后盈盈落在皇朝所在水榭,背对所有人。 此话一出,众人虽万般不舍,却不敢再留,片刻间走个干净,只是心中却暗想,那最高水榭中到底是何人,竟能得公主亲临? 而水榭中,本安坐于椅的皇朝与玉无缘在白影落于眼前时,皆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 风夕目光选扫向皇朝,然后再扫向玉无缘,一眼之下不由叹服,难怪被称为天下第一公子,不论其外表,也不论其风采,只是一双眼睛,那一双仿佛可包容整天下的眼睛便无人能及!那一双眼睛中没有丝毫人所拥有的阴暗、狭隘、妒忌、仇恨、欲望……只有全然的温柔、平和、怜悯,仿佛是神那远古的、安祥的、静然的心湖?? |
“论才貌,皇国世子并不输丰息,若与皇国结亲,他必不再来犯我华国,且此次世子前来求亲,曾允诺,愿助我攻打风国!若能得争天骑相助,风行涛哪是我的对手,风国必为我囊中之物!所以……” 华王低头看着爱女,但话未说完却被华纯然接住,“所以父王希望我选皇朝世子为驸马,是吗?” “父王是有此意,纯儿……”华王话未说完,却见膝上爱女已是眼泪汪汪,不由急道,“纯儿,别哭……” “父王,您心中就只有霸业、华国,就没有女儿吗?”华纯然抬手轻拭眼角,神色一片黯然。 “纯然,你别哭啊!”华王一见女儿的眼泪心就软了,眼前的鸿图霸业刹时也烟消云散了,只想着如何让爱女止泪,“纯儿,父王也只是提议一下,还没定嘛,你别哭啊。” 华纯然哽咽着:“女儿只是想嫁个喜欢的人,而且这个喜欢的人同样可以帮助父王打天下,父王为何就不肯成全女儿呢?女儿从小就没求过父王,可这一次,这唯一的一次……呜呜呜……” “好啦,好啦,纯儿,你别哭了,父王答应你,驸马的事由你全权作主,你想选谁就谁行了吧?”华王搂着女儿哄道。 “真的?”华纯然抬首,眼泪汪汪的看着华王。 “真的!”华王点头,想想那个丰息,也许比皇朝更合适当华国的驸马,因为他无地位威胁到他。 “多谢父王!”华纯然不由喜笑颜开。 “唉,有时候本王想想,这个天下是不是还比不上纯儿的眼泪?”华王看着爱女如花的容颜叹道。 “在这个世间,父王也是女儿最重要的人!”华纯然感动的抱住父亲,八分真、二分哄的道出甜言,“女儿一定和驸马帮助父王夺得天下!” “嗯,还是我的纯儿最乖!”华王感动的回抱女儿。 “父王,现在您是不是该去金殿接见各国英才了?”华纯然见事已妥,扶华王起身,“您看女儿此次不就为您网罗了不少人才吗?” “是,还是我的纯儿最聪明!”华王笑笑捏捏爱女的脸蛋,“父王现在去金殿,你也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后天父王将宴请皇世子、丰公子、玉公子还有你那个白风夕以及今日本王会挑先的人才,到时你就带上你的金笔点驸马吧!” “女儿恭送父王!” 华纯然目送华王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浅浅的笑,目中却露出一丝得意。作为女儿身,或许不能得至尊至权之位,但只要能掌握住至尊至权的人,只要能在至尊至权人的心中牢牢站住第一位,那么这华国、乃至整个天下,也就没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做成了。今日既能让父亲点头点丰息为驸马,那他日定也能让驸马继位为王,又或他日……真如父王所说能得整个天下,那她必是女子至高之处的皇后! “当春风悄悄,杨柳多情,我踏花而来,只为牵着哥哥你的手……” 华都之南有一小院,此院虽小,却十分雅致,院分东西两厢,中有一小小花园。此时园中传出歌声,歌声虽轻,但歌者欢快之心情却表露无遗。 “什么事让你如此开心?”丰息一推院门,即见风夕正坐在花下,伸手捕一只白色蝴蝶。 “嘻嘻……我今天见到玉无缘了!”风夕回头对他一笑,“天下第一的玉公子,果然比你这只黑狐狸要强许多呀!” 丰息踏向东厢的步法忽然一顿,回头看向风夕,只见她一脸的微笑。 风夕一直是爱笑的,但这样的笑却是从未见过的,她的笑多半时是嘲笑、讪笑、冷笑、无聊的笑……可这一刻的笑却褪去所有凌角,只是一种纯粹的欢笑,眉眼盈盈,唇畔微抿,整个人清润柔和,散发着淡淡的光华,隐带一丝蜜意! “玉无缘?”丰息眸光一闪,脸上却浮起浅笑,“他与皇朝在一起?” “是呢。”风夕站起身来走到丰息身前,上下看一眼他,“黑狐狸,原来这世上还有那样出尘的人呀!跟你这只黑狐狸完全不一样的人!你算计所有的人,可是他……”风夕头一歪,脸上浮起一丝柔如春风的微笑,“他却是为天下而算!?? |
“你……”丰息审视着她,忽然伸手一指,点住她额际的那枚雪月,“你难道对他……”底下的话却不说了,只是眼光紧紧盯住她,带着难测的光芒。 “哈哈……”风夕一笑退开身,手指往西厢一指,“凤美人等你可谓望穿秋水,你不觉得应该去看望她一下,并且……”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神诡异,“你不觉得应该好好安慰她一下吗?必竟你接下来做的事会刺痛她的心的哦!” 正说着,忽然西厢房门打开,走出怀抱琵琶的凤栖梧。 “夕姑娘,笑得这般开心,可是有何乐事?”凤栖梧目光溜过丰息,清冷的波光有刹那的柔和。 “是啊,是有喜事呀!”风夕眼光扫向丰息笑道。 “是吗?”谁知凤栖梧却并不追问,目光落在丰息身上,“公子几日未归,今栖梧又习得一新曲,唱与公子与姑娘听可好?” “好呀!”不待丰息答应,风夕便拍掌叫道。 凤栖梧当下于园中石凳上坐下,手拨琵琶,启喉而歌: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本有心,何求美人折?” “好个‘草木本有心,何求美人折’呀!” 风夕喟然而赞,目光别有深意的扫向丰息,却见他少有的神色恍惚,眉峰竟微敛,似在想着什么疑难问题,眸光有时扫向她,首次,她无法从那双深沉的黑眸中看出什么。 三月二十六日,一大早,风夕少有的起床了。 “朴儿!朴儿!你再不出来我就不带你逛街了!要不是因为答应了你,我早……” “我来了,姐姐!今天你带我去哪玩!”韩朴一蹦三跳的开门而出。 “咱们一路走,看到好玩的就去玩!”风夕极不负责道。 “那我们走吧!”韩朴一抓她的手拖住就往外走,就怕呆会儿又要跟上些闲杂人等。 风夕与韩朴一出门,东厢房门打开,走出丰息,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雍雅的俊脸忽变冷。 “公子,马车已备好。”钟离上前禀告。 丰息闻言,却并不动身,沉吟半晌,然后吩咐道:“不用马车啦。”语毕即向院外走去,钟离、钟园忙跟在其后。 一大清早,街上人却已颇多,店铺开门做生意,街上摊贩早已摆好摊,叫买的、还价的、邻里招呼的、妇人东长西短的……各种声音交集,各色人物聚集,汇成热闹繁荣的街市。 丰息闲走在街上,目光飘过人群,一贯雍雅的微笑淡薄了几分,有些心不在焉,有些心神不定。 忽然眼光为一个人影吸住,定睛一看,他眼光一冷,但马上他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迎上那个身影。 “玉公子!” “丰公子!”玉无缘从正看着小摊上的一朵珠花,闻声抬头,不由微微一笑,“落日楼一别,想不到竟能在华国再与公子一会!” “息也想不到竟与玉公子如此有缘。”丰息也雍雅的笑道,目光也扫过那朵珠花,“玉公子对此物感兴趣,莫非想买来送与心上人?” “丰公子见笑了,无缘孤家寡人,何来心上人。”玉无缘淡淡摇头,目光扫过珠花,轻悠飘忽,不惊轻尘,“只是看到这买珠花的小摊,不由想起新近结识一位友人,她似乎从来不戴珠饰,所以无缘不知不觉在此多留了一会儿。” “哦……原来是睹物思人。”丰息恍然大悟一般,“这朵珠花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却也简单雅致,所谓礼轻情意重,公子不如买下这朵珠花,赠与你的友人,那位朋友之所以从不戴饰物,或许是因为没有公子这般人物相赠。” 玉无缘闻言深深看一眼丰息,唇畔笑意温柔,“或许丰公子比我更为熟知这位友人才是,必竟她与公子齐名近十年。” “难道玉公子所说的友人是白风夕?”丰息似有些不敢相信道,“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我劝公子还是不要买了,你若送了给她,她肯定……” “肯定拿来换酒喝!”玉无缘接口道。 “哈哈……原来玉公子也这般了解她!”丰息不由大笑,只是他此时却似笑得有几分勉强。 “无缘昨日才与风姑娘一见,虽只一面,但也可看出,她是那种言行随意纵性之人,做任何事只求心安、开怀!”玉无缘别有深意的道,目光直射丰息双眸。 “看来玉公子可说是那女人的第一知己!”丰息笑容依旧,拿起那朵珠花道。 “公子,这珠花可是上品呀!这可是真正的南海珍珠!公子买下吧!”一旁静立久已的小贩早看出此两位公子定是贵客,早准备了一箩筐的话了,此时一见丰息拿起,当然鼓起了三寸不烂舌,“我罗老二在这一带可是有名的罗老实,决不会骗公子爷,这绝对是上好的南海珍……” 那罗老二还要滔滔不绝的说下去,丰息却只是抬眸淡淡扫他一眼,顿时,他只觉脊背一凉,喉咙处似有什么堵住,所有的话便全吞回了肚里。 “公……公……子……” “就如玉公子所说,我就买个开怀吧,这珠花我要了。”丰息将珠花放入袖中,回头瞟一眼钟离,钟离马上上前付帐。 “丰公子买这珠花是打算送与那位落日楼间有一面之缘的凤姑娘吗?”玉无缘笑看丰息举动,“凤姑娘近来可好?” “安然无恙。”丰息看向玉无缘道,“息还有事需往品玉轩一趟,不知玉公子去往何处?” “无缘正要前往天支寺。” “那么就此告辞。” “告辞。” 两人拜别,一往东,一往西,错身而过时,丰息唇微动,似讲了一句什么话,而一贯淡然的玉无缘竟是闻言而色变,震惊、呆愕、愤怒甚至还夹有一丝悲哀,这属于人的表情一一在那张静谧、安祥得如佛的脸上闪现!但瞬间,这些表情全部消逝,回复平静镇定,只是脸色却是十分的苍白。他征征的望着丰息,呆立于街上,半晌未动。 而丰息将之表情一一看在眼中,然后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
十六 高山流水空相念 “黑狐狸,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朴儿,你快回房洗澡,然后叫颜大哥做饭给你吃,吃完了就睡觉!” 夕阳西落时,玩了一天的风夕、韩朴终于回来,一进门即见丰息正坐在园中,手中把玩着什么,在夕辉之下闪着七彩光芒。 “姐姐,你呆会儿是不是还要出去?我和你一块去好不好?”韩朴目光瞟一眼丰息,然后转回风夕身上。 “不好!回房去。”风夕断然拒绝,打发着他。 韩朴无奈,噘着嘴回走。 “玩得可尽兴?”丰息瞟一眼她,然后继续把玩着手中之物。 “差点没走断两条腿!唉,那小鬼比我还有精力!”风夕走近他,看向他手中之物,一见之下不由叫道,“认识你十年,我可从没从你手中见过这种女人用的东西!珠花耶!你准备要送给凤美人还是华美人呀?既然还没送,那不如先送我好不?我呆会儿正要出门去,你这珠花让我去换两坛美酒吧!” 丰息抬首看她一眼,虽是近四月,天气十分的暖和,但那眼光竟带着冰的寒意,让风夕不由自主的觉得一阵森冷。 “你好象没这么小气吧?这东西又不值几个钱,不愿给就不给呗……” 话未说完,眼前忽珠光闪烁,她马上双手一挥,刹时一双手幻出千重手影。 “黑狐狸,你今天怎么啦?阴阳怪气的 风夕看着双手中的珍珠,再看看此时安坐于椅,优雅安闲得似品完一杯香茶的丰息,几不敢相信刚才这人竟用珍珠袭击了她,可手中明明有一手的珍珠啊! “你不是要换酒喝嘛,这样可以换得更多啦。”丰息一边道,一边优雅的站起身来。 “说的也是!我先去洗澡了!”风夕灿然一笑,懒得深究他今天稍稍有些怪异的行为,转身跑回房中。 “唉,世上竟然有这种女人?!”丰息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叹息。 “当春风悄悄,杨柳多情,我踏花而来,只为牵着哥哥你的手……” 夜色中,星月淡淡,风夕在屋顶上飞走,怀中抱着两坛美酒,哼着那欢快的小调,想着呆会儿要见的人,嘴角不由勾起,忽然眼前人黑影一闪,一人挡在她身前。 “皇朝?”抬首一看来人,不由惊讶。 “是我。”一身紫袍的皇朝仿若暗夜的皇者。 风夕看着他,眼珠一转,然后偏头笑问:“你来找我?” “是的。”皇朝负手而立。 “那么请问何事?”风夕将手中酒坛放在屋顶上,然后坐下。 皇朝走近两步,看着夜色中的她,清清楚楚的看一遍,然后清晰无比的道:“我来是想在你去天支山前再问一次,你愿意嫁给我吗?” “嗤……”风夕闻言轻笑出声。 “风夕,我是很认真的!”皇朝在她面前蹲下,眼睛比那天上的星辰还要闪亮,而且带着骄阳的灸热。 风夕闻言敛笑,眼光落在月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那庄重的神色显示着他此刻再正经不过。 “既然你是认真的,那么我也就认真的问你一句:若我嫁你为妻,那你便不得再取他人,终生只得我一人!你可愿意?” 皇朝闻言半晌无语。 “呵呵……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决做不到的。”风夕轻轻笑道,拍拍皇朝的肩,站起身来,“眼前就有你想尽办法都要娶到的另一人 “风夕,不管我娶多少人,但你绝对是最特别的一个!”皇朝站起身揽住她肩膀。 风夕手一抬,拂开他的手,目光落向远方,“皇朝,白风夕与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你不管喜欢或不喜欢,都可拥有很多的女人,但我不同,我只想拥有一个喜欢的并且也只喜欢我一个的人!” “风夕,或许我会娶很多的女人,但我的正妃---甚至我日后为帝---皇后绝对是你无疑!”皇朝伸出手,握住风夕的手,“做我的皇后,我皇朝可对天发誓,此生定爱你至老!” “我信你会说到做到,只是……”风夕微微一笑,“我的丈夫绝对只能有我一个妻子!他的心与身绝对只能我一人拥有!” 闻得此言,皇朝抿紧唇畔,看着她良久,然后微微一叹,转身看向无垠的黑夜,语意萧索,“为着天下,我必须娶到华纯然,这是我得天下的手段之一!?? |
有一天,他又在这山峰上弹琴时,忽闻身后有人鼓掌。 琴师十分惊奇,回头一看,只见一人一边走来一边歌道: 山君抱绿绮,西上天支峰。 闲洒一挥手,如听万壑松。 尘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 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改李白的) 琴师与此人结为知己,以后琴师便只弹琴给此人听。琴师名叫高山,而那听琴之人便叫流水。 后来皇帝驾崩,新帝即位。 这位新皇帝却不似他的父亲那样,只喜欢瑟,他精通音律,对各种乐器之音只要是佳品,他都喜爱听,于是百乐又在民间兴起。 新帝也听闻了高山的高超琴艺,于是便下旨,邀高山进宫弹琴,但高山却拒绝了,他说,有生之年,他只弹琴与流水听,因为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有流水才是他真正的知音。 前来传旨的官员见他竟敢拒绝皇帝,不由皆是惊怒,便将他抓起来押往帝都,但到了皇宫,高山依然没有弹琴给皇帝听,因为他在路上竟自折手骨!他此生是再也不能弹琴了! 皇帝也被他的绝烈而憾动,便放他回去,并赏赐他一些珠宝。 但高山什么也没要,只是孤身回家了。 回到家乡后,却发现流水已在他被抓往帝都后,自刺双耳,他此生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高山与流水知道彼此的情况后,只是相视一笑,然后两人抱琴上天支山,但是却再也没有下来。有人说他们他们是跳下山崖死了,有人说他们在天支山幽谷隐居起来了,有人说他们被天帝派神仙接往天庭了……各种各样的传说传流传下来,但人们一般喜欢相信最后一种说法。 后来,仰慕他们的后人便将当年高山弹琴的山峰称作高山峰,且在高山峰顶建起这座石亭,取名为流水亭,用以纪念他俩人的友情。 高山峰峰顶之上,风吹得衣袂飞扬,而那一轮皓月正当空而挂,洒下清辉若一层薄纱,轻柔的笼在这高峰上,轻轻的将流水亭围绕,而此时还有那清雅绝俗的琴音在随风而飞,在随月而舞,清幽而雅逸,闲适而舒心,再加上亭中那白衣如雪,风姿如仙的两人,一切如梦如幻,仿若置身仙境,重会那高山流水。 “这一曲飘逸似不食人间烟火,我听着,仿佛以为自己已到碧落山上,正采花为食,取琼泉而饮,摘瑶果而逗仙鹿,踏流霞而戏青娥。” 在琴音止歇时,风夕睁开双眸,看向眼前的玉无缘,悠然而叹,世间也只有此人才能弹出这般绝俗的琴音。 “高山流水……高山的琴音果然也只有流水能听懂。”玉无缘抬首注目于风夕,眼前的女子拥有一颗玲珑剔透若的水晶心,永远是那般潇洒自然,在任何地方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让人看着便舒心畅意。 风夕闻言微微一笑,高山流水,他们会是吗? “这支琴曲叫什么?” “没有名字?”玉无缘抬首看看空中明月,“这支琴曲只不过是我此时此刻的感受而已,我只是随心而弹。” “没有名字?呵……你的琴没有名字,想不到你弹的曲也没有名字。”风夕移过琴,十分的普通,随手一挑琴弦,发出空灵的清音,“随心而弹便不是凡曲,难怪人人称诵你为天下第一公子!”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玉无缘捧着酒坛斟满桌上石杯。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风夕执杯在手,目注于他,笑吟吟的接道。 “几时归去……归去……风夕,我真要归去了。”玉无缘忽然轻轻吐出,眼睛忽然移向亭外那万丈峭壁。 “归去?”风夕闻言看住他,没来由的心口猛然一紧,手中杯一抖,然后搁于石桌上。 “是啊,我要归去。”玉无缘依然看着绝壁,未曾回头。 “是吗?今晚就是辞别吗?”风夕忽地笑笑,“要到哪去?何时走?可要……可有同伴?” 玉无缘回首,目光落在她脸上,空蒙中带着一种深幽,声音却是那般清晰,“不和谁,一个人,也许很快,也许过些日子。?? |
“一个人是吗?”风夕还是在笑,笑得灿烂,然后手猛的一推,将琴推回他面前,“不是一个人吧,至少要带着这琴,高山不论走到哪,不管有没有流水,至少都有琴的!” “风夕。”玉无缘忽然握住她的手,目光深幽难懂的看着她,还带着一种莫名的伤痛,“我不是高山,我从来不是高山……” 说到此处忽然顿住,喉咙处似哽住了一般,无法再说话。 风夕看着他,目中带着一种微弱的希翼看着他,等着他说话,等着他说出…… “我只是玉无缘。”玉无缘轻轻吐出,说出这一句话便似倾尽所有心力,一瞬间他是那么的疲倦苍白。 “我知道。”风夕将手轻轻从他手中抽出,一瞬间手足冰冷,如置冰窟。 “风雨千山玉独行,天下倾心叹无缘。”玉无缘轻轻念出,看着空空的掌心,一丝苦笑浮上那一贯云淡风清的面容,“说得多贴切啊,传出这两句话的人是不是看尽我玉无缘一生了!” “天下叹无缘是吗?”风夕一笑,这一次却笑得那般的苦,怎么藏也藏不住,无缘……无缘啊! “不是天下叹,是我叹!”玉无缘看着她,眼中有着即将倾泻的某种东西,但他转头,泻向那深不见底的幽谷! “不管谁叹都是无缘。”风夕站起身来,“只是若有缘也当无缘,那便可笑可悲!” “你请我听琴,我便赠你一歌罢。” 说完她足尖一点落在亭外那一丈见方的空地上,手一伸,袖中白绫飞出。 “瑶草珂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祗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 她启唇而歌,声音清越,直入云霄,身形也随歌而舞,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白绫在空中翻飞,衣裙飞扬于夜风中,仿若天女飞舞。 “坐玉石,倚玉枕,拂金徽。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 唱到最后一句,白绫便直直飞去,缚上一株高树上,然后身子一荡,轻飘飘的,若荡秋千一般飞掠而过,转眼间便消失身影。 风夕离去后,石亭中,玉无缘手伸向琴,心中凄楚便渲泻而出,和着琴音,引颈高歌: “苍穹浩浩兮月皎然 红尘漫漫兮影徒然 欲向云空兮寻青娥 且架天梯兮揽明月 三万六千兮不得法 黯然掬泪兮化泠水 泠水如镜兮映花月 花浓月近兮我陶然 唉噫…… 天降寒冰兮碎我月 地划东风兮残我花 唉噫…… 倾尽泠水兮接天月 镜花如幻兮空意遥 镜花如幻兮空意遥……空意遥……” 歌声悲伤而哀凉,那种怅然憾恨表露无遗。 树林深处,风夕抱膝而坐,听着从山顶传来的琴歌,喃喃轻念:“倾尽泠水接天月,镜花如幻空意遥……空意遥……玉无缘……你……你……你……” “你”了半天却终于咽回,只是一叹,拾起地上的白绫收回袖中,然后起步往山下走去。 山顶之上,玉无缘走出石亭,抬首望着空中还是那般皎洁的明月,那不知人间怨忧的明月,为何偏向别时圆? 闭上眼,所有的……连月也不愿让它窥视。 终是放开了,这一生中唯一动心想抓住的,还是放开了手! 你以为我为灵芝仙草而弃朱唇丹脸吗?其实我愿以灵芝仙草换谪仙伴我白螺杯!只是…… 风夕,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人若有来生,那你我以此曲为凭,便是千回百转,沧海桑田,我们还会相遇的。 今天是华王宴请之日,可风夕却懒懒的不想去,去干么呢,只为欣赏华公主金笔点婿吗?干卿底事!酒足饭饱一顿吗?这些日子在落华宫吃得够多了! 一大早,丰息即进宫赴宴去了,看着他的背影,风夕不由嘲弄的笑笑,心头却没来由的一阵酸苦,深吸一口气,摇摇头,甩去那一片苦意,搬张长椅放在院中,晒着太阳,闭着瞌睡,这是多么舒服自在的日子,哪来的苦,为何苦? 或许自己知道,只是不肯承认,不肯细思?? |
眼前品的是山珍海味,饮的是琼浆玉液,在座的上是华国之主,下有劲敌皇朝、玉无缘……旁还有那美艳无双的纯然公主。而大殿中那些如花的宫女正翩然起舞,曼妙轻歌,怎么说都应该集中精力,慎重以对才是。更何况今天可是决定华国驸马的重要日子,怎么能如此心不在焉? 可自进此殿始,丰息的思绪便有几分恍惚,眉头时皱时展,似有难题,却不知如何解。 “丰公子,丰公子!” 耳边听得有人低声浅唤着,猛然回神,只见华纯然正立于他桌前,睁着一双美目疑惑的看着自己。 是了,酒宴已过半,公主要开始点驸马了,她那藏在袖中的手定是握住了一支金笔,她已至他桌前,那金笔即将点向他……但见她着一身粉红宫装,头梳飞鸿髻,一枝金凤钗端端正正的嵌在发中,衬得她高贵雍容,蛾眉淡扫樱唇轻点,那如雪似玉的脸颊在看向他时涌上一层淡淡的烟霞,说不尽的娇丽与明艳,实是世所难求的绝色美女……可心头却忽然清明了,她不是她!不是她! 丰息猛然站起身来,或许因为起身太快,桌子被他撞得“砰!”的一声响,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移过来了,有华王带一丝轻视的目光,有皇朝锐利如剑的目光,有玉无缘淡然无波的目光,有明月山他们疑惑的目光…… “丰公子!”华纯然见他猛然起身,只当他已知她即将金笔点他,因此十分激动,想到马上……袖中握笔的纤手不由一阵微抖,是他了……就是他了……眸光如水,轻柔的落在他身上,手臂微抬,罗袖轻滑,露出点点玉笋似的指尖,指尖中夹着一点金光,那是…… “大王,息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先行告退了,请大王恕罪。”丰息向着殿上一施礼,也不等人回答,也不管身后众人的哗然,也不理会华纯然惊鄂的表情,大踏步走出金殿。必须快快离去,以免后悔! 大殿中不但华王震怒,便是皇朝也是极为不解,他不会错过刚才华公主的表情和动作,他明明驸马之位即将到手,可为何却匆匆离去?转头看向玉无缘,只有他依然是面色平静淡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眼中却闪过一丝叹息与失落!一刹那间,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 “哈哈……既然丰息公子有事先离去,那他的那一份美酒,诸位可不能推辞,必要代他喝尽!来,我们干杯!”华王高举金杯笑道。 “谢大王!干!”众人齐举杯,各怀心事。 华纯然举起丰息桌上的玉杯,仰首饮尽的一瞬间,一丝苦涩与微咸一齐入喉。放下杯,一滴清泪滴入杯中,仿佛还能听得杯中发出的那细微、空旷的回音,咬住唇,止住那即将溢出的悲泣,握紧手中的金笔。千算万算,却独独漏算他或许会不愿!太自信了,太骄傲了!以为有着华国公主高贵的地位,以为有着这张倾国之容,便天下所有人都应为之倾倒!原来还有人是例外的,还有人能不为权势、富贵、美色所动!但是我是华国第一公主,岂能在此失态,岂能在此言败! 抬首的瞬间,她是美艳无双的、高贵雍容的、镇定优雅的华国纯然公主!一抹温柔的浅笑浮上那无瑕的玉容,轻移莲步,款款走向皇朝,那位尊贵傲然的皇国世子!握紧袖中的金笔,好似怕它忽然挣出手去! “砰!” 正躺在院中晒着暖暖太阳昏昏欲睡的风夕忽然给惊醒了,不由睁眼坐起身来,只见丰息立在门口,眼睛紧紧盯着他,神情间似懊恼非常。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华王已选你为婿了?不过以华美人对你的情意,此事当然是水到渠成,一帆风顺!”风夕又躺回长椅,懒洋洋的打趣着。 丰息也不答话,而是走进院子,立在椅前,不发一言的盯着她。 风夕不由奇怪,倚起上半身,疑惑的问道:“你在生气?难道求亲失败?” “哼!我不会娶纯然公主了!”丰息冷冷一哼,然后手一伸,一把将风夕从椅上推了下去,风夕不防他这一手,一下给跌在地上了。 “咦?真的?”风夕却不恼,就坐在地上,抬首看着丰息,待从他脸上证实之后,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欢快的笑就要成形,忽儿转念一想,欢快的笑转成了嘲讽的大笑:“哈哈……黑狐狸,难不成华王还是不中意你这个江湖百姓当他女婿,还是中意那个有着强大国力、有着二十万雄狮的皇国世子皇朝?所以你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原来这世上也有你办不成的事呀!?? |
十七 归去来兮 初夏的午后,天气不凉也不太热,十分适合用来午睡,贪睡的风夕此时当然是躺在房中竹塌上酣然大睡。韩朴坐在一旁,无聊的扳着指头,想叫醒风夕,但知道叫醒她的后果是脑门会给她敲破,所以不敢,可要是睡觉嘛,却又睡不着,因此只好枯坐。 一只蚊子绕着风夕的脸飞来飞去,似在确定哪儿是最好下口之处,韩朴瞅个准,双手一拍,那只下口不够狠、动作也不够快的蚊子便呜呼于他掌下,但这一声脆脆的响声在这安静的房中显得分外的响亮,韩朴小心翼翼的看一眼风夕,确定没有吵醒她后,才松了一口气。 “韩朴,你坐在这干么?为何不去睡?”窗口忽传来问话声,抬首一看,不正是招待他们留在此处的久微吗,正立在窗前笑看着他。 “嘘……”韩朴竖起食指,然后指了指睡着的风夕,示意他声音不要那么大。 “放心吧,除非她自己想醒来,否则是雷打她也不会动的。”久微瞄一眼风夕道,“既然你不睡觉,不如到我房中和我来聊天。” “既然她不会醒,那你就进来聊天嘛。”韩朴瞟一眼风夕,然后招招手道。 “也行。”久微转至门前推门而进。 “久微哥哥,你认识姐姐很久了吗?”韩朴将座下的长椅分一半给久微。 “嗯,是有很久了,不比那个黑丰息短吧。”久微略侧首回忆道,“我记得认识她时,是她要抢我手中做了一半的烤全鸡。” “唉,果然!又是与吃的有关!”韩朴大人模样的叹一口气,然后再问道,“那是多久以前?那时她是什么样子?” “有多久啊……记不大清了呢,也许也快有十年了吧。”久微微微眯眼首,仿佛又看到当日那个敢大白天施展轻功飞进落日楼抢他手中烤鸡的风夕,“至于样子嘛,她好象一直是这个样子啊,没什么变化,哦,可能长高长大了一点。” “哦,”韩朴眼睛发亮的看着久微,“那后来呢?” “后来呀,她一直在落日楼白吃白住了四个月才肯离去,离去的原因是听说南国有一家如梦楼,那里不但美人多,而且由美人亲手做的如梦令是东朝一绝!”久微摇摇头看着塌上的风夕,“白风夕号称女子中第一人,但她应该还有一个天下第一好吃鬼的称号才妥当!” 韩朴看着风夕,良久后笑眯眯的道:“要是我会做天下最好吃的东西,那么……” “那么她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是吗?”久微接口道。 “是呀!”韩朴眼睛亮晶晶的,“那样我和姐姐就永远在一块儿了!” 久微看着他那欢喜兴奋的神情,看着他盯着风夕那依恋的眼神,不由叹息着摇摇头,拍拍他尚有些瘦弱的肩膀,“韩朴,即算你是天下第一厨,她也不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唉……你真的不应该这么早就认识她!” “为什么?”韩朴不解。 久微不答,笑看他良久,然后拍拍他脑袋问道:“你多大了?” “十四岁。”韩朴虽不解他为何突然问他年纪,但依然老实回答。 “十四岁呀……是会对女孩子朦朦胧胧产生好感的年龄了,但是她不是你姐姐吗,你怎能喜欢上她?”久微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你乱讲!”韩朴一听马上嚷叫起来,但马上又反射性的回头看看是否吵醒了风夕,见她依然酣睡,才放心的转过头来瞪着久微,“我才没有!她是姐姐!” “好吧,你这么小呢还不懂什么叫做喜欢。”久微安抚的挥挥手,他平凡的脸此刻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十分的好看,但又让人觉得有些不妥,但不妥在哪却又无从得知,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息,“你现在或许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非常的开心,觉得只要和她在一起,便没有任何危险、困苦、悲忧……韩朴,我说得对不对?” 韩朴疑惑的看着他,然后微微点点头,心里只觉得很奇怪,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我可以理解。”久微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塌上睡得不醒人事的人,“她似乎十分的懒惰,整天什么事也不做,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醒着的时间又差不多用来找美食,而且嘻笑怒骂随性至极,这样的人实在算得上是社会的寄生虫。但偏偏又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难住她,仿佛这个天塌下来她都可以顶住一般,是不是??? |
那侍从听得问话,忙走近华王,附在他耳旁轻语,而华王听得眉头竟是越展越开,脸上的笑容也是越笑越欢,众人莫不好奇。 “哈哈哈……”待侍从说完退下后,华王仰天大笑,笑声响遏大殿,震人耳膜,由此可见,刚才侍从所言之事让华王是何等畅意。 “父王,何事让您如此高兴?”华纯然问出众人心中所想。 “哈哈哈……纯儿,是喜事啊!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华王笑声不止。 “既然是喜事,那父王说出来,让儿臣等也高兴高兴。”华纯然起座亲手为他斟满一杯。 华王一口气饮尽一杯,然后把金杯重重搁桌上,抬头看着皇朝,“朝儿,我安在风国的密探刚才回报,说风王现已病危垂死。你说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我要灭风国就此一举!” 一直嘻笑看着他的风夕闻言双眉微动,然后目光闪动,依次溜过皇朝、丰息。 “风王病危?这消息可靠吗?”皇朝眼角微挑,然后慎重问道。 丰息平静的扫一眼华王,然后再看一眼皇朝,嘴角一勾,再看向风夕,两人目光相遇,丰息向她举杯致意,果见她微垂眼睑,敛去那差点射出的冷剑! 而玉无缘却是自始至终无喜无忧,对于华王之话似没听到一般,随意的品着美酒佳肴。 华王道:“当然可靠,这消息是从风王身旁近侍传出,而且风王还亲口道出,要将此消息召告天下,我看不用几日,这整个天下都会知道风王病危之消息了!” “父王,这风王为何要将自己病危消息传遍天下呢?”华纯然却不解。 “这个父王也不大清楚,这风行涛敢情病胡涂了,将这消息召告天下不等于告之天下风国无人了。”华王想到此不由也凝眉。 “风国无人倒还不能如此说,风国的风云骑可不简单,这十年来,未有败仗,风国之所以能安然至今,风云骑可说功不可没!”皇朝放下手中金杯,目光转向丰息,似想从他脸上探测什么。 “皇世子说得有理,据说风国之风云骑乃风国惜云公主所建, 能训出这等威武之军,这位惜云公主便不可小瞧。”丰息微微一笑,不露声色的附合皇朝之言。 华王却不以为然,站起身来,慨然而道:“那个病殃殃的惜云公主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一个女娃儿吗,能有多大能耐?这风云骑说不定根本不是她所建的,风王只有此女,格外疼惜,所以才给她个虚名也说不定,况现在她有丧父之痛,何来心情管风国、管风云骑。此时正是我一举歼灭风国之时!” “灭风国?”华纯然不由惊呼,“现在合适吗?” “现在是最佳时期!”华王举起金杯,“各位,我五日后即点兵攻往风国,我要将风国作为我最宠爱的女儿的新婚礼物!” 座上各人都举杯而起,皆齐声恭祝:“预祝华王胜利凯旋!” “哈哈哈……胜利凯旋!当然如此!”华王仰首一饮而尽。 风夕、皇朝、丰息、玉无缘也举杯一饮而尽,只是各人的表情都有几分耐人寻味?? |
从华王宫出来,站在宫门前,风夕回首看看宫内连绵屋宇,良久勾起一丝略带寒意的浅笑:“比起这里,风国的人真的要少很多呢。” “你怎么知道呢?”耳畔听得浅问声,转头一看,正是丰息,正挂着一脸狡黠的笑看着她。 “黑狐狸,没娶到华美人,下一步你要去哪呢?”风夕眼眸一眯,绽起一脸的甜笑。 “听说风国无人,我正打算去那里看看,不能娶华国公主,或许我能娶到那个病殃殃的惜云公主。”丰息雍雅的笑笑,然后招招手,钟离、钟园一人牵着一匹马来,皆是一黑一白的千里良驹。 听得这样的话,风夕脸上的笑慢慢敛去,就这样站在宫门前,面无表情,静静的看着丰息,而丰息也静静的看着她,面上浅笑不改,只是袖中的一双手却拈成一个起势,一触,那必是十成的兰暗天下,同样的,他知道风夕袖中的手早已握住了白绫,那是眨眼之间便会取人性命的勾魂索! 钟离、钟园在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站定,不再前进一步,他们知道,若再进,那必卷入那场气流之中,那时不死也必伤!而宫门前,离他们三丈多远的守卫忽然间都觉得一股寒意袭来,不由都抬首看天,骄阳高挂,初夏的天已有些热了,可刚才那一股冷流又从哪而来。 在守卫门看来,不过过了片刻而已,但在钟离、钟园看来,却仿佛过了一个白天黑夜。 终于,只见风夕袖一挥,一股轻风扫过,仿佛是扫去了前面什么东西,而丰息却只是微微抬手,仿佛挥去了什么,然后世间又化为朗朗乾坤。 “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又想干些什么呢?”风夕抬手轻扫眉头。 “你知道多少,我同样的也就知道多少。"丰息微微一笑,抬步走向钟氏兄弟,“我目前只是想去看看,你要不要和我同路呢?” 话音未落,耳圈微风一扫,然后一道白影掠上白马,只听一声轻叱,马已张蹄飞去。 “早就应该如此嘛,何必强忍着。”丰息摇头浅笑,然后纵身上马,一扬鞭,直追风夕而去,远远的还能传来他的声音,“你们回家去。” 五日后,他们已到风国首府风都。 一路上,风夕可谓未曾稍息,一直马不停蹄的往前赶,脸上的表情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冷肃,而丰息竟也不打扰她,只是跟在她身后飞驰。 到风都,只见城门紧闭。 离城门约十丈远之处,风夕袖中白绫飞泻而出,手一挥,若一缕白云浮在空中,随风飞舞。 “开城门!” 想来守城的将士已有看到,只听得一声威武的哟喝声,城门大开,风夕飞驰而进,丰息跟在身后。 那城门两旁的侍兵竟皆垂首躬身,让他们畅行而过。 进得城内,风夕依然纵马而行,而袖中白绫也未收回,就这样临空飘舞,一路飞过,这白绫好似通行证一般,城内之人见之,竟全是垂首躬身让道,白马与黑马便一路无阻,直奔风国王宫而来。 王宫前,风夕总算停住马,跳下马来,这白马虽是千里良驹,但五天五夜的急奔,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一停下即虚脱得倒于地上。 宫门前,有侍卫远远的看见了,赶忙迎上前来,下跪行礼,“恭迎公主!” “起身吧,好好安顿这两匹马,后面是我朋友。”风夕口中吩咐,足下不停,直往宫内走去。 而丰息竟对侍卫对风夕的称呼毫不意外,将马交给侍卫,自己尾随在风夕身后。 一进宫里,但凡见着风夕的全跪下恭迎,耳边但闻得侍从高扬嗓音传送着:“公主回宫……公主回宫……” “都起来。”风夕手一挥,人已如风般掠过,眨眼间便已到了风王居住的英寿宫,宫外早已围了一堆宫人,黑压压的跪了一地:“恭迎公主回宫!” “都起来,我父王呢?”风夕直往宫内走去。 “回公主,大王在寝宫,正等您回来。”一位侍从起身小跑追在风夕身后。 英寿宫中,层层纱曼之后,是风王以东海白玉雕成的御床。 浅黄轻纱帐中,风王躺在床塌之上,夏日却还盖着厚厚的锦被,曾经高大的身子此时已是骨瘦如柴,深深陷入被中,两只削瘦的胳膊却坚持露在锦被外,睁着眼睛,静静的等候着?? |
十八、风国惜云 走出宫外,便见到正倚立于宫前汉白玉栏杆前的丰息,一身黑衣,临风而立,俊秀丰神,再加那一脸雍雅闲适的微笑,引得宫内不少宫女侧目,暗暗猜测这个公主带回来的俊美男子是否将来的驸马? 丰息静静看着向他走来的风夕,依然是白衣黑发,熟悉的眉目,便连走路的步法都是闭眼也似能看到的轻快、慵逸,可是他却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了,顿时心中生出一种感觉,可刹那间这莫名的感觉却又飞走,让他来不及细细想清。 风夕在离他一丈之处停步,两人就隔着这一丈之距对视,彼此的面色、神情都是平静从容,仿佛他们依然是江湖上相知十年的白风黑息,又仿佛他们是从遥远的地方跋涉而来,今次才初会,熟悉而又陌生! “风王贵体如何?”丰息最先打破沉静。 “父王气色不错,多谢关心。”风夕淡淡一笑道,吩咐侍立于宫外的内务总管裴求, “裴总管,请安排丰公子往青萝宫休息。” 然后转向丰息,“你先洗洗休息一下,晚间我再找你。” 丰息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是,公主。"裴总管躬身答道,然后上前为丰息引路。“丰公子,请随老奴这边。” 丰息看一眼风夕,然后转身随裴求而去。 风夕目送他离去,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然后微微叹一口气。 黄昏时候,风夕带着丰息前往英寿宫。 “父王,女儿带一位朋友来看你了。”风夕轻轻执起风王骨瘦如柴的手摩挲着。 “嗯,扶我起来见客。”风王吩咐道,侍立的宫女赶忙扶起他。 风王定晴看着床前的年轻男子,与女儿并立一处似瑶台双璧,良久后连连点点头,“很好!” “父王,这是女儿在江湖结识的朋友丰息,他也就是与女儿齐名的黑丰息,想来父王应该听说过。”风夕向风王介绍着。 “丰息见过风王!”丰息上前行礼。 “丰息?和我的夕儿同名的那个?”风王问道。 “是的,和公主名同音的那个丰息。”丰息点头答道,并趁机抬首看了看风王,但见他已瘦不成形,只一双眼睛依然闪着清明的亮光。 “丰息?那你就是丰国的那个兰息公子?”风王再问。 “风王为何认为丰息即为兰息公子?”丰息想不到如此病老之人之思维竟还那么敏捷。 “我的夕儿是风国的惜云公主,你自然是丰国的兰息公子。”风王却理所当然的认为。 “这……”丰息还是第一次听得如此推理,心中不由有丝好笑。 “怎么?你难道不是?”风王却把眼一瞪,“难道你骗了我的夕儿不成?” “骗她?”丰息一时之间还真跟不上这个风王的思维,不知为何从他的身份一下就说到他的人品?况且他何时骗她了,从初次相会始,他们就未问过对方的身份,这十年来他们也都十分有默契的不问对方的身份,但彼此间都猜测着,都有几分明了罢。 “小子,你生来就爱欺负人的,但唯一不能欺负的便是我的夕儿了!”风王忽然又笑着道,瘦巴巴的脸上笑开一朵菊花来,竟似十分的得意。 “不敢,丰息确实为丰国兰息公子。”丰息彬彬有礼的答道,心中嘀咕着,您老的女儿白风夕,天下谁人敢欺!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风王点头看着他,神色间带着了然。 然后转向风夕,“夕儿,你要与你这位朋友好好相处!” “父王,女儿省得。”风夕见风王说这么几句话,已似十分的疲倦,便扶他躺下。 风王最后看看他们,良久后叹息一声,然后闭上眼: “那我就放心了,你们下去吧。” 风夕与丰息退下。 出得英寿宫,天色已全黑,宫中早已燃起宫灯,灯火通明。 “裴总管。”风夕唤道。 “老奴在。”内务总管裴求赶忙上前,“公主有何吩咐。” “父王的后事准备齐了吗?”风夕抬首看着夜空,今夜星稀月淡。 “回公主,半年前大王即吩咐备好了。”裴求躬身答道。 “半年前就备好了吗?那也好,也就这两天的事了,你心中要有个数,宫中不要到时一片慌乱才是。”风夕低首看着眼前侍侯父亲已三十年的老宫人?? |
“公主放心,奴才省得。”裴求点头,然后抬首看一眼公主又垂首,“公主连日赶回,定是疲倦,还望公主好好休息,保重玉体,风国日后将全倚靠公主!” “我知道,多谢关心。”风夕点头,然后又道:“将这一年内的折子全搬到我宫中,另派人通知,两日后风云骑所有将领含辰殿朝见。” “是。”裴求领命。 风夕屏退所有侍从,自已提着一盏宫灯,在宫中走着,丰息跟在她身后,两人皆一言不发。 走到一座宫殿前,风夕忽然停住脚步。 良久后,风夕才推门进去,一路往里走,穿过长长回廊,最后走到后院一口古井前,她才止住脚步。 一路来,丰息已把这宫殿看了个大概,宫殿虽小,但布置却精致幽雅,而且干净,只是并无人居住,这可说是一座空殿。 “这座含露宫是我母后生前所住,母后死后,这宫殿便空下来,父王不让任何人居住。”将宫灯挂在树上,风夕忽然开口说道,因为宫殿的空旷,她的声音在周围幽幽回荡。 “母亲生前最喜欢坐在这口井边,就这样看着井水幽幽出神,好多次,我都以为她要跳下去,但她没有。她只是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直到那一天早上,她毫无预警的倒在地上,摔碎了她手腕上那一只父亲送与她的苍山玉环,然后就再也没有起来。”风夕弯腰掬一捧井水,清澈冰凉,一直凉到心里头。 她张开手,那水便全从指缝间流下,点滴不剩,“小时候,我不大能理解我的母亲,与母亲也不大亲近,反倒和父王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母亲独住此宫,记忆中她总是紧锁眉头,神情幽怨,一双眼睛看我时也是时冷时热,反倒她看着这一泓井水,眼神倒是平静多了。后来,我想,母亲是想死,但又不甘心死!只是……最后她却还是死去了,心都死了,人岂能还活!” 她拍拍手,拍去掌心的水珠,回头看着丰息,“女人一颗心总是小得只容得下一个男人,而男人心却大得要装天下、装权势、装金钱、装美人……男人心中要装的东西太多,男人的心太大太大了……而有些女人太傻,以为男人应该和她一样,‘小心’的装一个人,因着她自己的那颗‘小心’,到无法负荷时,便送了性命!” “女人,你要控告天下男人吗?”丰息探首看看那口古井,在黑夜里,深深幽幽的不见底,宫灯的映像下,井面偶闪一丝波光。 “岂会。”风夕一笑,然后走近他,近到可看清彼此眼睛的最深处,只是却只看到了彼此的倒影,“黑狐狸,心中装的东西太多了便会顾此失彼的!” 说完后又是一笑,退开三步,继续说道:“华军马上即要开到,你先离风国罢,待我击退华军后再请你来喝美酒、赏佳人。” “女人,我正想见识一下名传天下的风云骑的威武,岂能在此最佳时候离去呢?”丰息却笑道。 “是吗?”风夕也面带浅笑,只是眼中的光芒却是一冷。 “难道你认为不是?”丰息反问,眼中让人捉摸不透。 “随你罢,只是这几日我可没时间陪你了,你自己打发时间。”风夕说完转身离去,“就如今夜,我得回去看折子了,你自己休息去罢。” “我一直是随遇而安的,这点不劳操心。”丰息也跟在她身后离去?? |
这两日中丰息一直未曾见到风夕,听宫人说她一直呆在其浅云宫,除去每日清晨前往英寿宫看望风王外,其余时间都闭门不出,便是风王的那些姬妾闻说公主回宫,前来拜访,可她都派宫人打发了。他当然知道她为何不出宫门,离国这么久,她定要将近两年国情了解透彻,再加上华军将至,她岂有不做功课的。 而这两日,担着公主贵客的身份,丰息悠闲的在王宫内畅行无阻,对这王宫已有个大概的了解了。 风国一直是六国中文化气息最浓的一国,这或许跟风国第一代国主之王夫为一代学者有关,因此风国历代国主都喜文,也因此举国百姓皆崇文。至此代国主风行涛,能文工诗,精通音律,尤善书画,再加上一个才名传天下的惜云公主,所以便有了“文在风国”之语。因此这风王宫的风格便偏向文雅,一宫一殿的筑造,一园一阁的布置,一水一山的点缀,皆是处处显诗情,点滴露画意。 同时王宫,风王宫与华王宫相比,最大区别的便在其素净,华王宫处处金雕玉砌,富丽堂皇,比之帝都皇宫可谓有过而无不及!而风王宫却极少见奢华装饰,一砖一瓦、一墙一壁、一楼一院皆不越侯王礼制,或许王家的富贵不足比华王宫,但却更具王家雍容气度与典雅风范。 现代国主风行涛虽是明君,只是文人的毛病同样也让他喜研琴艺文事,对政事却有些懒散,朝中也是文臣居多,能上阵杀敌的武将大概也只一个禁卫军统令李羡,要将这个风国括入囊中实是易事,只可惜……可惜十年前冒出了一个惜云公主,也连带的引出了五万风云骑,让风国安然至今,牢立于六国中第三大国之位。 “惜云……风夕……” 青萝宫中,丰息倚窗而立,遥望清池,俊雅的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一双眼睛似因想到了什么而灿灿生光,引得一干偷窥他的宫女一阵脸红心跳。 第三天,一大早,丰息便候在风夕居住的浅云宫外,他知道今天她肯定会出宫的,因为她待会儿即要往含辰殿见风云骑所有将领,对于那些威名赫赫的人物,他也极欲一见! 当宫门打开,众宫女拥簇着风夕出来时,丰息一见之下不由呆了。 今天的风夕是盛装华服! 只见她长发挽起,梳成流云髻,再戴水澹生烟冠,中嵌以一朵海棠珠花,两旁垂下长长紫玉璎珞,直至肩膀,额际依然坠着那弯玉月,耳挂苍山碧玉坠,身着一袭金红色绣以凤舞九天之朝服,腰束九孔玲珑玉带,玉带腰之两侧再垂下细细的珍珠流苏,两臂挽云青欲雨带,带长一丈,与长长裙摆拖延身后,于富贵华丽中平添一份飘逸! 此时的风夕高贵而优雅,不施脂粉,自是玉面朱唇,艳色惊人!与江湖所见的那个素衣黑发、平淡潇洒的白风夕已是全然两个人! “惜云见过兰息公子。”风夕朝着丰息盈盈一拜,优雅自如,仪态万千。 这样的举动、这样的言语都不可能在白风夕身上出现的,丰息有一瞬间的征呆,但随即回复自然,彬彬有礼的回礼道:“兰息见过惜云公主。” 风夕浅浅一笑,含蓄而有礼,“惜云正要前往含辰殿,不知兰息公子可要同往,想风云骑所有将领都愿意一睹丰国兰息公子的风采。” “息所欲也,不敢请也。”丰息也浅浅一笑,雍雅斯文。 “那请。”风夕一摆手,作恭请之状。 “不敢,公主请先行。”丰息同样恭让。 风夕微笑颔首,“那惜云便前行带路了。” 说罢便有四名引领宫人前头领路,风夕随后而行,丰息则跟在她身后一步远,再后则是执仪仗华盖之宫人。 含辰殿中,风国的精英齐聚于殿,或坐或站,等候着他们的惜云公主。 “公主殿下到!” 殿外远远便传来宫人的哟喝声。 殿内众人马上整理仪容,笔直站立,垂首敛目,肃静恭候。 先是两列宫人鱼贯而入,然后殿门处宫人高声喝道:“公主到!” 殿内诸人齐齐跪下,朗声恭喝:“恭迎公主!” 然后便听得衣裙摩挲、环佩叮当之响,最后殿内响起风夕淡而优雅的声音:“都起来吧。?? |
“谢公主殿下!”诸人起身。 风夕再挥手,所有宫人都退下,并关上殿门。 “我离国已近两年,久不见各位将军,各将军可还安好?” 大殿王座之上,风夕端庄而坐,目光轻轻扫过殿下众将。 “我等无恙,谢公主关心。”众将齐声答道。 “嗯。”风夕淡淡点头,“我国能安然至今,诸位将军功不可没,惜云在此先谢过各位将军。” “不敢!我等既为风国人,当为风国尽忠!” “有各位将军此话,惜云心慰。”风夕微微一笑,然后再道:“诸位可知我今日召各位前来之目的?” “请公主示下。”诸将齐答。 “我离国也近有二年未归,不知各位将军平常可有勤练兵?” “回公主,我等听从公主训示,一日也不敢怠慢。”一位年约三旬、神态威武的将领排从而出垂首答道。 “齐恕将军,我离国之前将风云骑托付与你,我信你定不负我。”风夕微微颔首。 “我等随时可追随公主上阵杀敌!”殿下诸将朗声齐喝。 “好!”风夕赞道。 “我此次自华国归来。”风夕起身离座,慢慢移步殿下,“华王闻说我国国主病重消息,竟大言不惭说风国自此无人,他要率十万大军踏平我国!诸位能容吗?” “不能!”诸将齐喝。 而其中一年约二十四、五,长相极为英俊的将领更是上前一步,向风夕躬身道:“公主,久容请战!华国历年来不断攻我国之边城,每次战役或大或小,虽未能损我国分毫疆土,但扰我边境,民不得安生,因此久容请公主许我等主动出战,必要给予狠狠打击,令其再也不敢犯境!” “公主,久容言之极为有理!”齐恕也躬身道,“我风国从不主动与他国开战,令其以为我风国人胆小怕事,因此才敢屦屦侵我边城!恕也认为,应该给华国一次最严厉的教训,令其以后闻我风云大军而色变!” “两位将军,既然你们有此雄心,那么本宫也告诉你们,此次定要叫华国十万大军有来无回!以绝后患!”风夕慨然而道。 “我等唯公主命是从!”诸将恭声喝道,雄昂之声响彻整个大殿。 风夕摆摆手,示意诸将止声,然后走至殿之东面,拉开帷幔,墙上便露出一幅地图来,长宽一丈。 “各位请近前看。” 诸将皆上前,地图之上,整个风国山岳河川,都城乡镇,皆是清清楚楚。 “我风国虽不及皇、丰两国之大,但也有城池二十座,土地二千二百里,六国之中也算居第三。华国虽号称六国最富,以我这些年游历各国观察所得,其国力、兵力根本不能与皇、丰两国相提并论,号称二十万的大军‘金衣骑’,顾名思义,不过是靠金子包裹而成,捅破了那层金衣,便也就无足为惧了。” “我国西接外族山尢,北接丰国,东临帝都,而南则接华国,东南处却接皇国。”风夕纤手在图上飞点,然后落向与丰国相接之处良城,目光瞟过随她而来却一直静坐不语的丰息,沉吟良久,然后道,“齐将军,将驻在良城的风云骑之五千疾风骑拨回,留原驻兵守城即可,而接山尢之计城守军不变,接帝都之量城守军不变,接皇国之晏城增派风云骑之出云骑五千,包承,你领兵前往。” “是!”一个黑铁塔似的将军应道。 “剩下便是如何给予狂妄而来的华军狠狠一击了!不知诸位将军有何见解?” “公主,此次华王既领十万大军而来,必会走大道,绕果山而过,然后达我国之厉城!”齐恕走上前画出华军行军路线。 “厉城……厉城左后方是阳城,右后方是原城,正后方便是岐城……”风夕看着地图,纤指在图上点出那些城。 修久容看着地图,然后眉头微皱道:“公主,厉城城小,物资贫瘠,城池也不若岐城坚固,臣曾闻华王已访得名工造得火炮,若十万大军至,再加火炮,怕是难守!” “嗯……久容所言极是。”风夕看一眼修久容,然后目光落回地图上,指尖轻点厉城之上,“厉城不便守……那么……徐渊将军,将厉城所有城民迁往阳城及原城!”说罢望向一年约二十七、八,面貌沉静的将领?? |
“是!公主。”徐渊垂首答道。 “公主是想在岐城与厉城之间的无回谷与华军决一死战吗?”修久容忽然问道。 风夕回头看看修久容,赞赏的点点头,“久容,我曾说你将来会是我风国的大将军,看来我没看错。” 修久容听得赞美却是俊脸微微一红,抬首看一眼风夕,然后马上垂首道:“公主过奖,久容无地自容。” 风夕淡淡一笑,然后指着无回谷道:“此谷之周围多山岭从林,我军隐入其中,华国的火炮也就无足为惧了!而且也可免城池受损!” 一个身材魁梧,相貌丑陋的将领却上前指着良城道:“公主,将良城的疾风骑全拨回合适吗?万一丰国趁机入侵……” 风夕闻言挥挥手,“程知你所虑周到,不过丰国的墨羽骑统帅兰息公子正在我风国作客,且正在殿上,我想兰息公子应该不会趁此危机为难我风国才是。” 说至此她转头看向从进殿后一直坐在王座旁一言不发的丰息,“兰息公子,你说是吗?” 诸将闻言齐齐转头看向王座旁的黑衣公子,不是没看到,不是不奇怪,但公主没提前谁也不敢擅自发问。 “惜云公主如此信任兰息,兰息岂敢让公主失望。”丰息站起身来向众人微微颔首道。 “公主,我军在无回谷与华军决战,那厉城难道就白白让与华军?”一位着玄色盔甲的将领问道。 “不!”风夕回首看一眼他,脸上浮起一丝略带森冷的笑意,“在厉城,我要将我风国历年所受全部还与华国之先锋军!这便算给华王一个警剔!” “公主!公主!” 正说着,忽然殿外传来裴总管的高呼声。 风夕一凝眉,然后心头一跳,随即沉声吩咐道:“进来!” 殿门推开,裴求急奔而入,一进殿即跪下,匍匐于地,“公主,大王他……大王他……” 殿中一片沉静,众人瞬间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良久后才听得风夕的声音响起,沉寂中,她冷静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是。”裴求退下。 “修将军。”风夕唤道。 “修久容在!请公主吩咐!”修久容躬身上前领命。 “现在起风都的警卫由你负责,王宫内外给我严格把关,宫内之人若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有要强行出入者,先抓了,容后我处置!”风夕冷声吩咐道。 “是!” “徐将军。” “在!” “厉城之事交由你了。” “是,徐渊定不负公主所嘱!” “齐将军。” “在!” “风云骑我要它随时候命!” “是!” “林将军、程将军。” “在!” “发出王令,召令各城守将,无须回都奔……无须回都,叫他们原地待命,各自尽好本职!” “是!” “就这些,其它等……等我再定!” “是!恭送公主!”众人齐齐跪下。 风夕平静的走出大殿,但一到殿门外,她即往英寿宫而去,看似不紧不慢,但所有的宫人都给她甩在身后远远的。 刚到英寿宫,即听得里面传来震天哭喊声。 风夕走入英寿宫内,便见风王的那些姬妾们哭作一团。 “公主来了!” 此言一出,哭声即止,所有人都看着风夕,自动让出道来,让风夕走近王床。 王床之上,风王双目已闭,但面容平静,去得极为安然,似了无遗憾。 风夕在王床前跪下,执起风王冰冷的手,低声唤了一声“父王。” 但风王却永远也不会回答她。 风夕紧紧握住那双冰冷僵硬的手,使劲的摩擦着,但毫无反应,毫无暖意! 终于,风夕放开风王的手,呆呆凝视风王面容,而身后又响起了嘤嘤的啜泣声。 抬手抚住双眸,紧紧的抚住,双肩怎么也无法抑止的微微抖动,内力深厚的她,此时的鼻息却是身后不懂武艺的众姬妾们也可闻,很久后,她忽然站起身来。 “裴总管。”声音略带一丝沙哑。 “老奴在。”裴求上前。 “国主后事全权交给你办,但有三点,你须记住。”声音已转清冷,风夕转身审视这位老宫人,双眸似刚被水浸过一般,清清亮亮,却又透着凛凛寒光?? |
“请公主吩咐。” “第一,国主王棺移入含露宫,取宫中千年寒玉镇守,待一月后才发丧。” “第二,在这一月内,宫中之人无我手令者不得出宫,违者以犯宫规之罪抓获,押入大牢,禀我再处置。” “第三,在国丧中,宫中所有人都给我严格守好宫规国法,若有任何人趁机作乱,全部给我送进内庭司!” “听好了吗?”风夕声音低而冷肃。 “老奴遵令!”裴求被风夕寒光凛凛的眼眸一射,只觉心神一凛,赶忙提起十二分精神。 “至于各位夫人,”风夕眼光再扫向那些依然低泣的姬妾们,声音温和中带着一种威严,“请一月内在各宫内静养,替父王守孝吧。” 风夕移步走向殿外,走至门口时却又脚下一顿,回头看一眼那些女子,有些年华已逝,有些风韵犹存,有些却正青春年少,心头微微一叹,“一月后,是去是留,本宫让你们自由选择。” 风国王宫内有一座踏云楼,是整个王宫最高的建筑,登上楼顶,便可俯视整个风都。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洒下满天红晕,踏云楼高高耸立,披上那袭天赐的红纱,在暮色中,美得有几分孤艳。 踏云楼上,风夕倚栏而立,翘首望着那已隐入山峦背后,只露一小半脸儿的红日,天地间最后的那一缕晕红映在她脸上,投射入那一双木然、朦胧、覆着丝丝薄冰的眼眸,却依然未能增一丝暖意,地上曳着长长的倒影,孤寂而哀伤! “你还要在那站多久呢?宫中所有人可都是提心吊胆的,怕你一个失神,便从上面跳下来了。” 楼下,丰息闲闲的倚在一排汉白玉栏杆上,抬首看向她问道。 “我下来了!”风夕忽然从上面纵身一跃,竟真从那高达二十丈的楼上跳下来了。 “女人,你真是疯了!” 丰息一见不由喃喃念道,可身子却不由自主的飞起,跃向半空,双臂一伸,接住了风夕,但风夕下坠力道极大,虽接住了,却跟着她一起往下坠去,眼看是要一起摔在地上了,只不知是摔个全死还是摔个残废。 “我也疯了!竟做这种蠢事!”丰息叹道,可双臂却下意识的搂紧怀中之人,低首一看,竟还看到她脸上一抹浅笑,“女人,你用真本事杀不了我,难道要用这方法谋杀我不成?” “黑狐狸,你怕死吗?” 刚听得她这一说,然后丰息只觉腰间一紧,下坠的身子止住了。 原来是风夕飞出袖中白绫,缠住了三楼的栏杆,她左手抓住白绫,右手挽住他的腰,于是两人便吊在栏上了。 丰息足一着地,双手便一抛,想将风夕扔在地上,谁知风夕早有警觉,身子一个旋飞,便轻轻巧巧的落在地上。 “女人,你想追随你父王而去吗?” “跳下来就象飞翔一样,好舒服的感觉啊!”风夕抬首望向踏云楼悠然而道。 “以后想再尝试时,请上苍茫山顶去!”丰息说完转身离去。 “兰息公子。” 身后传来风夕的唤声,清晰而冷静。 丰息止步回头。 “你之所以与我相交十年、之所以跟我到风国、之所以现在都不离去……甚至……你之所以……未取华纯然,不就是想要风云骑吗?” 风夕眼光雪亮如剑,紧紧盯住丰息。 “是吗?”丰息微垂眼睑,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笑的反问。 “我可以给你!”风夕手一挥,白绫回袖,她走近丰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住他,神情肃穆,“五万风云骑以及整个风国,我都可以无条件的送给你!” 丰息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转过身,抬首看向那高高的踏云楼,半晌后才几不可闻的道:“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好象没有……不正确的!” 风夕看着他的背影,笑笑。 这一刻,两人似乎都有些无力,有些疲倦。 “按照祖制,我会在三天后继位为王。而华国大军的先锋应在十天左右即会抵达厉城,一月内我定退华军!而一月后……” 风夕看向那西方,想抓一缕残阳最后的余辉,却只看到刷得鲜红的宫墙。 “一月后,我自会以风国女王的身份召告天下,白风国与黑丰国缔结盟约,誓为一体!那时,也应该是你要拉开你征战天下的序幕了,到时风云骑我会双手奉与你。?? |
风夕说完即转过身往浅云宫走去。 “为什么?”丰息忽然叫住她。 风夕脚步一顿,却未回首,沉默片刻后才答:“你想要,便给你,如此而已。” “惜云公主。” 风夕走不到一丈,身后又响起丰息的唤声。 “现华军将至,与风国开战在即,皇朝决不会袖手旁观,时机到时定会派出争天骑参战,以夺风国,而若北之丰国此时也加入战争,你风国腹背受敌,风云骑虽雄武,但到那时风国却也只败亡一途!” 说至此他声音一顿,然后又继续说道:“你也不过是以风云骑为饵,以换我承诺丰国不对风国出兵,让你无后顾之忧,全力以付的与华、皇两军决一死战!以保全你风国!” 丰息走至风夕身后,手攀上她肩膀,将她身子转过来,却看到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冷淡的光芒。 “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筹划谋算,瞧不起我的巧取豪夺,瞧不起我的深沉心机,但是……惜云公主,现在你与我又有何区别?又能比我高尚到哪去?不过都是在算计谋划,以利互利罢。” 丰息脸上少有的褪去的那雍容的笑容,变得冷厉,一双眼睛寒芒如针。 “兰息公子,在这个天地间,在这个位置上,有谁会是纯净无垢的?”风夕无波无绪的开口,然后抬首看向天空,此时天色已黯,那一层黑幕正要轻轻笼下,“那个干净的白风夕,她只存于江湖间。” 说完掉头而去,身后,丰息看着她的背影,手忽的握紧成拳,良久后叹一口气,也转身回自己住的青萝宫。心头却忽的沉闷,明明刚才已得风夕承诺,许下了整个风国,这是何等的喜事,可为何心情竟怎么也无法再兴奋起来? 仁已十七年四月十五日。 风国惜云公主在风王宫紫英殿继位为王,这是风国历史上的第二位女王。 各国之王继位本应上国书呈报皇帝,但近十年来,各诸侯国已对祺帝视若无睹,不朝见不纳贡,已各自为国为君,因此已省却此礼。但风夕继位却派人专程修国书呈报祺帝,并发召通告天下。 仁已十七年四月十八日晨,紫英殿。 这是新王继位后的第一次早朝,风夕身着玄色王服,头戴以红玉为骨、嵌以一百六十八颗南海珍珠的王冠,高高端坐于王座上,透过王冠垂下细密的珠帘看着殿下三跪九叩向她参拜的臣子,听着他们响彻整个大殿的哄亮恭祝声,恍惚间有丝明了,皇朝、丰息他们为何会如此着迷于争夺天下,那种万万人之上的感觉确实让人飘飘然!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响。 “臣李羡有事启奏。”一名武将排众而出。 “讲。”风夕沉静的声音响起。 “臣今晨收到急报,华国华王率十万大军向我风国边境压来,请我王定夺!” 此言一出,众朝臣哗然。 “李将军,华军现离边境还有多远?”风夕却不慌不忙的问道。 “其先锋约距七天路程。” “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 李羡才退下,而诸朝臣已顾不得王还在殿上,有的吓得脸色发白,有些已在窃窃私语,有些不断抬头窥视王座之上的人,想从这位年轻的女王脸上找出几分慌乱。 风夕俯视殿下群臣,心中冷笑几声,都怪父王平日精神都集中在他的那些琴棋书画,花鸟古玩上,而风国,内近五十年未曾有过动乱,外不主动与他国动兵,比起其它五国来说,相对的便要安定多了,但安逸久了便养出了这些好吃懒做,只会享受的臣子,幸好……幸好还有几个能用的! “各位大人都听到了吧?”清幽的声音压过那些私语声。 “臣等都听到了。”诸臣齐声答道。 “那各位大人有何高见?” 此言一出,底下便安静了会儿。 “怎么?各位大人都白长了脑袋白长了一张嘴吗?”风夕的声音冷了几分。 “臣认为还是议和为佳,这可免我国百姓受苦。”一名年约五旬,三缕长须的大人道。 “哦?议和?请问向大人,要怎么个议和法?”风夕声音温和有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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