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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风再起时(金主攻 艺人受 虐?)[第12页]

作者:云七阡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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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纬,我从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这样一种滋味。”
陈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和顾然已经把路都走绝了。现在我给了他最想要的自由。可我怎么办,我怎么办,经纬?”。
叶经纬已从方才的故事中回过神来,陈炎目光中的惨然令他心惊。
他沉吟许久,才悠悠地说,“阿炎,我虽然听了你方才的故事,但你和顾然这几年究竟如何,也唯有你们二人自己知道。我若从你的角度去想,那顾然的确是个不知好歹的小子。拿着你的资源,却不尽好暖床的义务,着实可气。可有一句话我要问你,你到底是将他看做你的男宠,还是爱人?”。
“自然是爱人!”
陈炎瞪着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叶经纬微笑了,“那么,你可曾让他知道?你的所为,在他看来,无非是金主的恩赏,你要他回馈身体,理所当然。可你若是想让他回应爱,那便有些强人所难了。”
陈炎如遭雷击,有些不甘,“可我……”。
“可你却不敢让他知道。对不对?你不敢让他知道你爱他,因为你怕被拒绝。你本以为能用行动感化了他,让他心甘情愿地爱上你。阿炎,你放他走,仅仅是因为想要成全他,还是要成全你自己的怯懦?”。
叶经纬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陈炎未尽之言,觑着他哑然的面孔,接着说道,“阿炎,我们这些人,大概是从小获得的太多,总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无形中就带着优越感。端着姿态太久,学不会俯下身爱人。所以我们往往,比旁人,更难获得幸福。顾然是怎样一个人,我终究是不清楚。可你这样的爱他,冯易也当他是兄弟,我想,这人总是不差的。可是如果如你所言,当初你们的相遇,是一场孽缘,那么如今,这场孽缘就此结束,于你,于他,也未必不是幸事。”
“就此放手,给他海阔天空,还是放下你那些难以启齿的怯懦,给彼此一个可能。全在你自己,阿炎。”
陈炎怔怔地看着叶经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经纬。我真是不知道。他离开的这两个多月,仿佛过的很好。此刻没有我,他在娱乐圈,照样风生水起。他,真的不需要我了。可我……在丢了他的金主这个身份后,再也没有能靠近他的理由。”
叶经纬的目光在陈炎苦痛无奈的面上逡巡了几圈,忽然朗声大笑,轻轻一拳捶在陈炎的肩头,“你小子!该啊!十六七岁就把一堆男男女女玩的团团转,我瞧不过去,说你几句,你还一脸无辜地说,感情游戏,你情我愿,怪不得谁。你倒是数数你欠了多少风流债,别的不说,就大院里姚叔叔家的沁沁,追着你小子好些年,长辈们都想喝你俩的喜酒。可你呢,愣是理都不理。你也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
陈炎没想到叶经纬在他沉浸在往事的阴霾无法自拔时,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愣之下,便不由得生出淡淡的感激,他隐隐明白,叶经纬是在变相地安慰他。他是个男人,即便在自己的至交好友面前,也是不大愿意露出软弱的一面。兄弟间,可以倾诉,也可以陪伴,甚至可以打一架发泄情绪,却羞于为彼此侍弄伤口。
叶经纬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哎?那你三年前,托我在北戴河那的军*区高*干疗养院弄一个小别墅,是为了……顾然?”。
看着陈炎尴尬地点了头,叶经纬放声嘲笑,“好啊!害我滥用*职*权,合着全为了宠媳妇儿。”
在叶经纬恣肆的笑声中,陈炎的心反倒是平静了下来。他不再做声,只是一口口喝着杯中的红酒。
一个混沌的夜晚没有想明白的事,在叶经纬三言两语之间豁然开朗。
陈炎一直在苦苦追寻往事,想要从一堆乱麻间抽丝剥茧寻一个真相,却忽略了最重要的前路。
或许他和顾然的过往,如埋在泥土里盘根错节的根茎,很难再分清源头所在。但这本不该影响,黄土之上,碧空之下,重新长出枝繁叶茂的大树。
作为顾然的金主,在过去的五年里,他们彼此折磨消耗,他仿佛不断地在掠夺攫取,可最终却将心爱的人越推越远。
一段不堪的关系终于宣告结束,他不再是金主,顾然也不再是屈膝侍奉他的人。浅薄如他,久久地沉沦在关系覆灭的叹息中,却忘记了不破不立的道理——他完全可以,在自己和顾然之间,重新搭建起新的关系。他们可以是合作伙伴,可以是朋友,甚至,还可以再成为恋人……
他何尝不知顾然对他的百般厌恶,又何尝忘记,他曾施下的虐罚对顾然的伤害。
他有千百种理由与顾然就此分道扬镳,各安天涯。却也仍有一个理由,踏遍千山万水去续一段前缘。
他爱他。
叶经纬不动声色,他止了方才插科打诨缓解气氛的笑,陈炎目光里透出的隐隐坚定证明了他已不再需要。
叶经纬于是拍了拍陈炎的肩头,起身朝门外走去,一边朗声说道,“有困难,要找哥啊,阿炎!”。
陈炎回以微笑,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追问了一句,“经纬,你的冯易,要不要来我的公司?我是说,我能给他更好的资源。”
叶经纬没有回首,一边继续朝前走去,一边潇洒随意地朝后做了个摆手拒绝的动作,“不必啦!冯易也就是玩个票,指不定哪天不爱玩了就退了圈。”
目送了叶经纬开门远去,陈炎才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方才他提出要让冯易入星光,无非是想替顾然偿还一点亏欠。其实不是没有犹豫过,要将顾然之前所为与叶经纬交代清楚,可他最终仍是瞒下了。并非担心叶经纬会对顾然不利——毕竟有他这一层关系在,叶经纬无论如何会手下留情。只是顾然,他虽不知冯易于他,是否真有朋友情谊,但顾然性格孤僻是不争的事实,圈里圈外,多年来确实没什么知交。倘若冯易由叶经纬之口得知此事真相,这份尚且存疑的友谊必将顷刻间分崩离析。
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能够保全存在于顾然身边的这份温情,陈炎,终究是不忍亲手打破它。
是不是都睡了?最近更《喻安》比较有激情,虽然好像没什么人在看……

然后刚才码了点这篇,不太多,一会放出来。免得你们说我喜新厌旧……
三十三
《别人间》的拍摄已迈入正轨,顾然作为男一号,戏份从早到晚几乎排的满满。累虽是累,可也觉得无比的充实,每天像上了弦的钟,机械地一格格爬过日程,如此这般,顾然也就无暇顾及自己的内心——
他不是顾然,他这些日子,就只是《别人间》的男主角霍恩罢了。
接到于刚的宴请时,顾然只是略略思索了一会,就告诉了助理安排行程要赴宴的决定。于刚,港星中的传奇,业界不容小觑的大佬级人物。此次到内地,据说是为了筹拍一部新片。这次的宴请,说不准便是为了此事。
以顾然今时今日的业界地位,接到于刚抛来的橄榄枝,并不算稀奇。只是,这于刚,与顾然其实尚有一面之缘。
那还是几年前……
顾然甩了甩头,有些心烦意乱,他啪地将手中的剧本摔在了化妆台上,阖上眼睛,不愿再多回忆。
宴会定在杭州一家以风雅著称的餐厅,餐厅外面是车水马龙,然而曲径通幽,内里自有另一番天地,潺潺的流水,翠绿的茶园,屋内窗明几净,抬头就见清风抚叶。环境优雅,菜色更是精致考究,只是顾然向来不讲究这些。至于圈内风评不佳的于刚,呵呵,顾然讥讽地微微一笑,吃个饭也将附庸风雅做到极致的,整个娱乐圈怕也找不到第二人。
无论心里如何不屑一顾,顾然终究也是后辈,因此他颇有礼节地来的很早。待到于刚并其余几人匆匆来到,顾然亦是滴水不露地寒暄问候,一丝不乱。
只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场筵席,竟然又遇到了他避之不及的人,陈炎。真是冤家路窄,顾然心里暗暗咒骂,面上却不露分毫。
陈炎倒是丝毫不意外的模样,却也不知这份淡定究竟是来自于他处变不惊的素养,还是来自于他运筹帷幄的本领。顾然懒得去揣测。
精致的各色菜式被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依次端上,温声细语地一一解说,“这道清炒菜心,就从我们后院菜畦中采摘,每棵小白菜只取当中最嫩的一朵,剥十斤出一斤,取个时鲜菜蔬的雅趣。这道象牙步鱼清爽干净,步鱼是从院子后面小溪的岩石缝里活捉,依捕获量开菜,今天很巧,恰好够这一盘。我们老板听说贵宾要来,特意嘱咐我们精心备下……”
明眸皓齿的美女服务员轻启朱唇,仍在絮语声声。陈炎和顾然都是一幅认真聆听的模样,可思绪却都不知飞向了何方。
“来!大家共同举杯,感谢诸位给我薄面赴宴!”
忽听于刚说起了祝酒词,顾然方才如梦初醒,沉稳地端起面前酒杯,朝主位的于刚及席间众人致意,继而仰头喝尽杯中酒。
陈炎亦是面色淡淡,酒毕落座后,夹了一片菜心,慢慢嚼了,目光时而注视着滔滔不绝发表宏论的于刚,时而状似无意地扫过端坐对面的顾然。
今晚的顾然身着一套深咖色的西装,一丝不苟地打着精巧的领结,俊美中更显稳重大气。尤其是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淡定与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更是让陈炎感到陌生与心惊。
“顾然,来,给刚哥敬个酒!刚哥夸你呢!”
有狗腿的副导演媚笑着借顾然阿谀奉承,陈炎面色不愉,却只是靠在椅背上慵懒地不置一词。
顾然到是了然地淡笑,施施然立起,将小酒杯中的酒顺势倒入分酒器中凑满一壶,端起后姿态颇低地说道,“我一个不成器的晚辈,哪里担得起刚哥的夸奖,我先干为敬,刚哥您随意。”
语罢,一壶酒顷刻入喉,顾然点头微笑后才落了座。
于刚显然是颇为满意,随后竟真的托大只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作罢,又摆出一副教育后辈的嘴脸接着说道,“顾然,你如今很出息。早几年我当娱乐圈再没你这号人了,谁知道你突然回来再掀风云啊!这次我来内地拍戏,本来是想给你安排一个角色的,结果去找星光娱乐的陈总一问,你竟然出去单干了?这是怎么回事?今晚在场的都不是外人,给大伙说说?”。
顾然解约星光娱乐已是数月前的新闻,当时沸沸扬扬震动了整个娱乐圈,于刚虽远在香港,也断没有不知情的可能。再者说,即便是不知情,今夜当着陈炎与圈里众多大咖的面,也没有当面挑起事端揭人私隐的道理。于刚此举,可算是不合时宜,更甚者,是丝毫不顾及场合与他人颜面的霸道无理。
一语之后,陈炎都不禁微微变色,一是尴尬,二是担心顾然在刺激之下做出激烈的反应。他正准备插科打诨糊弄过这个话题,却听到对面的顾然朗声大笑——
“刚哥!您说的对!今晚在场的都不是外人。刚哥日理万机,我这种微末小事您之前没听说一点也不奇怪。今儿陈总也在这儿,当着我老领导的面,我也不敢欺瞒您二位。星光娱乐何止是人才济济,星光熠熠,陈总更加是业内不可多得的伯乐。我这匹算不上千里马的小辈,出来单干不为别的,总归是我老板嫌弃了我几年都不出新作品,给公司添堵啊!刚哥,如今我一个小工作室,才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刚哥这次的电影若用我,不仅是您刚哥提携后辈,更不枉陈总和星光娱乐对我多年教导了。”
朗朗一席话,从感激星光娱乐与陈炎的知遇之恩,到调侃地将解约缘由归结于自己的作品不够出众,再不着痕迹地表达了想与于刚合作的意愿。三层意思,给足了前东家的颜面,表达了对大佬的尊敬,更游刃有余地将原本的尴尬话题化解于无形之中。
于刚也随之哈哈地笑了,显然是对这席话颇为受用。陈炎内心一阵悸动,他怎么能不想起几年前顾然和于刚的那次冲突呢?
彼时的顾然,会为了台下不相干的小娱记不惜与于刚正面冲突,可此刻的顾然,却能够在明显不是善意的局面里八面玲珑地打起太极。
数年前一顿藤条不能驯服的顾然,终究被时光教化。
幸乎?悲乎?
原来,那个不知分寸、勇往直前哪怕碰的一头包也在所不惜的倔强的小苍鹰,已经默默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成长至斯。
这是他最初想要打磨的他,可当他真的变成这个模样,陈炎却又难掩内心的惋惜与心痛。
三十四
觥筹交错间,于刚已是醉眼朦胧,只见他举起酒杯遥遥向陈炎示意,“陈总啊,来来,跟大哥喝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陈炎淡淡微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刚哥,合作愉快!”。
于刚满意地笑着扭头看向顾然,“顾然啊,我新片里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陈总的星光娱乐是这次的投资方,你和陈总也是老相识,咱们合作起来也更顺心些。我让他们发一份剧本给你,你来试段戏,啊?”。
陈炎轻轻放下手中的酒盅,抬眼看向顾然,笑容和煦。
顾然微微一愣,随之含糊地应了一声,“多谢刚哥,我回去看看通告时间,再给您答复。”
见顾然的态度似乎没有之前的殷切,于刚皱了皱眉,面色不济地反问,“顾然?这个机会可不多得,你手边其他的通告可以放一放。”
陈炎的目光在于刚和顾然面上逡巡,还未及说什么,就听顾然的笑声清凌凌地在室内散开,“刚哥,您和陈总的赏识才最难得。只是我这里有些通告是一早就签了约,您总得给我时间回去统筹一下。您说呢?”
此语之后,于刚面色稍霁,陈炎心内雪亮,只是不好明言。
今晚的顾然兴致仿佛格外的高,或者是为了弥补方才的瑕疵,总之他面前的酒杯几乎就没有空出过。服务员频频上前添酒,顾然频频向列席诸位敬酒,连陈炎也依次被礼敬了三回。
然而顾然的酒量并不算好,他是什么时候练就了这千杯不倒的气势?陈炎摩挲着手中的酒盅,颇有些无奈的气恼。
又过了片刻,桌上众人已开始三五闲话,顾然面色酡红,道声失陪后拉开座椅朝外走去。陈炎略等片刻,便悄悄地跟了出去,刚好看到廊角的拐弯处,顾然一闪而过的身影。
立在古朴的雕花木门前,陈炎冷着脸听着隔间里顾然抠喉呕吐的声音,听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听得怒气腾升。
许久之后,隔间的门打开,顾然面色苍白地弯腰扶着门出来,抬眼看到一旁的陈炎,愣怔几秒后垂下眼帘,自顾自在盥洗台前漱口洗脸。陈炎冷眼看着,直等他洗漱干净,惨白的面上淅淅沥沥地滴着水,才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巾递去。顾然没有接,转而自己抽出一张慢慢地擦拭着。陈炎随手将手中的纸巾扔在了垃圾箱里,冷声吩咐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顾然漠然地挑了挑眉,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竟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越过陈炎。错身相过的瞬间,陈炎一把拽住顾然的手臂,“跟我出来,别让我在这儿给你难堪。”
顾然恼怒地一甩手,权衡片刻,心里确实对陈炎疯子一样的行径有些忌讳,今夜场合重要,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只好妥协地点了点头。
陈炎见他就范,转身出了盥洗室,顾然抿紧了嘴唇,做出漫不经心的神态,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陈炎最终在餐厅屋后的一间小小的阁子前停下,铜制宫灯的昏暗灯光映照着墙角的一丛竹林,周围尽是古香古色,到让人产生一种跨越时空的恍惚感。只是顾然没有闲情雅致去游览周边景色,他谨慎地回头四处环顾一番,就推门而入。
阁子内并没有开灯,顾然刚一进门,就被抓住手臂猛地朝前一带,惊吓之余,他忍不住短促地低呼了一声,然而下一秒,忽然就被按趴在一旁的墙壁上。
“啪啪啪啪啪——”
快速地五声脆响,随即是炸裂在臀峰的痛感,短暂的失神后是徒然暴起的惊怒,顾然猛烈挣扎,回身一拳出击,然而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住,紧紧将他的拳头捏在手心之间。
“你他*妈的,凭什么打我!”
顾然猛烈地挣扎,羞恼地质问道,“你有什么资格?你他*妈的有什么资格?”。
陈炎没有回答,坚决地用力将他重新按在墙壁上,快速地又落下几掌,这巴掌又快又急,叫人来不及反应,也无力反抗。
顾然不敢弄出过大的动静惹人注意,却也不愿心甘情愿地趴下挨打,惊怒与羞愤交织,至于那臀上的痛,如此反到不那么清晰了。
同志们!我的帖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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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打在臀上,痛则痛矣,却也并非不可承受。顾然一边咬牙死扛,一边奋力想要摆脱禁锢。然而他越挣扎,落在臀上的巴掌便越重,到后来重重叠叠,终于是耐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不料身后的责打骤然停了,被按在腰间的双手也松开了,顾然一时未能反应过来,仍是维持着半倚在墙上的姿态,眼角潮湿。此时他不想再去还手,甚至不想理论,他只是感到发自内心的无力和莫名奇妙的委屈。
“不能喝就不要喝。谁教你的抠吐醒酒的办法?这样多伤肠胃你不知道吗?”陈炎站在他身后,冷声质问着。
“前途和地位,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你屡次三番不顾一切?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个谱!”陈炎见他不答话,心里的气恼更甚,话语里训斥的意味更浓。
“和你有关吗?!碍你的眼了?陈总?!”顾然回过神来,愤怒地回身诘问。
陈炎的手掌倏地扬起,在屋外昏暗灯光的映衬下更显的脸色铁青,顾然条件反射地微微闭了眼,甚至还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然而耳光并没有落下,他睁开眼睛,面色腾地烧起,为自己的怯弱本能而难堪。
陈炎见他这样的反应,方才弥漫的怒气攸忽便散了,甚至在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我当你不知道怕呢。顾然,我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明白,也听得懂我的话。是,咱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说我没资格打你,可我如今打了,你又能怎样呢?”。
顾然没想到陈炎忽而变了面孔,竟然玩起了无赖,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陈炎越发来了兴致,接着调笑道,“你看,论地位呢,你虽然混的不错,可比我还是差点意思。论打架呢,你又打不过我。就是论处境,顾然,我担保你不敢叫于刚他们知道你被我打了。你想想,你除了嘴上骂骂我出气,你还有什么办法?”。
“无耻!”顾然气的面色紫胀,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对对!我无耻!所以呢?”陈炎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慵懒地靠在一旁的八仙桌上,眯着眼睛笑。
顾然哑口无言,平时的伶牙俐齿全没了踪迹,身上又痛又软,嘴仗上也后继无力,实在是气的几乎要晕过去。陈炎听着顾然剧烈抽动鼻翼的呼吸声,知道他是气的不轻,也就没了穷追猛打的意趣。
沉默了片刻,陈炎暗暗地收了不正经的神色,推心置腹道,“顾然,不管我是谁,或者说,你当我是谁,你都该知道,我对你,绝没有什么坏心。你如今拥有的已经不少,又何必那么拼命?真有必要伤了自己的身体去取悦别人?以后这样的场合还会有很多,难道你次次都要这么干?你有几个身子,够这么糟蹋的?我有没有打错你,你心里有数。”
“我从前不也拿一个身子去取悦你吗?你如今摘的到很干净啊陈总!你不觉得可笑吗?”顾然靠在墙上,终于找回一点丢失的神智,冷声嘲讽。
“可我记得,你顾然不愿意再拿身子去换什么。不然,跟着我,绝对会比你现在装巧卖乖、八面玲珑地讨好大佬来的轻松。”陈炎没有理会顾然话里的挑衅,反是寻着逻辑平静地指出他话里的漏洞。
“我乐意!只要我是靠我自己,不管是我伤了肠胃还是伤了哪里,那也是我乐意!”顾然昂首回应,不假思索。
“好啊。你乐意。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方才又对于刚抛来的橄榄枝视而不见?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已萌生了退意,你根本不会再去他那儿试戏了!”陈炎点点头,继续冷静地将问题步步推进。
“很明显啊陈总,我以为你清楚呢。这部戏,是你的星光娱乐投资的,凡是有你参与的项目,我顾然,一概不沾!我就是希望,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能与你再无瓜葛。”顾然挑了挑眉,冷淡地接着说道。
“呵……”陈炎听了这话,并没有预想中的怒容,竟是轻笑了一声,“你在怕什么?顾然?娱乐圈有我或者星光娱乐沾染的项目可不是少数,你都要一一回避?你这样做,日后损失的可不少啊!就只是为了躲我?”。
顾然没有回答,陈炎走近几步,伸手抚过顾然的颈侧,“放不下的,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顾然,你相信吗?听你这么说,我居然感到有些高兴。”
顾然面对着突然靠近的陈炎,略微有些慌乱,一时无暇躲避陈炎触碰他的手指,然而陈炎的低语却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
“顾然,你躲我,是因为,其实你也没办法将这五年一笔勾销对吗?你当时要我给你自由,我给了,所以从此我不再是你的金主了。可是咱们之间,那么多稀里糊涂的事,都还没有算清楚。你恨我,那就别放过我……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不一点一点讨要回来,你甘心吗?”
失而复得的感觉真的很棒。
不到48小时,度受将我的帖子还给了我。唯有长更一下,来表达激动心情啦……
说爱我!
怆然的低笑声在室内轻轻响起,顾然兀自笑了一会,才扭头侧身躲过陈炎触碰他的掌心,“讨要?我怎么讨要?你让我打回来?你让**回来?”。
他扶着自己的腰,慢慢地走向窗边,有竹叶清冽的气味萦绕在周围,“陈炎,你又预备还我些什么呢?资源吗?钱吗?我如今也不缺这些。”
“况且,无论我有多不愿意,我也无法否认,是你把我扶上了路,也是你,教会了我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我在华美颁奖典礼上说的,并不全是客套场面话。”
“这几年,不管是算清楚的,还是没算清楚的,我想都没有再算的必要了。至于我甘不甘心……”
说到这儿,顾然默然了片刻,幽幽地舒一口气,“陈炎,这和你,并没什么关系。”
“可我不甘心!”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陈炎几步走上前来,将背对他而立的心上人勒在自己的怀中,沙哑着嗓子说道,“可我不甘心。顾然,我不甘心。”
顾然僵直了身子,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却也没有推开身后之人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笑着说道,“可惜啊,如今,就算你想买,我可不想卖了。而且以后,都再也不会卖了。”
说罢,顾然一点一点将环在他胸前的手臂扯落,理好了自己揉皱的西装,慢慢走向阁子的大门,“你说的对,娱乐圈是个小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确实不该刻意回避,事实上也避无可避。于刚的戏,只要角色和片酬合适,我会全力争取。还有今天,承蒙指教。不过下一次,我希望你不要再逾矩,因为我不一定还会领情。”
“顾然!”
有很多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然而那个削瘦挺拔的背影已渐渐走远,陈炎锁眉站在原地,落寞凝望。
再回到席间,顾然正从容地与众人闲侃,面前的酒杯已撤下,他手里端着的仿佛是一杯温水,陈炎看了几眼,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老弟,有什么高兴的事?”
不知何时,于刚坐到身边,醉醺醺地将手搭在陈炎的肩头。
陈炎回过神来,将那微末的笑放大了几分,“刚哥,想到咱们又要一块合作,能不高兴吗?”。
于刚畅快地点点头,“对!高兴!”。
“你放心,老弟,有咱两坐镇,再加个票房保障顾然,咱们这部戏,不赚他个盆满钵满就怪了!”于刚借着醉意,漫无天际地鼓吹。
陈炎不时地应和两句,眼角的余光却始终不曾离开顾然。
看着顾然清浅的笑,看着顾然低头小口地喝着水,陈炎忽然觉得——或许,那道曾以为的难以跨越的天堑,并非不可填平……
水草丰美的彼岸,终可抵达,不是吗?
三十五
“霍恩!你我言尽于此!你我兄弟,今日就割袍断义……我……对不起,对不起郑导……我没控制住情绪……”
身着墨绿色锦衣的冯易一面拨着自己被汗水浸湿早已不谈飘逸的刘海,一面朝监视器方向的导演鞠了个躬。
这已经是这段兄弟龃龉戏码第五次NG,饶是圈内有名的脾气温吞的郑龙导演此刻也是面色不愉。时至立秋,可暑热未退,这段水边的诀别戏份却在冯易一次次的失误中一遍遍重来,实在叫人心烦意乱。
“然哥,对不住啊。”
冯易理了理长袍的袖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顾然轻声道歉。
顾然面色如常,神情间仍是戏中霍恩处变不惊的大哥风范,只是略微点了点头说道,“没事,你调整一下。”
那份严肃与淡定,让冯易仿佛也受到了感染,他静心凝神,慢慢将情绪调整到最佳状态。
“各部门准备,9场6次,Action!”
再抬起头时,冯易的眼神里属于冯易本人的东西已销声匿迹,一个叫霍思的灵魂渐渐苏醒。
“霍恩!你我言尽于此!你我兄弟,今日,便割袍断义!江湖路远,再不必相见!”
冯易目光含怒带悲,怆然执剑相对,将一个弟弟与兄长诀别时刻的不舍与纠结表现的淋漓尽致。
“小思。事已至此,我也不欲多做分辩。大哥所为,终有一日你会懂得。江湖路远,再见本就遥遥无期。大哥不在你身边,望你好自珍重。有朝一日你有需要大哥的地方,就上无极涯,大哥……总在那儿等你。”
顾然说完,垂剑于地,缓缓上前抬起右手,似乎想要为弟弟理一理额发,却最终只是从鬓角划过脸颊,便落寞地放下。
兄弟两人沉默相对片刻,穿着一身玄色长袍的顾然毅然决然地转身,沿着江岸大步向前走去。
“霍恩!霍恩!你!……哥!哥!”
身后一身墨绿长袍的冯易悲声呼唤,情绪由愤怒、失望转为凄楚与不舍,语中的哽咽与缓缓划过眼角的两行清泪,将整个场景的悲恸跃然眼前。
镜头渐渐拉远,画面上徒留决然离去的兄长的背影与半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弟弟。
“好!卡——”
监视器后传来导演的声音,“辛苦辛苦。顾然,冯易,这一段很棒!情绪到位!今天的戏就到这,你们回去休息吧,收工!”。
一语过后,方才还井然有序的场面霎那间哄然喧闹起来,场记们奔来奔去拆卸布景,摄影团队摆弄着仪器。冯易正垂头揉捏着膝盖,顾然将手中佩剑递给助理,转而朝仍半蹲着的冯易伸出一只手,嘴里轻声说道,“冯易,快起来,我们去卸妆吧。”。
冯易猛的抬头,面上仍挂着泪珠,就朝顾然灿烂地一笑,一边握住顾然伸过来的手起身,一边打趣道,“好!卸妆去!这厚重的头套快热死我、勒死我了!”。
顾然看着冯易一只手揪起自己的长刘海,一只手不停地做扇子状扇风,禁不住勾了勾唇角。
两人并肩走向化妆室,冯易略带一丝钦佩地问道,“然哥,你怎么可以做到台词记那么熟的,情绪也都时时在线。好像你永远都不会出错一样。”
“我并不是不会出错,只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错。”顾然微微愣了一两秒后,轻声回答。
“嗯?什么?”冯易皱皱眉头,有些不解地侧身去看顾然,然而顾然的面上晦暗不明,神色间的东西让他看不明白。
“没什么。哎呦,你看你这一头一脸的汗呀!”顾然回过神来,顺手拿过搭在冯易臂弯的方才脱下来的古装长袍,语带宠溺地说道,“我给你拿着,冯小少爷。”
“好~然哥,我看我刚才那条老NG就是怪你!”冯易毫不客气地将衣服扔给了顾然,一边涎着脸皮诡笑。
“怪我?”顾然递出一个嗔怪的眼神,饶有兴致地反问。
“可不就怪你!霍恩哥哥对我这么好,霍思弟弟怎么能与他割袍断义呢?”冯易得瑟地笑起来,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俏生生的面庞上,那么的率真与明媚,——顾然忽而觉得一阵自惭形秽。
他便闭了口,惨然地笑了笑,再等等吧,再等等,他想。
晚上没有夜戏,顾然婉拒了冯易和剧组其他几人出去撸串的邀请,独自一人在白日里拍摄的江水边散步。自从剧组驻扎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拍摄,同行的其余演员都在私下埋怨这儿交通不便、条件艰苦,只有他觉得,这是一处远离城市喧嚣的宝地。
空气清新,草木仿佛皆有灵,“顾然!——”,一声沙哑的低唤在耳畔响起。顾然身形一怔,惶然回头去看,然而四下无人,月光倾洒在水面上,寂寂无声。
“呵——”
顾然自嘲地一笑,慢慢地往回走,今晚大概是又睡不好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环境。
冯易一行人从附近的小镇驱车回到剧组已是深夜,他轻声哼着小曲儿沿着宾馆的走廊朝前走去,路过顾然的房间,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似乎也不算太晚,于是安心地抬手敲门。
“然哥,睡了么?”
沉静了一会,房门拉开,身着一套浅咖色亚麻睡衣的顾然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没有睡。有事吗?”。
“我给你送水果来啦!这是他们这儿有名的柠檬,我知道你每天都喝柠檬水的,路上看到了就买来给你。”冯易扬起手中的塑料袋,好些个小巧玲珑的明黄色果子挤在一处,和它们的主人一样,热切又温暖。
顾然还未及说些什么,冯易已一步迈入,轻车熟路地将一袋柠檬放在房间的桌上,随后却被水杯旁的几盒胶囊吸引了目光。
“咦?然哥你感冒了吗?在吃药?”
冯易关切地抬头看向顾然,“不会是拍前两天的水下戏受了冻吧?要不要紧?”。
顾然反应过来,将桌上的药推到一边,若无其事地掩饰道,“没有,就是普通的安眠药,增强睡眠质量的。”
冯易不疑有他,随意地接过话头,“哦!安眠药还是要少吃,你像我一样多出去玩玩,一嗨了回来就能睡成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哪还需要安眠药?”。
顾然见话题被岔开,从善如流地揶揄道,“你啊,还是少玩点少睡点吧,明天再这样反复NG,郑导估计都要发火了!”。
冯易不好意思地咧嘴一乐,“唯美食与周公,不可辜负~哈哈哈,好啦,然哥,你早点睡吧,我回去了!明天见~ ”。
“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顾然微笑着目送冯易离开才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继而挑起袋子中的一颗柠檬细细地打量,真是饱满又新鲜的样子,连色调都是暖色,与旁边那些暗沉沉的胶囊对比鲜明。
是哈,我喜欢柠檬的清新。顾然茫然地将手中的柠檬送至嘴边,无意识地开始啃食,柠檬涩涩的表皮被一口口啃开,露出里面脉络清晰的颗颗果粒,姜黄色的汁液顺着他的唇角四处流淌。
顾然眨巴眨巴眼睛,黑密的睫毛渐渐被水泽湿润,是这柠檬太酸了,他想。
呐。是这样。
我夫人首次烘焙作品,献给我了——
《风再起时》限量版小饼干
她说中间是我,上面两个小人是叶经纬冯易,下面两个小人是陈炎顾然,嗯,我信了!
另一张图里的一群小花,就是群里的大家,嗯,我信了!
给夫人比心心~@念北yl


呐。seven群的第二个小短篇来了。本文赠弟媳妇小木头,@凝穆烟。应她点的梗——“暴力攻对小受出手后被暗恋小受的黑帮老大花式拍,出院后发现小受已与黑帮老大甜蜜在一起”,于是我调出脑洞里所有的狗血,完成了这篇文……希望你喜欢,傻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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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冯易和陈炎一路谈笑风生地从远处走来,此时身着玄色紧身衣的顾然正背对着他们拍摄当天最后一组镜头。
丰神俊朗的侠客仗剑而立,独自一人在镜头前耍出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术动作。一组镜头结束后,片场的武术指导上前与他私语,又手把手地对着镜头比划片刻,另有几名工作人员将已备好的威亚装置在他身上绑缚妥当。
按照剧情要求,下一组镜头顾然需要展现的是霍恩腾空跃起后凌空一剑斩下,那份剑客了悟后开天辟地般的气势。动作本身并不算难,难度在于郑导为追求戏剧的真实与张力,要求这个镜头从腾空到落地用一个完整地运动长镜头完成。这要求,对于专业的武术演员来说都不是易事,更别提顾然这种并非练家子的艺人。
说话间,冯易已与陈炎走到片场外围,远远地屏息站在一旁,不知不觉地停了交谈。
顾然垂目酝酿情绪,双臂微张与身体呈45度夹角,剑尖虚指地面。待听到开拍指令,他忽而目光如电,眼角闪过一丝凌厉,与此同时,威亚缓缓升至半空,“啊——”地一声怒吼之后,年轻的侠客抬起手中利刃,双手紧握剑柄,从头顶上方凌空劈下,气势如虹,仿佛在天地间劈开一道肉眼可见的鸿沟。双腿紧紧绷直呈金鸡独立状,剑尖停在膝盖前方三十公分处,大摇臂的摄像机对准顾然,只待拍下最后一组降落镜头。威亚缓缓地朝下降落,顾然凝神控制着面部神情与肢体动作,用心地演绎着主人公霍恩愤怒之后宛若新生的心境。
凌厉的眼神渐渐消散,顾然的目光变得宁静平和,一种大彻大悟的淡然慢慢浮现。他不再目视前方的近景镜头,而是开始远眺远处的青山、葱郁的林木、奔腾的江水,直到……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穿着烟灰色西服的身影。
码了一小段,出去浪了。Flag:今晚更完这章!
我回来啦。此刻开始码字晚不晚??
不晚不晚!总之立起的flag坚决不能倒! 我是个有操守的七七!
心里咯噔一声,随后顾然状若无事地移开目光,按部就班地以既定动作垂头单膝跪地结束了这个长镜头。
“唔——”一声低哑的呼痛响起,却被同时响起的“卡——”声覆盖。近旁的几个工作人员很快就发觉出不对——顾然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久久不曾起身。
四五个人迅速围来。
“顾老师你怎么样?”
“然哥还好吗?伤到腿了?”
“快叫医生来!快!”
顾然额头上的冷汗已涔涔如雨下,却只是强撑着不肯示弱,苍白着嘴唇安抚惊慌失措围着他的众人,“我没事。应该只是抽筋了。”
“然哥,你手背上都是血!”
顾然循声望去,惊呼声后是冯易扑了过来。面前围的紧紧一圈忽然被扒开了一个口子,眼眶里一闪而过了一片湛蓝的天空,紧接着被一个烟灰色西服的身影笼罩住。
“怎么样?有没有事!”
胳膊忽然被抬起,那人垂头研究着他血流不止的手背,随后轻轻舒一口气,“皮外伤,应该是刚才磕在石头上了。”
随剧组驻扎的随行医生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顾然已被缓缓放平,冯易一脸焦急地蹲守在一旁。医生动作娴熟地捏了捏顾然各处关节,一处处问询,“顾先生,是不是这里痛?这里呢?”。
直到触碰到脚踝,顾然呼吸加重,咬牙点头。黑色錾金丝的靴子被轻轻脱下,红肿胀起的踝关节印入众人的眼帘。
“顾先生,根据我的判断,基本排除了骨折的可能性。应该是脚踝关节周围的肌腱和韧带的拉伤,我先给您应急处理一下,喷点止痛消肿的喷雾。随后我建议还是下山去当地医院做个细致的检查。”医生揉捏了几下后,冷静地给了初步的结论。
“不用了。应该只是扭伤了脚。休息一下就好了。”顾然慢慢翻身坐起,划破的手背仍在淅淅沥沥地淌着血,许是最初的疼痛已缓了过去,此刻他沉着地拒绝了医生的建议,接着面朝方才赶过来的导演接着说道,“导演,刚才的长镜头可还能用?我需不需要准备第二场?”。
“嗨呀,顾然!你看你,都伤成了这样,还惦记着戏。说你是戏痴,你还真是!刚才的镜头很成功,一条过!你先听医生的话,去当地的医院做个细致检查,身体要紧!”郑龙导演面色温和,语气里略带一丝嗔怪地坚持要求顾然先去就医。
“真的不必了。刚才医生也说了并不是骨折,扭了脚而已。我敷一下冰,再吃点消炎药就好。不能因为我一个,耽误剧组拍摄进程……”
顾然哑着嗓子仍在坚持,忽然被冯易疾言厉色地打断,“然哥!一定要去医院看看,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保护哪能行?导演,您别听他的!我今天没戏份,我陪他去!”。
“冯易说的对,必须要去医院!”方才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陈炎沉声说道,“郑导,就按照您说的办。不管怎样还是先送顾然去医院,我正好带了车,我先送他过去!”。
“陈总?哟,刚才情况紧急,我眼拙的很,竟然没注意到你来。”郑导面露讶异,赶忙连声招呼,“陈总来我这儿,是视察民情?”。
陈炎掩去面上的焦躁不安,合宜地应对如流,“郑导折煞我了!我这是来探小兄弟的班,有点合作项目要亲自跟冯易谈。”
“噢!来看冯易啊!好好好……”
郑龙导演还待继续寒暄,却被陈炎掐断了话头,“郑导,我看冯易也很关心顾然的伤势,我也还有事要和他商讨,我就带上冯易,先送顾然去医院了!”。
郑龙微微愣了片刻,略微有些犹豫,“啊……只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陈总?这本来是我们剧组的事!原本不该劳烦你跑这一趟。”
“没事儿,导演!陈总正好找我谈事,这样也不耽误陈总时间。再说我也是我们剧组的人啊,我替剧组跑一趟,份内的!”冯易适时跳出,大包大揽地一锤定音,即刻就将顾然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随后张罗着指挥身旁人搭把手,要将顾然搀扶着架到停在路边的车上。
“我来!”
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顾然还未及拒绝,右手已被抓起放在烟灰色西服外套之上,那坚实的臂膀缓缓撑住了他,温热的掌心扶在他的胳膊上,却又小心翼翼地错开了破皮流血的伤口。
右脚踝处仍是疼的扎心,身旁的两个男人,一个沉稳内敛地一声不响,一个面带焦急地埋怨嗔怪,却都是坚挺有力地支撑着他全身的重量,执着地架着他朝路边的车大步前行。
顾然阖上了双目,微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口气,继而放弃了抵抗,任由那二人将他安置在后排座椅上平躺,一路寡言。
三十七
脚踝处已被细细处理过,安静的病房里,小护士侧身贴近顾然,陈炎隔着口罩都能看见那姑娘因激动而涨红的面孔,洁白的纱布在手背处细致地反反复复扎了一圈又一圈,来来回回恨不得在顾然手上绑个中国结出来。忍了又忍才将满心的不爽压下,陈炎冷着脸站在一旁,终于没在醋意爆发前将人轰走。
包扎完毕仍旧念念不舍不愿离去的护士小姐,此刻掏出口袋的纸笔,满脸娇羞、期期艾艾地说道,“顾……顾然,我一直特别喜欢你。能不能,请你帮我签个名?”。
从出了剧组就一直神游太空心不在焉的顾然这时才回过神来,温和地笑笑,伸手接过小护士手中的纸笔,正低头准备签,谁知半途被人拿走了纸笔——
“他手受伤了,不能签。”
正在花痴笑的护士小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个一直站在顾然身边的男人,“可是……他伤的是左手啊。”
“他是左撇子。”面前的男人面不改色地应对如流。
“……”
虽有不甘,但面前这一脸严肃的男人看着确实不是好惹的,何况工作场合私自要签名也并不十分占理,可怜的小护士气结了几秒后,也只得红着脸道声抱歉就退了出去。
“哎,你的纸笔。”
“……”
被迫半途折返的小护士这一次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落荒而逃的时刻暗暗腹暄,这个长的也很帅的男人是谁啊!这么恶劣,可是看着又有些眼熟,难道是顾然的经纪人吗?
“呵,陈总真是一贯会欺负弱小。”顾然慵懒地靠着长椅的靠背,包扎过的左手搭在身边的扶手上,不无讽刺地说道。
“哦?我说的不对?你手不疼吗?”陈炎无所谓地在顾然身边坐下。
“哼。不疼。”顾然翻了个白眼,又补充道,“我也不是左撇子,右手可以签名。”
“哦。不疼。”陈炎了然地点点头,扯了扯嘴角,忽然抓过顾然放在腿侧的右手,摊平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不轻不重地一掌击下。
“啊!”
一声惊叫响起,陈炎一愣,循声去看——拎着大包小包药物的冯易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与他面面相觑。
顾然的右手在同一时刻从他的手心挣脱开,陈炎立即回身去看顾然——那僵硬尴尬的面庞和眼神中的羞愤让他不由得心内发慌。
“陈总……你……”
已被眼前景象惊的手脚都无处摆放的冯易只是一味的磕磕巴巴,半晌还站在门口,既不好迈进房里,也没办法若无其事地扭身就走。
三人皆是默默。
良久,陈炎起身迎向冯易,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药物,又将房门关上,扯着他的衣袖将他拽向一旁的椅子上坐着。
“冯易……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我希望,你可以都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陈炎说到这儿,沉吟许久,接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平静地说道,“这并非是瞒你的意思。于理,你是经纬的人,也就是我的兄弟,我对兄弟并没什么不可言。但于情,你也是顾然的……兄弟,应该由他决定是否向你坦承。至于我,我想说——顾然,他是我心底最珍视的人,我珍视他,就像经纬珍视你一样。只是我,我做错了很多事……”
应激之后的反应虽直接,却也赤诚,然而终究是有些力不从心,难以继续这样的剖白。陈炎轻轻叹了口气,又眷念地看了身边此刻面无表情的顾然一眼,“我做错了很多事,所以顾然离开了我。我只好,再一点点去挽回他的心,不管有多难,不管要多久……”。
“陈……陈总,你等等……信息量太大,您得给我时间缓缓……”冯易纠结的小脸上挤出一丝笑,“那……那就是说……陈总你来找我谈事情,其实……其实是来看……看……然哥?”。
顾然垂下眼帘,不置一词。
陈炎轻咳两声后说道,“嗯……当然,也确实是找你有事。和你说的那个项目,也是真的想跟你谈合作。”
“那……那……”,冯易觉得有很多话想问,可是又觉得没法问出口,只能始终维持着半张着嘴的讶然模样,无措地眨巴着眼。
陈炎没有再给他询问的机会,“冯易,总之,一切拜托了。”
他没有说拜托冯易什么,屋内的三人,各有各的思量。
从冯易破门而入的那刻起,顾然就再也不曾开口。神色间也从最初的血色褪尽、面孔煞白,到最后一副置若罔闻、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终于听到了陈炎的坦言,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并不十分惊讶。诀别之后的几次相逢,他并非蒙昧之人,又怎会毫无察觉?只是可惜,无论是那些欲盖弥彰的滋扰,还是此刻当着第三人的剖白,在他心里划下的痕迹终究不那么深。
他只是觉得有些悲凉——
因为他,并不相信。
不相信陈炎的不放手是出于爱而非失去玩具的不甘,不相信多年来苦苦渴求的回应一朝得以反馈,甚至不相信,如今的自己仍有打开心灵枷锁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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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07 21:09:36  更:2021-09-08 01:5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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