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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半残(渣爹重生,反虐,长度不定)[第2页] |
作者:马若轩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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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渐渐好了起来,何玉渐渐来得多了,有一日晚间,何玉醉醺醺地闯进文宴阁,无名吓了一跳,却还是让手下人扶着何玉上了床,自己亲自动手给庄主脱靴除袜,甚至还给何玉洗了洗脚。 无名做着这一切,隐约中感觉到何玉和自己似乎变成了一对真正的父子,这样亲近,这样没有隔阂。 无名大着胆子躺在何玉身边,看着何玉熟睡的容颜,轻声叹了口气。 何玉躺下之后酒醒了大半,享受着儿子的动作,此时见他竟然愿意躺在自己的身侧,觉得两人仿佛再无间隙。他一个翻身,将儿子拉进怀中:“那日我做了一个梦,梦境真实,仿佛走过了一生,梦到我对你一直苛责,而你在我身边隐忍十六年,终于油尽灯枯。我发现我做错了事情,我不该这样对待你。我错了……” 无名愣住了,脸也刷地一下红了。他以为庄主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没想到他却依然醒着,享受着第一次来自父亲的拥抱,他挣扎了一下,但力道却更像半推半就。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但我不想噩梦成真。”何玉捧起无名受伤的左手,手腕和手指都被保护进了舒适结实的护手软甲中,何玉看到他指骨断裂的伤处仿佛开始长得好了一些,不由得问:“还会不会痛了?” 无名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现在这样无名已经很满足了,也不想再进一步。” 何玉也觉得有点尴尬,毕竟伤成那样,又怎么可能会不痛了呢?他慢慢替他按摩,神情专注。两世重重叠叠,恍然感觉自己身在梦中。 分不清何处是现实,更分不清何处是虚幻,只知道人生渺茫,很多东西错过了就不再重来。 “孩子,你究竟要怎样才会愿意原谅我啊。”何玉感受到无名的身体十分僵硬,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着,于是他松开揽着无名的手,希望无名能够放松下来。 “无名自小就是灾星,没有无名母亲就不会被外公赶出来,英年早逝。”无名低下头,显得很愧疚:“无名本不该存在。” 何玉听的难受,因为毕竟自己算是始乱终弃,而无名又实在没有做错什么。是自己害得自己的爱人一生痛苦,又害得自己的孩子被人打压:“不,是我没有想好就带你来到这个世界,是我不该这么对你母亲。” “我拖累了母亲一生。”无名声音低沉,充满着悲伤:“无名不孝,既惹得母亲伤心难过,身世凄苦,还不能完成母亲的遗志,无名对不起母亲。” 何玉听他这样难过,心中也不是滋味:“你且说说看,你母亲有什么愿望,我……若是能够,一定会祝你完成心愿。” “不能……”无名直截了当:“当然不能,一定不……” “你先说说,至少可以分担一些。”何玉继续追问。他感觉到了无名发自内心的坚定,于是更加好奇。 “母亲让我好好侍奉您,让您放下心中的仇恨,不要去找舅舅寻仇。”无名慢慢说着:“母亲骗我。” 何玉愣住了,他重生之后竟然忽略了这件事情!无名的舅舅一直隐姓埋名,以至于自己没有找到过他。但是前一世无名死后,这个所谓的舅舅找上门寻仇,下毒暗杀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和自己一战,自然落败,竟然刚毅的当众抹了脖子。想来对无名该是很好的吧? “你舅舅对你,是不是极好?”何玉问了出来,他很希望能有一个人好好对待幼年的无名,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仇人,也好。 “我的武功就是他传授的。”无名仿佛笑了:“他很喜欢我,只是……”无名低下头,声音也有些变了:“只是他讨厌我的身份,他不想我是……是您的骨肉。” 何玉心下冰凉,没想到儿子竟然同时被父母两家嫌弃,被人同时放弃。儿子那样自卑,那样小心翼翼,其实都是两家连手造就的。 何玉想起儿子连脊背都不敢直起来的样子,就好像心脏上被人插了一把尖刀,死命翻搅。 (舅舅要出来了,暂不剧透) |
第七章、天性 何玉感觉每一天似乎都能与儿子更进一步,但是,又突然警觉儿子和自己不过是客气几句。儿子的性格喜好,自己完全不知晓。儿子一副彬彬有礼客气疏离的样子,也让何玉觉得挫败:明明什么都没错,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就是对不起来。 何玉很苦恼,何玉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无名活动的范围渐渐大了起来,但是他仍旧对山庄里的事情保持着刻意的疏离,故意不去探听何玉的秘密和庄里的情况。 仿佛是在避嫌。 何玉不知道该不该把山庄交付给无名,他不清楚无名是不是一个成功的领导者。他对无名所知甚少,对于无名的擅长领域,更是一头雾水了。 何玉一直在静静观察着儿子,两人维持着一种十分微妙的平衡状态。 这日,何玉像往常一样去议事,一进门却发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他一抬头,正看到房梁上露着一个小脑袋,正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无名怎么会对这个事情很好奇呢?何玉并不知情,可是他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心中却为儿子突然的孩子气而感觉到十分温暖。 儿子不再谨小慎微、言不由衷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何玉仿佛是个突然得了看官的戏子,在儿子面前想要着力表现着自己,举手投足十分冷静,高谈阔论一针见血。简直气场全开,连参与议事的头领都发现了何玉的不同——庄主今日似乎心情极好啊! 其实何玉却在暗中观察自己的宝贝儿子,发现对方屏气凝神、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头正在狩猎的花豹。何玉暗暗好笑,以为儿子是怕自己发现才这样小心——殊不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自己这个老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小子心中的小九九? 何玉感觉非常好玩,心里简直要开心的唱起歌来。 与此同时,房梁上的无名却并不这样认为。因为他这一次出现,并不是何玉想象中那种无聊探险的原因,而是自己得知了一个消息。 昨夜庄主的大弟子苏喻来找自己,简单地讲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大盗莲芷在江东杀人越货,处处留下了庄主的名字,说是要逼庄主与他决斗。庄主本欲让苏喻去剿灭莲芷,但是苏喻跟了十三天,却丢了对方的行踪。 苏喻怀疑莲芷已经潜入了庄内,最近庄主与无名十分亲近,于是来请无名关注一下刺客。 无名自然答应。他与苏喻平素里只不过点头之交,不过他是庄主最看重的弟子,想必将来也一定是这藏剑山庄的主人。苏喻平日里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对待下人都是极好的。 庄子里上上下下,也都认可苏喻是庄主的接班人。无名对他,一直既羡慕又佩服,他是真的为庄主有这样的的弟子而开心:庄主后继有人,虽然那人不是自己。 何玉早就把莲芷这个人忘到了九霄云外,因为上一世,莲芷死于无名之手,是无名一个任务,出任务的时间就在无名受伤后的一个月。这一世无名用这段时间在养伤,自然就不会去杀莲芷,这些事情都在冥冥之中有着了不得的联系,只是此时的何玉并不知情。 重来一次就能把握一切么?此前何玉充满着自信,可是这一次之后,何玉一定不会再这样思考。因为当一件事发生了变动,会牵连更多的事情脱离它们原本的轨迹。 这一世跟上一世并没有什么关联,他们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故事。 于是,当莲芷的袖剑飞到何玉胸口的时候,何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条件反射地往后一倒,避开袖剑,却见儿子飞身而下,飞刀已经出手。 儿子左手使不上劲儿,唯独只能靠右手反击,莲芷破窗而入,脸上带着鬼面,青面獠牙十分狰狞。 鬼面夜行,这是莲芷独有的装扮,于是大家也在一瞬间知道了这人是谁。无名踏着议事厅的桌子轻功提纵,直奔莲芷。 莲芷嘿嘿一笑,举刀迎击。 何玉心中一暖:儿子这是想要救自己啊!紧接着又觉得担心,毕竟这庄子里里外外都有明岗暗哨,这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摸进来,明显身怀异能,就是不知道儿子能不能在他手下占到便宜。 |
无名跟他缠斗了几招,却发现对方招式几乎完全克制自己。想是因为自己的左手没办法派上用场,所以才会这样。无名功夫不在蛮干而是巧力,所以看起来十分讨巧,仿佛游刃有余一般。 但何玉却明白,儿子只是看起来讨巧,实际上却根本进不了莲芷的身。儿子重伤初愈,力气不够,莲芷又是一个十分难缠的对手。 无名战了一会儿力气果然不济,以前受了内伤从没有系统调理过,以至于积压了很多问题,这一次他终于有机会好生调理。可不曾想邱大先生为了彻底治好他兵行险招,先用药引出了他体内的旧疾,再逐个击破。 所以无名一直处于内伤发作的痛苦中,内力也都大打折扣。 无名强提内力冲撞玄关,想活捉莲芷询问清楚。他已经不顾及内伤是不是会加重了——这是他之前养成的习惯,为达成任务,不择手段。 莲芷突然皎洁一笑,转身往窗外逃,无名紧随其后。莲芷趁着兵刃相接,低声说道:“你放我走还有一线生机,你若是不放我走,只怕会后悔一生。” 无名一愣:“你什么意思?” 两人互换攻防,再一次较力,莲芷看着他:“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何玉对你好是捧杀你,还是单纯要利用你。” 无名大怒,提刀挣开,心中却因为他这样的说法而隐隐作痛。庄主并没有要求他今日出现并保护他,庄主身边也一定有许多隐藏的高手。 自己这样不合时宜,一定会让庄主失望透顶吧?果然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只会让庄主操心。自己只怕也打乱了庄主的计划。 这样想着一个分神,手臂上被划了一刀。 何玉跟着众人追出来,正好见到儿子手臂上受伤。他顾不得自己身份,飞身而上,运了内力打向莲芷胸口。 莲芷退后几步,想要躲避何玉,无奈四面八方都被笼罩在掌风之下,最终还是被一掌击中胸口,莲芷踉跄退后几步,坐在地上。 何玉跟着去查看无名的伤处,眼见也没有伤的很深,何玉放下心来,他撕下衣袖给无名裹伤。 莲芷却笑了起来:“好一出父子情深的大戏啊!” 这时众人也早都围拢过来,莲芷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缓缓开口:“何玉你欺世盗名,苛责奴役亲子,却妄称自己为大侠。岂不是欺骗世人?” 何玉一愣,众人也是一愣。 莲芷吐出一口血:“你杀我灭口吧,这样你的丑事也可以一了百了。你和你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儿子也能道貌岸然地活下去!” 无名忍不住:“你说我倒是无所谓,但庄主的清清白白,你怎能含血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莲芷一边吐血一边大笑,简直乐不可支:“我就没听过这样有趣的笑话!你老子欺世盗名,你不也一样买凶杀人!” 无名退后一步:“你什么意思?” “无名啊无名,你在何玉面前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暗地里暗度陈仓,你只让我行刺何玉。我本以为你积怨难平,可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不按照江湖规矩办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何玉。信的内容就是买凶杀人一类的说辞,但是何玉心中一惊,因为他认识无名的笔迹,而这封信的笔迹跟无名就是一样的。 “何玉,这一次人证物证俱在,你无话可说了吧?”莲芷仍然喋喋不休:“其实也不怪你亲儿子想要杀你,你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你还废了他的左手。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在外面是大侠,扶危救急,怎么对你亲生儿子如此过分?” 何玉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一时间所有事情都涌上心头,何玉感觉十分痛苦。 身边刑堂的朱长老看了一眼那封信,自然也识得无名的笔体。他一掌劈向无名胸口。无名本就受着内伤,又是毫无防备,自然而然地被掌风带倒。 他单刀脱手,霎时间面色惨白。 主长老指着地上的无名和莲芷:“把这刺客和叛徒压起来,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 “就是,若不是无名买凶杀人,莲芷的行踪他怎么会知晓?”不知道是谁嘟哝了一句。 无名淡然一笑,一盆脏水从天而降,庄主保自己,必将惹天下人非议,不保则大可把一切退给自己,自己是无名小卒,死不足惜。 所以,这样简单的选择,谁不会做呢? |
第八章、抉择 几个家丁冲上来想要按住无名和莲芷,何玉轻咳一声,挥挥手让他们退下,转头对着莲芷:“你好生下山去吧,今日我不杀你,但盼着你从今日起改过自新。若是再犯,我何玉第一个不饶你。” 莲芷愣住了,众人也愣住了。何玉不再理他,转身抱起无名:“至于这件事,大家也不用多做议论。十日之内何玉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在此之前,谁也不要打扰我们,父子。” 何玉抱着无名转身而去,留下了一群惊呆了的人。不过碍于何玉的鼎鼎大名,大家终于只剩下面面相觑。 何玉感觉到儿子的身体冷的像冰,而且还在不断发抖,偏偏又十分僵硬。何玉不问,无名更不可能说些什么,何玉感觉自己仿佛抱着一块木头。世界安静的可怕。 好不容易到了文宴阁,何玉屏退众人,给无名把脉。朱长老的一掌让无名内伤加剧。无名别过头,并不敢看何玉一眼。 “昨晚有谁来找过你?”在漫无边际的沉默中,何玉艰难的打破了平静。其实答案不言而喻,只有苏喻有机会接触到这件事,但是何玉回忆自己的上一世,苏喻最后也成了一代名侠,他本该拥有那样灿烂的未来,可是如今随着自己对无名的关注,难道这个孩子就该被生生的毁掉么? 这是何玉最不想见到的局面:救了自己的儿子,又害了其他人的生活。 就在何玉出神的时候,无名也在静静地观察着他,在他眼中,何玉完全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于是无名自嘲地一笑——果然还是不信认着我么?于是他缓缓开口:“没有人,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莲芷出现的时间,我的笔记,还有我没能解决莲芷,这一切都是在证明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无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渐渐碎成了无数片。 庄主,父亲他放走莲芷,应该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吧?无名心中默念,庄主意在维护自己,但是就算是这样,也证明着庄主终究不相信自己吧? 于是无名自暴自弃,索性认下了一切。同时他心中也是在赌气:堵庄主会不会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天理不容的事情。 何玉痛苦的闭上双眼,他不知道儿子这样说是为了什么,出于怎样的心理。他自然知道儿子不会做这种事,因为他根本没时间跟莲芷接触。 藏剑山庄虽然不是铜墙铁壁但也戒备森严,莲芷的道行还不至于雁过无痕。 “你想如何?”何玉问一脸视死如归神情的儿子。 无名咳嗽两声:“如今也算是人赃并获,庄主大可以把无名交给刑堂处理,他们自然会有很多办法让无名痛苦,让无名生不如死。” “你休想!”这是何玉的雷区,每当回忆起刑堂地牢里无名疏无生气的样子,他就觉得心如刀绞。从那天起他就暗自发誓,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让儿子再度陷入那种无助的可怜境地。他再也不会让儿子那样痛苦。 自从被何玉救出来,他一直温柔的对自己说话,无名感觉自己是被宠得没边了,所以才会对着庄主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无名挣扎着下地,双膝砸跪在地上,何玉被他搞得一愣,皱着眉头想要拉儿子起来。 无名却拉起何玉的手,放在自己头顶:“无名让教主失望了,无名愿意赴死,请庄主亲自了断无名。无名,死而无憾。” 何玉把他从地上抓起来,往床上一扔,心中惊雷滚滚,儿子这种态度让他无法理解。今日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自己,何玉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何玉控制着自己的理智,他怕下一秒自己的怒火就会蔓延到儿子的身上。他艰难的往门口走,留下一句:“你好生呆着,不许出门。”将儿子禁了足。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何玉明白,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来龙去脉要好好想清楚,太多的问题要一一捋顺。他需要独处,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 无名望着何玉远走的背影,不禁十分失望。自己用一次次激怒庄主的办法来验证着自己的地位,可能是缘木求鱼了吧? 无名这样想着,艰难的吐出一口血。 (大家久等了,但我实在不想故事落入俗套,于是不禁多想了一些) |
无名艰难的下床,内伤翻涌,十分艰难。他低低咳嗽着,内伤修养极重心态调节。无名成天胡思乱想,自然不会有太好的效果。 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没有力气,他扶着桌子,一点点往墙角挪。待到到了墙角,无名“咚”地跪下,膝盖猛然砸在地上,其痛彻骨。文宴阁的地面乃是青砖铺就,想当初也是为了纳凉方便,也造价不菲,只可惜现在数九寒冬,这些好处全用不到。无名一节一节缓慢的拔起脊柱,将重心转移到一双髌骨上,维持着标准的跪姿。 等到他跪的标准,无名收起护体的内力,这是受罚的规矩。无名守了六年,早就轻车熟路了。抽掉护体的内力,总会加重内脏的负担,无名身上本来就有内伤,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内伤更重。 但无名还是咬了牙强撑着,这种程度的内伤又不是第一次受,而且以前还要强压着内伤去做事,如今不过是带着伤跪一会儿,又有什么相关? 无名近乎自虐地催送内力攻击心脉,用剧痛唤起渐渐分散的意识,他想要跪的更标准一些。无名感觉胸口很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动了位置,但是他心中更难受。 在十三岁以后,自己就接受了庄主对自己的态度:冷漠、疏离、苛刻,只有无穷无尽的任务和惩罚。循环往复,生无光明。 在之前的六年里,无名唯一的愿望就是庄主愿意肯定自己的能力。但是无论自己做什么,完成怎样不可思议的任务,庄主永远都只有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他不会关注自己吧,无名绝望的想着。 后来,庄主给的任务越来越难,越来越无法完成。他出任务的时间越来越久,养伤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但是无论怎么样,庄主仍然还是对他不闻不问。 那些年,劣质的酒跟劣质的上药陪他撑过一个又一个寒冷孤独的夜晚。繁重的体力劳动摧毁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没人愿意关注这样一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少年。 那种感觉跟现在差不多。 但是三个月前,随着一声脆响,自己的左手被废。那一天他感觉到了绝望:自己的武功、自己的未来,随着那声脆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废尽武功,对于一个刀客,一个杀手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俗语道绝处逢生,无名对此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 因为庄主对自己的态度莫名其妙有了一次完全彻底的转变。庄主开始变得亲昵,变得无微不至,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这样的亲昵让无名摸不着头脑。他不清楚庄主的转变是来自什么,显然,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人,无名无法接受一夜顿悟醍醐灌顶之类玄而又玄的解释。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对伤残人士的怜悯,第二是庄主想通了,忽然之间想要接受和悦纳自己。 无名更倾向于前者。 因为不甘心,所以才会小心翼翼地不断试探。他不知道庄主真实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的伤好起来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也许庄主会再度对他不闻不问、弃之不顾吧? 出于这个原因,无名反而希望自己的伤能好的慢一些。他沉迷在这种虚幻的欢愉之中,他独自躲在文宴阁,不敢抛头露面,享受着水月镜花一般的“父爱”,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停在这里,再不前进。 但是平静永远不会长久,变数才是人生常态。这一次的事情与庄主最看中和喜爱的弟子有关系,而且这件事来的太突然,无名有一种从梦中惊醒的感觉。 而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无名相信自己的地位肯定远远不如苏喻来得重要。苏喻和自己,庄主一定会选择苏喻吧? 无名这样想着,自然有些自暴自弃,才会对庄主发脾气,才会逼着庄主下决定。他在用渺小脆弱的自己,来验证高不可攀的关系。 疼痛有利于思考,平静下来的无名只觉得痛苦不堪:自己竟然对深爱着、敬重着的庄主说了那样过分的话。无名低下头,感受着渐渐回归的理智。 无名轻声说:“对不起,庄主。” (我认为任何关系都是循序渐进的,并不存在一蹴而就,无名应该是双方极端性格。) |
第九章、罪己 何玉暗下决心,该面对的早晚都会面对。重生一次是为了完成之前十分愧疚的心愿,而非单纯的为了拯救儿子而让更多人伤心痛苦,这样的行为跟前世有什么不同呢? 何玉这样想着,反而放松了心情。他端着熬好的药往儿子的屋子里走,刚一推开门却发现儿子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 何玉叹了一口气,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暗自给自己打气:父子冤孽,积重难返,今生已经有了机会补偿,若是再对儿子发脾气,只怕老天都会不容自己吧? 比起儿子的行为,他更害怕再次失去儿子,上一世儿子尸骨无存,只剩一缕头发。 如今这一世儿子还能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能够好端端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这难道不已经是最最了不得的恩赐了么? 何玉无奈的扶起无名,无名正跪的浑浑噩噩,他看了何玉一眼,眼神中有很多何玉并不能理解的东西。何玉避重就轻:“你还是先把药喝下去,剩下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等你吃过药,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无名仰着头灌下苦涩的药汁,何玉拉着他坐在桌子旁边,何玉慢慢开口:“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事情,有过去的,更有未来的。我想起我像你一样大的时候无忧无虑地游荡江湖。然后我家门巨变,具体事情你也不用知道了,总之我最落魄的时候是你娘亲救了我,我爱她,于是有了你。所以你并不是我一时冲动的结果,相反,我也很期待见到你。只不过后来我发现我给不了你母亲想要的生活,而你的母亲,也因为她的身份而不能跟我在一起生活。” 无名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这些话能够改变一些什么。他这些日子见了太多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就处变不惊了。 “我们本想隐姓埋名带你好好生活,只不过我年轻气盛一心报仇。于是才有了后来这么多故事。”何玉喝了一口水:“我从没有将你当做我的儿子。因为报了仇之后我很迷惘,不知道要做些什么,随着性子游荡竟然到了今日的地位,我一直都不曾想到。什么侠之大者,什么为国为民。我顶着这样的帽子,好像就不能做错一件事。藏剑山庄是我一生的基业,能有今天我一样十分意外。本想着有了这山庄我就能心安理得的忘记这一切,没想到你的出现打破了平静。” “你母亲说我不是苛待儿女之人,而我却一直都在逃避这个事实。你受了那么多苦,也都是因为我的软弱和自私。我只希望待一切平静之后,你我能够真真正正做一些事情。”何玉叹气:“我没想过怎么介绍你,怎么为你的将来筹划,甚至这个藏剑山庄,在两个月前我也从没想过要交到你的手中。你的未来,我是在你受伤之后才开始考虑,对不起,迟了十九年。” 无名摇了摇头:“我从不敢觊觎藏剑山庄,过去不敢,现在,确实不想。无名不想与人为敌,无名更希望能够一直做您给的任务,一直替您做事,的按照您的想法生活。无名不是一个好的主人,也做不好一个主人。这些自知之明,无名,心中还是有数的。” “儿子,你将来究竟有什么大事?”何玉无比认真。 无名低下头,仔仔细细的思索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无名未曾想过。在此之前无名想要吃饱穿暖,而今这一切都已经实现了,无名别无所求。只是如果可以,无名希望自己能够满足一些庄主的需求。这样,无名就心满意足了。” 何玉站起身:“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二十四年前的武林大会,我侥幸拔得头筹,明年就是二十五年之期,如今人才辈出,我希望我儿可以试试看,按照自己的真实武功扬名立万!” 无名眼中的光仿佛亮了一些,但是他十分害怕,小声说道:“无名尽力,只是无名这样差……” “在武林大会上,我会当着天下之人承认我的错误,这些年来我对不起你,世人不知你做了许多大事,只是我再也不能让你被人嫌弃,任人欺负。”何玉站起身:“这也是我,作为一个父亲,请求儿子真正的原谅。” (武林大会上,何玉会给无名一个名字,但是由于我起名废……于是征集一下,大家把名字写出来,有喜欢的在下面+1就好,我会先起一个,抢个沙发 ![]() |
何鲤 1孔子他儿子叫孔鲤,是一个好儿子的典范 2何鲤通合理,证明儿子存在很合理。 3目前为止没见到重名儿砸…… (抛砖引玉,大家畅所欲言吧) |
无名低头良久,最后还是慢慢摇了摇头:“无名并不想做身世显贵的无名少爷,无名更不想要藏剑山庄,藏剑山庄很好,但是终究不是我的归宿。无名什么都做不好,无名没有能力执掌大权。无名做不到,而且无名不可能成为那样杰出的、优秀的人。” 何玉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这样的想法:“这世上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为父可以带着你一起去尝试,直到找到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们一起做你想做的事情好不好?” 何玉的眼睛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江南细柳、塞北孤烟,漫长无边际的天地中,父子两人携手江湖,游历名山大川,看过这世界上的风景。 他希望儿子能够静下心来思考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够不如提线木偶一样生活。 他等了很久,就连热切的心情都在渐渐冷却,过了很久很久,无名慢慢说道:“无名什么都不想做,无名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何玉感觉到了无名的“特别”,他感觉到了无名冰封千里的内心,他把自己困在布满荆棘的牢笼中。越接近,越觉得冰冷。 “哼,我看你是舒服的日子过得久了,越来越不知道如何自处!”一个轻蔑的声音传来,单纯听这声音,觉得对方年龄也不小了,只是语气依旧轻浮,为老不尊。 一个人衣冠楚楚地从窗户里跃了进来。 无名牵了牵嘴角,这个世界上只有舅舅一个人是这样:舅舅无论去哪都要跳窗,因为他坚持认为这样比较有江湖的感觉。 一个绯衣中年站在何玉面前,只见他保养的极好,一双眼睛尤其锐利,顾盼生辉,简直十分“迷人”。何玉记得这张脸,只不过上一世见这人的时候无名已经不在了,他是来报仇的,那时候他十分狰狞,远不如现在这样……轻松。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邹浩然,也是邹嫣然的哥哥。”邹浩然站在何玉面前,十分理直气壮。 何玉一拱手:“您此来何事?” 邹浩然昂头“哼”了一声,也不回礼,转头对着无名:“折儿,跟我走。” 无名仿佛触电一般抖了一下,却还是乖乖的站起来。 “慢走。”何玉起身拦住邹浩然:“寒舍虽然简陋,也不能任你带了人随意来去。更何况,他乃是何玉的独子。” “呦,这可神了,你是他的父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邹浩然比何玉稍微矮了一点,此时昂头挑衅,其实有些滑稽。 何玉摇头苦笑:“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说什么一言难尽?”邹浩然转头问无名:“折儿,你该叫我什么?” 无名低头:“舅舅。” 邹浩然点了点头,用一个手指头指了指何玉:“你叫他什么?” 无名看了看何玉,只见对方眼中满是期待,可是他真的叫不出“父亲”二字。于是他沉默良久,最后缓缓说道:“庄主。” 邹浩然更加得意:“何玉你可听清楚了?” 何玉明显有些失魂落魄,他很想控诉邹浩然对无名做过些什么。可是现在接触,却发现邹浩然宛如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天地万物仿佛都不能萦怀。他这样粗心,只怕不会有耐心好好的教养一个孩子。 这样看来,无名性格中的一切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无名为何一直小心翼翼、一直自卑,一直否认自己。他身边缺乏一个年长的男性对他的关爱,他所见到的只有邹浩然,而这个人武功卓绝家境优渥,偏偏还有个聪明的脑袋,这样的人做什么都轻松,只怕会让无名越来越觉得自己无能,做不到舅舅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 那种常年做不到的感觉,自然会晕酿成自卑的苦酒。 说到底,终究是自己缺席了无名的成长,才让无名这样,这种局面,说到底是自己害了他母亲,又进一步害了他啊! 一愣神之间,邹浩然已经拉着无名离开了,何玉抬手抓过邹浩然的衣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邹浩然嫌弃的挣开:“你做不好一个父亲,我自然要把妹妹的骨血带走。” “请把无名留下,他是我很……重要的人。”何玉再度放下自尊。 “哈哈,哈哈哈哈哈!”邹浩然仰天大笑:“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下人么?” (大家都太有才华了,就不一一回复大家了,名字叫什么真的还没决定……不过舅舅出场了,之前有人说讨厌舅舅,可是舅舅也很可爱啊~提前给大家拜个小年!大家鸡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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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变故 无名看着邹浩然,舅舅对自己的态度一直时而亲近,时而疏远,舅舅仿佛高翔于天际的飞鸟,无名从小都只能仰望。 舅舅对自己十分严厉,但是在外面却处处维护自己。无名这种牵绊就是亲人之间的感觉。除了善良柔弱的母亲,这个世界上能够愿意以亲人身份称呼的只怕就剩下了这一个舅舅。 自从母亲走后,外公逼着舅舅赶自己走,自己不愿意舅舅左右为难就偷偷拿了母亲的细软逃出了邹家。他只记得何玉是他的爹爹,知道藏剑山庄就是爹爹的家。记得母亲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爹爹很爱自己,也很爱母亲,只是有太多问题不能解决,才不能跟他们母子长相厮守。 何玉一直都是无名的支柱和依靠,因为母亲总是告诉他,他也是被人期待的孩子。 舅舅却完全不是这样,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自己。要不然,母亲怎么能安然生下他,又怎么能抚养他长大? 无名承认自己缺乏关爱,因为缺乏,所以被这样虐待都不离开。无名相信母亲一定不会骗自己,自己不被喜欢,一定是因为自己,而不是因为母亲错了。 他固执地守着跟母亲的约定,仿佛这样母亲的影子就会深深埋在他心底,永远陪着自己。 所以,现在他心底有一个极大的疑问,他挣开舅舅的手:“舅舅,你怎么会在这里?” 邹浩然好像明显的尴尬了一下,他总不能说是自己一直派人在暗中观察着吧?之前是因为父亲的原因而不能明显对无名示好,所以何玉对无名苛责,邹浩然也没有办法。 两家恩恩怨怨纠结了好几代,直到何玉的孩子是妹妹所出,邹浩然觉得这一次终于可以了却这一场旷日持久的纠葛。 直到一个月前,自己得知何玉因为无名因为没完成任务而被何玉很罚,以至于左手被废,右手也严重受伤。 邹浩然披星戴月地赶来,一进门却发现何玉也在。这点令邹浩然十分意外,不是死不原谅么,怎么反倒能这样关心? 何玉心中更是惊讶非凡: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啊!为什么…… 何玉仔细搜索着前一世的故事,想着前一世这个时候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突然之间,何玉如遭雷劈:前一世自己因为妻子的缘故而迟迟没能报仇。无名出事之后,何玉才终于去杀了杀父仇人。 报仇之后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反而是寂寞,何玉突然发现,也许自己在那个时候就开始后悔了,但是自己却将微薄的后悔压在心底,变本加厉地折磨无名。 如今一切重来,是不是…… 何玉感觉头疼:有什么事情比现在更复杂呢?重来一次,爱恨不同,但是恩怨如旧。 要不要报仇,要如何跟这些人相处,自己惨死的爹爹如何能够长安?何玉第一次感觉重生之后十分烦恼。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完美,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愿。 再来一次,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世界太广阔,人力太渺小,总觉得可以改变一切,但是冥冥之中天意注定,并不会因为人的喜悲而变化。 无名看着舅舅,再看看何玉,两人维持着尴尬的沉默。他缓缓开口:“为什么突然,突然之间都对我跟以前不一样?” 何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邹浩然心高气傲,更加不愿意解释。 无名感觉自己被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漫无目的地往外走,连个外套都没穿。他本有内伤,再加上心念俱灰,只觉得自暴自弃。 邹浩然率先抓住他:“你这是干什么?没事发什么脾气。” 无名见追出来的不是何玉,更加失望:“是不是因为我残废了,你们就一起来可怜我?” 邹浩然一愣,随即火气上涌,一个耳光扇到无名脸上:“惯的你!” 无名扑倒在地,邹浩然顺手操起旁边的凳子,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砸。 无名愣了一下,只是简单的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一团:逆来顺受,早就习惯了。 邹浩然尤不解气:“谁教你离家出走?谁惯的你一副受了莫大的委屈的样子?你有什么委屈,你倒是说啊!” 何玉愣了一下,去扯邹浩然,两个武林高手就像地痞流氓一样扭打在一起。无名抱着头缩在角落里,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
他无名,在人生的第二十个年头,终于有了意料之外的关注,和终于独属于他的关爱,无名用力抱紧自己,想象着一个温暖坚固的怀抱,他感觉到了漂泊已久的灵魂终于有了一个归宿。 无名不再是那个人人厌恶的孩子,不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无名心中得到了一丝丝安慰。 只是为什么,在这样山穷水尽的局面中,邹家、何家,竟然都良心发现一般都想要认回自己了? 他本以为自己武功被废,就会被只看中自己能力的庄主弃之如敝履,像块抹布一样在角落里腐烂发臭。他以为自己可能再也做不了事,甚至连温饱都不知如何解决。 这一次似乎没有发生最坏的结果啊,无名这样想着,但是那十三年的不闻不问,那六年生不如死的奴役,是一生的阴影。这对于一个性格正在形成的孩子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无名缓慢的移出门,外面看守的侍卫都知道无名身份尴尬微妙,自然不敢多做阻拦。无名慢慢挪出藏剑山庄,缺见山庄之外青山环抱、气势恢宏。 无名沉吟了一下,向东而去。无名提着气捡着偏僻的小路走,正逢落日余晖,夕阳洒满大地。无名寻了一块草甸,初冬的干草托着无名的身体。无名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他只觉得心烦,他不想再待在那个地方。 无名看着这壮丽的山河,心中有些激动,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看一看,但是只可惜自己半残之身。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因为常年营养不良,他的皮肤接近苍白,甚至有些透明。 看着自己有些透明的左手上爬满了乌黑紫红如爬虫的伤痕,无名心中感慨。尝试着伸直自己的手指,可是每一次蜷曲伸展都入抽筋剥骨一样疼痛。 他虽然受惯了疼痛,但是不代表他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握紧手掌,筋脉绵软完全不受力气,随着轻微的运动,锥心的痛楚顺着手指直接冲进心头,所谓十指连心,不过于此。 无名忍着这噬心的疼痛练习抓握,当手指不曾愈合的时候,反反复复的发烧,伤口愈合时抓心的痒,还有现在的无力。 山风呼啸,远方传来仿似远古巨兽一样的呻l吟。无名仍旧躺在那里,鼓动起内力取暖。 他回忆着何玉的话:“孩子,你希望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名反反复复地问自己,自己之前二十年的人生中,只求做一个能够被认可的人:能够有一个家,能有一些人心心念念惦记着自己。 但仔细想想,自己的人生真的就只是为了求一个认可么?如果有人愿意认可自己,愿意给自己一个家,那么接下来,自己要做些什么事情呢? 这件事无名从来都不曾思考过,对于自身的探究和对于未来的愿景,可以说通通都没有一个想法。生死交替、无限轮回。 但是生活总会在无名充满绝望地时候给他一点点希望,比如这次逆转。面对孤独,他应该选择死亡还是努力活着,面对失败之后生命的挽留,也要学会创造爱和接受爱。 夕阳散尽最后的光辉,无名的心里一半欢乐,一半沮丧。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当你心中最最佩服的人讨厌你该怎么办,当你觉得自己已经沉沦到谷底又该怎么一步一步独自往上爬。 无名合起眼睛:“娘亲,你告诉折儿,现在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陈述的句子,因为他知道,娘亲不会再回答他了,永远不会再回答。 “折儿乖,你是男子汉。”与母亲分别时的对话历历在目。母亲整日躺在床上,日渐消瘦,多少次他午夜梦回见母亲一个人独自流泪。 他还记得母亲对他说:“去找你的父亲,他会对你比娘亲还好。” 无名走出那间屋子,他要去找他无所不能的父亲,找到父亲来给母亲注入新生的活力。 以前总盼着庄主有一日能够回心转意,总盼着能够把这些话一股脑的说出来,可是如今,就算是庄主愿意倾听,大抵也没了说出来的欲望。人生如是,无名不愿悲伤,却也没有办法。 他不知何为快乐。 岁月更不会因他回头,那六年,终究,已经不在了…… (无名要崛起了) |
第十一章、推进 无名是被何玉捡回去的。 他静默思索,时间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何玉却带着人和狗满山满岭的找他。 无名猛然回过神,发现山中点点火光,惊得坐起。那些火光几乎照亮了山谷沟洼,想是藏剑山庄倾巢出动。这是在寻找自己么?无名却笑了:这怎么可能?庄主应该知道自己无论走多远总会回去,他离不开藏剑山庄,他什么都不能独自完成,他没有那种能力。 无名调整了一个姿势,干草远不如床铺舒服,无名愈加嫌弃自己,两个月不出任务,自己竟然如此懈怠。 又不知过了多久,无名感觉到火光离自己越来越近,正愣神间,何玉却已经奔到了身旁。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何大庄主此时鬓发微微散乱,嘴边有一块乌青,他着急的拎起无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儿子没什么异样,这才沉下心,低低说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无名看着他,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好低下头不言语。 何玉自然十分气愤,他的手举了几次,却最终舍不得落下。无名见何玉要打自己,反而抬起了头,坦然面对即将落下的责打。 这一切行云流水出于自然,何玉见他这个反应却更加舍不得了。僵持了一会儿,何玉叹了一口气解下披风,将无名围住,仔细的系好领口:“都是我不对,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语气软了几分,简直是在哄小孩子。 本以为的雷霆之怒并未落下,无名迷惑了:这还是之前不怒自威的庄主么?为什么庄主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谅不原谅,其实不过是一瞬间之内的心灵选择,可是自己守着那些所谓的委屈,又和之前庄主对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同呢?无名开始思索另一种可能性:是不是庄主和他能够更好的相处,放下过往一切,就只做人世间一对最平凡不过的父子。 无名心中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难以言述,所以他不能再心安理得的做一个“债主”,他更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那些过往,真的该放弃么? 所以一路无言。 “你舅舅没事,你,不用挂怀。”何玉慢慢说着,他无法忍受这种尴尬的局面。邹浩然与自己是太过不同的人,除了仇人之子的身份,他更是无名心中了不得的亲人。 何玉选择放他走,是因为他不想无名知道这件事之后伤心难过,毕竟自己和儿子的关系还没有缓和,至于杀父之仇,还是留到以后去解决吧。 人总会在面临重大的问题时选择逃避,不是么? 何玉拉着无名的手,无名感觉到他的手十分冰冷。现在毕竟是大冬天,又是在山里。庄主还把大衣披在了自己身上,他应该也很冷的吧? 无名回过神,呐呐地点头:“我相信庄主不会杀他。”他心里真的这么想,于是也就这样说了出来。 何玉苦笑:“你心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难道不是狂暴杀人的恶魔么?” 无名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这么认为。 何玉看着他,终于无奈的笑了:“你这样我不怪你,我们慢慢来吧。天色不早,你今天又受了内伤,早些睡吧。” 无名看着何玉转身的背影,寒风中异常的萧索和无奈。无名心中也痛。何玉摆摆手:“你回去吧,外面这样冷,我回我的院子去,你不用送了。” 无名守着何玉的背影,心中更不好受。他为了一己私利想要刻意疏离,却没想两人之间的关系到现在这样紧张,之前是何玉高高在上,而今却是自己裹足不前。有很多时候,转变不过是一小步。 在两人信任的废墟里,一朵不知名的花正在渐渐成长。 何玉独自一个人洗好了脸,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门口有些异动,他十分警惕:“谁?” 无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庄主,我可以进来么?” 何玉连忙让他进来,可是谁知无名进来直直跪倒,手中托着一条马鞭:“庄主,无名先前任性妄为,惹得庄主和大家去寻无名。无名心中知错,请庄主责罚。” 说着,他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再次起身将鞭子高高举起。 (呐呐呐,终于可以拍了,多么漫长的铺垫啊……) |
何玉看着儿子,知道儿子是在心里认可了自己才会来负荆请罪。他本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这两月以来大半心思都在儿子身上,知儿子也是继承了他缄默的性格。 他知道儿子心中对自己这个“父亲”已经有了接纳。只不过纵容归纵容,惩罚就是为了疼,为了让超出承受的痛苦留下深深的警示,何玉念及此处,也就接过了无名手中的马鞭。 无名咬着嘴唇开始解衣带,然后就准备往地上趴。何玉拦住了他:“趴床上吧。” 无名点点头,随手扯下了外袍,趴好,双手交叠,将额头抵在叠起的手背上。 何玉见无名姿势十分标准,侧步站在他身侧,手起鞭落。人的皮肤和马的皮肤自然不同,所以驯马的鞭子中搅了钢丝。一鞭子下去,割破了表面的皮肤。 血是停了一会儿才流了下来,一来是无名血行不足,二来也是这鞭子的钢刃太过锋利。何玉从来没打过一动不动任人宰割的对手,所以也是一愣:他本以为鞭子就是鞭子,没想到这马鞭有如此威力。 无名只觉得撕心裂肺地疼,庄主半分都没有放水。正思索间,第二鞭子顺势砸了下来。无名咬唇,自己的承受能力果然弱了不少,然后是第三鞭。 无名被打的喘不过气,他越发低下头,却感觉到何玉已经转到了身体的另一侧。依然是毫不留情的三鞭子,无名的后背被割裂成了十六个小小的菱形。 何玉本想责打十记,可是万万没想到才六记就已经无处下手了。 他叹了口气,将鞭子向下压,也就落在了臀部。无名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之前他受过不少责罚,可是大多鞭背,臀部受责,更有了亲近的感觉。 没等无名害羞完,接下来的三鞭子如同洪水般倾斜而下。无名被这撕扯的疼痛激的眼前一黑。 他对于责罚的认知从来都是五十一百成组上加的,如今不过开了一个头,却已经如此难熬,无名感觉十分绝望。 何玉收了鞭子,看着儿子皮开肉绽的后背臀部,心中更疼,只不过训导怎么能随便去哄他呢?何玉强压住心神,沉声道:“为父知你分得清是非曲直,辨的清善恶。所以为父不教你这种浅显的道理。今日打你只有一条:你自己的选择就好好受着,别想着用自己的身体跟为父置气。为父可以惯着你,但是该罚的绝不会手软,你可知道了。” 无名咽了一口口水,声音有些发哑,这鞭子他挨了六年,庄主的手劲不算很大,照刑堂刁钻的角度不知正大光明了多少。 于是虽然很痛,但是无名还是恭恭敬敬的回道:“无名知道了,请庄主再行责罚。” “好,你且趴着别动,为父去找些药来。”何玉起身拉开床头的柜子,毫不犹豫的拿了上好的伤药。 无名闭了眼准备迎接下一轮的责罚。庄主是太正直的人,他虽然可以温和儒雅,却也坚毅果决。这正是母亲口中描述的父亲:他细心关怀,他光芒四射,他的肩膀宽厚,能够拦下所有的危险。他也会发怒,会要求他的儿子,他也许会惩罚,但是那都是为了让他的儿子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无名一直自卑着,因为他觉得像庄主这样的人怎么会拥有自己这样平庸的子女,他觉得何玉的不闻不问是因为何玉伤心于自己的资质平庸。 而今,父亲愿意亲手管教他了,这不是很好么? 这种责打,他愿意成熟更多! “无名已经缓过来了。”无名提醒:“请……继续。”无名心中已然将他认做了父亲,自然就会不想再用“庄主”称呼。 “傻孩子。”何玉恢复了平日里关切温馨的样子,他伸手揉了揉无名的头顶:“为父已经罚过了,你也疼过了,这件事你就不用存在心里了。只是记得宠归宠,罚就是要让你疼,让你记住,懂了么?” “是……”父亲两个字堵在喉头,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就好像有一块骨头堵在嗓子里。无名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何玉自然不介意无名的称呼。他抱起无名放在床内,用被子将他围了起来。儿子身体还没调理过来,内伤更是绵延不能短期治愈,罚过了就过了,何玉心中反而平静:儿子有那么多的道理都没有学过,今后自己这父亲就一样一样慢慢教他,总有一日可以学会的。 无名更是惊讶:原来真的父子,责打的数量会这样少…… (有一天拖更了的说,现在补上来~) |
第十二章、隐情 无名没想到,自己被揍了一顿,悬着的心反而能放下来了。何玉给他上药,他没有拒绝。不知怎的,父亲的手温暖干燥,手法更是轻柔。 上药更是比以前的好了不少,无名很满意,于是眼皮渐沉。他是一个杀手,本来十分敏锐,但是这种温暖的感觉从心底渐渐蔓延,竟然让无名渐渐睡了过去。 何玉上完了药才发现儿子已然深睡,他暗暗笑了,侧身躺在儿子身边。他后背有伤,只能趴着,何玉观察着儿子的睡颜,轮回两世,自己第一次打量这个由他亲自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小生命。他已经这样大了,可是在他何玉的眼里,无名还是如同幼儿一样纯良。何玉大着胆子将他揽进怀中。如同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这样抱着他的母亲。 世殊时异,此去经年。 无名卸下了心中防备,加之还伤着,自然也就睡得十分安稳。依稀间感觉到身边有一团温暖的事物,无名贪恋着这种温暖,使劲儿地靠近。 何玉睡得很浅,自然也就感觉到了无名的小动作,顺手把他拉向怀里。此刻就很好了,虽然明日还有于邹浩然的邀约,一月之后还有武林大会。 何玉已然决定不报父仇了,一来是仇恨使人迷失,二来是他的女儿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一世,他只想给无名一个完整而幸福的人生,他希望让自己的儿子走上一条自己喜欢的路。 前一世为了所谓的“恩仇大义”,自己一生孤独,妻子英年早逝,儿子痛苦负罪一生。妻子和儿子本来该是这个世界上与他关系最为亲近的人,上一世自己报了仇,却也让这两人痛苦不堪。 这一世,为了儿子的幸福,他愿意放弃。 无名转醒,却发现自己被庄主抱在怀里,庄主将自己牢牢护在怀中,这种保护的姿势无名日思夜想了二十年,如今真的得到了,却是这样一种感觉。 无名闭了眼,身后的伤已经收了口,果然好的伤药效果不凡。无名闭了眼,想要接着睡。却听到了何玉的声音:“怎么样,好些了没?” 无名点点头:“好多了。”他再也不能叫何玉庄主,当然何玉也不会在意。 “你快些穿好衣服,你的舅舅今日让我们去悦来客栈找他,我准备带你下山。” 无名起身,身上的伤仍然有些刺痛,但是这种状态实为常见,所以他选择性的忽略。 一路无事,两人扮作普通富家子弟,可是进了客栈,两人却看到了大跌眼镜的一幕:邹浩然端端正正地跪在客栈天井里,他裤管高高挽起,姿势竟然比无名还要标准。 一个稍微年长的老者站在他身后,龙头拐杖一下下死命往他后背狠砸。 何玉认得这个人,这正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前生对这个接触并不太多,但是他的亲儿子邹浩然,并没有因为杀父之仇跟自己你死我活,反而是为了无名这样一个外甥找自己决斗。 同样的,对于邹浩然,何玉也知之甚少,他只知道邹浩然脾气古怪,冷漠疏离。如今看来一切连成一片:为什么邹浩然看中无名还要把无名赶出来,为什么邹浩然会为了无名报仇而不是为了自己老子报仇。 因为他知道,无名不能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只可惜无名被赶到自己这里,一样受尽了苛责冷遇。 那老者厉声喝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把那伤风败俗的野种带回来?你说!” 虽然是询问,可是并没有停手,邹浩然勉力维持着姿势,几次被拐杖击得倒地,那老者都会恶狠狠地补上几杖。 何玉看得心惊肉跳:那老者完全不顾及儿子的情况,无论是手腕还是手指,是脖子还是后脑,后心还是腰椎,简直是遇哪打哪,这也太狠了,就算是自己丧心病狂的前世,只怕都没有这样赶尽杀绝。 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众人指指点点,何玉拉着无名:“别说话,你舅舅看了尴尬。” 那老者砸了几棍犹不解气:“你说,你到底愿不愿意去宰了那伤风败俗的畜生!” “不,”邹浩然的声音小但是却无比坚定:“在孩儿心中,他一直都是我的小外甥。” 那老者更气,落棍更狠:“你这逆子,是不是想气死自己的亲爹!” (久等了,明天有时间统一回复) |
那老者继续落拐杖,邹浩然挺直了背脊,脸上早就没有了游戏人间的伪装。这当庭训子,何况邹浩然也早过了而立之年,确实多有不该。 那老者犹不解气,飞起一脚正中邹浩然胸口。邹浩然被踹的飞出去两米。邹浩然眼前一黑,捂着胸口缓缓跪直。 竟然一步一步膝行过去。细小的血点子撒了下来,邹浩然唇边溢出的血显示着他的内伤已然不轻,可是这样的坚持隐忍却仿佛出于本能一样。 老者龙头拐杖拄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步一步挣扎,看着亲生儿子这样痛苦,可是仍然没有一丝一毫心痛,甚至连绸制的层层衣角都不曾撼动分毫。 邹浩然膝行至老者脚边,扣头:“请父亲给孩儿留些颜面,疏散众人,孩儿知道所求非常,孩儿任父亲责罚。” 邹浩然狼狈的样子从来没在无名面前表露过,在无名心里舅舅一直都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他掩饰的太好,以至于让无名一直偷偷的认为舅舅无所不能。 如今细细想来,舅舅将自己举起的时候有几次也曾经皱着眉头喊自己太重了。先前不知道,如今却明白他身上还带着伤。 那老者看着狼狈不堪的儿子,皱了皱眉头,厉声喝问:“害你妹妹怀孕的究竟是谁?你先前纵容你妹妹败坏家风产下孽子,又百般欺瞒了二十年。我知道你们一直暗中联系,要不然你妹妹一个女人怎么能独自抚养孽种长大?” 邹浩然额头触地,浑身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我知道你心里边挂念着那个孽种,可是你好本领,竟然能够躲过我一次又一次地追查,要不是我暗中跟着你,又怎么会知道这孽种的地方?” “他……是妹妹唯一的遗物,我只想他好好活着,可是……”邹浩然想着无名爬满伤痕的左手,心中涌起无限悲凉,那本是妹妹此生最重要的宝贝,可是却偏偏没一个愿意好好待他。 自己心中惦记他,可是仍然要装出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逼迫他练武自保。为了不被捉住马脚,他只能暗中派人保护无名独自一人上路。他看着无名经历种种苦难,却偏偏不敢做出什么反应。 他恨何玉对小外甥不公平,也嫉妒何玉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小外甥。若是自己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败坏家风还有道理?”老者拐杖“呼”地举起,对着邹浩然的天灵盖砸下。 何玉眼疾手快地点住了儿子的穴道,又暗暗扣了一颗石子,想要在危机时刻救人。 邹浩然惨然一笑,闭了眼睛挺直后背,既不躲避也不害怕:既然宿命如此,那么……唯独盼何玉能够怜惜自幼缺乏关爱的无名,能够好好待他。 老者的拐杖停在邹浩然额头上两尺处,恨铁不成钢一般转了个方向,砸在他肩膀上。 肩胛骨本来很薄,这样的力气之下自然,是一声脆响。老者向后转身,好像平静了几分,对着众人说道:“你们看过就罢了,若是谁敢说出去,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何玉拉着自己的儿子离开,心中感慨非常。自己出手必然会导致矛盾的现场爆发,邹浩然为了保护无名隐忍了二十年,无怪上一世邹浩然会找自己拼命。 邹浩然也很苦,他对无名简直是无微不至,只可惜他不能改变。重生一世他看明白很多事情,自己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很多人都付出了一切。 “二十多年了,你们还不愿意告诉我那人是谁。”老者叹了口气:“你继续跪着吧,有利于思考。” 邹浩然低低应了一声,慢慢地拔起背脊。 何玉感觉到无名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关切地握紧:“你还好么?是不是身上的伤疼得厉害?” 无名嘴唇发白,他整个人靠在何玉身上,何玉自然而然地揽住了他:“是不是因为我,才让母亲和舅舅这样痛苦?” 何玉心中更痛苦,与其无名自责,倒不如说这一切是自己的过错。是自己的自私让所有人这样痛苦。何玉摇了摇头:“不,这一切都怪我,和你没有关系。” 无名摇摇头,表情凝重:“若不是因为我,舅舅怎么会受那么多苦,母亲也不会英年早逝,一切都是怪我,我不该存在。” (还要继续虐舅舅么 ![]() ![]() ![]() |
我要给舅舅洗白白吸粉 |
第十三章、责任 何玉万万没有想到,无名竟然会给他下迷药。 那日好歹哄了无名回山庄,无名虽然沮丧却还是乖巧的点了头。中午无名给自己端来了一碗银耳莲子羹,何玉感恩戴德地喝了,然后就是一睡不醒。 再度起来,无名已经不见了,但是他何大庄主冰雪聪明,自然知道无名去了哪:这傻孩子定然是去了他舅舅那里。何玉感觉到头痛欲裂,连忙差了人去找,可是就想预想的一样,早就人去楼空。 茫茫天地,寻人,就像大海捞针。 “你叫什么名字?”邹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自称是女儿骨肉的少年,苍白纤弱、眉清目秀。虽然有几分唯唯诺诺,但仍然难掩坚定。 “我……”无名愣住了:“我没有名字,所以他们叫我无名。” “你胆子够大啊!”邹锡拐杖顿地:“你这次突然冒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无名看着身边跪的端端正正的舅舅,叹了口气:“这世上愿意待无名好的人很少,舅舅心疼我,我不想他这么难受。” “哈哈哈哈,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小杂种。”邹锡靠近无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可知你害死了你的母亲,更让我邹家蒙羞!虽然你有一半我家的血脉,但是仍然不能改变我恨你的事实。” 无名被他话语中的寒气逼得一哆嗦:“只要你能放过我舅舅,我……听凭处置。” “好,好一个听凭处置。”邹锡气极反笑:“没想到你还有几分傲骨。你可知我恨不能将你食肉寝皮,如今你落在我手里,就别想着轻易去死。” 无名语气冲淡:“一身罪孽皆有我一个人而起,无名只盼着大家能好好生活,至于我自己,我没什么立场幸福。” “傻不傻。”邹浩然苦笑:“这些我从小受到大,有什么忍不忍的,你啊,想太多了。” 邹锡忽然抓起无名的左手,那些伤痕落入眼帘:“不怕死对吧,来人,上拶指。” 无名自从受伤之后听到“拶指”两个字都会不寒而栗,那是极深的心理阴影。他微微闭了眼睛,他并不想右手落得跟左手一个下场,他无从选择。 邹锡将无名的左手往下一甩:“只用在左手上。” 无名听完这六个字如同被惊雷劈中:自己的手养了足足三个月才初步愈合,虽说是愈合了七七八八,但骨骼经脉都受不得一点震动,这要是上了夹棍……无名似乎能够想象那种刻骨铭心、后悔出生的疼痛。 “封了内功,蒙眼带走。”邹锡吩咐道:“至于那个逆子:上七巧连环锁跟这小杂种锁在一起。成全他们的甥舅之情!” 无名被封了内力扔在车里,车中连层干草都没有,邹浩然想要抱着自己的小外甥,却因为双手被锁而并不能够。 无名昏昏沉沉三五天,再度醒来却惊觉左手上已然套了一副拶指。无名的心脏骤然收紧。 (明天过年也会双更的) |
“醒了。”行刑的人看无名手指的状态,有些为难:“老爷,他这手伤了不到半年,再动只怕要废啊。” 邹锡绕过去,对着无名的左手仔细检查:“动手。” 硬着头皮收紧,无名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痛苦从手指传来,直直冲击内心。 所以无名直接晕了过去。 邹锡嫌弃地轻哼一声:“这就晕了?真不济事。” 手指搭上无名脉搏,邹锡神色一变,他扫向跪在地上的儿子:“他这身上怎么回事?” 邹浩然纳闷:“我不知道。” “他身上中了血祭之毒,不致命,就是需要内力压持,血气不稳的时候就会疼,随着时间增长会越加疼痛,虽然不致命,但是最后一般都会在后期受不得疼而自杀。”邹锡的龙头杖拄在地上:“他亲爹做的?” “不清楚。”邹浩然站起身子,上前查看无名的情况。只见无名的手指微微发肿。而且其中骨骼有些扭曲,不知道有没有又伤到了骨头。 “骨头断过?”邹锡皱了皱眉头,看来对方也是不认可这个孩子啊,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就消失了,他哼了一声:“既然有这个毒就更好办了,直接扔水牢,也省事。”邹锡转了个身:“把他左手旧伤破开。” “不,不要!”邹浩然“噗通”一声跪了:“他的手受不了这样,他已经没人疼爱了,为何父亲也要这样折腾他?父亲您真的恨他么?” “继续吧。”无名的声音暗暗传来:“是我害您失去了女儿,您想要处置我,我也能理解。无名一生背负无数罪孽,若能让大家平安,那么无名做什么都可以,无名只想赎罪。” “无名可以教您一个法子,从我背后脖颈处下刀,顺着脊柱向下,入肉半分破开至腰椎,再将无名投入水牢,效用更佳。”无名的声音没什么感情,仿佛是一件跟他生死全不想干的事情。 “傻孩子,”邹浩然急得跳脚:“你这是做什么?你出生不是为了偿还谁的过错,你是为了你自己活着,干嘛非要自投罗网。” 无名被悬空挂在一个长方形的木头架子上,邹锡踱步到他身后,掏出匕首冰凉的剑鞘划过整条脊椎,无名忍不住有几分瑟缩,剑鞘堪堪停在无名的腰窝上,邹锡问道:“是这样没错吧?” “是。”无名回答,但也无法克服本能的害怕,声音有些发抖。 “好,不过你的小算盘也是打的清清楚楚:你抛出这样的方案不过是在逃避左手的责罚。只是可惜啊,我偏不让你随心。”匕首出鞘,邹锡转身握住无名的左手,将他食指托在手里,狠狠一刀下去,划开丑陋的外皮,伤口很深,甚至白骨都森然露在外面。 无名见他立起刀尖,朝骨头切下去,无名再次晕了过去。 “请您手下留情!”邹浩然看着血喷了出来吓得几乎晕倒。 (深夜放毒的我) |
大家新年愉快,被吞了好几次,大家看图吧![]() ![]() ![]() ![]() |
第十四章、和好 无名的手指被重新接过,竟比邱大先生好上了几分,所以一时之间,何玉也分不清楚这个所谓的“外公”究竟对无名是个什么意思。 但是邹锡对邹浩然却是无法形容的狠:何玉看了一眼邹浩然身上,那伤处就算是和无名比也不遑多让。足见邹浩然也并非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苛责由来已久,所以何玉特别能理解为什么邹浩然会把十三岁的小无名推出来,让他独自来寻自己。 无名的手被再次上了夹板,此时自己的三个弟子也知道了无名的身份,在他看来,他们仨对无名也比较亲厚。 至于无名的名字,何玉早就想好了:就叫何砚勋。因为无名虽然武功不错,却生就一副儒雅面孔,砚这名字温文儒雅,又端厚持重,这与他的气质很是相配。勋则是表彰他的付出,认可他的努力。 无名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笑了,自从在地牢中认了亲,父子关系直线升温,无名再也不藏着掖着,何玉也能听到他叫几声“爹爹”。 何砚勋放下了心中芥蒂,养伤的进度自然也快了起来。何玉在之前的营救行动中被人劈了一刀,而且伤势极重:从左肩到右胯,也算得上是近些年来受得最重的伤。 但是这并不妨碍自己去照顾儿子。何玉顺势放出风声:自己受了重伤,无力举办武林大会,大会延期一年,何玉对外宣称闭门修养。外面的事情自有自己的三个徒弟操持,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冬去春来,恍恍惚惚又是两个月。何勋砚的伤早就好了七七八八,跟何玉的关系也是更近很多步。这一日何砚勋起了床,照例去何玉的院子请安。 何玉却屏退了所有小厮,何砚勋毕竟杀手出身,早就发现了不同。这两月两人虽然相敬如宾,但是多少透着些冷漠疏离。 何玉知道这与自己重生以前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但是这孩子与自己怕生,何玉想了个极坏的法子。 “折儿,你连着两次离家出走,可知为父为你担惊受怕?”何玉一脸严肃。 “我……折儿是担心舅舅。”何砚勋解释着,再说了,自己也算是救了舅舅,怎么又是错误? “那就迷晕爹爹?”何玉板着笑,认真的问。 何砚勋低下头:“凭父亲责罚,父亲也说要记在账上。无名听凭责罚。” 何玉知道自己的儿子只是个闷葫芦,知道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自称“无名”,所以他继续装作深沉:“折儿,把裤子脱了趴床上。” 何砚勋抓着裤子退了两步:“为……为何?” “你不是任凭责罚么?”何玉沉了脸:“三个数,过了翻倍:一。” 何砚勋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裸露后背他能够接受,但是裤子……他搜寻了一圈,愣是没发现能够用作刑具的东西。 也许是墨玉镇纸,也许是鸡毛掸子,更有可能从什么地方变出一个板子鞭子之类的东西…… “二,三。”何玉使坏,二和三的间隔十分接近,这对于何砚勋来说不蒂于五雷轰顶,何玉好整以暇:“本来想要责你一百,现在翻倍,二百。” 何砚勋连忙摆好姿势:无论什么刑具,二百都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心一横退下裤子,俯卧在何玉床边。 何玉点点他的屁股:“撅高。” 何砚勋害羞的拱了拱:他已经和父亲同生共死为何还会这样害羞?何砚勋并不懂。 巴掌落下,时轻时重,何砚勋被这个事实雷的无法反应,不多时,巴掌停住,何玉低声问:“多少了?” “回……父亲,折儿没有计数。”何砚勋的声音糯糯的,仿佛瞬间小了十五岁。 巴掌尽皆落在左臀,何玉顺手揉了揉被自己打出来的巴掌印:“你重伤初愈,我怜惜你受伤故此特给你个恩典:我日日责你十记,你分二十天还账,如何?” 何砚勋羞得几乎钻进了被子里,只能点了点头,何玉心满意足,继续揉着儿子的屁股,这本来就不是为了罚,而是为了让儿子能够跟自己亲近:“今天的十记就是这样了,明日一早就来领罚。” 想到要被这样责罚二十天,何砚勋只觉得羞愤欲死,这将近一个月,要怎么办呢?他偷偷摸了摸被打的左臀,已经不痛了,这也算是责罚么?何砚勋感觉完全想不明白了。 (叮咚,您所预定的春节糖现已到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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