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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何日归家洗客袍 (民国父子)[第2页]

作者:qingguz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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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敷了一会,屁股似乎不那么烫手。顾山将药膏拿出来,给客舟擦抹。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等到天亮时,顾山坐起身子,他这边刚一动,客舟立刻警醒地睁眼,看看他,才又闭上双眼。
顾山走上前去,查看伤势。红肿退了些,不似昨晚那么骇人。但青紫的肿痕就很难消退,怕是要等些时日。顾山又抹了一遍药,客舟才慢慢起身。
顾山想,总要找个理由去跟白晴芳解释,自己为何动手。他有些头疼地扶额,客舟却慢慢走出房间,步行间丝毫不见伤势。等到吃饭时,客舟也是笔直地坐着。挨打也影响不了他的胃口,吃得比顾山都多。
吃完了饭,顾山瞥见客舟脑门上的细汗,想了想,还是找了个借口和白晴芳出去,留他一人在家休息。
客舟的沉默不过两天,很快又变得嘻皮笑脸。他跑不出去,不知是闲得无聊,还是报复顾山,恶作剧一个接一个。不是给他饭菜里放许多盐,便是给他衣服里塞死耗子。有一次顾山出去办事,掏钱时才发现身无分文,身上所有东西都不见了。他想起来他临出门客舟在院里跑步,到他跟前时和他打了个招呼。等他怒气冲冲地回家质问,客舟一脸无辜。再一看口袋,什么东西又都回来了。
顾山气得要揍他,巴掌还没落到屁股上,客舟就已扯着嗓子喊起来,立刻就被白晴芳救下。顾山嘴巴都气歪了,这小兔崽子,以前挨揍吭过声吗?况且他还没打呢!
等到晚上白晴芳睡下,顾山摸黑到客舟的房间,扭着耳朵揍了他一顿。客舟这才收敛许多。
白晴芳因为找到儿子,病情稳定,大夫也说恢复不错。一日去医院检查,客舟闹着也要去,顾山趁白晴芳取东西的空档,问客舟:“又闹什么?“
客舟摊手:“老大,我都多少天没出过门了?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吧?”
顾山一想也是,便对客舟说道:“不许跑,听到没有?”
客舟都懒得理他,换了衣服同白晴芳出门。
一行人坐车来到医院,白晴芳不喜保镖跟着去医院,顾山便让他们留在医院门口。
医生检查完毕,又开了药,三人才从要离开医院,走到二楼楼道,迎面走来几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子。顾山觉得不对劲,他走在前面,暗暗伸进衣襟里,握住手枪。
客舟也感到不对劲,他最初的不安是因为顾山。察言观色是小偷的基本技能,一眼就看出顾山的紧张。
客舟没说话,轻轻攥住了白晴芳的手。
迎面来的男子共有五个,左边三个,右边两个。他们快步行走,将客舟三人夹在中间。
顾山猛地开枪,他看到了一人手中黑洞的手枪。
“嘭”地枪声,在安静的医院炸响。
先是一惊,继而整个医院都沸腾起来。
白晴芳吓得不轻,脸色苍白“顾山……”她看上去极想扑到顾山的怀里,但是她没有。她将客舟揽在怀里,用身体为他挡住周围所有的敌意。
客舟身体一僵,这是他离家数年,第一次感受到温暖,感受到安全。
白晴芳带着他快速奔跑。由于太过慌张,白晴芳摔倒了。
“快跑,舟儿,快跑。”白晴芳将客舟推出去。
客舟向前跑了几步,可是脚步越来越沉,像是有千钧之重。他回过头,觉得白晴芳眼中的神情很熟悉,可他就是想不起来谁这般看过他。
一个灰衣人追上来,举枪,扣动扳机。
客舟猛地扑过去。子弹射入胸前,开出一片血红。
他觉得自己从未池州,好似还在池州慕容家的花园里。赤红的丹寇不住在眼前晃动,像是晶亮的水晶。淡淡的香味充盈鼻尖。客舟满意地闭上眼睛。
他应该是被疼醒的。
整个右臂疼得让他发抖。
可他不能叫,他不能呼喊,他是个罪人。
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柜子中,自己猛然被母亲拉出来。母亲将他推在胸前,然后道:“他就是慕容流光。”
慕容流光是谁?好像是他的小舅舅,他在外公外婆那里听到过。可是外公外婆去了哪里?
他茫然地四处看着,猛然见到他们扑着要护着自己。
血光溅了他一头一脸,母亲的喊声整耳欲聋,她看自己的目光更是刻骨铭心。
他有些茫然,茫然地低下头。地上的外公和外婆浑身都是红色,似乎死前还在望着他。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忍不了疼痛,如果不是他叫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顾山抱着客舟,只觉得血不住从之间滴下。一个人怎么能够流这么多的血……
怀里的客舟忽然咬紧了舌头,整个肌肉都绷得紧紧,顾山急忙捏住他的脸颊,“松口,快,松口……”
等到顾山掰开客舟的嘴,他已经将自己的舌头咬烂了,再慢一点,整个咬下来都有可能。
医生将客舟推进手术室。手术室门关上,只留下顾山一个人在外。
白晴芳当场就昏过去,顾山想,也许那样好一些,就不必经历这些。手上的血仍然温热,顾山找了地方,将血清理干净。然后靠在手术室外的墙壁上,静静等待。
顾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漠的人。他与儿子见面不多。他那时仕途才刚刚起步,到处的打仗,和妻儿聚少离多。印象里的儿子总是很安静温和,像他的母亲,笑起来也是很和善。他带他去骑马,带他去游泳,带他去打猎……
儿子刚死时,他是遗憾打过哀恸的。因为白晴芳已不能生育,而他也不可能娶别的女人。可是到了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伤痛虽不剧烈,却是如影随形。他经常会在不经意间想到儿子,会在不经意间才发现他的生命之中缺少了一个人。时间越长,伤痛就越刻骨铭心。到了后来,他有时会记不起儿子的音容笑貌,可是那伤痛,却从不能减退,不曾消却。
顾山靠在墙壁上,脑中闪过的全是那个狡黠的少年,那个和舟儿相似的少年。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原来,心里少了一个人,是如此的难受……
客舟被推出手术室时,还在昏迷。医生说好险,要是子弹再偏一寸,就救不过来了。
“不过,”医生欲言又止,“这是您的孩子?”
“是,是我的儿子。怎么,他的伤……”
医生的眼神变得很奇怪,“不是他的伤……他真是你的孩子?你不知道?”
顾山简直不明白医生在说什么,医生道:“他背上的伤,还有……”
医生没有多少,但看顾山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谴责。
顾山弄不懂这种眼神,但他知道客舟脱离了生命危险,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白晴芳醒来,看过客舟一次,立刻就泣不成声。顾山半是劝解便是哄骗,将她带出了病房。
直到护士给客舟换药,顾山才明白医生说的伤是什么意思。
客舟身上满是伤疤。
一道刀伤从右肩胛骨直划下去,怵目惊心。还有肩膀上、前胸上,满是烟头烫伤的痕迹。
等到顾山给客舟翻身,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客舟的背,已看不出一块完好的肌肤。赤红的肉块似乎融在一起,到处是凹凸不平的伤痕。可是伤痕的边缘处却都十分平整,顾山很清楚这样的伤疤,客舟背上的皮是被人硬生生剥掉的。
这些伤疤全都不是新伤,全都是旧伤,是许多年的旧伤。顾山轻轻抚摸那些红色肉快,当时的客舟能有多大?
白晴芳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到客舟的房间。
客舟的麻药还没有过,人还没有醒。
顾山找了两个日夜,眼圈深陷。他怕妻子太过伤心,便扶着她出去,转移注意力道:“我接到元城的陆军学校上任,你说怎么样?”
白晴芳十分惊讶:“不是要回池州吗?”
顾山冷冷地道:“有人不想我回,咱们何必回去讨人嫌。再说,客舟才找回来,还不习惯,是非也多。”
白晴芳最是紧张客舟,听了这话,连连点头,“是呀。顾家家大业大,总是规矩多。客舟肯定不习惯。而且……”她如今病好了许多,心思也清楚,客舟在外流浪,指不定要遭到什么嘲笑。大家族明枪暗箭,客舟又从未在经历过。白晴芳舍不得让客舟过得艰辛。
客舟昏迷了三天,恍惚中又似在那个荒岛上,饥寒交迫、浑身伤痛,总也看不到希望。
客舟睁开眼,就看到白晴芳憔悴地睡容。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替她挡了一枪。客舟口干舌燥,伤口刺痛,他强行忍着,一动也不动。
直到顾山进来,看到白晴芳拉着客舟的手,相对坐着。客舟看着白晴芳,就像一个孩子看着母亲,从未有过的温和。客舟的眼睛很漂亮,又长又大的凤眼,几乎全是黑色瞳仁,深邃而纯净。
看到了顾山,客舟眼里的温和全都不见,像是一只刺猬一样,竖起了浑身的刺。
顾山换白晴芳回去,弯腰坐在床边。
“谢谢你。”他道,很郑重的道谢。“我之前硬要你留下,还那样打你,没想到你会救我的妻子。”
“我没要救她,摔倒了。”客舟道。
顾山笑了笑,又道:“你的……父母呢?”
客舟眼睛里的嬉笑全都不见,变得很冷。那种冷是冷漠,还是冷静。他翻了翻眼睛,“死了。”像是说两个不相干的人。
顾山忽然心中一软,他实在不是个心软的人,可他更清楚,一个少年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如此冷漠,经历了多少才会变得如此。他恍惚之间看到了自己,看到那个离家出走,在外艰辛挣扎的自己。他轻轻拍了拍客舟的手臂,道:“你不想说,就不说。”
客舟依然冰冷。
顾山很清楚,这样的人一身是刺,要他放下心防会很艰难。可他就是要迎难而上。他道:“还有一件事,我就要到元城上任,调任陆军学校的教官,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
客舟有些惊讶。
“你先别忙着拒绝。我说的跟我们一起去,是作为我顾山的儿子。如果你愿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顾山的亲生儿子。顾山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可是说过的事情,还没有不作数的。从今往后,我和你妈妈会爱你护你,你不再是一个人。”
客舟没有说话,慢慢闭上眼睛。
不再是一个人,真得吗?他还可以拥有父母,拥有一个家?有什么的东西从眼角掉出来,落在枕边。
客舟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身体不适,明天更文。
八月底的天气,北方热气已退。
一辆辆汽车、黄包车驶入元城一处街道,将本来不是很宽阔地街道记得水泄不通。
街道一旁是一溜儿的水磨高墙,正中是个极气派的正门,只打来两旁侧门,一旁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六个大字“元城陆军学院”。
今日是新生报到的日子,整个校园都显得热闹不堪。那些老生挺着胸膛,骄傲地看着新来的学生,摆出一副学长的架子。
报到处负责安排住宿的是一个二年级生,穿着挺括的军装,胳膊上带着臂章,写着“督查”二字。二年级生长得很英俊,麦色的肌肤,五官英挺,朝气蓬勃,整个人都很有活力。一直忙到日落西山,总算将学生都安排差不多,便和同学打声招呼,要去吃饭。
正在这时,走来一个少年,手里提着两只大箱子,也没家人一同陪伴,独自走来。
“你们去吃饭,我给他办理好了。”二年级生说道,他的同学嘻嘻哈哈地走了。
少年走近,放下箱子,从衣袋中拿出钱夹,掏出一张入学通知单,递给二年级生。
二年级生接过一看,“顾云泊。”他翻开新生名册,找到了顾云泊的姓名,将一应的课表都给他。可是在查询宿舍时,却发现整个一年级新生的宿舍都住满了,竟然没有安排他。
二年级生仔细又看一遍,还是没有。不禁有些着急。这些名单安排全都是他负责的,今年学校扩招,又新建了一栋宿舍楼,将以前的老生也都搬了去,老师们分不过来,就推给了他。
二年级生想了想,有些歉然地对少年说:“真是很抱歉,宿舍不够,我再给你安排行吗?”
少年长得很清秀,微微一笑,很好脾气地道:“好。”
二年级生见他好说话,心生好感,忽然想起来自己宿舍的一名同学因病退学,空下了一个床位,便道:“这样吧,你先去我的宿舍住下,我再帮你安排?”
少年并不甚在意,点了点头,领了被褥衣服,拿着箱子,跟在二年级生后面。
二年级生将他带到宿舍楼底下,道:“三楼右边第三间,有一个空床铺,我还要去老师那里报备一下,你先上去。”
少年道:“好。”便自己领了东西上去。
二年级生去了教导处重新登记,办完事情才回到宿舍,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呦,没想到来了个漂亮的新生,怎么,长得这么秀气,能挺下来吗?”阴阳拐地的声音,登时引起有一阵笑声。
二年级生皱起眉头,听出来是宿舍里的王瑱。王瑱人高马大,脾气骄纵,向来是欺软怕硬。二年级生听他说得不堪,推门就冲了进去。
王瑱抱着双臂,斜眼看着少年,道:“新来的懂不懂规矩,以后这些杂活就交给你了,听到没有?娘娘腔,给老子打热水去!”
少年背着身,将自己的皮箱放好,又将被褥放到二年级生的上铺,连眼角都没扫王瑱一眼。
王瑱登时大怒,还要说话,二年级生就道:“你也只会欺负新生。”
王瑱眼角扫了二年级生一眼,嘴里啧啧啧地道:“沈流光,原来混上督查了,难怪底气这么足,不过也难怪,你是顾主任的得意弟子,咱们哪里敢得罪?”他嘴里说着,冷笑着看着沈流光,又道:“不过,老子告诉你,不管你以前如何如何,在这里,可是老子说了算!”他说完话,周围另外三个学员也都呼地站在王瑱的身后,威胁地看着沈流光。
男生宿舍,尤其是在军校,想要称老大,自然是比拳头硬。因此众人没多废话,很快去演练开来。
少年听到动静,回头就看见沈流光一人敌四的英姿。这些人毕竟整日里练散打搏击,打得甚为精彩。少年也来了兴致,从箱子里摸出吃剩的半个酱饼,咬一口,便给沈流光加声油,优哉游哉地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沈流光毕竟双拳难敌八手,在打趴下对方最弱一人后,自己也挂了彩。他索性不理旁人,只将火力集中在王瑱身上,到了最后,竟变成两人在地上如顽童般扭打。
少年啧啧摇头,将最后一口酱饼全塞进口中。
“嘭”地一声,房门被人踹开,几个教官走进来,面色铁青地看着地上滚着的两人。
为首的一人是个中年男子,二话不说,上前就将两人领着脖子揪了起来。本来还甚为嚣张的两人,见到男子,都做不得声。
“顾主任……”
其余的学员也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笔直地站在一旁。少年见状,也站了起来,只是嘴巴鼓鼓,酱饼还没咽下去。
顾主任看也不看旁人,忽地两拳,沈流光和王瑱都被打倒,又立刻站起,端正地站好。
“很有活力嘛。”顾主任眼睛扫了扫,“操场五圈蛙跳。”说完,就很干脆利落地走了。
六人都不敢说话,垂头丧气地去了操场。其中沈流光和王瑱脸上都挂了彩,不过最重的青眼圈,却是顾主任打的。
晚上七点,南楼里面静悄悄,只有一处办公室的灯亮着。
顾主任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张公文纸,正一笔一划地写着报告。他字写得不快,却很认真,端正的小楷,钩划间有透出一股军人的硬气。
办公室的正中间,是站得端正笔直的沈流光。他是顾主任的得意弟子,也是顾主任亲自教导的学员之一,在整个二年级,成绩都是拔尖,很得顾主任看中,在二年级也很有名气。可是现在的沈流光已不复下午时的神采奕奕,湿漉漉的短发冒着汗,腿也有些抖——是蛙跳和罚站的共同结果。他跳完之后,连饭也不敢吃,就赶紧过来,一直站到七点,又累又饿,却丝毫不敢松懈半分。
顾主任最后一笔写就,拧上钢笔帽,又甩了甩微疆的手。等到公文纸上的墨迹干透,才将纸放进档案袋中,放在右手抽屉的第三格。
沈流光看着,也不知是该庆幸罚站结束,还是该哀叹另一项惩罚开始。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一股寒意猛地窜到骨髓。
顾主任生得十分威严,但却不常发怒,此时更是带着笑意,“怎么,我们的搏击冠军一个暑假不见,更加威武了嘛,以一敌四,倒把王瑱打得落花流水。好身手,好身手。”
他越是这样说,沈流光就越是紧张,咕咚一声咽了口吐沫,艰难道:“老师,都是流光的错。”
“说说吧。”顾主任淡淡道,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双手叠交放在小腹处,很是惬意。
沈流光不敢耽误,急忙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见义勇为,应该嘉奖。”
沈流光不敢接话,盯着顾主任的衣领,不敢看他。
“宿舍时你分的?”
“是。”
顾主任用手指轻叩桌沿,也不废话,道:“二十。”
沈流光的汗水顺着后脑勺滴到脖颈处,有些痒。他心中暗叹一声,二十下已经是很轻的处罚了。当下解下皮带,双手捧着,十分不舍地递给顾主任。
顾主任起身,走到桌子的另一旁。
沈流光整个脸都烧红起来,尽管不是第一次挨打,可他仍害羞得紧,在家中,家里人可从来不舍得打他一下。他宁愿翻倍打在别处,可是哪里敢说出来,迟疑一下,将办公桌的东西移到一旁,自己伏身趴在桌子上,冰冷的实木桌面硌这小腹,让他禁不住一抖。
顾主任也不多说话,抬手就是一下。
一条火舌猛地在臀部炸开,沈流光用力扒住桌面,低声道:“一。”
话音刚落,顾主任又是一下。
“二。”
沈流光艰难地报数,虽然隔着裤子,皮带的威力丝毫没有减弱。
……
二十下很快就完,沈流光却似过了二十个小时那么艰难。他又在办公桌上伏了一会儿,顾主任也不催促,等到他缓过劲来,才慢慢站起。桌子上滴了不少汗水,顾山看一看他,递给他一条毛巾,道:“下次再敢打架,瞧我怎么收拾你。”
沈流光并脚站立,说了声是,才接过毛巾。
沈流光从办公室出来,在楼梯口处碰到了少年。
少年看见他,笑道:“多谢学长。”他清秀的眉眼总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沈流光莫名地对少年有好感,闻言也笑道:“没什么,反正王瑱也早看我不顺眼,这架是迟早要打的。你也别叫我学长,咱们两个差不了多大,我叫沈流光,你叫我流光就好。”
少年长长的凤眼眨了眨,一抹光华流转,竟比楼道里的灯光还要璀璨。他低头一笑,说道:“你好,我叫顾云泊,字客舟。你可以叫我客舟。”
客舟迈进顾主任的办公室,也学着其他学员的样子,双脚一并,敬了个军礼。
“成了,不伦不类的,像什么。”顾山板起脸,又道:“刚开学也不叫人省心,下次再闹事,可就不是五圈蛙跳。”
客舟瞪大眼睛,叫道:“我可是最冤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要被你连坐,这样还叫惹事?可真要下六月雪了!”
顾山没绷住,笑骂道:“小兔崽子,最会胡说。”他想了想道:“你就住下沈流光他们宿舍。流光比你年长,孩子不错,多跟他学学。”
客舟耸耸肩,对顾山的话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落到顾山办公桌的铁盒上,也不待顾山说话,上前就打开,里面是十几块糕点。
“给我带的?”客舟眼睛发光。
顾山猛地拍他一下,道:“没规矩。”看着客舟将糕点塞进嘴里,忍不住气哼哼地道:“叫你母亲给我准备衣物她说没时间,倒没忘记出去给你买糕点。”
客舟嘴里塞满糕点,含含糊糊地道:“沈流光姓沈,是平川沈家?”
顾山摇头,道:“是池州沈家,他爸爸是沈平涛。”
客舟顿了顿,低头将手中的糕点渣滓也舔干净,慢慢道:“是吗?原来如此,倒是个大少爷。”他是低着头,没有让顾山看到他眼中的冷笑。抬头时已是一脸笑意,他将手擦干净,盖上盒盖,道:“您说到元城要请我吃大餐的。”
顾山哼了一声,“你不是有糕点吗?可别辜负你母亲一番心意,好好品尝。”
客舟怒道:“父亲竟然吃儿子的醋,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顾山瞪眼:“道理?老子就是道理。”
客舟:“……”
楼主又有废话要说。
本来是已复仇为主线的,可是写着写着就跑偏了!
复仇会有的,但是多少楼主也表示很好奇!


我写文木有大纲,大家凑活看吧。
PS:这是篇HE,当然是指客舟和顾山,其实沈平涛的戏不多,但是会有滴~~~
开学一个多月,客舟算是正式搬进了沈流光的宿舍。有沈流光罩着,王瑱他们也不敢过分欺负客舟。不过沈流光觉得客舟真是妙人,无论旁人怎么冷嘲热讽、威胁利诱,他统统视而不见,总一副笑模样。可是沈流光能感受得到,客舟非是怕了他们,而是不在乎,不在乎到了极致,就成了冷漠。不过客舟将那股冷漠藏得很深,沈流光也只是隐隐感到。
两人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倒常在一块,很快就混得很熟。沈流光觉得客舟面上好欺,可是真要相处下来,却有些无赖,滑头得不得了,常常把他气得哭笑不得。
日子久了,宿舍的人都发现客舟的怪癖。他从来也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脱掉上衣,无论天气多热,他都将上衣领子竖得紧紧。也从不曾在公众澡堂洗澡,每次都到周末出学校找私人澡堂洗。
沈流光问他,他只是笑笑,“背上有皮肤病,不能见风。”他解释道。
其他学员嘲笑讽刺,他也似没听到,依旧我行我素。
沈流光想,他其实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所以才会这样。
客舟的成绩不好不坏,身子板也不如何硬朗,至少看上去有些瘦弱,不如旁的学员健壮。军校以实力说话,所以对客舟的嘲讽,连沈流光都辩解不得。
客舟的成名战发生在开学的两个月后,以至于到他毕业很多年,学校里都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也因为那件事,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对他嘲笑半句。
事情发生在午餐时间。沈流光记得清楚,那天午餐是难得的排骨,舀饭大婶本来最喜沈流光,可是客舟一来之后,她立刻将目光放在了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身上,给他的排骨格外多。
沈流光还曾打趣,说大婶偏心。大婶抡着大勺,笑得爽朗,“你瞧那孩子瘦的,肯定整日里受你们欺负。”不过自从那天正午过后,她就变了说辞,“这样好,再吃多些,别让人欺负。”
客舟吃饭认真,也很少话。
沈流光和客舟的桌子旁没人,王瑱他们来得晚,就只剩沈流光这里有空位。
“呦,又给你这么多排骨,人长得俊俏可真是占便宜。”王瑱说着话,将一块排骨塞进口里,目光在客舟脸上扫过,忽然笑了,“你们说他长得这么俊,他老妈也长得不错吧?可惜了是个软骨头,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教的,还送来军校,这么长时间不来封信,怕不是被父母遗弃?”
其他人都笑起来,客舟猛地皱了皱眉毛,很快就舒展开来,不紧不慢地扒着饭。
沈流光怒气冲冲,道:“嘴巴里放干净一点,你妈才没家教!”
王瑱哎呦一声,说出来的话更是难听。
沈流光捏了捏拳头,就要揍上去。
客舟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微微一笑,道:“没事。”他虽然是在笑,可是笑容并未进到眼里,眼中很冷,是沈流光从未见过的冷。沈流光愣了一愣,不知怎的,就坐了下来。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似客舟一般能心平气和地吃饭,吃了几口就败了胃口。客舟却一口一口,将饭盒里的饭吃了个干净,又将沈流光碗里的排骨也拣出来吃了。
沈流光气他不争,赌气不说话。
客舟吃完饭,拿起饭盒就去一旁锅炉房的水管洗碗。王瑱他们刚刚洗完,不住地说着风凉话。
客舟洗好饭盒,将饭盒扣住,放在水管上方。他手上还有油,没有带肥皂,洗不干净。客舟看了看手掌,又看了看一旁的王瑱,走过去,伸手在他崭新的军装上仔细擦拭。
众人都愣住,连沈流光也呆呆站到一旁。
王瑱也似傻了,直到客舟擦完,他才看着自己军装下摆上显眼的油渍,怒发冲冠,“你他妈找死……”
呼地一拳,王瑱狠狠地挥向客舟。
但拳头在客舟的脸前停住。
客舟的右掌挡在王瑱拳头上,王瑱蓄势一拳,就这样被他挡住。王瑱的脸涨得通红,偏偏拳头似打在墙上,动弹不得。
食堂的学员都是识得王瑱的,他在整个学院都很有名,是散打搏击在学校里的前几名,力气尤其大。可是人高马大的王瑱狠狠一拳,竟然被名不见经传且看上去文弱的多的客舟轻而易举拦住,整个食堂的人都想揉揉眼睛。
“道歉。”客舟冷冷说道。
王瑱怒不可歇,不住地怒骂,很快又挥拳打来。
这一次客舟没有挡,而是偏头躲了过去,他在王瑱的膝盖处猛地一踢,王瑱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去。
客舟不待他跌倒,一手抓住王瑱头发,一手抓着他的衣领,带着惯性,猛地就将他揪到了旁边的锅炉处。
火红的炭火烧得正旺,也没盖住盖子,光是站在一旁就能感受到炉火的热度。
整个食堂,包括工作人员也都呆住,眼睁睁地看着客舟揪着王瑱的头发领子将王瑱的脑袋往炭火上按。
其实离炭火还有些距离,但滚滚热气已逼得王瑱睁不开眼,他死命地扒住锅炉两旁的木门,拼命往后挣扎。奈何客舟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竟然半点挣脱不得。
客舟神情冷漠,一点一点地压着王瑱的脑袋,更像是戏弄。
“道歉。”他声音很低,更带着些许的冷漠,口气冷地要结冰。
王瑱不住口地大骂,客舟也不说话,只是一寸一寸地扳着王瑱脑袋。
和王瑱要好的学员反映过来,其中一人冲到一旁,抄起送碳的铁锹,就像客舟身上招呼。
沈流光迅速冲了过去,和那三人打在一起。
食堂里乱成一团,其他学员都呆住了,也不知作何反映。有机灵的赶紧去叫教官。
王瑱被火燎得疼痛,脸上的皮都似退了一层。他紧紧闭着眼睛,只觉得头上颈处力量极大,渐渐生出无处可逃的绝望。
客舟猛地将他的头向下压了些,一道火苗已添了上来。眼皮都似好融化。
他浑身一抖,再也不顾的面子,惨叫起来:“我……我……错了……我错了……放开我……对不……起,放了我吧……”
他叫得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却说出话,烟窜到了嗓子里,变成了猛烈地咳嗽。
沈流光一惊,心道别闹出什么大事才好。
正要劝慰,客舟身子一让,手猛地松开。
王瑱本就用力地撑在门边上,此刻客舟忽然松手,他整个人向后一掀,摔了个跟头,最后狗啃泥似地趴在地上。他的头发被客舟揪下来一片,连着头皮,血糊糊的;双手指甲渗出血,左手食指指甲因用力过猛,掀开半截。脸上也都是火燎出来的水泡,红彤彤一片,别提多狼狈了。
客舟的手上也因火燎,冒出几个水泡。他面无表情,毫不在意地绕过王瑱,拿起自己的饭盒,转身离开。
晚上九点,整个校园都热闹起来,宛如开水的龙头,声音随着晚自习的铃声一下爆发出来。
沈流光艰难地并拢双腿,脚跟都似麻木了。他已站了将近九个小时,从中午吃完饭,王瑱被顾山送到医务室开始,两人就已经站在这里了。除了中途被放出去放水,两人都什么没吃,也没喝水。
沈流光偷偷用余光看了看身畔的客舟,他仰着头,紧抿着嘴唇,眼神很沉,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墙壁。
沈流光知道今日的事情决不能善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王瑱那样狼狈。不过他更担心客舟一些,顾山没按校规处置,立刻去关禁闭,而是带到了办公室,看来是要动私刑了。
正胡思乱想之间,背后的门锁响动,顾山大步走了进来,又嘭地一下关上了门,显然怒气不小。
顾山确实生气。
他初时听到消息时,不过以为是小孩子打架,只想骂一顿罚罚站就完了。其实他心底是有些高兴的,客舟外热内冷,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重。对于自己的事情冷静克制,偶尔热血冲动,顾山觉得也没什么不妥。
可是看到王瑱,再一听旁人叙述,顾山就立刻知道,事情小不了。果然,校训处非要给他记大过他,说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行凶伤人,行为恶劣。
自己在办公室差点就要拍桌子骂人,才总算将事情压了下去,只按禁闭处罚。
顾山真觉得客舟应该庆幸自己不是年轻时的脾气,他年轻时性烈如火、桀骜难驯,要是年轻时,早冲上去暴揍一顿了。
等处理完事物,将两个小子谅得差不多,顾山才回了办公室。
他半靠在办公桌前,淡淡地看着两人。沈流光向来敬畏他,此刻更是心中直打鼓。而客舟事情平静。仿佛打人的是沈流光,不是自己。
想了想,他让客舟转过身站墙角。对沈流光道:“上次说得,看来管你不到两个月。”
沈流光脸上一僵,说道:“是流光的错。”
“你不在一旁劝阻,反倒将劝阻的人打了,当真是不将我的话放在眼里。”
沈流光有些心虚,他确实没有阻拦客舟。他心底里是希望客舟反抗的,毕竟那些人整日里欺负客舟。
顾山见沈流光无话可说,自己也不再说教,取下腰间武装带,在手中对折一下。
沈流光知道自己逃不过,可是客舟还在这里……他有些祈求地看着顾山,连带着脖颈处都是红的。
顾山没有理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流光。
沈流光咬咬牙,反正一会儿客舟怕也逃不过,任命似地趴了过去。心中乱糟糟,忽然一记皮带,让他疼得差点叫出声来。顾山这一下丝毫没有留情,使了十二分力气,沈流光还沉浸在羞耻中,突如其来的疼痛差点差点坏了规矩,紧紧咬住手臂,然后快速地报数。
顾山打得很快,一下一下都抡圆手臂。他向来不在打人的时候说教,觉得这个时候人听进去才有鬼。况且对于沈流光这种屡教不改之徒,说教也是枉然,只能打怕了,也就不敢再犯。
顾山年轻时实是吃了脾气冲动的苦头,对沈流光冲动之下犯错总是狠罚,叫他长长记性,下手也就也比之前狠。
沈流光汗如涌出,胳膊都被咬破皮,却不敢呻吟一声。顾山没说打多少,只是一下一下挥舞着皮带,每一下都让沈流光绝望。他甚至觉得这一场责打每个尽头……
就在沈流光就快要忍不住之时,顾山终于停了下来。
沈流光颤抖着双腿站起来,慢慢走到墙角接替客舟的位置。脸上的汗一滴滴地流下,狼狈万分。
客舟倒十分干脆地转身,走到刚才站得位置,立正站好。
“为什么?”顾山道。他问的自是打架的事。
“他辱骂母亲。”客舟很平静。
顾山点点头,“如果下次他再骂你,你还要继续这样?”
客舟想了想,道:“下次?下次不会。”
顾山倒没想到客舟竟然会这么说,然后就听到那小子接着道:“下次自然会在没人的地方。”
沈流光身子晃了一下,若不是顾山在这里,他一定会竖起大拇指,给客舟叫好,他实在太有勇气了,简直是威武不能屈啊!人总是对做到自己想做而不敢做事情的人表示敬佩,沈流光就是这样。不过,他一面佩服,一面暗暗为客舟捏了一把汗,心里不由腹诽,这小子要趴几天?
顾山知道客舟讲得是心里话,而且认真想了一番,得到的答案。顾山捏了捏拳头,努力克制住抡皮带的想法,说道:“你就不怕被开除!”
客舟很认真,他真得很认真,很认真地探讨这个问题,“如果真有下次,我绝对不叫人知道。”
没人知道就不会开除。
沈流光差点笑出来。
顾山慢慢按住心口,他觉得自己在这么和这小子辩论下去,一定会得心脏病。问题的症结在于会让别人知道吗?
他决定闭嘴,动手。
客舟很识时务地撑在桌子上。
顾山和郁闷,所以都发泄在了客舟的屁股上。他没有让客舟报数,客舟挨打的时候既不说话,也不叫喊。
这是心结,从前的心结顾山从不会去碰,他知道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隐痛,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不能去碰触。
他打得很快,如疾风骤雨。皮带从臀部一直落到大腿中部,又接着打了一轮。
客舟紧抿嘴唇,默默承受。
其实顾山生气的不是客舟顶嘴,也不是客舟打架。而是客舟的冷静,他太冷静了,也太执着。今日打架的两个小子,沈流光是热血上头,顾山罚得是他冲动。而客舟,却是太冷静,他清楚后果,也知道后果,但他仍然这么做。以后也会这么做。顾山宁愿他像个小孩子,也不希望他如此的冷硬。
他又打几下,住了手。
“流光。”
沈流光急忙转身,硬忍着伤齐步走过去。
“紧闭三日。下次再敢打架,直接翻倍。”
他没说是挨打数目翻倍,还是紧闭翻倍。沈流光估计二者皆有,他不敢问,答了声是,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又探身,看着撑在桌沿上的客舟,低声道:“老师,客舟他不是有意的。”
顾山看他一眼,道:“出去。”
沈流光不敢再求情,只得祈祷客舟好运,自己则转身去了禁闭室。
客舟撑在桌边,又手抹了把汗,身后有股热流缓缓流下,想来是抽破了皮。他撇了撇嘴,知道顾山在等他一句话,一句认错,可他没错。
顾山一口气又顶了起来,客舟固执地让人头疼。“裤子褪了。”顾山道。
客舟也没废话,他向来没有什么多余的羞愧之心,很快就将裤子褪了下来。
屁股和大腿上布满了两指来宽的青紫痕迹,有两处已破了皮,细密的血珠还在往外渗。
顾山让他脱了裤子,就是不想血粘连到裤子上,感染伤口。可他也没打算就此放过。
顾山此刻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道:“舟儿,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并不是只有一条道路。过刚易折。”顾山叹口气,猛地挥动皮带,狠狠抽在了一处紫痕处,登时抽破一层油皮,血珠外冒。
顾山犹若未见,又是一记皮带。他下手甚重,每一下都是一道血痕。客舟双手紧紧扣着桌沿,指甲用力过猛,泛起白色。他全神贯注地抵抗疼痛,仍是一声不吭。
顾山打累了,将皮带摔倒桌子上。
客舟长长呼出一口气,身后的疼痛并未因击打停下而变得好受,仍然如油煎火燎。他闭住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就要去提裤子。
“过来。”顾山坐到一旁沙发上。
客舟过去,半趴在沙发上。
顾山将他的裤子扯了下来,蹙眉想了想,还是起身,拿了碘酒棉签,将伤口处的血水擦净,又涂了一层收敛伤口的药膏。
客舟早就没了力气,几乎是摊在沙发上,任凭顾山摆弄,动也不动。
顾山给他上完药,走出办公室,过了好久才回来。
客舟本来沉沉昏睡,听到脚步声,立刻就抬起头,见到是顾山,才又阖眼睡觉。
顾山手中拿了一个饭盒,放在沙发上,又从自己抽屉里拿出水壶,递给客舟。
客舟早就渴得要命,一口气喝了半壶水,打开饭盒,一阵狼吞虎咽。
见他吃完,顾山才道:“禁闭五天,通报批评。”
客舟知道是顾山的周旋,才没有记到档案里头,他低声道:“谢谢爸爸。”
顾山叹一口气,听他说谢谢,却没说对不起,可见这小子心里的认定自己没有做错。他知道客舟的性格,就算是打死他,他的心里也未必会服。颇有些头痛地道:“你小子……”
客舟一瘸一拐地要去禁闭室,顾山又叫住他:“有人骂你,你可以打回去。”他慢慢斟酌着字眼,“但你要记住,打架是打架,打架不是拼命。就算是你在生气,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客舟点头道:“就算是真拼命,也不能叫人看出来。”
“你这混小子。”顾山抄起饭盒就砸了过去。
客舟就算是瘸了腿,依然反应敏捷,嘭地关上了门,扬长而去。
沈流光最讨厌的处罚就是禁闭。他宁愿被顾山在揍一顿,也好过到整日里说不了一句话。
所以客舟出来时神清气爽的样子,让他好生惊讶。去了几日,竟养胖了许多。
客舟还是老样子,似乎那日威震了整个食堂的人不是他。王瑱如今是彻底吓到了,见了客舟就躲开。不光是王瑱,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再惹到他。
当面嘲讽的人如今都不敢再开口,只在背后叽叽喳喳。整个学校,除了流光,就剩下舀饭大婶对客舟还是一样热情。不,是比以前还要热情,每日都笑呵呵地给客舟打饭,直说吃得多才不受欺负。客舟也很有面子地将所有饭菜都吃得一干二净,有时沈流光真觉得他是个饭桶。
时间一久,当初的震慑也就慢慢平复。客舟顾不上众人的诧异,投入到了复习当中,期末的测试就要临近。他到底上学晚,虽然刻苦,但在文化课,还与众人差距不少。平常每日早晨的跑步改成晨读,晚间锻炼变成自习,天天头悬链锥刺股,也只是在班级排名中等。
客舟倒非是在意排名。但陆军学院第一年未分兵制,大家上得全是基础课。到了第二年,才会根据排名和个人的选择分兵种。尤其是成绩排名,最为重要。客舟想要选择好专业,非得排名靠前不可。
客舟的军事训练不必说,可是文化课实在拖后腿,也只能拼命地追赶,在寒假的期末测试取得中等成绩。
客舟将成绩单放下,托住脸庞。他平日很少忧愁,此时却不得不为一纸成绩发愁。
沈流光走过来,从他手里夺了成绩单,也是双眼圆瞪。他原以为这个宿舍里最刻苦的人必然成绩会在前十,可是瞧了成绩单,他顿时觉得直觉总是不靠谱啊……
他摇了摇头,道:“你知道这次被分到哪里了吗?”
客舟道:“侦察营。”
沈流光惊喜道:“我也是侦察营。”他又看了看客舟的成绩单,道:“也难怪,你的军事训练可都满分。”
客舟耸了耸肩。
先放一点,晚上还有
……
这是真正的战争,没有半点虚假。
沈流光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经历那种心惊胆战制止麻木的恐惧……
客舟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连长问他是否上过战场,他只是道:“逃荒时死人多去了。”
连长姓袁,比两人大不了多少,脸也是圆圆的,笑起来很和善,怕人也很凶,嘴里总是嚼着草根。他很照顾这两个分进来的学院兵,但更照顾沈流光一些,他说客舟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
沈流光没有听懂袁连长的话,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混乱开始的无声无息。
他们一行五人前去侦查,在退回的途中却遭遇敌人。五人一瞬之间就少了两个。
“快走。”袁连长伏地还击。
沈流光冲到客舟身畔,道:“你们先走,我掩护。”他的枪法奇准,眼力在黑夜之中也是最好。
客舟没有客气,尤其是看到袁连长小腹上的伤口。
好在对方也只是巡查兵,人数并不多。
袁连长自然不肯舍弃沈流光独自逃生。
沈流光咬咬牙,猛地从大树后面一跃而出,快速地朝对面射击。
袁连长咬牙骂道:“混蛋。”想要冲过去,却被客舟狠狠按住。
而剩下的三人,隐在黑夜里,才逃过一截。
三人在野外乱窜,却不敢过分地走快,发出声响。天色很黑,快要下雨,乌云遮住繁星,也不能辨认方向。他们迷路了……
“等一等。”客舟忽然说道。
“怎么?”
客舟的脸隐在黑暗中,沈流光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听声音却是冰冷,如夜晚滴在身上的露水。沈流光的身子莫名一颤,很快地举枪戒备,道:“客舟?”
客舟道:“不是敌人。”他将半掺着的连长放到一旁,袁连长面色苍白,血染了大半个身子,一双眼睛已然无神。
沈流光忽然觉得恐惧,他半蹲下去,查看袁连长的伤口。他们自一年级就学过战地抢救,他很清楚,这样的伤,已经救不了了……
沈流光咽了口吐沫,道:“那还不快走,回去……这伤要立刻做手术……”
袁连长吃力地道:“你们走吧。”
沈流光道:“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丢掉战友?”沈流光急忙去拉袁连长,袁连长却猛地挣脱开来,一口血喷了出来,不住地咳嗽。
“客舟,来帮忙啊……”沈流光急得叫道,却又顿住。客舟冷冷地看着袁连长,又伏在地上,听了一会儿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好一会儿道:“他们追来了。”
他没有一点表情,也不见焦急,只余冰冷。
那种冰冷,让沈流光看得心惊胆颤,“你……”
袁连长看着客舟,苍白的脸上露出坚毅。“我绝不会成为俘虏。你来。”
客舟默不作声。
沈流光浑身颤抖,眼看着袁连长递给客舟匕首。他猛地上前,挡住匕首,鲜血顺着指尖流下。
客舟道:“别婆婆妈妈的,你要拖累死我么?”
沈流光不可置信地瞪着客舟,一拳就挥了过去。
客舟的头向后仰了一下,嘴角流血,却凝气一抹笑。“救他,你行么?”他的右臂狠狠抽搐两下,似乎拿不住匕首,将匕首交到左手上。
袁连长躺在地上,已是只有出的气了,他道:“我不能做俘虏。”
沈流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进。
他慢慢绕过袁连长,绕过客舟,走到前方的伏击点,没有再回头。
客舟静静看着袁连长,像是毫无感情的陌生人。他蹲下去,指甲扣进皮肉里,他也浑然不觉。他悄无声息地了解了袁连长,没有半点犹豫。
对方没有发现三人,不,只剩两人。
之后的几天里,沈流光和客舟在野外逃窜,那件事谁都没提,两人也不说话。他们终于逃出敌军的势力范围,回到学校,已是放假的时候了。
两人这次的成绩都很好,客舟的实训课成绩大大弥补了文化课的不足,名次提高了一大截。谁也没有提袁连长,客舟整个人就像是结了冰,平静地有些冷漠。
“爸爸?”
放假前的一天,顾山忽然提出要回老家。
“池州。”顾山道。他从来没跟客舟提过他过去,客舟也从没问过。
客舟站着不动,眉毛微微一挑。
池州……
他的右臂不住抖动,右手手掌抽搐地厉害。他默默将右手手掌撑开,抵在左掌上,用力拉伸。
顾山没说话,他与客舟相处五年,早已知晓了客舟的一切习惯,甚至比白晴芳还要了解他。顾山知道客舟的右臂处有一道刀疤,也知道他每次心情激动时右臂就会不自觉地抽筋。这样的心情激动他也只见过几次。
池州,有什么不妥吗?
哎,在十月围城吧被骂了,本来只是讨论更喜欢男主的那个女盆友,人们干嘛那么激动啊……
还是咱们吧里氛围好啊,大家都比较有素质!
今日又看一遍《十月围城》,好难受哇。女主死掉了。
其实本是小哇控的,吧里面好多人都喜欢小哇。
老实说这篇文的灵感还是来自《一触即发》。次次很萌哇,有没有?
不过原型不是次次和阿初。
客舟的原型是荣初,本来的荣初,杨慕莲的儿子。
当开始看电视的时候,就觉得其实电视里的荣初最无辜,本来好好的荣家小少爷,硬是被母亲偷走了。当我看原著的时候,荣初其实没有死,但也很不幸。被杨慕莲养在乡下,母亲不得见,父亲更是到死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所以才会有客舟和沈流光的甥舅关系。
但当时只是yy,没有付诸于笔端的想法。
促成是看了《十月围城》,都是小哇,有木有?
看了李玉堂和阿四的父子戏觉得好萌,觉得李代桃僵的父子关系也很不错哎。只可惜李玉堂死得太早了。
于是就有了顾山和客舟。
还有,本文的复仇不是指客舟报复他的父母。客舟其实很善良的。
这里指的复仇,是指慕容鸾的复仇,以后会写到。她为何会那样恨客舟,为何会将流光和客舟的身份调换。
而顾山也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舟儿的死也与沈家有关,但不是主要关系。沈家没有杀死舟儿,但也算作帮凶好了。
此为序。
算是下半部的开始吧。
要回池州了,很快就能见到沈平涛和慕容鸾。
还有敌军的事,就是一个插曲。这篇文有关战争的很少,几乎都是背景陪衬。
这个插曲是沈流光和客舟矛盾的开始,也是两人真正友谊的开始,算是沈流光想要真正了解客舟的开始吧。
也许会是客舟接纳沈流光的开始。
比较混乱,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写得是什么意思啦。
夜间的随笔,喝酒后的胡言乱语,大家淡定啊……
沈流光的气消得很快。
虽然他仍做不出杀死自己同伴的事情,可是他的心底很清楚,这是袁连长自己的选择。他这几日其实不是生客舟的气,而是自己,或者现实。残酷的现实,他不甘心,但再多的不甘心,在死亡面前也是多余,他不过是在气自己的无力罢了。
纵然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可他理解客舟的选择。在那样的情况下,若不是客舟,两人都得死。
所以沈流光不气了。
可他无法跟客舟说话。
客舟整个人都淡淡地,好像两人之间的事丝毫影响不到他。仿佛吵架的两人只有一人生气,另一个人全然不在意,不光不在意,而且根本是把另一个人当成空气。
这,是吵架的最高境界。
沈流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客舟的无声让他郁闷之极。
而他向来最不擅长的就是道歉。
客舟将他当做空气,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情。
放假同学都走光了,宿舍里只哟两人。沈流光在等父亲的回复,到底今年在哪里过年,所以不着急。而客舟则是在等白晴芳来元城,三人再一同回池州。
沈流光决定找客舟谈谈,将客舟堵在宿舍里。
客舟向左,他也向左;客舟向右,他也向右。
客舟最终停住,他也停住。
沈流光清清嗓子,道:“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一拳。”
客舟没吱声。
“要不,让你打回来好了。”沈流光道。
客舟撇了撇嘴,“我不打你。”他不能动手。他也不想说话,但这种沉默并不是针对沈流光,只是沈流光在一个十分不恰当的时机来找客舟。
沈流光也十分固执,他的固执向来都隐藏起来,但固执起来,也很难改变主意。他认定是客舟在生气,气他打了客舟一拳,道:“我还是不赞成你的做法。”沈流光道,他觉得要将事情都说清楚,“可我不该打你,你生气是应该的。你打我吧。”
客舟皱起眉,冷冷道:“让开。”
沈流光不动。
客舟猛地竖起双眉,他极少这样激动,“让开。”他不能动沈流光,绝对不能。他想要从旁边挤过去,沈流光张开双臂,拦住客舟,也带了一丝怒气,“我在给你道歉,你什么态度。要是生气,就打一架,我不还手就是,别像个女人一样冷战。”
沈流光觉得客舟这样默默赌气像个女孩子,可是客舟没有赌气。他只是不想说话,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所以他站着,怒气越来越重。他极少这样生气,他是很能控制自己情绪的。
客舟猛地将沈流光推开,沈流光却像个牛皮糖一样又粘了过来。
客舟哗啦一下将他甩开,一拳就打了过去。
这一拳没有打在沈流光身上,而是打在了墙上。客舟本就受伤的左臂因这一拳,伤口裂开,手腕处的纱布有血渗出。
“你疯了。”沈流光赶紧去看他的手臂,却被客舟推开。
“让开。”他依旧说道。
沈流光不再拦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到一旁,客舟低着头,绕过他,径自走出宿舍。
他走得很快,血从手臂处滴下,他也犹然不知,只是越发地攥紧手臂。
他是不能够打沈流光的,绝对不能。
他清楚,他很清楚沈流光是什么身份。在自己的童年之中,唯一的温暖就是外公和外婆,而他们因为自己而死。慕容家的灾难因自己而起,沈流光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就算将自己的父母让给他,也还是不能够弥补死亡。
他是个罪人。
他永远也还不清。
沈流光觉得自己做错了,可他真是只想道歉而已。他有些闷闷,自己洗漱睡觉,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没见客舟回来,难道是回家了?恰巧这时收件室告之他父亲发来一份电报,告之他今年回池州,让他跟着自己老师顾山一同回去。
沈流光有些发愣,跟老师回?爸爸怎么会认识老师?他和顾山师徒两年,可彼此了解也只在学校里。
沈流光拿了电报,便去顾山的宿舍问清楚。刚巧碰到顾山手中端着早饭,对沈流光道:“回去再说。”
沈流光跟着顾山去了他的宿舍。一进门,就看到客舟盘腿坐在沙发上,脑袋湿漉漉,刚洗过头,膝盖上摊了本书,手中却拿着酒杯,正在啜饮。
沈流光眼皮抽了几下,顾山已经冲上去,扬手要打了。
客舟飞快地抬头,哧溜一下将剩余地酒吸到口里,猛地跳到沙发背后,将酒杯放到桌子上,“急什么,只是尝一尝嘛。别舍不得。”
顾山气骂道:“你都偷喝我多少好酒了……不对,这么小年纪喝什么!”
喝酒这件事,顾山觉得没什么。北方的男孩子哪个不喝?不过这小子酒瘾也忒大了,而且专偷他的好酒。来上学之前,顾山就发现自己的珍藏竟然全都变成了水!而且这小子还将瓶口封得好好的,一般的锁根本困不住他。顾山提着棍子追着他打,客舟索性打包东西,兔子似地窜到学校里,把顾山气得半死。
顾山无可奈何,一眼瞅到客舟头发上的水,骂道:“把头发擦干。”
客舟耸耸肩,一只胳膊吊在脖子上,是受伤的那只。他一只手不灵活,满不在乎地蹭了蹭,将毛巾丢到一旁。顾山走上去,接过毛巾,给他把头擦干。
客舟对沈流光道:“你家也在池州?”语气平静,好似两人不曾吵架。
沈流光很想硬气地扭头不答,但是这样的话,不是跟客舟一样婆婆妈妈?于是他很有男子气概地原谅了客舟,道:“是呀,老师也是池州人吗?”他大约猜到了两人的关系,一想到顾山手劲,忽然又有些同情客舟。
顾山道:“好多年都没回去了。没想到跟你爸爸还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世界可真小。”
这件事连客舟都不知道,他背对着身子,将毛巾挂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抽筋,却不让人看到。
沈流光有些惊喜,道:“您认识我爸爸?”
“池州沈家,想不知道都难。”顾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明的情绪,笑道:“许多年前见过,不过已是很早了。”
为什么还是有人看不懂偶写得文?难道我的线都太隐晦了?好吧,把人物理清楚。
慕容家
慕容辉,妻子曹舒。女儿慕容鸾,儿子慕容流光(沈流光),外孙客舟。
沈家
沈平涛,儿子客舟(亲生)
顾家
顾山,妻子白晴芳。亲生儿子舟儿(挂了),养子客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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