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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大江歌罢掉头东 |文·海底天[第7页] |
作者:猗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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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懂武道吗?”鸦天狗愈发有兴致地问道。 “不懂,就只是听说过‘残心’这么个精神。它讲究的是胜不骄败不馁,考虑问题要从长远出发,就算是赢了对手也要讲‘承让承让’,这种谦虚低调才是武道的魅力所在吧?” “可自从接触了西洋文明之后,我觉得能做到这些的霓蓬人越来越少了。做出点小成绩就不可一世,遇上点小挫折就说快到世界末日了。其实,这样的一惊一乍是不对的。但现在的年轻人都看足球、棒球这些体育比赛,不怎么喜欢看传统的武道项目了。所以,年轻人和古代的精神也是渐行渐远。” “竞技体育在胜利后疯狂庆祝的样子本来就和崇物心理强烈的霓蓬国传统精神背道而驰。敬语和谦语不就是崇物心理作用下的双胞胎么?” “唉,我觉得霓蓬人的崇物心理也要快失去了。要不然神就不会堕落成妖怪了。” “神的堕落是都市化进程造成的吧?过去的霓蓬人不是每家都供着大仙吗?每个村子也有一个守护神。但后来农村人都去城里谋生,村子就慢慢的荒废了,也就没人经管这些神仙了,所以才没人相信神灵了。不过,不相信神灵和失去崇物心理还不完全一样。我觉得霓蓬人的崇物心理还是挺强烈的。” “你指的是哪方面?” “比如霓蓬人在面对强势的国家或文化时,一旦不能取胜,就会臣服追随。对强者的崇拜也是一种崇物心理。比如,《犬夜叉》的邪见在见到杀殿的手段时,立即放弃了自己小头领的身份,心甘情愿地跟着杀殿做小伏低。那不就是个证据吗?” 鸦天狗略显尴尬,并立即反驳道:“你说的不对,那就是个动漫,不能作为证据。” “那好。白江村战败后,奈良王朝学习唐帝国的文化制度是不是比以前更努力了?” 鸦天狗无语,被八满的问题憋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鸦天狗问八满道:“是又怎么样?茶那国不也有不露脸的时候吗?难道每次在和外来文化交手时都是赢家?” “也输过,也反省过,就是没有崇拜过。我们不管经历了什么,依然还是自己,依然敢于向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说‘不’。你们敢吗?” 一句话逼得鸦天狗半晌无言,忽然他勃然大怒道:“你竟敢笑话我们!我一定要给你点厉害看看。”话音未落,鸦天狗就红着眼睛向八满扑来。 八满大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万没想到上一秒钟还聊天聊得好好的鸦天狗会突然翻脸发疯! 藏身于手机里的阿宴却一跃而出,双手握着一把出鞘的太刀向鸦天狗迎面砍去。跟在一旁的伏姬也从袖筒里拔出了一只注射器,手起针落扎向鸦天狗的后脖颈子。但不知是药水的剂量太小还是怎样,鸦天狗并没有倒下,反而怒发冲冠地狂扑阿宴。 八满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了----伏姬在身后拉扯,阿宴在正面抵挡,鸦天狗依然愈战愈勇,丝毫不落下风。 阿宴对八满喊道:“你还不快喊绘马精过来接你?我和伏姬支撑不了很久!” 一语惊醒梦中人。八满回想起绘马精的叮嘱,忙在地上写了个“马”字。 瞬间,地面刮起一阵旋风,沙盘被吹得不知所踪,整个房间都在摇摇晃晃。八满也被风刮得眯起眼睛,用胳膊挡住了脸。八满心想:绘马精果然是有家底的老派妖精,连出场都带着这么强大的气场!嗯,它一定是一匹膘肥体壮、鬃毛飞扬的红鬃烈马,它亮相时一定是前蹄抬起,一声长嘶,特别威风!自己骑上这样的马绝尘而去,还不是像天神一样神气十足吗? 感觉到风势渐弱,八满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赶紧透过手指缝看向旋转在风中的“神马”。然而,事实远比想象来得更让八满感到震惊。面前的神马马头就像小婴儿骑坐的摇摇木马一样,所谓的马鬃只是象征性地长在了马的后脖子上,完全没有想象中那种飘逸之感。最夸张的是,这匹马只有一条腿!八满指着面前的“神马”惊叫道:“你是谁?是绘马精给我派来的救兵吗?” |
127 脱险 神马点点头道:“是的呀!请赶紧上来吧。” “真的假的呀你!你就一条腿还怎么跑啊?”八满感到绘马精设了个大骗局,就是为了联合天狗陷害她,才在紧要关头调遣来这样一匹马来整她的。 “别废话了,你养的那个小忍者要挡不住了!”一条腿的神马急得在八满面前跳来跳去,催她赶紧上马。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八满欲哭无泪地仰天长叹。 “现在不是吟风弄月的时候!你这呆子,赶紧上来。”神马翘起唯一的一条腿,把八满从地上踢起到了半空,又稳稳地把她背在了马背上。 阿宴见八满已经上了马背,就对那神马喊道:“你们赶紧跑!我来拖住这疯狗。” 八满回头向阿宴喊道:“要走一起走啊!” “又不是拍电视剧,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快走!”阿宴边喊边打。此时,她的鼻洼鬓角也沁出了汗珠,且战且退无疑是明智之举。 鸦天狗不肯罢休,立即变身成了生有翅膀的狼青模样,边飞边跑地跟着单腿神马穷追不舍。伏姬也变身成了一只细瘦精干的花狗,一口咬在狼青的脖子上拼命将之向后拖拽。阿宴的脚力明显不敌这对狗父女,只好拖着太刀疯狂追赶。 眼见鸦天狗变身的大狼青越追越近,八满也着急起来,她对神马催道:“你倒是快点跑啊!咱们快要被追上了。你不是神马吗?” “神马又怎样啊?骐骥一跃不能十步,你没背过《劝学》吗?”神马一跳一跳地艰难前进着。 “临死前你告诉我句实话,绘马精是不是和天狗家的串通好了要谋害我?” “你有被害妄想症啊!想要害你的话,绘马精大人就不派我来接你了行不行啊?它是按照你的吩咐才送来了我这样的一匹马。” “啊?我啥时候让它送你这样的马过来了?” “你是不是写了一个简体字的‘马’?” 八满恍然大悟,却又十分不满地质疑道:“我写简体字,所以你就一条腿啊?那你怎么解释‘牛’和‘羊’?它们写成汉字不也是一条腿的吗?” “拜托,牛羊跑起来的速度能有马快吗?古人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在‘马’肚子下边点了四个点象征马的四条腿,就是为了证明马很有脚力,跑起来很快的嘛!写汉字你要讲道理啊!” 八满听了神马的解释在心中叫苦不迭,都怪自己当时着急选择了“捷径”,但走捷径的下场就是快被这匹马颠得胃都快要吐出来了。出口就在前方,八满催促道:“加油加油,咱们就要逃出魔窟了!” 也许是被八满催得急了,也许是神马自己也想快点脱险,神马忙中生乱,没有注意到善德馆的门槛,被绊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八满也被甩出了很远,人从台阶上一直滚了下去。 而就在此时,鸦天狗已经追了上来,它跨过倒在门槛上的神马,展翅俯冲直奔八满。 “啊,死定了!”八满抱着头,面朝泥土背朝天地趴在白砂铺垫的小路上,等待承受来自鸦天狗的袭击。耳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白砂小路也跟着突突突地颤动起来,善德馆也好,绘马墙也好,都像簸箕上的黄豆一样,被震得一跳一跳的。当八满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硕大的鸦天狗正吐着舌头躺在地上,眼神一片茫然,后腿一抽一抽的抖个不停。它的后腿流淌出的殷红的血染得白砂也变了色。 伏姬艰难地站起来,幻化成人形的她上前扶起八满道:“你还好吧?” “不知道有没有摔得骨折,你爹太吓人了!”八满坐在砂子地上,手脚还在抖个不停。 “今天他好像被你刺激到了,所以平常的药量都镇不住他。唉,也不知道他这失心疯什么时候才能好。” 八满心想:得了狂犬病的狗还不是死路一条啊? 这时,阿宴抱着一只小白狗,骑乘着独腿神马跳上前来。阿宴跳下马背,抚摸着小白狗的头说道:“我跟在你们后边看得清清楚楚的。就在鸦天狗准备袭杀的时候,小白从石灯笼后边跳了起来,一口咬到了鸦天狗的腿上,绊倒了鸦天狗,这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也许是药效发作了吧,这大疯狗都一动不动的。” 八满看着阿宴怀里的小白,只觉得很是眼熟。可她对狗的辨识度并不高,因为在她看来,同一个品种的狗长得都差不多。越是纯种狗长得就越雷同,反倒是串串狗长得个性一点。 |
128 蘼芜 隔天,念才赶回来看望八满。他来到公寓时,许愿还没下班,房间里只有八满在淘米择菜。“我来吧,你歇着就行了。”念抢着上前去做家务。 “不用。”八满冷漠地拒绝着。 念还要上前去抢,八满索性把正在削皮的土豆狠狠地摔在了厨房的水槽中,又用抹布胡乱地擦干了手,抓起钥匙就破门而出。 念被八满的暴怒惊到了,他愣了一个神,都顾不上擦掉迸溅在脸上的土豆皮泥水,就赶紧追了出去。 阿宴见事态不妙,忙从手机里钻出来想要去找八满,却被阿芙拉拦了下来。“你拦我干啥?满姐情绪不对啊,我从来没见她这么生气过。” “人家在气头上,男朋友都劝不住,你还上赶着当炮灰啊?”阿芙拉不可置信地大摇其头。 “就是因为念有可能劝不住,所以我才要去劝啊。” “你可得了吧。你在场他俩就更不会互相原谅对方了。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少插嘴。” “你才小孩子呢!我都好几百岁了!” “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那你就是几千岁、万万岁也还是个孩子。”阿芙拉用玫瑰花打了一下阿宴的头,不再理睬她。 阿宴也只好就此作罢,摆弄着手机,忐忑不安地等着八满回来。 念把八满扣在了楼下的亭子中,很抱歉地向她解释道:“对不起,我也没想到鸦天狗会疯得这么厉害。原本我以为绘马精在里边做接应就会没事……” “你让我帮你我也帮了,可我也着实帮不上你什么忙,麻烦你以后不要来烦我了。”八满发狠道。 “不会有下次了,但我……”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永远都是幼稚愚蠢的。这件事让我看明白了一个道理,承诺都是别人开的空头支票,一点用都没有。想要安全感就必须要具备随时都能和别人翻脸的自保能力。” “对不起了,小满。我习惯了我娘子的那种独当一面的强势,你看起来也很聪明,所以我觉得你肯定没事。” “是啊,我只是看上去很聪明,其实是个草包**。” “不是,我是说我没有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才害你遇险,是我不够聪明。” 八满看着亭子四周已经凋谢的曼莎珠华,沉默片刻问道:“你找到天狗了吗?” “没有,他就像在躲着我一样,根本就没去出云大社。不过,我遇见了惠比须神,他跟我说了很多我娘子在这边经商的故事。我听得入迷,才一时忘了你。” “看来你娘子真很厉害。如果换做她去打探情报,也许你早就成功了。” “那当然!她真的是出将入相无所不能,我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如她。” “她这么优秀,你怎么舍得让她离开你呢?” “怪我一时糊涂,因为一件小事,一点误会,我没控制住情绪动手打了她……。” “还动手打老婆啊?看把你能的。” “我当时确实糊涂,是个人渣。” “那么说你们当时就已经离婚了是吗?” “是她提出来的,我没同意。” “你分她财产了吗?” “她对我是不辞而别,连我给她的定情信物都没带走。” “你果然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渣男!总是因为旧情难忘就辜负了现任,做错了事又一厢情愿地想着让受害者原谅你,不被原谅就装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对受害者进行道德绑架。难怪你的娘子会跟你一刀两断,换做是我也不会原谅你!” “你懂什么。我娘子是爱我的,她最终还是接受了我的道歉,还约定做完了这单生意就跟我回家的。” “那不过又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她只是想敷衍你,打发你走,之后好东渡过自己的自在日子去。没人会想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没人爱你!” 念被八满骂红了眼睛,也许是他的怒气引发了天人感应,遥远的夜空划过了一道银亮的闪电。 八满毫不畏惧地说道:“不爱听是吧?要不你就杀了我,要不你就滚远点。”说完,八满又一把扯下挂在脖子的千千古摔在念的脸上,怒道:“这保命的劳什子,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安全。” 念接住了千千古,颤抖着拳头,瞪了八满一会儿才转身大步走开。 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念,八满心头闪出了一丝复仇成功的快乐光芒。想到还得回家做饭,八满迅速转换了心情,向通往公寓的小路走去。 “小满?你咋在这里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彻在身边。 |
八满转过身定睛一看,竟是推着装满各类食材的自行车的近藤店长!于是,八满笑道:“您采购去了呀?” “是呢,我刚从松坂屋超市回来。话说,你是住在这附近吗?” “嗯呐。”八满不想和近藤店长说得太详细,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近藤店长似乎也没有想深入打听的意向,对八满说道:“大座先生让我给你带个话,说明天晚上6点半要请你吃饭。” “啊?他请我吃饭?他因为上次没面子都好久不来延喜堂吃饭了吧?他心里说不定有多恨我呢。我可不信。” “可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呀。” “我在上大学时,老师说霓蓬人说的请客吃饭都不能当真。” “为什么?” “老师说霓蓬人都喜欢和别人说客套话。霓蓬人说的‘下次一起玩’‘改天一起吃饭’这样的话都不能信。因为‘下次’和‘改天’都是永远看不到的将来时。” 闻言,近藤店长有些尴尬地笑道:“我说,你老师是不是对霓蓬人有误解啊?虽说霓蓬人是喜欢那样和人客套,但是大座先生说的时间是准确的,那就是真话呀。我们霓蓬人也不是总撒谎的。” “我倒没说霓蓬人爱撒谎,我是说客套话不能当真。”八满解释道:“我在上大学之前真不知道‘客套话’具体是怎么回事。因为我觉得我周围的人跟我说的都是真话,说请我吃饭,那就一定会请我吃饭。当然,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和关系非常近的朋友。后来上完那节课我才知道,原来客套话是那样说的,也是一种虚头巴脑的社交辞令。不过,我依然不太会判断别人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客套话。” “哦哦,原来如此。”近藤店长笑道:“我倒是有个判断方法。要是人家跟你说了准确的时间地点,问你有没有空出席,那多半是真的。要是人家只是含含糊糊地随便一说,那多半是假的。比如,人家约你‘下次来家里玩’或者‘来我家吃点饭吧’,你要是觉得那样会给对方添麻烦,那就不要去了。因为你要是真去别人家吃饭,你走了人家还得多刷一个碗,挺给人添麻烦的,估计人家也不是真心欢迎,所以就是客套话喽。” “就是说要看是不是给对方添麻烦吗?” “嗯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明白了。”八满若有所悟,道:“但是,大座先生不怎么喜欢我,我还是不敢去吃他的鸿门宴。您帮我推了吧,吃人家嘴软,我心里不踏实。” “哈哈,我理解。行,我回去就跟他说一下。”近藤店长大笑道:“谁让他平时总自以为是地抬杠。上赶着花钱请人吃饭人家都不赏脸,真是活该!” “我妈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就算别人是一番好意,也不能贪便宜,人情债最难还。还是算了。” “有道理有道理,这样的话我也没少跟我家彩柚说过,谁知道她有没有往心里去啊。”近藤店长点头附和一番,又允诺回去帮八满推辞掉饭局。 阿宴看着沉着脸削土豆皮的八满心里很不是滋味,左思右想,她还是放不下地问道:“你和念是不是吵得很凶啊?都怪我没用,都是我不好……”阿宴不等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 “没什么。他都答应了以后不会再过来烦我,出问题也就仅此一次呗。没事,你也不用自责。” “你们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我就是个不中用的人,不如他娘子会办事会做人。他高估了我的能力所以才用我。” “那他真是太过分了!竟然拿你和他的娘子比来比去。这么一比,你又算他什么人啊?他那样的人活该没人搭理。让他去死好了!”阿芙拉抱不平般地说道。 “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八满把切成块的土豆扔进油锅中文火细煎,待土豆表层都变成了金黄色,才加汤慢炖。 “我最讨厌搞实力比较的那些人,都不知道他们的那些不靠谱的数据是从哪弄来的,之后还假模假式地设定个比较标准,用站不住脚的结论去诋毁一个人。这种人真是垃圾。”阿芙拉喋喋不休地骂着。毕竟,他也经常被《圣斗士》爱好者们用来和其他圣斗士作比较,之后就被批成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八满盯着汤锅里咕嘟嘟翻花的土豆汤,对阿芙拉和阿宴的插科打诨充耳不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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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老头子大笑道:“原来你们上小学时就要面对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了呀!透明的雨伞?那不就是百圆店里买的那种最廉价的东西么?” “当时我们也不知道那雨伞是哪来的,物以稀为贵么。不过万幸我当时没去凑那个热闹,要不然现在回想起我有用百圆店廉价雨伞的经历,我都会觉得自己很掉价。”八满笑道。 大座先生也拍手笑道:“万幸躲过一劫!不过,我这次也没收集到啥消息,下次再继续努力吧。” 八满心想:大座先生说的“下次”是客套话吗? “其实都这个岁数了,找不找的还有什么用呢?她要是活着的话,肯定也习惯了在东北的生活了。就算回到霓蓬国,过的也未必舒心。我就是总想着带她去父母的坟前看一看,就像是做哥哥的对她和对父母有个交待似的。也只是个精神上的安慰吧,实际上也没什么用。”三尺老头子叹息一声,问八满道:“东北现在怎样了?变化大吗?” “我虽然才活了二十几年,但现在的东北比起我小时候已经很有变化了。柏油马路多了,楼房也多了,下雨天邻居们再也不用去一起挖排水沟了,喝水也是从挑井水变成了拧水龙头的自来水。不过,你们在的时候盖的房子啥的好像都还在呢。我在上大学时,有个外教老师就总喜欢去长春的街头寻找当年的老房子,拍照,写文章,去杂志社发表换稿费。是了,听说长春市的下水道也还是当年的老系统,不知道改建了没有。” “诶,听起来真是好怀念啊。”三尺老爷子一脸怀旧地问道:“你觉得那个时代的建筑怎么样?好看吗?” “好不好看的我倒没啥感觉,只是觉得它们看起来很阴森。就算是晴天时去看新民大街上的老建筑,我也能看到穿着旗袍、烫着满头花卷的女人和拄着文明棍、穿风衣夹着公文包的男人。那些老建筑就像是把东北流逝的时间都拖住了一样,就像把东北捆在了那个年代一样。虽说是文物吧,但我也超不喜欢它们。”八满说道。 “你还能看到那个时代的人啊?那你有阴阳眼啊。”三尺老头子笑道:“就算你不喜欢,但当年的东北经济亚洲第一,世界第四。” “活得不痛快,有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八满不以为然。 “就是。有钱难买爷高兴。”大座先生打圆场道:“小满,吃菜,吃菜。你尝尝,这是我特地叫近藤老板给咱们准备的鲸鱼肉。” “啊?鲸鱼不是禁吃的吗?它不是被保护的动物吗?我不吃。”八满拒绝。 “可我听说你们茶那人也是吃鱼翅的呀。”大座先生说道。 “那都是一夜暴富的土财主们不管不顾地跟风在吃,我这样有底线的人肯定不吃啊。”八满说道。 “那么你吃肉的标准是什么呢?都是动物的肉,有区别吗?”大座先生问道。 “能和人交流的动物我不吃,鱼肉和青菜啥的倒是不少吃。”八满答道。 大座先生笑道:“明白了,你这么自律还真是适合在霓蓬国活着。从8世纪开始,霓蓬国的大领导们因为禁止吃肉的事没少发号施令,所以百姓们能吃的也顶多是海鱼类了。还是现在的生活好,虽然没什么信仰吧,但只要有钱,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三尺老头子笑道:“医生说让我以后多吃纳豆,说对心脏和血液好。我最讨厌吃纳豆,臭得不行。” “对身体好的东西大多不好吃,对你有意义的话大多不好听,对你有帮助的人你又总找人家麻烦。你怎么活得这么别扭啊?”大座先生笑话道。 三尺老头子嘿嘿一笑,并不答话,只是点了根对心脏不好的烟,一如既往地吞云吐雾起来。 结账时,三尺老头子多给了近藤老板不少钱,说是感谢近藤老板对员工指导有方。近藤老板并不推脱,只说了句“无勿体”就收下了。 “无勿体”不是当“真可惜”的意思讲吗?近藤老板为什么要在收钱时说“真可惜”了呢?不是应该说“谢谢”的吗?八满心中很是疑惑。待近藤老板送走了那两位走路颤颤悠悠的米寿老人,八满才向他提交了心中的问题。 |
130 雕琢 近藤老板笑道:“‘无勿体’确实有你说的那个意思。不过么,这个词原本是从各地区的方言基础上逐渐统一进化过来的。过去,身份地位高的人在送给地位低的人什么礼物时,地位低的人因为没法还上这份人情,因为‘大恩难报’而倍感压力,所以就会说上这么一句。你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最大程度的道谢。” “哦哦,明白了!”八满顿悟道:“我们茶那人也不喜欢这种带有人情压力的恩情,所以有‘大恩如大仇’‘升米恩斗米仇’的说法。人的心理还真是复杂呢!” “哈哈,确实。人不都是这样矫情的动物么,患得患失的。话说,田七郎还不是因为不能报答武承休的经济援助,最终选择了做刺客报恩啊?虽然两个国家的表达方式不太一样,但对人情债的想法都差不多。” “哇,您也看过《聊斋志异》啊!” “那么优秀的作品当然要看了。我妹妹上学时还想过要做和它有关的研究来着呢。不过,最终因为感到它对现实意义不大,放弃了。所以你能由着性子去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是一种魄力和幸福。” “是吗?我怎么觉得您在说我任性啊?” “能任性地把控自己的人生就是幸福,没几个人能做到的。” 八满点点头,又说道:“原来我在课堂上学的单词都太过肤浅。抛开心理层面的语言学习是不成功的,那只能考个一级、二级用。可拿到一级证之后,一级的语法和单词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应试教育虽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人学到最多的知识,却让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真正的学习是要静下心来慢慢积累的,甚至和考试没有关系。” “说对了!我最烦的就是考试。”清洗完杯盘碗盏的彩柚端着一盘小南瓜凑上来说话。 “不要给你的懒惰找借口。你有时间都用来玩了。”近藤老板批评道。 “那怎么了,你有我会玩吗?”彩柚坐在吧台前,用小刀雕刻着画着鼻子眼睛的南瓜。 八满十分好奇地凑上前去问道:“你这是在干啥呀?” “做万圣节的南瓜灯。”彩柚有些意外地问道:“难道你没见过吗?” “没有。我只在动画片里看见过,万圣节是干什么的?”八满请教道。 彩柚惊住了,她认真地分析了八满的表情,感到对方并没有耍弄她的意思,才解释道:“万圣节原本是西方人的节日。最初人们是选定在10月31日庆祝丰收的,但考虑到逝去的亡灵会在这时重返人间,骑着扫把的巫婆会带着黑猫给人们添麻烦,于是人们就把庆祝丰收和驱魔搞到了一起。” “这算是西方人的盂兰盆节吗?好像也有点像霓蓬国‘鬼去福来’的节分呢。” “哈哈,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我们在参加节日庆典时也会带上面具什么的,想来和万圣节也是同理。” “西方人认为南瓜能驱邪吗?为什么要用南瓜做灯?” “也许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大家都是这样玩的。”彩柚对万圣节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极限。 “你就是傻子过年看接壁!对问题的理解永远都是不求甚解,一知半解。”近藤老板批评了一番彩柚,又颇有耐性地对八满解释道:“最初的灯并不是用南瓜做的,南瓜也没有驱魔的作用。爱尔兰有个叫杰克的幽灵用红萝卜雕了个灯笼寻找回家的路,这个灯笼就叫‘杰克灯笼’。后来人们为了吓唬幽灵,就用芜菁、甜菜或马铃薯雕刻成可怕的人脸做成灯笼驱鬼。再后来,爱尔兰人去了美国。美国当地到了这个月份最丰产的就是南瓜,所以才用南瓜去雕刻灯笼的。节日当天,谁家要是挂了这样的灯笼,附近的孩子们就都可以去他们家讨糖吃。” “是吗?这么说霓蓬国的孩子们也是串门讨糖吃了?”八满好奇地问道。 “那我倒是没见过。霓蓬国的孩子想要吃糖,都会缠着妈妈去超市买。不过呢,妈妈们有会以吃糖对牙不好而拒绝孩子。反正霓蓬人过洋节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不要指望我们会认真领会西方人过节的初衷和精神。我们只喜欢过自己的传统节日。”近藤老板说道。 “那真的是很值得学习呢!我发现这些年国内的人都特别热衷于过洋节,什么母亲节、父亲节、情人节、圣诞节……大家几乎逢节必过,但不管过什么节都是吃饺子!”八满说道。 “那很好啊,说明你们茶那人心态开放。不像霓蓬人那么传统老套。”彩柚趁机抨击了一下近藤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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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不过就是80年代从西方传过来的洋节而已,最初的登陆仅限于东京迪士尼乐园的万圣节庆典。霓蓬人根本就搞不出西方人过节的气氛,最后还不是把它搞成了个不伦不类的 魑魅魍魉cosplay?”近藤老板反唇相讥。 “还‘魑魅魍魉’?你看你的汉文说得多好啊!那叫‘吸血鬼’‘僵尸’‘精灵’‘狼人’‘巫婆’好不好。”彩柚给了近藤老板一个大白眼,赌气似地抱着一堆南瓜走进了里屋。 近藤父女间的这场争执让八满一个外人看得倍感尴尬,只能静默无语地站在一旁看着。 近藤老板小声抱怨道:“早知道送她留学把她变成了个香蕉人,还不如当初就让她在国内老老实实地读完大学算了。现在包子不包子,面包不面包,彻底夹生了!” “看来这次留学对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八满小心翼翼地附和了一句。 “我以为东西方文明的交融与碰撞只会让森鸥外和夏目漱石那样的人纠结痛苦,想不到到了彩柚这个年代也还是一样。” “要是森鸥外有个幸田露伴一样的爹,没准他还不如彩柚这么冷静淡定呢。” 闻言,近藤老板忍不住笑了出来,道:“看来幸田露伴也只能默认森鸥外的变化而不能对他的想法指手画脚了。即便是同时代的人,不同的经历与眼界也依然会让大家拉开档次,产生距离。没办法,谁都只能接受现实。” “我倒是觉得过洋节也没什么。可以把洋节的内涵改成自己的就得了,让它本土化,让它格义。”八满笑道。 “嗯?这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具体怎么做你想过吗?” “拿母亲节来说,茶那国也有很多了不起的母亲,评价最高的比如孟母、岳母啥的,更厉害的还有女娲娘娘。过母亲节时完全可以以她们为主题,评选那些教子有方,对社会和家庭做出巨大贡献的女性们,做个节目,给个奖励。虽然这形式有些俗套,可起码传递的精神没问题啊。现在的母亲节就是给花店的老板们提供了卖康乃馨的机会,之后大家去网上上传个给自己的老娘买礼物的照片,显摆显摆自己有多孝顺。其实好虚伪好无聊的!”八满批评道。 “有道理有道理。按你的理论,圣诞节也可以用来纪念那些为国家做出杰出贡献的圣人们。霓蓬国的古代也有很多仁人志士和英明的君主,用圣诞节纪念他们也是可以的。不过,霓蓬国的很多古典精神都来自茶那大陆,要是真按这个方法过节,说不定两国还能一起纪念孔圣人呢。” “纪念鉴真和尚怎么样?没有私心杂念的文化使者。” “这个好,这个好!”近藤老板笑容满面地点头道:“还真是,这样搞活动确实比傻了吧唧的跟着人家瞎闹腾有意义多了。小满,你这脑子不做策划可惜了。” 八满笑道:“也就您捧着我说话吧。这样的想法也就咱们私下随便聊聊,估计都不会有人感兴趣的。对大多数人来说,过节还不就是为了能放假出去玩玩吗?大家在出游时真的能想到纪念谁或者怀念谁吗?我看够呛。” “人本来就是爱凑热闹,易动感情,很少理想思考。过节搞个纪念也只是希望能让后人不要轻易遗忘过去罢了。还能真指望谁在过端午节时面对汨罗江凭轩涕泗流吗?一起热闹一下,知道过节是为了纪念谁就已经很不错了。” “听您一番话,省我几本书。”八满恭维了几句,就向近藤老板告辞。 “我想起来了,这几天好像有人借了高岛平的区民馆搞万圣节活动,时间就是月末最后一天的晚7点半。通知啥的我也没有细看,估计他们就是弄些个妖怪装类的二次元聚会啥的。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顺便也可以在心里嘲笑一下不问皂白就对西方各种模仿的霓蓬人嘛。”近藤老板说完就自顾大笑起来。 “这么好!那我真得去看看了。可以拍点照片存起来留个纪念。”八满很兴奋很期待地说道。 “可以啊。但是霓蓬人好像不是很喜欢和人拍照,你要是实在喜欢拍照的话,可以偷拍,别让他们发现就好了。” |
131 聚会 高岛平的区民馆就在团地对面图书馆的旁边,它是一座看上去颇有年代感的三层白色小楼。区民馆能够为附近居民提供做集会、俱乐部活动、以学术为代表的各种发表会的会场。 在八满看来,区民馆的功用和她在乡下的学校做旁听生时的公民馆差不多。乡下的公民馆活动还是挺多的,学校为了让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的业余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经常会组织一些联谊活动。不过活动不是免费参加的,每张入场券都要花费500圆。 区民馆活动室门口的接待处立着一个“鬼气森森”的牌子,上写着“会费300圆”。八满心想:早知道他们收钱我就不来了,要不回去算了!想到这些,她就转身想走。 “300圆的入场费含带一张狐狸面具哦!”售票处穿着女巫装的女人用“经济实惠”的宣传语来诱惑八满,终于让八满站在了原地。 八满心想:虽然这个活动也是要收费的,可比起近藤老师组织的3千圆一次又吃不到啥的“恳亲会”,他们300圆还送张面具就已经是超级划算的了。一张面具都不止300圆吧。于是,八满毅然翻出钱包,把3个100圆的硬币拍在了桌子上,又给自己扣了个面具才走进会场。 会场的各处都三五成群地举着很多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因为大家都带着面具,装扮成妖魔的样子,所以没法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来自哪里,平时是做什么的。但这样的主题活动也许并不需要打听得太多,大家凑在一起图个热闹就好。反正晚会结束后彼此间也未必会再次见面,狂欢不就是一群人的孤单吗? 八满在陌生的地点面对一群陌生人时,通常不会主动上前和人攀谈。所以在大学时,老师训练她学会的用霓语做“自我介绍”,对她来说几乎是没用的。如果不是小双和念等异界朋友的主动出击,如果没有近藤店长喜欢和她聊扯几句古往今来,那么八满的留学生活几乎和个哑巴差不多。在八满看来,这样的集会不过是《卡门》中唱的“男的女的在做戏”,与其卖力地做个群演,不如多找点吃的喝的把交出去的门票钱赚回来。 于是,拼在一起的几张桌子上摆放着的薯片就成为了八满的好目标。八满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抓了一把散装在盘子里的薯片就塞进了嘴里。没错,这就是自己超喜欢吃的那种又薄又脆的原味薯片!在国内时,八满也爱吃薯片。只不过上好佳薯片有点小贵,八满只能一个月或几个月才买一袋吃。吃的时候她也细嚼慢咽,就像是很欣赏薯片被牙齿咬碎的声响一样,吃完之后还会舔舔沾满盐的手指头。来到霓蓬国之后,八满还没有买过一袋薯片吃,原因很心酸,不说也罢。嘴里的这些薯片么,比起国内的那些知名薯片还要好吃,不光是脆,还很硬很有嚼头。八满不禁感叹道:“我天!太好吃了有没有!等我有钱了一定多多支持这个牌子的薯片!”说着,她又抓了一把塞进了嘴里。 “我在吃这种薯片时喜欢喝啤酒。你要不要也来一杯?”一个声音很好听,面带能剧表演中的大鬼面的人为八满递上了一听啤酒。 八满心想:声音好听的人长得也一定不会差。被长得还行的人看到我现在的这副吃相,也是挺尴尬的。不过,再怎么好看的人递过来的饮料里也未必就是干净安全的。八满出于高度的警惕心,淡然地摇摇头,不紧不慢地搅碎了薯片又咽进了肚子。 大鬼面发出了一阵亲切的笑声,他将面具掀起一角,自己喝干了被八满拒绝的啤酒。之后,他擦擦嘴,再次放下面具问八满道:“你看,啤酒里面并没有脏东西。你不要把人都想得太坏,小狐狸。” “可我觉得和陌生人交往时还是谨慎点好。我妈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说得对。”大鬼面又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嗯。”八满不肯多说一句话,只想知道对方套话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要不要一起过去认识认识?” “不用了。” “为什么?多认识几个人不好吗?” “不好。以前我在乡下的公民馆参加活动时,总能碰见一些传教士、传道士在拉人头,我对他们说的那些东西没兴趣,不想和他们走得太近。我听老师说有些学哥学姐来到霓蓬国之后误入了什么帮会,最后连书都念不下去,就想着怎么修行。我可不想向他们那样,不想整什么修仙。” |
大鬼面闻听此言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他才稳住情绪说道:“你可逗死我了。放心,我不拉你去干什么你不喜欢干的事。你喜欢吃薯片吗?我让他们再给你加点儿。”说着,大鬼面就回头冲会场的服务人员喊道:“喂,康迪酱,再给我们这边加点薯片。” 接收到命令的康迪酱很快就抓着两大包薯片走了过来,并小心仔细地把薯片从口袋里倒进托盘。离开之前,康迪酱给八满倒了一杯果汁,祝她玩得愉快。 已经吃了两大把薯片的八满情绪安定了许多,她恢复了以往的慢条斯理的吃相,说道:“‘康迪’不就是‘糖’的外来语说法吗?你们好像总是喜欢用外来语去叫某些东西。比如,‘苹果’的霓语发音本来是‘灵沟’,但你们在喝苹果果汁时就要叫它‘阿普鲁九思’;‘橘子’应该是叫‘蜜刊’,但喝橘子汁就得说‘奥兰吉九思’;水蜜桃汁也要叫‘屁奇九思’,而不是‘毛毛九思’。我发现你们是真能折腾啊!一样的东西非得有两种叫法才甘心。” 大鬼面又是一阵爆笑,道:“霓蓬人似乎喜欢把加工得很洋气的东西起个外来语名字。那种毛茸茸的桃子是可以叫做‘毛毛’的,但加工成了果汁的就只能叫‘屁奇’了。这可能和霓蓬人对事物在不同阶段的表现形式极为看重有关吧。” “所以活着的完好无损的桃太郎就得叫‘毛毛太郎’,被鬼岛的大鬼小鬼们榨成汁的就叫‘屁奇太郎’了呗?” “‘屁奇太郎’?”大鬼面再次爆笑。许久他才扶着桌子拍了拍八满的肩膀道:“你太有意思了!我喜欢你这只小狐狸。” “也许是外来的文化太强势了,而霓蓬人又对强势的文化毫无抵抗力,所以才造了很多词出来吧?可能是霓蓬人没法在强势的外来文化面前做到不卑不亢。”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霓蓬人在面对外来文化时也是会有所保留的呢。” “你有证据吗?” “比如说,霓蓬国在古代有‘祭’和‘祭礼’的两种活动形式。前者更偏重于祭祀,后者偏重于庆祝。比起庄严有仪式感的祭祀,热热闹闹的庆祝活动反而更得人心。就拿今天的万圣节假面聚会来说,虽然这个盛大的节日也是在丰收的季节举办的,但霓蓬人在引进时并没有把它的祭祀、驱鬼成分继承过来,倒是更看重它的娱乐性和游戏性,将它向具有庆祝性质的祭礼方向发展。可见霓蓬人在面对‘外物’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的。” “霓蓬人确实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在学习和继承时总喜欢按照自己熟悉的那一套去做调整。我觉得霓蓬人好像很注重传统节日的保护,这种保护方法就是让它在形式上与时俱进。这也是他们泛灵信仰的体现吧?古代的和服跟今天的肯定不一样,但今天的霓蓬人依然在穿改良后的和服。和服也成了霓蓬国文化的代表性存在。” “没错,只有不断地学习和改进才能让老传统和老物件长长久久地活下来。想通过吃不死药就一劳永逸,那是多么愚蠢的想法啊。” “不死药?”八满疑惑地看向大鬼面,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把话锋拐到这上边去。 大鬼面却不以为然道:“我也可以叫那服务生‘阿美’(糖),但考虑到要与时俱进,结合此情此景,我还是觉得叫他‘康迪’更合情理。你觉得呢?” “那你觉得咱们在过西方传来的万圣节时,戴着传统的狐狸面具和大鬼面面具,这是合理的吗?” “要不然呢?”大鬼面又开了一听啤酒,给八满也注满一纸杯,说道:“难道要让狐狸面具和大鬼面面具拒绝变化的时代吗?让他们永远活在盂兰盆节和能舞台上?死板地把他们固定化、经典化、程式化就是对他们的保护吗?” |
132 双全 八满不语,心想:改变和调整不也是一种和过去的告别吗?从明治维新时的霓蓬人抛弃学习大陆文化,拼命学习西方文化来看,霓蓬人真是一群异常果断决绝的人。 “霓蓬人也并没有那么薄情、决绝。他们在学习新事物时,并没有完全抛弃老知识。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森鸥外写的怪奇故事《金比罗》。”大鬼面在看穿了八满的心思后提问道。 “没听说过。森鸥外还写那类的东西吗?我就知道他是浪漫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家,写过一个始乱终弃的《舞女》。他不是学医的吗?咋还写神神叨叨的怪奇小说啊?”八满大为惊讶。 “医学和怪谈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吗?” “是啊。基本上就是一个科学一个迷信,难道是一样的吗?” “我觉得都差不多啊。医学是在探索人体身心的未知世界,怪谈也是在探讨未知世界,二者能够不断地发展进化,还不都出自人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再比如,文学和历史也可以看做怪谈的一种变体啊。因为文学要讲述不同寻常的故事,那样的故事不同于人们平时琐碎无聊的生活,所以才有人喜欢看;历史更是要记录不同寻常的事件,那样的事件才有纪念意义。井上圆了不就是把‘妖怪’理解成‘非常之物’吗?按这个理论推下去,世上不平凡的事物都可以被看成奇谈怪论嘛。” “这个么……”八满并不觉得大鬼面说得完全正确,却也一时想不起该怎样反驳,只好困惑地听着大鬼面接着往下说。 “今天的这个聚会要是个普通的学会,你会过来吗?那种看了开头就猜得到结局的工作你会去做吗?” “可那样的工作和那样的人生却是很多人的正在进行时和一般将来时。别说人生了,你还是说《金比罗》吧。” “故事里的博士给自己的一双儿女起的名字就很有意思。大女儿的名字写作‘百合’,按理说是要读成‘优力’的,但他却故意读成英文女名‘朱莉(Hulie)’。小儿子名叫‘汉斯(Hans)’,但写成汉字却是‘半子’。清代的诗人袁枚管自己的女婿才叫‘半子’呢。可见森鸥外在给笔下的人物起名时也是出于东西合璧的想法。而且那时候霓蓬人刚开始学习西方,还舍不得与从茶那国学来的汉文老经典割袍绝义,所以那些思想处于分裂状态的文人们写出来的东西也是怪怪的。” “啊啊!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在看霓蓬人写的随笔时也看到过。他们经常给写上去的汉字标一个实际的假名读音,告知读者想要表达的真实含义,手法挺反讽的。茶那人最近几年好像也有这样的时候,喜欢在汉字的旁边用拼音标注另一个词的读音,以便告知读者撰稿人对事件的真实态度。可实际上霓蓬人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因为霓蓬人的思维比较感性嘛,有话还是直说,表达清楚比较好。但是茶那人就不必学这种表达方式了,因为茶那人本就善于抽象思维,可以通过表层含义了解到真正意义,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文字游戏。” “你还是对两国的语言很有理解的嘛。的确,霓蓬人在写字时的表记形式非常多,作者似乎也真的很喜欢像画漫画一样地把自己的情感态度细腻地表现出来。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霓蓬人对文字的操控能力也是很强的。把外语原词转换成霓语词,这本身就是把外语转化成外来语的创造力满满的杰作吧。这样做既可以充实霓语的词汇量,也能通过改装外语的方式保护民族语言。” “明白了。看来霓蓬人能在改革中继承传统,具有多样化特点的霓语功不可没啊。”八满颇有感触地总结道。 “貌似没用的语言其实并不是个**。之所以被轻视,想必也是日常说得太多,太熟悉的缘故吧?”大鬼面评论道。 康迪弓着身子小跑过来请示大鬼面道:“老大,人来齐了。可以开始今晚的表演了吗?” “好的。那就拜托你了。”大鬼面做完了指示,又对八满道:“小狐狸,咱俩往前边坐坐吧。你长得这么矮,我怕你看不见舞台上的表演。” 虽然八满被无故贬损一通心情也不太美丽,但她更想知道这个大鬼面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被康迪叫“老大”。于是,她问道:“你是山口组的呀?他是你小弟?” 大鬼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别听他们瞎说。走,看表演去。” |
就这样,八满被糊里糊涂地推送到了观众席的最前排。只见舞台上有两名身着西洋妖怪装扮的人正在拳来交往。这是什么?格斗吗? “格斗是竞技项目,目标就是争个胜负输赢。他们在舞台上表演的这个叫柔道,是武道的一种。” “你搞武士道啊?你果然是黑社会的!你让你的那些小弟剖腹谢罪吗?”八满大惊。 “武道和武士道是两回事。”大鬼面笑着解释道:“武道的核心精神是在较量的过程中必须做到尊重对手,提高自身的能力和水平。至于武士道,那是江户时代效忠君主的武士们必备的职业道德和对业务能力的要求。武士需要尊重的人只有君主,所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么。二者的格局和境界不一样。我个人觉得还是武道的宗旨思想更正派,更有利于社会的进步。” “可是康迪叫你‘老大’,那岂不是说武士道对你更有用?” “康迪是你什么人啊?他说一句你就那么信他?”大鬼面打趣道。 八满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道:“武道难道不也是一种格斗吗?” “虽然形式上都是武术。但是,武道的核心精神是克制住对方的进攻,在斗争中保全自己,主要目的是防守。我打个比方吧,假如你在走夜路时遇见了想要对你图谋不轨的流氓,他对你动手动脚就是带有进攻性质的格斗,你进行防守破坏掉他的攻击力趁机逃跑就是武道。” “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点了。” “你妈妈不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吗?女孩子学学武道还是很好的,就算咱们不去挑衅谁,关键时刻能保护自己也行啊。不要觉得习武就很暴力很疯狂,武的目的在于‘止戈’,为了结束争斗而采取的必要措施,这有什么反人类的倾向吗?” “诶,想不到原来你对武道的理解这么被动,可是我看空手道什么的也很暴力啊。我听过一种很盛行的说法‘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好战分子才会这么说吧?”大鬼面摇摇头道:“空手道的杀招已经被禁止了。致虚极,守静笃。动用武力的目标不就是把动还原到静的状态吗?武道的精神含有神道、禅宗、儒家、道家等门派的思想,所以它的主张也很积极很进步。以静制动,以柔克刚,这些茶那人在早年间提出的观点在今天看来也毫不过时,非常有建设性意义。” “真想不到你一个霓蓬人能这么想问题。” “霓蓬人应该怎样想问题呢?过去就吃过背弃武道精神的亏。苦头吃不够,还想再来一次?《徒然草》的第八十段不是写了吗----‘人生实不宜夸耀尚武,武乃远人伦,近**之举’。” “吉田兼好生活的年代比较乱,他肯定是讨厌武力、反对战乱的。” “说不定他在看《平家物语》时也会觉得武士们说话都好幼稚,逞强的样子像个‘中二’!” “你还知道‘中二’啊?”八满笑道:“我还真没看过《平家物语》的原文,我古文不是很好。具体是怎么说的?怎么就‘中二’了?” “比如说卷十二的判官都落章节,太田太郎明明就是被人射中了战马,但他非要说成是故意让对方射中的战马。再比如说《太平记》中,家臣们在感到毫无胜算时,就会劝主君弃城逃跑。但他们不会说‘撤退’,会说自己是把城池让给了对手。那时的武士就那么小家子气,不承认失败和错误的人也没法取得进步和成绩。” “你肯定是看了很多遍《平家物语》吧?连章节都记得住。” “我总是对没用但有趣的东西记得特别清楚。” “并不是每个女生都能学空手道什么的。那些没学过武术的女生该怎样保护自己呢?” “首先要有安全意识,在外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其次要学会识人,让自己远离那些看起来很危险的人、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 “万一躲也躲不开该怎么办?暗夜的狭路相逢,又没有警察叔叔在身边的话……” “你可以随身带一包辣椒面或芥末在身上。” “哈哈。这倒是个物美价廉的好办法。不过这种办法只能对付普通人,万一被很厉害的妖魔缠上、不断地跟踪骚扰……” “这个送你了。”大鬼面把一串手珠套在了八满的手腕上。 八满立即退还给大鬼面,道:“不行,咱俩又不是交情深的朋友,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 |
133 手珠 “又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你拿着就是了。”大鬼面再次奉送手珠。 “不要。”八满一脸严肃地拒绝。“我妈说别人的东西都不能要,不光是陌生人,熟人的也不行。” “真是好孩子,家教真好。不过,你真的从来就没收过别人的东西吗?” “还回去了。”八满不想跟不相干的人说得太多,以免把自己搞得像个很有故事的人一样。 “东西还回去了,情谊还在,所以你才不收我送的礼物吧?有主之宅,外人不得贸然擅入。无主之家,听凭路人随意进出----《徒然草》第二百三十五段。你这样拒绝我,看来是心有所主。” “虚空最可容物,我等种种心念浮沉,正因本心不存。若心中有主,则妄念杂思皆不入心胸。”八满从容自若地接上了这段随笔的最后两句话。 “明白了。你名花有主,我月照沟渠。”大鬼面自嘲地笑道。 “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八满不想再跟大鬼面瞎扯,就起身告辞。 “留个电话怎么样?” “不行。” 大鬼面对康迪吩咐道:“给小狐狸多抓几把糖块。薯片还有没拆封的吗?都给她带上。” “不不,不要了。留着给其他人吃吧。”八满连连推辞康迪送过来的零食。 康迪说道:“无论如何都请您收下,不然我是没法向我们大哥较差的。” 八满心想:黑社会的人果然难缠。于是,她接过康迪手中的零食礼包,对大鬼面说道:“东西我拿着了。但我跟你说明白,这是你非送给我的,不是我跟你要的。你以后不要跟我套人情啥的,你在我身上无利可图的。” 面具后边又传出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大鬼面亲自给八满开门,送她离开。 “我回来了。”八满在玄关处换上了拖鞋,习惯性地对着屋子里的空气打了个招呼。 “你回……”阿宴正要上前迎接,忽然用手遮光一样地挡住脸,随即她发出一声惊呼,又赶紧下跪道:“殿下驾到,奴婢有失远迎,万望赎罪。” 八满被阿宴的举动逗乐了,问道:“你古装片看多了?这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吗?” “殿下赎罪,赎罪。”阿宴捣蒜一般地磕头,对八满的提问置若罔闻。 拉门一开,阿芙拉也连滚带爬地从卧室迎出来,跪在阿宴的身旁向八满磕头道:“迎接殿下来迟,小的该死。” “你俩是算计好了在整我吗?拿我当万圣节过是吗?起开,还让不让我进屋了?”八满笑着往前迈进一步,把装零食的口袋放到了卫生间门口的洗衣机上。 而阿宴和阿芙拉赶紧保持下跪的姿态挪动身子给八满让路。 八满对他们的恶作剧感到意外和反感,道:“你俩有完没完?非要把戏做足才行吗?” “殿下息怒。”阿宴声音颤抖地回答道。 “好好好,我陪你们玩!诸位爱卿平身,恕你们无罪。行了吧?都满意了吧?我可就会说这么一句假模假式的台词,你们不要再起幺蛾子了。” 阿宴这才和阿芙拉对视一眼,谢恩后才敢起身,但他们的头却还是低着的,眼睛看着各自的大脚趾头。 八满真有点受不了了,她质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小双来找过你们的麻烦,说你们什么了?你俩这是干啥呢呀?怎么一下子就回到了封建社会了?” 阿宴吞了口吐沫,侧着脸指着八满的大衣口袋道:“手珠,手珠在您身上。见手珠如同见到殿下,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小妖怪都得大礼相迎,不然就会被降罪。” 闻言,八满赶紧把手伸向大衣兜,结果竟真的从里边抓了一串手珠出来!八满奇怪道:“这玩意儿我没要啊,怎么到了我的衣兜里?知道了,肯定是他送我出门的时候趁我不注意做的手脚。” 阿宴和阿芙拉见了手珠,赶紧二次下跪。 尽管八满一再让他俩起来说话,但却毫无效力,八满只好举起手珠道:“我命令你们还和从前一样和我该说说该玩玩,再跟我扯犊子就都***蛋!” 两人这才再次站起身,恢复了以往的神态举止。 阿宴问道:“满姐,你是遇见殿下了吗?” “什么殿下?我就知道霓蓬国有个松下电器。”八满笑道。 “就是天狗殿下啊!这手珠是殿下的信物,你不知道啊?”以前阿宴一直对天狗直呼其名来着,现在有了手珠在,她也谨慎地改了曾经那种草率的称谓。 |
134 新生 次日的研究室内,近藤老师向学生们郑重地介绍了了新转来的金颜,提点大家要对新同学多多关照。八满托着腮帮悄悄地打量着金颜:她的五官虽然谈不到精美,但皮肤却很是白腻。细眉小眼的她略施脂粉,竟有些平安王朝宫廷女官的既视感。 “叮”的一声响,近藤老师身后的微波炉已经把盒饭温好了。近藤老师又是因为赶着上班而失去了吃午饭的时间。 今天是胖做的发表。可他最近并没有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只是趁着丰收的季节狠狠地贴了几斤秋膘。今天的发表让他感到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不努力被近藤老师看出来而被狠狠地训斥。为了事先稳定近藤老师的情绪,胖林抢先说道:“老师,我对您有意见!” “怎么了?是不是我吃饭影响到了你们?”近藤老师有些吃惊而谨慎地问道。 “您不能总这样废寝忘食地拼工作,为学生没命地付出。您总是不按时吃饭,这样会把身体搞垮的。”胖林煞有介事地说道。 近藤老师听了不禁笑了起来,心想:这小子肯定是心虚,不然跟我扯这玩意干啥。 金银花看在眼里,心直口快地说了一句:“林学弟的拍马拍出了新高度。” 于是,研究室里的气氛果然很好。 八满见近藤老师的专用水杯里空空如也,请示道:“老师,您来杯咖啡吗?” “哦,麻烦你了。”可近藤老师又马上改口道:“不对呀,金颜是新来的,这样的活应该是她做的。小满,你可以去教教她怎样调我爱喝的咖啡。” “好,明白。”八满应了一声,示意金颜道:“跟我来一下。” 金颜很诧异八满跟她说话为什么如此不客气,虽然心中略有不满,但迫于自己是新生,也只能由着八满折腾了。 来到装满各色饮品和水杯的橱柜旁,八满指着里边的瓶瓶罐罐说道:“这个是咖啡,这个是伴侣。老师爱喝的那种是一勺咖啡,两勺伴侣。你试着做一下,我看看。” 金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满意八满把她当傻瓜,因为瓶瓶罐罐的介绍毫无意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最终,她还是按照八满的说法冲了一杯咖啡。正当她想把咖啡端给近藤老师,八满却抢过咖啡杯,把里边的咖啡倒进了另一只空杯子,并板着脸孔教训道:“你调的咖啡一看就很难喝,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说完,八满又亲自调了一杯咖啡端给了近藤老师。金颜被晾在原地,样子很是尴尬。 近藤老师坐在正对面,看着眼前的一幕,笑得没心情去搭理胖林的发表了。她对小泽兰说道:“你当初是这么教她查资料的吗?” “我可不像她那样。这简直了,太能装前辈了。”小泽兰趁机嘲讽道。 近藤老师接过八满的咖啡,道谢后问道:“怎么样啊?” “我觉得新同学缺乏勤学好问的精神,问题意识不足。”八满一本正经地说道:“她应该问我咖啡和伴侣是要一平勺,还是要冒尖的一勺。这些她都不问,就凭着自己的想法随便添加,这样做太不严谨了。” 近藤老师点头道:“看来你已经养成了严谨的思维方式了,可喜可贺。但对新生也不要太严苛。”接着,近藤老师又招手让金颜坐回原位,问道:“你师姐刚才说你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吗?为什么让你从冲咖啡开始学起,因为这是培养严谨的学术精神的开始。” 眼圈发红的金颜似懂非懂,她依然觉得近藤老师和八满有点小题大做。 而胖林则再次开启了奉承模式,道:“原来如此。老师您果然用心良苦。我以前在给您冲咖啡时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看来我果然还是粗心了。” 近藤老师笑道:“那当然,敏而好学这点你还真是不如小满。不够聪敏就得加倍学习,要不然还有什么出路啊?” 胖林听出了近藤老师的画外音,他连连点头,脸皮一阵红一阵白的。 近藤老师不再苛责胖林,问八满道:“听说你感冒了。” “是,老师。不能出席欢迎新同学的宴会,我非常遗憾。”八满一脸真诚地说道。 “霓蓬人要是感冒了就都会戴上口罩,以免传染给别人。” “呃,明白了,我放学之后就去买口罩。” “难道茶那人不是这样吗?”近藤老师好奇道。 金银花抢答道:“不是。我们茶那人到了流感季是健康人戴口罩,因为都怕被传染。而感冒的人反而不戴口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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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老师更加好奇地问道:“那是为什么?感冒的人不戴口罩不怕被别人指责吗?” “我还真没看见过有谁会去站起来指责那些缺乏公德心的人。我在国内坐公交车时,也经常能看到一些老头老太太在接孙子放学时在车上吃臭豆腐和茶叶蛋,但是并没有什么人去指责他们。”金银花补充道。 “那也太过分了吧!人的素质怎么可以这么低劣?”许愿不可置信般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我因为受不了茶叶蛋的气味就打开了车窗。因为鸡蛋吃起来虽然很好吃,但它的气味真的像小婴儿拉的屎一样臭!可是车里的人反而觉得我开车窗才是不对的。” “晕,那这车上人的三观严重有问题啊!”许愿已经惊诧到了发指的地步。 八满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去年寒假我回国探亲的时候。”金银花答道。 近藤老师闻听大笑道:“那当然,你大冬天开窗户,人家当然不同意了!不过你也是事出有因。这事归根结底还是孩子的家长有问题。公交车司机也没有制止小孩子在车厢里吃东西吗?” “没有啊。他好像除了开车和收票,什么都不管。”金银花很是失望地摇摇头。 金颜也跟着说道:“那你们那边的人素质真是太差了。我们的公交车上都写的很清楚,女乘客不许在车上织毛衣。因为那搞不好就会扎到其他乘客。而且也不许在车上嚼槟榔,吃臭豆腐。” “诶。你们那边的公交车还不许乘客织毛衣吗?真有意思!霓蓬国是不许打电话,抽烟啥的就更不行了。看来不同地方的人对于素质和公德心的理解也各有差异。但金桑说的那种情况,确实是太差了。这种现象在你的老家很普遍吗?”近藤老师问道。 “我家就是个又穷又边鄙的小地方,人的觉悟和素质都不高,连不随地吐痰都做不到。但是那里的人脾气又都很差,被人指责反而会拿着不是当理说,有时还会为了维护自己所谓的‘尊严’跟人大打出手。在霓蓬国待了几年之后,我就更受不了老家那边的人了。”金银花狠狠地揭露道。 宫蔷闻言默默地斜了一眼哇啦哇啦地揭露着国内情况的金银花,心里不屑地骂了一句:假洋鬼子!卖国贼! “你老家是东北吧?”近藤老师确认道。见金银花点头承认,近藤老师又问八满道:“东北的其他地区也是这样的吗?东北人都很差劲吗?应该是个别现象吧?” “师姐说的现象也存在。但我也没有调查过所有的东北人,是不是东北人的素质普遍低劣,我没有数据也不敢说。”八满回复了一个极其官方的答案。 近藤老师笑道:“你以为有了数据就能说明问题吗?不是的!也要看测评的标准是不是公正客观,也要看附加条件和客观情况。数据这东西并不是真理,你们在搞研究时千万别信什么数据至上主义。过于相信数据、材料也是一种迷信行为。” 八满点头道:“明白了,我记一下。” “不过,霓蓬国就很有因为琐事大打出手的**。因为霓蓬人比较怕事,不喜欢做不必要的牺牲。但东北人如果因为不反省自己的缺点而到处和人掐架动手,那还真是……”小泽兰笑问道:“茶那人不会都像东北人那样野蛮吧?” 宫蔷对小泽兰的挑衅忍无可忍,道:“小泽桑,你知道幸田露伴对茶那人的评价吗?” 小泽兰被问得愣住了。别说没读过幸田露伴的书,就算是读过也未必能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吧。宫蔷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刁钻了,生生地把小泽兰打到了墙上。 “哦?他是怎么说茶那人的呢?你在哪里看到的?”近藤老师颇感兴趣地问道。可能是受学术思维的影响,近藤老师很注重证据的出处。 “他在文集《东方朔和猛犸象》里说,茶那人是人类中最具有常识的存在。茶那人善于劳作、擅长烹饪、多生育、爱和平、尊重金钱、名誉、道德,是喜欢善始善终的优秀国民。”宫蔷答道。 “很好,看来你很努力学习。小泽君,你要加油了。”近藤老师表扬了宫蔷,又敲打了一通小泽兰。 “照这样来看,茶那人应该不是素质低,而是因为好面子所以才与人争执的吧?”胖林听懂了近藤老师的态度,试探性地提问道。 |
135 街口 “黄沾在写《随遇而安》这首歌时就提到了茶那人的特点,‘不怕拼命怕平凡’、‘挺起胸膛咬紧牙关,生死容易低头难’。不能说茶那人一定是多爱面子,也许只是太要强太上进了吧。”许愿见话题已经从东北人升级到茶那人的层面上了,忙举了个有名的例子,并导出了一个积极的结论。 近藤老师点头道:“没错。《老人与海》中‘人不是为失败而生,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绝不能被打败’说的可能也是茶那人。不反省错误是不对的,但永不放弃永不言败是很值得欣赏的。” 胖林赶忙做出一副颇有感受的表情配合着近藤老师,表示大为赞同。 近藤老师对八满说道:“不管你老家那边的风俗怎样,来了霓蓬国请你入乡随俗,感冒时要主动戴上口罩,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明白了,我放学就去买口罩。”八满答道。 近藤老师一拍脑门道:“我们今天下午不是要讨论胖林的发表稿吗?怎么变成了茶那人民族性格的大讨论了呢?”紧接着,她又指着八满抱怨道:“都怨你不戴口罩,耽误了胖林的发表大事,我的课堂进度也被打乱了。不可以因为自己的任性妄为给别人添麻烦,这里可是霓蓬国呀!” 同学们都被近藤老师赖皮的样子逗笑了。于是,接下来的课堂气氛就一直很好,胖林的发表也在欢笑声中无疾而终。 放学后,八满与同学们各奔东西。超市里的口罩太贵了,不如先去西台那边的百圆店转转,顺便可以看一下雨女。自从焰火大会之后就没有见到过她,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徘徊在失恋的抑郁中。八满一边想着闲事,一边骑着小自行车向目的地走去。 马路的对面是红灯。八满下了车,和一群头戴小黄帽等待过马路的小学生站在了一起。这群小学生的高声说笑就像夏季的鸣蝉一样吵闹,八满对孩子们的说笑声置若罔闻,只漫不经心地向交通安全员手中的指挥旗看去。霓蓬国有很多交通安全员,他们每到放学时分就会重点帮助小学生们过路回家。“我上小学时有人护送我过马路吗?虽然我也戴过小黄帽,但在印象中似乎没有哪个司机给我让过路。”八满努力地回忆着自己儿时放学途中的情景,时间相隔太久,真的有点想不起来了。 交通安全员挥了挥手手中的指挥旗,小学生们就雀跃着嬉笑着走向了马路对面。而惊心动魄的一幕就在无声无息的琐碎中突发式地上演了----从拐角处忽然过来了一辆轿车,可能是司机为了抢变灯前的最后几秒过道吧,轿车直愣愣地冲了出来。一个孩子被吓得呆在了原地! “快停车!”八满紧张地在心中喊道。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交通安全员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扑倒了孩子,把他护在身下。而轿车也“吱嘎”地一声猛然钉在了距离斑马线还有几厘米远的位置上。万幸有惊无险!司机连忙下车询问交通安全员和孩子们有没有受伤,在得到受害者的谅解之后,才深鞠一躬离开了现场。 交通安全员回到自己执勤的路口后对八满道谢道:“刚才真的太感谢你了!” “啊?谢我?我什么都没做啊。”八满十分诧异。 “如果不是你在心里喊了句‘停车’,我和那个孩子现在可能已经躺在血泊中了。” 八满回忆了一下,笑道:“我是那么想来着。但我也没本事让车停下来呀。” “因为你的心声让神灵听到了呀。” 八满一阵心惊:难道说是那串手珠的威力?它得知了我的想法,所以显灵了?但,这个交通安全员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于是,八满有些警觉地问道:“你是谁啊?” “你不记得我了吗?” 八满盯着对方仔细地看了一阵,又回想起他扑救孩子的场景,才怯生生地问道:“难道你是……在北阿尔卑斯山体育馆……” “没错,就是我。我就是当时拦着你不放你去找排球明星们要签名的那个保安。”交通安全员欠欠身子,对八满自报家门道:“我叫‘守’,是长手家族的一员。” 八满忙点头道:“长手不就是不让小孩子涉险的守护神吗?久仰大名。” 的确,八满在乡下念书时曾经赶上过一次国际男排锦标赛。虽然八满不太懂排球,但是要一张签名,再把签名上传到社交网络上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也是好的。不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眼前这个名叫守的保安抱着她的后腰,像抓狗拎猫一样把她拖了回去。八满曾因此愤怒地投诉给了体育馆的管理者,为了故意打击报复这个保安,她谎称保安在阻拦她时摸了她的胸部。可八满怎么也没想到,来到大城市上学还能闹个“他乡遇故知”出来。于是,八满问道:“你不是在乡下的体育馆上班吗?怎么来了这里呢?” |
“你当时的投诉让我被体育馆开除了。”守挠挠脑袋笑道。 八满十分尴尬,僵持了一会儿,她才对守道歉道:“给你添麻烦了。” 守又送走一波过路的行人后,对八满道:“没事,不用道歉。要是不辞职的话说不定我也没机会来东京。大城市的生活确实比小乡村好多了,难怪大家都往首都跑。对了,你还和乡下那边有什么联系吗?” “没有。我本来就是个来留学的外国人,在那边的时间又不长,都没交什么朋友。走了就是走了,也没啥可牵挂的。” “那我还是比你幸福一点,起码我还有家人也在这边工作,休息时我们还可以聚一聚啥的。” “你的家人也是做保安的吗?” “对。我有个大哥,就在你们学校的警备室里工作。前一阵子他跟我讲,他有一次执勤的时候明明发现了大学院的自习室里有个可疑的人,当时那个可疑的人推说想方便一下就去了女厕所。但他终究是没闹明白那个可疑的人是怎么离开自习室的。我还劝他不要太较真,容易给自己惹麻烦呢。” 八满用手捂脸道:“那个可疑的人是我的同学,她当时因为没有地方住才赖在学校的。后来她也是我掩护走的。” 守闻听大笑道:“看来我们兄弟都栽到你手里了,你真是个高人。” “不好意思啊。我确实不像你们那样活得那么规矩。” “没事,挺好的。我有时候也想像你这样大胆一次,但终究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霓蓬人在工作中是不允许有失败的。唉,所以我也只能羡慕羡慕你而已。” “不过还是不要让你大哥知道那天晚上的事了……” “放心,我不爱八卦。不过,你不能总是这个样子,因为对你在霓蓬国的生活不利。你打算在这里长治久安吗?” “不打算。我就是来上个学,然后还想回国的。” “真好,你还有家可回。城市化让乡村都没落了,霓蓬国就有很多的废村。就拿你当初上学的那个地方来说,估计过不了多久也要完蛋了。没有什么工作的机会,年轻人们都跑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没什么出息的老头老太太。我本来是想随波逐流地在那里混一辈子的,万幸也跑来了这里。可我偶尔也会很想家,很想神社旁边的银杏树和洒落一地的臭臭的银杏果。”守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恋慕的表情。看得出来,他的乡愁不是装的。 “我也不确定自己将来肯定能在家乡工作生活。别说霓蓬国了,就连我在国内的同学们也都是毕业之后就跑去了一线城市找工作,都没什么人留在老家的。能留下的有两种,要不就是真没出息的,要不就是家族在地方有势力,有社会关系的。像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明天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我只能保护那些遇到真实危险的孩子,却不能保护他们一直在家乡无忧无虑的生活。还长手呢,手再长也有够不到的地方。我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主宰。”守自责地叹息道。 “也许还是社会不够发达,人依然没有办法完全脱离来自土地和办公楼的束缚。不过,我相信再过些年,人们如果能彻底实现网络办公的话,也许就能在家办公了。那时候就不需要天南地北地折腾着养家糊口了,也不需要背井离乡,过着魂不守舍的日子。” “是吗,真能实现的话,那样的生活还真是挺好的。”守憧憬地点点头道:“天都快黑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去办你该办的事吧。能和你这少半个老乡聊会天,我也觉得心没那么慌了。” “我也经常路过这里,下次有机会还可以再聊。”八满觉得自己说的那些“将来”并不能治愈守心中的伤感。乡愁是什么滋味,八满还不能完全理解。因为在八满看来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只要肯努力,在哪里都能成功。 |
136 和膳 次日因为有早班,八满便早早地就来到了自习室等着上工,顺便用公用的电脑上会网。 在国内上学时,图书馆自习室的电脑并不能免费使用,要按时间收费。而放在寝室里的笔记 本电脑随时都有被盗的危险。八满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是在回复完霓蓬国这边一个愿意给她留 学做保人的老师的邮件后彻底死机报废的。虽然眼下自习室里的台式机看上去也有些老旧, 但还是比在国内时方便很多。博士生可以独自拥有一台电脑的使用权,硕士生就没有这样的 待遇,都是大家共用一个。好在那时候选学同专业的茶那人硕士生不多,所以八满才能长期 独用一台电脑而不被指责什么。 开机后,了然就大梦初醒般地从摄像头里钻了出来,他揉揉眼睛,又抻了个懒腰对八满 道:“你来的这么早,真辛苦你了。” 八满笑道:“你怎么想起来用‘早上好’的完整说法跟我打招呼了?” “因为我也很辛苦啊。我查了一晚上那个新来的金颜的资料。” “你闲的呀?查她干嘛?” “最初我对她也没啥兴趣。后来你师姐在跟家里人网聊时就提到了她的换专业事件,说 什么‘专业说转就转肯定来头不一般’。之后你师姐又八卦了你当时考试时闹得鸡飞狗跳的 一幕,说有社会关系的人就是不一样,真是惹不起啥的……” “我有啥社会关系啊?当时是因为近藤老师不想看我在霓蓬国浪费时间才去跟校长说 情的。那时候近藤老师还不怎么熟悉我呢,就算有关系也是她和王老师间的关系。而王老师 的意思是别麻烦人,让我在多读一年走读生。这就是社会关系硬啊?”八满不屑地“切”了 一声。 “就是啊。我也觉得你师姐说话不合理,但又很好奇金颜到底有啥手段,于是就在夜深 人静时对她做了个小调查。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金颜还真不是一般人。”了然也不管八满 有没有兴趣,只顾继续眉飞色舞地说道:“这金颜虽然看起来平平常常的,但她的爷们却很 厉害,是个在出版社做部门经理的人。那部门经理请老师吃了个饭,说只要能让他的女人顺 利完成学业,以后老师想出版什么书,都可以给她个内部价。” “还她爷们……男朋友就男朋友呗,非要说的那么糙……” “因为她爷们是使君有妇的人,所以我觉得用‘男女朋友’来描绘他们的关系有点不合 适。” 八满闻听此言倒吸一口凉气道:“她是个小三啊?” “不能这么说,因为那个部门经理也不光她一个女人。他就像平安时代的贵族一样,过 着访妻婚式的生活。女人们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图钱,互相间就算知道彼此的存在也并不争 风吃醋。所以那个经理的日子过得自在得很咧。” “那他还是个人吗?” “唉,团三郎的家臣哪有是人的?” “团三郎不就是那个跟师姐耍赖的无耻社长吗?这个部门经理也是他公司的呀?” “人家的门风社训就这样,我也只能呵呵了。” “但,金颜是怎么认识的这个部门经理啊?她看起来也没啥过人之处嘛。” “假期时她为了多赚点钱就去游客云集的旅游名胜打工去了。她当时在浅草寺的一家小 门市卖扇子,正好那个部门经理去看望自己的老同学,也就是那家门市店的老板。她给部门 经理端茶倒水时,就被看中了嘛,然后就一来二去搞在了一起。”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东京版的西门大官人和潘金莲的爱情故事啊?” “经典之所以经典,是因为经得起时间和空间的考验!” “他俩在一起就是各取所需,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未来可言。你与其熬夜去调查他们,不 如帮我看看天狗在哪里呢。” “我可不敢偷看殿下在哪里、在做什么,被发现的话我的眼睛就瞎了。那串手珠你不用 着急还给他,万一用得着呢?再说,昨晚你用着不也挺好使的吗?” “不敢偷看他,你可是挺敢偷看我的!”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把千千古退给了念,我要是再不多看着你点儿,万一你遇上了 什么危险的话,谁去通知念啊?” “我遇上危险跟他有啥关系啊?没遇上他之前我过得好着呢!” “你俩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这事不赖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怪就怪念情商低,拿你 跟他那个万能的娘子比来比去。但谁都有缺点嘛,你对念也不能太苛求完美。念在我们的圈 子里已经算是很好很好的男人了。”了然见八满一言不发,又继续问道:“昨天你没买到口 罩吧?是不是看见了念和雨女、桥姬在一起?其实她们都是在开导念的,大家都是为了你们 好。” |
“我和他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发现你可真有意思!哎,你们这些霓蓬人和霓蓬神咋一个 个都这么八卦呀?咋都对男女关系这些事这么上心啊?我在国内上学时,也觉得你们霓蓬国 来的外教特别愿意问谁和谁谈恋爱了,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又和谁劈腿了……我上高中时从 来没有哪个老师能这么大张旗鼓地打听这些。可上大学之后却发现霓蓬语专业的老师有一个 算一个都特别爱打听这方面的事,你们是咋想的啊?我真服了你们了!” “啥咋想的啊?这不是我们的会议精神么。我们开完会之后得贯彻执行啊!不能说散会 了就算拉到了,还能哪说哪了啊?” “你说十月份出云大社的集会?” “对呗!会议的主题不就是怎样筹备来年在农业上的丰收高产吗?再就是盼着人丁兴 旺,世间男女能够喜结良缘。” “那你也得给我找个正常的世间男子吧?念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还能跟他发生什么 吗?”八满噘着嘴摇摇头。 “一切皆有可能,你要相信在这个神奇的国度一切都可能会发生。”了然又解释道:“其 实霓蓬人外教也不能说是八卦,只能说他们是继承了出云会议的精神,怀揣着一颗尚古之 心。” “你与其浪费精力在我身上,不如拯救你们自己国家的那些不婚男女得了。” “那太难了!产灵都搞不定的事我就更没戏了。不过,我是真心觉得念那种一根筋的人 比较适合你,他虽然口口声声地惦记着他的娘子,但他俩根本不可能!念不是他娘子的对手。” “他娘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娘子是个自我中心的大女主、玛丽苏,一直都在利用念,强势到了招人烦的程度。” “但念喜欢她。” “所以说他情商低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都不去想人家喜不喜欢他,他俩在一起 合不合适。” “他俩合不合适我不知道,反正我和他肯定不合适。不说了,打工去了!”八满跟了然 打了个招呼,就戴上背包离开了自习室。 站在窗口的彩柚向后厨喊了一声:“一份和膳。”收罢了钱,她迅速地回到了后厨对近 藤店长神神秘秘地说道:“又是那个客人,他都连续来了好几天了。我觉得咱家的盒饭味道 也就那么回事,他来不会是看我的吧?” 近藤店长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别啰里啰嗦的,赶紧准备塑料口袋,没看小满已经把饭盛好了吗。” “为什么要叫‘和膳’呢?‘和’当什么讲?”八满一边往饭盒的小格子里装着小咸菜和各色炖菜,一边看着近藤店长把油炸豆腐从锅里捞出摆进了饭盒。 “因为这个菜吃完之后会让人感到心气平和,会觉得很舒服,所以才叫‘和膳’。你看,这个便当里很少有大鱼大肉,配菜多以炖菜为主,人吃了会比较容易消化。”近藤店长扣好了饭盒盖,让彩柚把盒饭送给客人。随后,他又对八满说道:“咱们店里出售的三种价钱稍贵的盒饭是霓蓬国比较常见的三种,比如,特别料理(special)盒饭、豪华料理(deluxe)盒饭还有和膳盒饭。前两个都是油炸食品偏多、无肉不欢的系列,只有和膳很有霓蓬饮食的传统风格----很清静很恬淡。” 彩柚又跑进了后厨,她双手捧着泛起红潮的脸颊道:“太帅了!他以前都是买完了盒饭就走,今天竟然坐在花坛旁边的长椅上吃起来了!不行,我要去搞一下前台的卫生。”说着,她就戴上了胶皮手套,胡乱地抓起一块抹布跑回了前台。 “花痴啊你!”近藤店长瞪了一眼彩柚,对八满说道:“让你见笑了。我家彩柚从来就喜欢以貌取人。” “其实我也喜欢看长得好看的人,不限男女。”八满笑着说道:“如果有些长得很不错的人遇到了麻烦,我会主动上前提供帮助的。但要是长得很普通的人么,那就得看心情了。” “是这样啊!”近藤店长给八满倒了一杯茶笑道:“我看人一般只看眼睛。如果他的眼睛长得很澄澈通透,那就说明他是个很好的人。相反,如果一个人的眼神看起来游离不定,那这样的人就不值得信任,和他相处要多加小心才行。” “这法子灵吗?” “要不然你可以去用那个吃盒饭的客人试试。不灵我还有第二招!” |
“念!” 随着八满的一声高呼,念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跳楼自杀的人。可八满和念的见义勇为却惹恼了一直在楼下看热闹的女高中生。她看了眼刚落在地上站稳脚跟的念,又恶狠狠地看向八满道:“你是谁?敢来坏我的好事!” “你又是谁?大人欺负小孩,不要脸!”八满毫不客气地回骂道。 挨了***高中生顿时红着眼睛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她亮出了长长的红色指甲直扑八满。 八满也有些慌了,念很难跑过来救她,自己又手无寸铁。 情急之时,八满听到了阿宴的喊叫声道:“满姐,快用手珠砸她!” 八满忙从背包里掏出装手珠的口袋甩向女高中生。 手珠从口袋里飞了出来,变成了好大好大的一个环形锁链把女高中生圈在了中间。女高中生想要从中逃跑,不料锁链却越收越小越来越紧,直到把她捆绑起来为止。 女高中生挣了几下都无法脱身,怒问八满道:“你是个什么妖魔?竟然有这样的法宝?” 这时,阿宴才从手机中现身出来对那女高中生道:“你眼睛瞎了吗?不认识这是殿下的御用手珠?” “什么?哪个殿下?”女高中生有些惊怒地问道。 “除了天狗殿下,你还听说霓蓬国有哪个殿下?”阿宴露出了一副狐假虎威的表情道:“她这手珠是殿下送的,见手珠如见殿下。你不但不向殿下选中的人跪拜,竟然还想着行刺,我看你是活到头了!” “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是……啊!”不待女高中生完成质疑,锁链就收紧了一圈,并燃起了熊熊烈焰烧得女高中生惨叫起来。 “你还不老实交代,就会被这火焰烧死的哦!”阿宴威胁地笑道。 女高中生扛不住了,她下跪求饶道:“求求你,不要烧了,我不敢了。” “求我也没用啊,也不是我让它烧你的,我也救不了你。”八满无奈道。 “你说停,火就熄了。”阿宴解释道。 于是,八满赶紧大喊了一声“停”。 火焰这才一下子熄灭,锁链也渐渐地松开,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一股烧烤大龙虾的气味,女高中生颓废地跪坐在锁链里咳嗽个不停。 念把跳楼的孩子托付给阿宴,又给女高中生浇了一捧水,才让她逐渐平静下来。女高中生稳稳神,向八满和念叩首道:“参见神使大人、念大人。” 念问道:“矶姬,你不在海边待着,跑来这里干什么?这孩子和你有什么仇,你为什么要害他?” 一旁的八满听了这女高中生的名字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可被念瞪了一眼后,她只得彻底背过身去颤抖着肩膀直到蹲下。 本来想在小妖怪面前端端架子的念被八满这么一来也弄得很是尴尬,他皱眉问矶姬道:“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有的,我叫汐田幸。”矶姬小心地回答道。 念拉扯起已经笑得坐在地上的八满道:“行了,人家叫汐田幸。” 面色通红的八满这才大喘气平复着激动的情绪勉强站了起来,道:“这名字还挺可爱的。” 念继续审问道:“把脸抬起来,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没和家人一起住在海边?” 汐田幸偷看了一眼念答道:“我们家本来有个小海苔厂,但这些年因为水质变差,海苔的产量和品质都有所下降。前两天我家的工厂被查封了,全家人都在为出路而着急,我一时心情不痛快就跑了出来。” “九州不就是一处很好的海苔产地吗?你们可以考虑去那边啊。”八满建议道。 “话虽如此,但资源好的地方竞争压力也比较大嘛……”汐田幸怯懦地解释道:“搁在古代,我是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窘境的。” “是啊,那时候你也是海仙来着。”念的附和又引起了八满的一阵大笑。 |
139 前尘 八满和念同时向声源方向望去,不远处是一个身着黑色套装的中年上班族。他中规中矩地向前欠欠身,又木讷地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向上扶了一下下滑的眼镜框,左手黑色的公文包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裤脚线上。 念闻到了这男人身上有一股深深的怨念和血腥之气,忙把八满拉到自己的身后才回问道:“你是谁?” “大人您好,请不必紧张,我叫小野洋介,是刚才你们救下来的孩子的父亲。”小野洋介向念和八满深鞠一躬道:“承蒙帮助,不胜感激。” 八满愣了一下,心想:这个人怎么回事?现在这个时间,一般的上班族应该都在上班才对,他怎么跑出来了?而且还是以说曹操曹操到的速度来找上的念。 念问道:“你既然也在现场,刚才干嘛不去救自己的儿子?” “是我没用。矶姬的意念力和怨念太强了,我根本没法绕开她去救我的儿子。幸亏有你们在,不然……”小野洋介不再说话,只是惶恐万分地擦了擦从苍白的脸孔上渗出来的冷汗。 八满这才明白,原来面前的这个男子并不是人。 “你的工作很忙吗?都没有时间教育儿子怎么与人相处?听说你儿子在幼儿园经常被其他小朋友欺负。”阿宴问道。 “是我的懦弱害了我儿子。我对不起他,对不起家庭。我是一个因为受不了生活的压力而跳楼的人。”小野洋介自责道。 八满心头一颤,这家伙果然是个死鬼,但因为自杀而死的鬼其实并不光彩吧。 念见小野洋介的情绪有点激动,就示意他坐下来说话。小野洋介把公文包抱在胸前,说道:“我生前是个大出版社的小编辑,每天总是做一些文章修改之类的琐屑小事,每个月都能领到一份刚够养活全家人的工资。如果按年功序列制一直熬下去,那么我是可以万无一失地养大我的孩子的。而且,万一我要是能升职的话,我的妻子也不用每天都辛苦操劳了。因为我除了会改改文稿什么都不会,所以我也只能靠挨时间出人头地了。终于有一次,我发现了出版社在宣传新书时存在的一个问题,并针对这个问题大胆地向企划部提交了我的草案。没想到企划部部长看完之后很高兴,后来竟真的按照我说的方案执行了。” “效果很好吧?你升职加薪了没有?”有念在身边,八满敢于对眼前的死鬼提各种问题。 小野洋介点点头,又扶了扶眼镜说道:“如您所说,我确实因为这个小成绩得到了重用,并用奖金作为房租,和家人搬进了设施更好的公寓里居住。那可能是我过得最快活的一段时间了吧,我从一个小编辑变身成了能够去采访大人物的专栏记者。当然,能够接受我的采访的肯定都不是普通人了。我在和那些大人物的接触过程中,也变得飘飘然起来。有一天,我在采访一个商界精英时,对方问了我一句‘有没有意向来我的公司上班’。如果能在大公司里上班,随便干点什么也许都比在出版机构混日子更有前途吧?他的邀请让我动了心思。” “他和你谈薪酬啥的了吗?”八满问道。 “那倒没有,他只说让我放心,不会亏待我的。” “合同啥的也没签?就指天画地的那么一说吗?” “霓蓬人办事比较严谨,都是从试探对方的意向开始的。” 八满哈哈笑道:“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我跟你讲,哪里的人都一样,相中你了就会跟你开门见山、明码实价。这人肯定是忽悠你的,根本不严谨!” 小野洋介神情很是尴尬,咽了咽吐沫说道:“您说得对,是我太天真太幼稚了。后来,我不顾家人和朋友的反对,真的辞去了出版社的工作。我的领导挽留了我很久,说了很多替我着想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一心只想着新工作开创的新人生。” “你是因为被忽悠得失业才自杀的吗?”念问道。 “如果只是失业,我还不至于自杀。但失业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真能把人逼疯。我在找新工作时甚至都不敢当初劝阻我不要辞职的人。我怕被他们笑话。其实现在想想被笑话也没什么,反正我本来就是个眼高手低的笨蛋。”小野洋介自嘲一番,说道:“真正把我逼上自杀之路的是我灵光乍现的另一个想法。” “你还真是生命不息,作死不止啊!”阿宴摇头撇嘴。 |
140 托孤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在了解到小野洋介的死因后,念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是个死鬼、**,对这个世界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可是,我不想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小就被这样对待,我毕竟是他的父亲。”小野洋介答道。 “你在自杀前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个儿子啊?我最烦你这种没有家庭责任感的人,你倒是一死了之,你让家里的其他人怎么办!”念厉声训斥道。 八满从侧面偷偷地观察着念,心想:他这么激动,肯定是想起来他的娘子了。也许他对他娘子的忽然失踪与辞世始终不能释然吧。 小野洋介跪在地上拜托念道:“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 “不是我不想帮你。可我也比你强不到哪去,我也不能对人间的事管得太多。”念虽然对那个跳楼的孩子心存恻隐,但就算是神仙也不见得能管的清人间事,何况他只是个被封印了八百多年的“活死人”。无奈,他看向八满,却又不敢对她提要求。毕竟上次八满在善德馆的历险已经吓得他魂都要散了,不能让八满卷进太多的是非中去。 “我怎么才能帮你儿子呢?他都不认识我,霓蓬人对陌生人的戒备心又那么强。”八满作难道。 “我可以去给他托梦,向他解释的。只要您肯帮忙的话。”小野洋介因为感受到了希望,表情变得十分期待。 “可我也不是个幼儿园的老师,我怎么帮呢。我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保护你的儿子啊,我也只是个整天为生计和学业奔命的自费留学生而已……”八满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阿宴问道:“满姐,你真想管他们家的事吗?” “可我力量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八满沮丧道。 “那没关系。只要想做,一定会有机会去做的。”阿宴又对小野洋介说道:“神使大人平时也要忙自己的生活。帮你照看儿子只能用她业余时间,而且你必须保证她能有机会接触到你的儿子。另外,我还得跟你说清楚,我们只是帮忙,可不是尽什么义务。万一做得不能让你满意,你也不要觉得我们欠了你什么。好人好事不好做,希望你能明白事理。” 小野洋介连忙说道:“我怎么会强求神使大人为我做什么呢?她都没有考虑就表示愿意帮忙了,我已经很感动了。要知道,如果我拜托霓蓬人去做什么事,他们是不会这样痛快就答应我的,总要说一堆‘容我考虑考虑’之类的话。至于创造接触的机会,这个请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我就先谢谢两位大人了。”小野又向八满和念磕了个响头。 八满让小野洋介平身,坐下说话。“你的儿子叫什么名字?他的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儿子名叫‘辰’,他出生的时间用干支计时法来算刚好是辰时。至于我的妻子,现在她在一家熟食店打工。” “是红蜻蜓熟食店吗?” “是啊。您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八满感慨了一句“高岛平还真是小”,就向小野洋介解释了一遍自己在刚找工作时与他的妻子发生的矛盾。 闻听此言,小野洋介十分尴尬,忙不迭地向八满道歉。 八满摆摆手说道:“没什么,她一个寡妇面对生活的压力无处发泄,难免会想着去用比她更弱势的人撒火。她欺负别人,所以你的儿子也被欺负。上对下是绝对的强势与蛮横,这就是流行在霓蓬国弱肉强食的理论吧?” “的确,我和我的家人都是这个理论的受害者。可我们也没什么力量去改变,因为不合群的话反而会被欺负得更厉害。我当然也很佩服《战国策》里的那句名言----论至德者不合于俗。可在霓蓬国,你要是不随大流的话,那是很难生存下去的。据说这和什么古代的‘村八分’制度有关。可我觉得没什么关系,那不过就是人们倚强凌弱的恶趣味罢了。” “这和我们茶那人不一样。我们更喜欢‘逢强智取’,不会因为对手强大就认输投降。” “所以我才希望您能帮我教育儿子,让他变得强大一点,起码不会被人欺负。” “可我跟你的妻子有过节,你还敢把儿子托付给我照顾吗?” 小野洋介沉默片刻道:“您不会报复我的儿子的,我相信。” 八满笑道:“要是在你儿子身上下手去报复你的妻子,我岂不是和那些逼死你的人成了一丘之貉?不过呢,教育孩子我也没心得,说不定我的帮助对他来说也起不到作用。总之,你不要太期待我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就好。上次也有人拜托我做事来着,我也没做好,人家都跟我老生气了,嫌我老没用了。” 念瞪了八满一眼,问道:“你说这话有意思吗?” |
八满说道:“我就是让小野先生有个心理准备嘛,万一搞不定,也千万别恨我就是了。” 小野洋介连连摆手道:“不会的。您能帮我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那行吧。这事就这么定了。”八满应允下来,又问小野洋介道:“你就没别的事了吧?” “还有一件事。”小野洋介把公文包横放在腿上说道:“我死后越来越觉得自己死得不值。我应该把那家服装企业的黑料全都报出来才对。并不是为了打击报复服装企业派流氓来骚扰我,威胁我。而是我觉得应该为那些被欺压被盘剥的劳工苦力们发声,我生前没能为正义坚持到底,现在死了反而没有了畏惧,我想去帮助更多的人。” “这么说你已经把材料整理出来了?你是打算……”念问道。 小野洋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稿件道:“这就是我这段时间以游灵的状态访查到的这家企业开设在世界各地的工厂的现状。有照片,还有工厂黑账的复印件。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拜托念大人帮我联系一家出版社,希望我的这些材料能够发表出去,揭露那家企业的恶行。” “明白了。我会说服团三郎出手的,后期你只要和他商谈相关事宜就好。”念被小野洋介的手稿所感动,应下了他的这个请求。 小野洋介又高兴又激动,道:“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还以为您会嫌麻烦,不愿意帮我呢。这真让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你也算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像你这么敬业的人,我是不忍心拒绝的。”念赞许道。 小野洋介再次向念和八满道谢,又与二人约好了后期交接的联系方式才高高兴兴地离开。 阿宴问念道:“您不是要去找不死药的吗?总管这些闲事,什么时候才能达成自己的心愿啊?” “我也不知道。可这几百年来我好像都是管闲事过来的,虽然自己一事无成,但也没觉得时间过得多漫长。”念答道。 “反正您和满姐都是罕见的好人,希望你们能一切顺利吧。”阿宴说道。 念“嗯”了一声,又看着八满道:“把天狗给你的手珠给我看看。” 八满把手珠端在手心,展示给念。 念不去碰手珠,只是看着它笑道:“天狗干嘛要给你这个东西呢?该不会是想用它来对付我的吧?” “那我可得试试了!”八满忙把手珠抛向念喊道:“把他给我捆起来!” 手珠果然向念飞去,但却一下子被念牢牢地抓在手里收了起来。 八满惊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还我,那是天狗给我的!” 念却挡开了八满笑道:“小孩子不能玩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给我算了。” “你太无耻了!你今天就是来骗我宝贝的吗?”八满因为被耍弄而恼火。 “这手珠已经跟了天狗很长时间了,虽然帮过你两次忙,但会不会有副作用我也不知道。万一天狗用它在不知不觉中带坏了你,那可怎么办啊?所以你还是不要碰这么邪性的法器了。” “万一我遇见危险,你又不在,那我怎么办?”八满不依不饶地去抢手珠。 “有所依赖会影响你的自保能力。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见招拆招才能让你变得更聪明、更强大。孙悟空有了七十二变和如意金箍棒做事一点都不谨慎,最终违反了规律而遭到了惩罚。我不希望你也成为那种有所依赖就娇纵蛮横的人。所以,这手珠还是我替你收了吧。”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千千古啊?它不也是个依赖么?” “千千古没有杀伤力和破坏力,它只负责你想我的时候,能让你见到我。” “去你的,谁稀罕想你!快还我手珠。”八满扑向念上前争抢。 念则把手珠藏在身后,左右手来回倒腾着逗弄八满玩。 阿宴看了眼前的一幕,用手遮住眼睛道:“满姐,我先回去了。这场面太少儿不宜。” 八满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在争抢手珠的过程中竟不知不觉地送到了念的怀里,尽管念并没有主动去碰触,但两人身体间的接触确实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于是,她气恼羞愤地推开念道:“你这个流氓,太下流了!” |
141 雏鸟 念则毫无愧色地笑道:“狗骑草撒马(多谢你的盛情款待)。” “坏人随时都有可能下手,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八满生气地抡了念两拳道:“我走了,一时半会都别让我再见到你!” 念笑着提醒阿宴道:“她不想见我,那就麻烦你多替我费心了。” 阿宴见八满已经气冲冲地走出去很远,就草草地应了一下念,又赶紧跑上前去追随八满。不管怎么说,两人关系的回暖让阿宴觉得放心多了。 进屋后,八满见许愿正在给小双揉肚子,就提醒道:“你给他洗澡了吗?这野猫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一次,说不定会有多脏呢。” “能不给它洗吗?它要是脏兮兮的,你还不把它从屋里扔出去啊。”许愿头也不抬地呼吸着小双身上残留着的宠物香波气味道:“这小家伙也真神奇,来无影去无踪的,还总能找上门来。” “哼,把自己当成平安时代的贵族,整‘妻访婚’的一套,虽然是个浑身长跳蚤的野猫,却在内心极度渴望骄奢淫逸的生活。”八满看着得意得仰着脸发出呼噜呼噜声音的小双冷冷地批判道。 小双看都不看八满,把“无视就是最大的鄙视”演绎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别那么说嘛。你看小双多可爱啊,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再说,我觉得妻访婚没啥不好的,男女双方都能保持新鲜感,爱情能变得更长久。我越来越觉得李清照说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有道理,可她还没有把话说透。应该说想要有一个良好的人际关系,双方就得把感情控制在半饱不饿的状态下最好。” “有生活,一看就是过来人。” “去。”许愿轻嗔了一句,又很认真地问道:“亲爱的,最近我们的志愿者活动组有个关于七五三的庆祝活动。附近的小朋友们都可以参加,适龄儿童还能免费拍照,领到千岁糖。你要是没啥安排的话,也跟我们一起来玩呗?” “那敢情好!正好我最近也没啥要紧事要办。虽然说月底时老师要求大家都参加个学术发表会,但那和我也没啥关系,我又不需要发表,只出耳朵听听就行了。” “学会发表啊?那个东西可能就对毕业后相当老师的人有用吧?要是发表个什么东西的话,可能会算是个人成绩啥的。你想当老师吗?” “我都没想过那么远的事,现在只想着能正常毕业就行了。” “那个发表我也去旁听。虽然我是肯定不想当老师的,但多一个经历肯定比没有经历的好。现在的简历上不都得写一大堆的经验吗。” “你都有什么经验啊?” “我有养过猫的经验,我会给猫洗澡,知道猫的叫声和动作大概是什么意思。” “你将来想在哪里上班啊?” “也许还是大点的霓蓬企业更靠谱点,不容易倒闭。” “大企业也不需要养猫的经验吧?你的经验似乎更适合做一名驯兽员。” “其实我的理想就是去动物园里做个饲养员,但碍于家人的反对,我都没有很深入地去想。像我这样的人,也许只能按照别人的安排去活着,不敢对自己的人生独断专行。” “你已经开始独断专行了!你不花家里的钱,不也活着呢吗?反正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又能自食其力,怎么能说自己不能把控人生呢?” “唉,想由着自己的心意生活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啊?算了,心累。”许愿摇摇头道:“别忘了,11月15日上午10点开始啊,地点还是上次那个气球教室。” “哦了。” 七五三是霓蓬国庆祝儿童成长的节日。除了女孩节、男孩节,11月15日的七五三也是霓蓬国的传统儿童节。霓蓬人总是不惜时间与金钱,喜欢加大对传统节日的宣传。每到过节之前的那段时期,商场或超市总能看见各种节庆宣传和标语。有意思的是,霓蓬人好像对国际六一儿童节不是很来电,节日当天也看不到街头巷尾或新闻媒体有任何对六一儿童节的关注。尽管如此,霓蓬国的传统儿童节也说明霓蓬人非常注重孩子们的健康成长。七五三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表现了孩子们在成长时较为显著的特征。比如,孩子到了三岁时就能听懂大人说的话了,五岁开始懂事,七岁开始换牙。在这个过程中,你会看见一个孩子从只知道吃喝拉撒的“动物性”的人,逐渐变成懂得做人的基本常识的人的各种变化。不过,从三岁到七岁的这个时期也是孩子成长中多灾多病的时期。家长们为了祈祷孩子们能够茁壮成长,多会把孩子们领去神社以求神灵的庇佑。 |
小孩子多的地方就异常热闹,八满很快就顺着声源找到了活动室的位置。 一进屋,只见家长和组织者们都在忙着帮孩子们穿名为“着物”的和服。男孩子们的和服大抵相同,颜色多以黑色和冷色调的服装为主。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则成了摄影师们重点关注的对象。拿7岁的女童来说,她们穿的着物和成年人的几乎一样。所谓的箱迫7件套也是按古代武家女性的标配设计的,比如,名为草履的木屐、刺绣小包包、折扇、腰带等物件。此时,女孩子们也可以戴上假发,把自己打扮得成熟时尚一点。在霓蓬人看来,孩子只要到了7岁,她的父母就通过了神灵的“考核”。也就是说神灵在认可了一对夫妇照料孩子的方式之后,才会把孩子放心地交付给他们的。反之,如果父母照顾孩子不够尽心,神灵就会以各种方式把孩子收回去自己照管。通过了神性与人性此消彼长的成长期的孩子们当然可以模仿成人的样子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小大人一样。 八满心想:不知道小野洋介安排得怎么样了,我能不能在这里接触到他家的小辰。她站在门口四下打量了一圈,看见角落里有个小男孩正望着面前的着物发呆。没有人帮他穿衣服,他自己也不会穿。八满仔细地确认了一番那孩子的脸,那正是前几天跳楼那个孩子。于是,八满拨开人群走到了男孩的面前,道:“你是小辰吧?” “嗯。”小辰很乖地点了一下头,问道:“你是八满阿姨吧?我爸爸跟我提过你。” “阿姨”这个称谓多少让八满觉得不可接受,但想到对方和自己的年龄差,阿姨就阿姨吧。八满笑道:“那最好,省着咱俩还得现用现交。你妈妈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本来是一起来的,后来店里打电话催她回去上班,她就走了,让我在这里等她回来。” “这样啊。你还是挺乖的嘛。” “我平时都是自己穿衣服的。不过,这样的衣服我不太会穿。阿姨,您会吗?” 八满这下可尴尬极了,虽然上次桥姬帮她穿过一次浴衣,但那毕竟是女式的,而且时隔太久,浴衣的穿法她也想不起来了。她只好跟小辰摊牌道:“要不然,咱俩还是等你妈妈回来再穿吧。” “原来您也不会……”小辰很失望地说道。 “我是外国人啊。”借口虽然很好找,但被小孩子质疑的感觉却很糟糕。 “需要帮忙吗?”一个身着黑色T恤、手持单反相机的男人凑上前来,看他的面相也许才25-6岁的样子。 “你会给孩子穿衣服吗?”八满扬了扬着物问道。 “那还不简单吗?我来!”男人把相机递给八满道:“麻烦你帮我拿着它,我给这小伙子穿衣服。” 八满接过单反相机粗略地看了一眼,竟是刚问世的最新机型。那个时候的网络上,大家都在研究单反相机的操作方法,以能够拥有一台超好的单反相机为荣。眼前的这个男人才这么年轻就能买得起一台相机了,想必也是个成功人士。 男人一边给小辰穿衣服,一边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要把七五三设定在11月15日吗?”见小辰摇头,男人笑着解释道:“因为农历的15日是二十八宿中鬼宿的值班日。人在这一天无论做什么都能万事大吉。为了让你们的节日能够办得顺顺利利,为了让你们能够平安成长,所以才选在了这一天。至于11月么,那是人们完成收割工作后向神表达感谢之情的月份。而且,7加5加3等于15,所以就把11月的15日设定为你们的节日了。” “你知道的真多,我妈妈还有幼儿园的老师都没和我说过这些。” “现在你也知道了,将来等你成家立业后也要告诉你的孩子哦。每个孩子都是神灵派来人间的天使,都应该知道自己的来历和去向。”说话间,手脚麻利的男人已经帮小辰穿好了着物。男人对小辰笑道:“转一圈,给阿姨看看好不好看?”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套图案为“神奈川沖浪里”,八满看了赞许道:“你叫小辰,龙就是以海为家,这套衣服正配你。” |
142 计划 男人又给小辰拍了很多照片,才把小辰送去别处让他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听做纸芝居的叔叔讲故事。看着男人行云流水般的安排,八满有些失落地想着:我答应了小野洋介帮他照顾儿子,但实际上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也许是文化差异导致的我爱莫能助吧。 “在想什么?来杯水吧。”黑衣男人递给了八满一只装满纯净水的纸杯。 八满接过纸杯,道谢后笑道:“没想到你还很会带孩子嘛。”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我住在神社,这种事看也看会了。”男人笑道。 “诶?你是神职人员啊?你住在哪家神社?” “北阿尔卑斯山下的那家神社。说来咱俩还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呢,我有时能看见你晚上一个人去神社安静地坐在木头台阶上。你是在和神灵对话吧?只身一人在夜晚的神社朝圣,这种事情最风雅了。” “你,你咋知道啊?”八满顿时紧张起来,这个黑衣男人怎么能这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难不成是个跟踪狂? “哎,你忘了吗?你还请我吃过从国内带来的花生米呢!”黑衣男人笑道。 八满听了更是不明里就,只好向后退了一步,和男人拉开了距离。 男人笑道:“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你记得你来这边念书之前还去神社辞行吗?那时候正是桃花节,很多人把家里不要的玩具都烧掉了,你还看了半天公仔被烧成灰的样子。你喂我吃花生的事,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八满猛然顿悟,她惊讶地看向黑衣男子道:“你是,你是乌……” 男人笑着点头道:“没错,就是我。我就是那只乌鸦,你可以叫我寿秋岚。” “好的。既然是七五三,你怎么没在乡下的神社里跟着忙活呢?” “上边派给我的任务就是来大城市采风,看看大城市的孩子们都是怎样过节的,之后好拍些照片带回去给他们看。不过,我个人觉得论起传统的传承来,乡下还是比城里好一点。谁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想的,动不动就跟风。我除了觉得城里的乌鸦有点狡猾,爱偷超市货运车的东西之外,没看出来它们怎么就比我们进化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有啥可互相学习访问的。”寿秋岚厌倦地打了个哈欠说道。 “可我朋友说埃及的乌鸦就是灰色的。”八满把许愿的人生经历转述给了寿秋岚。 “是吗?这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那边看看。每天都做差不多的工作,真让人心情烦躁,好想辞职来个疯狂旅行的间隔年啊!” “神灵的使者也会讨厌工作吗?你做了多久了?”八满以为神仙是很牛的一群人,替他们打工一定也很风光。 “再好吃的菜也不能天天吃,再好的工作一直做也要命。今年是我工作的第二年,眼看就要熬到第三年了。” “我在国内上学时,老师在讲霓蓬人的职业态度时说‘石头上也要坐三年’,他说不能轻易换工作,一定要有毅力和恒心。” “坐三年?那样的屁股一定会长一堆混合痔的!”寿秋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地否定道:“那都是老观念了。不过确实有些年轻人怕跳槽找新工作困难,都会硬着头皮让自己在不喜欢的公司里待上三年。” “你也打算明年辞职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确实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干上一辈子的心情。一只乌鸦的寿命才不过13年而已,难不成还真得在一个地方从一而终啊?”寿秋岚冷笑一声道:“现在跳槽的年轻人可多了。你知道吗,霓蓬国的职场也有七五三一说。” “啊?是关于辞职的吗?” “嗯。说的就是工作不到三年就辞职的初中毕业生占7成,高中毕业生占5成,大学毕业生占3成。据厚生省的调查报告称,这个比例在二十年间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至于为什么要辞职,那当然是为了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了。” “那些辞职的人都如愿以偿了吗?” “不知道。有的人是讨厌目前的工作内容,有的人是受不了职场人际关系,有的人是为了赚到高薪,有的人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反正大家都在找工作、体验职场生活、辞职、开辟新人生。” “可是,习惯了兢兢业业的年功序列制的霓蓬人好像不太接受这样的事吧?” “他们爱接受不接受!反正时代是不会为了讨好他们而原地踏步的。” |
“可因为不喜欢就辞职是不是也算一种临阵脱逃?” “分两种情况。要是因为畏难情绪就缴枪投降的,那肯定是不行。但要是本身就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早点辞职也没啥不好的。人生是经不起等待的。你是咋想的吗?打算在一个公司里老老实实地干一辈子,然后拿退休金等着国家养老?” “那是对我爸妈那代人来说最完美不过的人生,堪称万无一失。” “没劲!你呢?你是咋想的?” “我不知道啊。像我这种没什么背景和资源的人也不能创业,似乎也只能参加工作,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了吧?” 寿秋岚闻听“嘿嘿”地笑了两声,道:“我看未必。你的人生才刚开始,别太悲观。” 纸芝居表演结束了,小辰的妈妈依然没有来。寿秋岚又去拍了几张照片,给到场的小朋友们分发些千岁糖就告辞了。又过了一会儿,其他的家长领着自家的孩子也纷纷退场离去了。 八满怕耽误志愿者小组的清扫时间,带着小辰去室外的凉亭内等待他的妈妈。正当八满想没话找话地问问小辰一天下来的感受时,一块小石子就朝她们砸了过来。八满慌忙把小辰保护在自己的怀里,结果后背却被结结实实地砸到了。这下八满可生气了,她竖起眉毛回头瞪向不远处在枯黄的樱花树下朝她扮鬼脸的两个小孩子,他俩身旁还有两个对儿子们的恶行视而不见,一心只热衷于谈话的年轻主妇,她们应该是他俩的妈妈吧? “咱们走吧,那两个人可讨厌了。”小辰怯懦地向后退去。 八满一把抓住小辰道:“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想往哪退?走,跟我去找他妈去!”说完,八满附身捡起了砸在她背后的小石头,怒气冲冲地拽着不敢向前的小辰呼啸到了两个家庭主妇的面前。 刚才那两个坏小子做梦也没想到八满会带着受气包小辰来兴师问罪,见八满走过来,就都吓得落荒而逃。 八满也不去追赶那两个坏小子,心想:跑了和尚跑步了庙,你们干完坏事就想跑,我杀鸡吓猴整你们的妈!“我说,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平白无故为什么要那石头砸我们!”八满板着脸,杀气腾腾地质问着两个主妇。 两个主妇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主妇淡定地问道:“是我的孩子淘气惹到你了吗?” 八满心想:这个娘们儿可真不是个东西!她刚才明明看见自己的儿子在撒野,现在竟然是一副失意耍赖的态度。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于是,八满给那主妇看石头道:“这就是证据!” “打到你了吗?”另一个主妇依然不想承认。 八满撇着嘴,一件一件地脱掉外衣,并指着后背被石头打中的地方说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的儿子干得好事!” 两个主妇见物证人证俱在,忙云淡风轻地道了个歉,又各自叫儿子过来给八满道歉。两个孩子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心里先是理亏不占上风。当他们看见八满凶神恶煞的表情时,更是吓得扑进了妈妈的怀里不敢出来。 一个主妇柔声细气地问儿子道:“刚才你是不是淘气了?是的话就要给人家道歉哦。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一个吓得腿软的小子头也不敢回地说了句:“我错了,对不起。”另一个小子见了也跟着学说了句道歉。 八满穿上衣服道:“我们坐在亭子里说话,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为什么要用石头打我们?” 两个孩子都不敢还口,孩子的母亲也都默不作声。 八满把低着头的小辰推到了中间质问道:“你俩抬头看看,他是你们的同学吧?我问你们,你们平时为什么要欺负他?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 一个少妇问儿子道:“你在幼儿园欺负小朋友了?”她的儿子不敢出声,不敢表态。 “你有本事欺负人,你有本事承认啊!”八满厉声吼道。 另一个小孩子说道:“因为小辰没有爸爸,和我们都不一样。” “切!”八满不屑地鄙夷道:“和你不一样怎么了?和你不一样就得去死啊?” “你不要再说了!”小辰向八满喊了一声就低着头跑开了。 八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咄咄逼人伤到了小辰的自尊心。但为了把欺负人的坏孩子和纵容溺爱孩子犯罪的家长彻底摆平,八满瞪着眼睛严肃道:“我告诉你们,不要让我再听说你们有欺负小辰的事。不然,我就让他爸爸来找你们一个一个地谈话!” |
143 依靠 闻言,两个家庭主妇忙变颜变色地各自带着儿子离开了樱花树林。 八满又叉腰骂了句:“欺软怕硬,没出息!呸!”发泄过罢,她才转身去追已经跑得不 见踪影的小辰。当她再次看到小辰时,只见哭红眼睛的小辰正和三尺老头子坐在一起。于是,八满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指责道:“你又没错,你跑个什么!” 小辰怯懦地看了一眼八满,又自责般地低下了头。 三尺老头子解释道:“这孩子跑到我跟前就摔倒了,我上前去扶他,问他摔疼了没有, 之后他就哭到了现在。出什么事了?” 于是,八满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三尺老头子讲了一遍,又忿忿不平地说道:“那两个 孩子的妈是聋了还是瞎了?自己的孩子在干坏事都看不见吗?什么霓蓬国的女人温柔,都 是贤妻良母……贤妻良母就特么这么教育孩子啊!” 三尺老头子问小辰道:“他们跟你道歉了吗?” 小辰点点头,依然在抽泣。 八满一听“道歉”就更加生气地说道:“别提她们娘儿们那没心没肺的道歉。我看了她们的那副鸟样子就来气。纵子行凶、教子不严,被找上门了就打算说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装模作样地低头鞠躬就想蒙混过关啊?那这个国家的国民的犯罪成本也太低了吧!” “要不然你想怎么地?让他们剖腹自裁、血溅三尺你才满意啊?” “你这话说的就有点抬杠了!难道她们不应该问我要不要去医院吗?儿子犯了错难道不该抡圆了胳膊抽他们几巴掌吗?” 三尺老头子闻言呵呵笑道:“你是不养儿不知父母心。哪有家长会舍得下手去打自己亲生骨肉的?唉,不过呢,你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在霓蓬国也挺普遍的,就是家长太能惯着孩子。我是个老顽固,可我觉得孩子就得严加管教才行,你看霓蓬国现在的那些小孩子和年轻人,哪里还懂点规矩了?” “没错没错。我来到这里也发现,这边的孩子真是太没礼貌、太狡猾了。小孩子在公共场合能跑来跑去,丝毫不考虑会不会撞到人。冒犯了别人之后,就要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整得好像自己才是被害者一样!” “年轻人也好不到哪去。我在超市里买菜时就总能看见和伙伴们高声嬉笑打闹的男男女女。最讨厌的是他们在跟收银员结账时马上就会装出一副认真有礼貌的样子。有些年轻人,你不提醒他说话小点声,他都不知道自己影响到了别人。他们真是完全自我中心,心里全无他人!” “对对对。我在自习室里也能碰见那样的霓蓬人学生。还礼仪之邦呢,见面不如闻名。” “其实小辰这件事就算得上是校园暴力了。那些敢在学校里欺男霸女的小崽子们的家长也不是什么好饼,他们有的人是PTA的会长啥的,万一自己在外边闹事的儿子被学校处分了,他们就会跑去学校闹事、闹着要开除老师。老师为了少给自己惹麻烦,对学生间的凌虐事件也不太上心。我记得1980年到2000年的这段时期,校园暴力是最严重的,被欺负死的孩子也有不少。但是,我只见到有死人的,受害人家属哭诉的,却没见过加害人的家长出来表态道歉的。” “那可真是太过分了!难道那些坏孩子的家长觉得自己的孩子没错吗?” “所以你今天当场逼着那两个小鬼的妈妈给你和小辰道歉,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胜利了!”三尺老头子又皱眉说道:“可能坏孩子的家长不道歉是和霓蓬社会崇拜强者有关吧?” “强者也不能为所欲为不讲道理啊!我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家长身上,对孩子管教不严。” “对,主要是出在孩子他妈身上,因为孩子他爸忙工作没时间教育孩子嘛。” “没时间挤时间也得管孩子啊。孩子又不是孩子他妈跟隔壁的大爷生的,工作忙不是不管孩子的理由。没时间?没时间管孩子咋有时间生孩子啊?慈母多败儿,看刚才那两个家庭主妇的态度就知道了。” 三尺老头子嘿嘿笑道:“看来你是没法喜欢霓蓬国的家庭模式了。像你刚才遇见的那两个出了事就往他妈怀里钻的坏小子,其实这是他们对母亲的依赖之心过强造成的。霓蓬国的男人就是这个德性,小时候等着老妈给擦屁股,工作了等着领导给擦屁股。他们做事时总是小心谨慎的同时又有着不计后果的狂妄,之所以能这样肆无忌惮是因为他们觉得总会有人出来给他们擦屁股的。这就是严重的恋母,就是精神上的不断奶的奶瓶男。虽然他们不会把‘我妈说’挂在嘴边,但他们心里想的就是有妈给我做靠山我什么都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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