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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大江歌罢掉头东 |文·海底天[第14页]

作者:猗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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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懂武道吗?”鸦天狗愈发有兴致地问道。
“不懂,就只是听说过‘残心’这么个精神。它讲究的是胜不骄败不馁,考虑问题要从长远出发,就算是赢了对手也要讲‘承让承让’,这种谦虚低调才是武道的魅力所在吧?”
“可自从接触了西洋文明之后,我觉得能做到这些的霓蓬人越来越少了。做出点小成绩就不可一世,遇上点小挫折就说快到世界末日了。其实,这样的一惊一乍是不对的。但现在的年轻人都看足球、棒球这些体育比赛,不怎么喜欢看传统的武道项目了。所以,年轻人和古代的精神也是渐行渐远。”
“竞技体育在胜利后疯狂庆祝的样子本来就和崇物心理强烈的霓蓬国传统精神背道而驰。敬语和谦语不就是崇物心理作用下的双胞胎么?”
“唉,我觉得霓蓬人的崇物心理也要快失去了。要不然神就不会堕落成妖怪了。”
“神的堕落是都市化进程造成的吧?过去的霓蓬人不是每家都供着大仙吗?每个村子也有一个守护神。但后来农村人都去城里谋生,村子就慢慢的荒废了,也就没人经管这些神仙了,所以才没人相信神灵了。不过,不相信神灵和失去崇物心理还不完全一样。我觉得霓蓬人的崇物心理还是挺强烈的。”
“你指的是哪方面?”
“比如霓蓬人在面对强势的国家或文化时,一旦不能取胜,就会臣服追随。对强者的崇拜也是一种崇物心理。比如,《犬夜叉》的邪见在见到杀殿的手段时,立即放弃了自己小头领的身份,心甘情愿地跟着杀殿做小伏低。那不就是个证据吗?”
鸦天狗略显尴尬,并立即反驳道:“你说的不对,那就是个动漫,不能作为证据。”
“那好。白江村战败后,奈良王朝学习唐帝国的文化制度是不是比以前更努力了?”
鸦天狗无语,被八满的问题憋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鸦天狗问八满道:“是又怎么样?茶那国不也有不露脸的时候吗?难道每次在和外来文化交手时都是赢家?”
“也输过,也反省过,就是没有崇拜过。我们不管经历了什么,依然还是自己,依然敢于向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说‘不’。你们敢吗?”
一句话逼得鸦天狗半晌无言,忽然他勃然大怒道:“你竟敢笑话我们!我一定要给你点厉害看看。”话音未落,鸦天狗就红着眼睛向八满扑来。
八满大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万没想到上一秒钟还聊天聊得好好的鸦天狗会突然翻脸发疯!
藏身于手机里的阿宴却一跃而出,双手握着一把出鞘的太刀向鸦天狗迎面砍去。跟在一旁的伏姬也从袖筒里拔出了一只注射器,手起针落扎向鸦天狗的后脖颈子。但不知是药水的剂量太小还是怎样,鸦天狗并没有倒下,反而怒发冲冠地狂扑阿宴。
八满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了----伏姬在身后拉扯,阿宴在正面抵挡,鸦天狗依然愈战愈勇,丝毫不落下风。
阿宴对八满喊道:“你还不快喊绘马精过来接你?我和伏姬支撑不了很久!”
一语惊醒梦中人。八满回想起绘马精的叮嘱,忙在地上写了个“马”字。
瞬间,地面刮起一阵旋风,沙盘被吹得不知所踪,整个房间都在摇摇晃晃。八满也被风刮得眯起眼睛,用胳膊挡住了脸。八满心想:绘马精果然是有家底的老派妖精,连出场都带着这么强大的气场!嗯,它一定是一匹膘肥体壮、鬃毛飞扬的红鬃烈马,它亮相时一定是前蹄抬起,一声长嘶,特别威风!自己骑上这样的马绝尘而去,还不是像天神一样神气十足吗?
感觉到风势渐弱,八满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赶紧透过手指缝看向旋转在风中的“神马”。然而,事实远比想象来得更让八满感到震惊。面前的神马马头就像小婴儿骑坐的摇摇木马一样,所谓的马鬃只是象征性地长在了马的后脖子上,完全没有想象中那种飘逸之感。最夸张的是,这匹马只有一条腿!八满指着面前的“神马”惊叫道:“你是谁?是绘马精给我派来的救兵吗?”
 
127 脱险
神马点点头道:“是的呀!请赶紧上来吧。”
“真的假的呀你!你就一条腿还怎么跑啊?”八满感到绘马精设了个大骗局,就是为了联合天狗陷害她,才在紧要关头调遣来这样一匹马来整她的。
“别废话了,你养的那个小忍者要挡不住了!”一条腿的神马急得在八满面前跳来跳去,催她赶紧上马。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八满欲哭无泪地仰天长叹。
“现在不是吟风弄月的时候!你这呆子,赶紧上来。”神马翘起唯一的一条腿,把八满从地上踢起到了半空,又稳稳地把她背在了马背上。
阿宴见八满已经上了马背,就对那神马喊道:“你们赶紧跑!我来拖住这疯狗。”
八满回头向阿宴喊道:“要走一起走啊!”
“又不是拍电视剧,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快走!”阿宴边喊边打。此时,她的鼻洼鬓角也沁出了汗珠,且战且退无疑是明智之举。
鸦天狗不肯罢休,立即变身成了生有翅膀的狼青模样,边飞边跑地跟着单腿神马穷追不舍。伏姬也变身成了一只细瘦精干的花狗,一口咬在狼青的脖子上拼命将之向后拖拽。阿宴的脚力明显不敌这对狗父女,只好拖着太刀疯狂追赶。
眼见鸦天狗变身的大狼青越追越近,八满也着急起来,她对神马催道:“你倒是快点跑啊!咱们快要被追上了。你不是神马吗?”
“神马又怎样啊?骐骥一跃不能十步,你没背过《劝学》吗?”神马一跳一跳地艰难前进着。
“临死前你告诉我句实话,绘马精是不是和天狗家的串通好了要谋害我?”
“你有被害妄想症啊!想要害你的话,绘马精大人就不派我来接你了行不行啊?它是按照你的吩咐才送来了我这样的一匹马。”
“啊?我啥时候让它送你这样的马过来了?”
“你是不是写了一个简体字的‘马’?”
八满恍然大悟,却又十分不满地质疑道:“我写简体字,所以你就一条腿啊?那你怎么解释‘牛’和‘羊’?它们写成汉字不也是一条腿的吗?”
“拜托,牛羊跑起来的速度能有马快吗?古人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在‘马’肚子下边点了四个点象征马的四条腿,就是为了证明马很有脚力,跑起来很快的嘛!写汉字你要讲道理啊!”
八满听了神马的解释在心中叫苦不迭,都怪自己当时着急选择了“捷径”,但走捷径的下场就是快被这匹马颠得胃都快要吐出来了。出口就在前方,八满催促道:“加油加油,咱们就要逃出魔窟了!”
也许是被八满催得急了,也许是神马自己也想快点脱险,神马忙中生乱,没有注意到善德馆的门槛,被绊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八满也被甩出了很远,人从台阶上一直滚了下去。
而就在此时,鸦天狗已经追了上来,它跨过倒在门槛上的神马,展翅俯冲直奔八满。
“啊,死定了!”八满抱着头,面朝泥土背朝天地趴在白砂铺垫的小路上,等待承受来自鸦天狗的袭击。耳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白砂小路也跟着突突突地颤动起来,善德馆也好,绘马墙也好,都像簸箕上的黄豆一样,被震得一跳一跳的。当八满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硕大的鸦天狗正吐着舌头躺在地上,眼神一片茫然,后腿一抽一抽的抖个不停。它的后腿流淌出的殷红的血染得白砂也变了色。
伏姬艰难地站起来,幻化成人形的她上前扶起八满道:“你还好吧?”
“不知道有没有摔得骨折,你爹太吓人了!”八满坐在砂子地上,手脚还在抖个不停。
“今天他好像被你刺激到了,所以平常的药量都镇不住他。唉,也不知道他这失心疯什么时候才能好。”
八满心想:得了狂犬病的狗还不是死路一条啊?
这时,阿宴抱着一只小白狗,骑乘着独腿神马跳上前来。阿宴跳下马背,抚摸着小白狗的头说道:“我跟在你们后边看得清清楚楚的。就在鸦天狗准备袭杀的时候,小白从石灯笼后边跳了起来,一口咬到了鸦天狗的腿上,绊倒了鸦天狗,这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也许是药效发作了吧,这大疯狗都一动不动的。”
八满看着阿宴怀里的小白,只觉得很是眼熟。可她对狗的辨识度并不高,因为在她看来,同一个品种的狗长得都差不多。越是纯种狗长得就越雷同,反倒是串串狗长得个性一点。
 
128 蘼芜
隔天,念才赶回来看望八满。他来到公寓时,许愿还没下班,房间里只有八满在淘米择菜。“我来吧,你歇着就行了。”念抢着上前去做家务。
“不用。”八满冷漠地拒绝着。
念还要上前去抢,八满索性把正在削皮的土豆狠狠地摔在了厨房的水槽中,又用抹布胡乱地擦干了手,抓起钥匙就破门而出。
念被八满的暴怒惊到了,他愣了一个神,都顾不上擦掉迸溅在脸上的土豆皮泥水,就赶紧追了出去。
阿宴见事态不妙,忙从手机里钻出来想要去找八满,却被阿芙拉拦了下来。“你拦我干啥?满姐情绪不对啊,我从来没见她这么生气过。”
“人家在气头上,男朋友都劝不住,你还上赶着当炮灰啊?”阿芙拉不可置信地大摇其头。
“就是因为念有可能劝不住,所以我才要去劝啊。”
“你可得了吧。你在场他俩就更不会互相原谅对方了。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少插嘴。”
“你才小孩子呢!我都好几百岁了!”
“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那你就是几千岁、万万岁也还是个孩子。”阿芙拉用玫瑰花打了一下阿宴的头,不再理睬她。
阿宴也只好就此作罢,摆弄着手机,忐忑不安地等着八满回来。
念把八满扣在了楼下的亭子中,很抱歉地向她解释道:“对不起,我也没想到鸦天狗会疯得这么厉害。原本我以为绘马精在里边做接应就会没事……”
“你让我帮你我也帮了,可我也着实帮不上你什么忙,麻烦你以后不要来烦我了。”八满发狠道。
“不会有下次了,但我……”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永远都是幼稚愚蠢的。这件事让我看明白了一个道理,承诺都是别人开的空头支票,一点用都没有。想要安全感就必须要具备随时都能和别人翻脸的自保能力。”
“对不起了,小满。我习惯了我娘子的那种独当一面的强势,你看起来也很聪明,所以我觉得你肯定没事。”
“是啊,我只是看上去很聪明,其实是个草包**。”
“不是,我是说我没有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才害你遇险,是我不够聪明。”
八满看着亭子四周已经凋谢的曼莎珠华,沉默片刻问道:“你找到天狗了吗?”
“没有,他就像在躲着我一样,根本就没去出云大社。不过,我遇见了惠比须神,他跟我说了很多我娘子在这边经商的故事。我听得入迷,才一时忘了你。”
“看来你娘子真很厉害。如果换做她去打探情报,也许你早就成功了。”
“那当然!她真的是出将入相无所不能,我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如她。”
“她这么优秀,你怎么舍得让她离开你呢?”
“怪我一时糊涂,因为一件小事,一点误会,我没控制住情绪动手打了她……。”
“还动手打老婆啊?看把你能的。”
“我当时确实糊涂,是个人渣。”
“那么说你们当时就已经离婚了是吗?”
“是她提出来的,我没同意。”
“你分她财产了吗?”
“她对我是不辞而别,连我给她的定情信物都没带走。”
“你果然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渣男!总是因为旧情难忘就辜负了现任,做错了事又一厢情愿地想着让受害者原谅你,不被原谅就装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对受害者进行道德绑架。难怪你的娘子会跟你一刀两断,换做是我也不会原谅你!”
“你懂什么。我娘子是爱我的,她最终还是接受了我的道歉,还约定做完了这单生意就跟我回家的。”
“那不过又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她只是想敷衍你,打发你走,之后好东渡过自己的自在日子去。没人会想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没人爱你!”
念被八满骂红了眼睛,也许是他的怒气引发了天人感应,遥远的夜空划过了一道银亮的闪电。
八满毫不畏惧地说道:“不爱听是吧?要不你就杀了我,要不你就滚远点。”说完,八满又一把扯下挂在脖子的千千古摔在念的脸上,怒道:“这保命的劳什子,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安全。”
念接住了千千古,颤抖着拳头,瞪了八满一会儿才转身大步走开。
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念,八满心头闪出了一丝复仇成功的快乐光芒。想到还得回家做饭,八满迅速转换了心情,向通往公寓的小路走去。
“小满?你咋在这里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彻在身边。
 
八满转过身定睛一看,竟是推着装满各类食材的自行车的近藤店长!于是,八满笑道:“您采购去了呀?”
“是呢,我刚从松坂屋超市回来。话说,你是住在这附近吗?”
“嗯呐。”八满不想和近藤店长说得太详细,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近藤店长似乎也没有想深入打听的意向,对八满说道:“大座先生让我给你带个话,说明天晚上6点半要请你吃饭。”
“啊?他请我吃饭?他因为上次没面子都好久不来延喜堂吃饭了吧?他心里说不定有多恨我呢。我可不信。”
“可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呀。”
“我在上大学时,老师说霓蓬人说的请客吃饭都不能当真。”
“为什么?”
“老师说霓蓬人都喜欢和别人说客套话。霓蓬人说的‘下次一起玩’‘改天一起吃饭’这样的话都不能信。因为‘下次’和‘改天’都是永远看不到的将来时。”
闻言,近藤店长有些尴尬地笑道:“我说,你老师是不是对霓蓬人有误解啊?虽说霓蓬人是喜欢那样和人客套,但是大座先生说的时间是准确的,那就是真话呀。我们霓蓬人也不是总撒谎的。”
“我倒没说霓蓬人爱撒谎,我是说客套话不能当真。”八满解释道:“我在上大学之前真不知道‘客套话’具体是怎么回事。因为我觉得我周围的人跟我说的都是真话,说请我吃饭,那就一定会请我吃饭。当然,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和关系非常近的朋友。后来上完那节课我才知道,原来客套话是那样说的,也是一种虚头巴脑的社交辞令。不过,我依然不太会判断别人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客套话。”
“哦哦,原来如此。”近藤店长笑道:“我倒是有个判断方法。要是人家跟你说了准确的时间地点,问你有没有空出席,那多半是真的。要是人家只是含含糊糊地随便一说,那多半是假的。比如,人家约你‘下次来家里玩’或者‘来我家吃点饭吧’,你要是觉得那样会给对方添麻烦,那就不要去了。因为你要是真去别人家吃饭,你走了人家还得多刷一个碗,挺给人添麻烦的,估计人家也不是真心欢迎,所以就是客套话喽。”
“就是说要看是不是给对方添麻烦吗?”
“嗯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明白了。”八满若有所悟,道:“但是,大座先生不怎么喜欢我,我还是不敢去吃他的鸿门宴。您帮我推了吧,吃人家嘴软,我心里不踏实。”
“哈哈,我理解。行,我回去就跟他说一下。”近藤店长大笑道:“谁让他平时总自以为是地抬杠。上赶着花钱请人吃饭人家都不赏脸,真是活该!”
“我妈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就算别人是一番好意,也不能贪便宜,人情债最难还。还是算了。”
“有道理有道理,这样的话我也没少跟我家彩柚说过,谁知道她有没有往心里去啊。”近藤店长点头附和一番,又允诺回去帮八满推辞掉饭局。
阿宴看着沉着脸削土豆皮的八满心里很不是滋味,左思右想,她还是放不下地问道:“你和念是不是吵得很凶啊?都怪我没用,都是我不好……”阿宴不等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
“没什么。他都答应了以后不会再过来烦我,出问题也就仅此一次呗。没事,你也不用自责。”
“你们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我就是个不中用的人,不如他娘子会办事会做人。他高估了我的能力所以才用我。”
“那他真是太过分了!竟然拿你和他的娘子比来比去。这么一比,你又算他什么人啊?他那样的人活该没人搭理。让他去死好了!”阿芙拉抱不平般地说道。
“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八满把切成块的土豆扔进油锅中文火细煎,待土豆表层都变成了金黄色,才加汤慢炖。
“我最讨厌搞实力比较的那些人,都不知道他们的那些不靠谱的数据是从哪弄来的,之后还假模假式地设定个比较标准,用站不住脚的结论去诋毁一个人。这种人真是垃圾。”阿芙拉喋喋不休地骂着。毕竟,他也经常被《圣斗士》爱好者们用来和其他圣斗士作比较,之后就被批成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八满盯着汤锅里咕嘟嘟翻花的土豆汤,对阿芙拉和阿宴的插科打诨充耳不闻。
 

 
三尺老头子大笑道:“原来你们上小学时就要面对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了呀!透明的雨伞?那不就是百圆店里买的那种最廉价的东西么?”
“当时我们也不知道那雨伞是哪来的,物以稀为贵么。不过万幸我当时没去凑那个热闹,要不然现在回想起我有用百圆店廉价雨伞的经历,我都会觉得自己很掉价。”八满笑道。
大座先生也拍手笑道:“万幸躲过一劫!不过,我这次也没收集到啥消息,下次再继续努力吧。”
八满心想:大座先生说的“下次”是客套话吗?
“其实都这个岁数了,找不找的还有什么用呢?她要是活着的话,肯定也习惯了在东北的生活了。就算回到霓蓬国,过的也未必舒心。我就是总想着带她去父母的坟前看一看,就像是做哥哥的对她和对父母有个交待似的。也只是个精神上的安慰吧,实际上也没什么用。”三尺老头子叹息一声,问八满道:“东北现在怎样了?变化大吗?”
“我虽然才活了二十几年,但现在的东北比起我小时候已经很有变化了。柏油马路多了,楼房也多了,下雨天邻居们再也不用去一起挖排水沟了,喝水也是从挑井水变成了拧水龙头的自来水。不过,你们在的时候盖的房子啥的好像都还在呢。我在上大学时,有个外教老师就总喜欢去长春的街头寻找当年的老房子,拍照,写文章,去杂志社发表换稿费。是了,听说长春市的下水道也还是当年的老系统,不知道改建了没有。”
“诶,听起来真是好怀念啊。”三尺老爷子一脸怀旧地问道:“你觉得那个时代的建筑怎么样?好看吗?”
“好不好看的我倒没啥感觉,只是觉得它们看起来很阴森。就算是晴天时去看新民大街上的老建筑,我也能看到穿着旗袍、烫着满头花卷的女人和拄着文明棍、穿风衣夹着公文包的男人。那些老建筑就像是把东北流逝的时间都拖住了一样,就像把东北捆在了那个年代一样。虽说是文物吧,但我也超不喜欢它们。”八满说道。
“你还能看到那个时代的人啊?那你有阴阳眼啊。”三尺老头子笑道:“就算你不喜欢,但当年的东北经济亚洲第一,世界第四。”
“活得不痛快,有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八满不以为然。
“就是。有钱难买爷高兴。”大座先生打圆场道:“小满,吃菜,吃菜。你尝尝,这是我特地叫近藤老板给咱们准备的鲸鱼肉。”
“啊?鲸鱼不是禁吃的吗?它不是被保护的动物吗?我不吃。”八满拒绝。
“可我听说你们茶那人也是吃鱼翅的呀。”大座先生说道。
“那都是一夜暴富的土财主们不管不顾地跟风在吃,我这样有底线的人肯定不吃啊。”八满说道。
“那么你吃肉的标准是什么呢?都是动物的肉,有区别吗?”大座先生问道。
“能和人交流的动物我不吃,鱼肉和青菜啥的倒是不少吃。”八满答道。
大座先生笑道:“明白了,你这么自律还真是适合在霓蓬国活着。从8世纪开始,霓蓬国的大领导们因为禁止吃肉的事没少发号施令,所以百姓们能吃的也顶多是海鱼类了。还是现在的生活好,虽然没什么信仰吧,但只要有钱,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三尺老头子笑道:“医生说让我以后多吃纳豆,说对心脏和血液好。我最讨厌吃纳豆,臭得不行。”
“对身体好的东西大多不好吃,对你有意义的话大多不好听,对你有帮助的人你又总找人家麻烦。你怎么活得这么别扭啊?”大座先生笑话道。
三尺老头子嘿嘿一笑,并不答话,只是点了根对心脏不好的烟,一如既往地吞云吐雾起来。
结账时,三尺老头子多给了近藤老板不少钱,说是感谢近藤老板对员工指导有方。近藤老板并不推脱,只说了句“无勿体”就收下了。
“无勿体”不是当“真可惜”的意思讲吗?近藤老板为什么要在收钱时说“真可惜”了呢?不是应该说“谢谢”的吗?八满心中很是疑惑。待近藤老板送走了那两位走路颤颤悠悠的米寿老人,八满才向他提交了心中的问题。
 
130 雕琢
近藤老板笑道:“‘无勿体’确实有你说的那个意思。不过么,这个词原本是从各地区的方言基础上逐渐统一进化过来的。过去,身份地位高的人在送给地位低的人什么礼物时,地位低的人因为没法还上这份人情,因为‘大恩难报’而倍感压力,所以就会说上这么一句。你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最大程度的道谢。”
“哦哦,明白了!”八满顿悟道:“我们茶那人也不喜欢这种带有人情压力的恩情,所以有‘大恩如大仇’‘升米恩斗米仇’的说法。人的心理还真是复杂呢!”
“哈哈,确实。人不都是这样矫情的动物么,患得患失的。话说,田七郎还不是因为不能报答武承休的经济援助,最终选择了做刺客报恩啊?虽然两个国家的表达方式不太一样,但对人情债的想法都差不多。”
“哇,您也看过《聊斋志异》啊!”
“那么优秀的作品当然要看了。我妹妹上学时还想过要做和它有关的研究来着呢。不过,最终因为感到它对现实意义不大,放弃了。所以你能由着性子去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是一种魄力和幸福。”
“是吗?我怎么觉得您在说我任性啊?”
“能任性地把控自己的人生就是幸福,没几个人能做到的。”
八满点点头,又说道:“原来我在课堂上学的单词都太过肤浅。抛开心理层面的语言学习是不成功的,那只能考个一级、二级用。可拿到一级证之后,一级的语法和单词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应试教育虽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人学到最多的知识,却让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真正的学习是要静下心来慢慢积累的,甚至和考试没有关系。”
“说对了!我最烦的就是考试。”清洗完杯盘碗盏的彩柚端着一盘小南瓜凑上来说话。
“不要给你的懒惰找借口。你有时间都用来玩了。”近藤老板批评道。
“那怎么了,你有我会玩吗?”彩柚坐在吧台前,用小刀雕刻着画着鼻子眼睛的南瓜。
八满十分好奇地凑上前去问道:“你这是在干啥呀?”
“做万圣节的南瓜灯。”彩柚有些意外地问道:“难道你没见过吗?”
“没有。我只在动画片里看见过,万圣节是干什么的?”八满请教道。
彩柚惊住了,她认真地分析了八满的表情,感到对方并没有耍弄她的意思,才解释道:“万圣节原本是西方人的节日。最初人们是选定在10月31日庆祝丰收的,但考虑到逝去的亡灵会在这时重返人间,骑着扫把的巫婆会带着黑猫给人们添麻烦,于是人们就把庆祝丰收和驱魔搞到了一起。”
“这算是西方人的盂兰盆节吗?好像也有点像霓蓬国‘鬼去福来’的节分呢。”
“哈哈,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我们在参加节日庆典时也会带上面具什么的,想来和万圣节也是同理。”
“西方人认为南瓜能驱邪吗?为什么要用南瓜做灯?”
“也许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大家都是这样玩的。”彩柚对万圣节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极限。
“你就是傻子过年看接壁!对问题的理解永远都是不求甚解,一知半解。”近藤老板批评了一番彩柚,又颇有耐性地对八满解释道:“最初的灯并不是用南瓜做的,南瓜也没有驱魔的作用。爱尔兰有个叫杰克的幽灵用红萝卜雕了个灯笼寻找回家的路,这个灯笼就叫‘杰克灯笼’。后来人们为了吓唬幽灵,就用芜菁、甜菜或马铃薯雕刻成可怕的人脸做成灯笼驱鬼。再后来,爱尔兰人去了美国。美国当地到了这个月份最丰产的就是南瓜,所以才用南瓜去雕刻灯笼的。节日当天,谁家要是挂了这样的灯笼,附近的孩子们就都可以去他们家讨糖吃。”
“是吗?这么说霓蓬国的孩子们也是串门讨糖吃了?”八满好奇地问道。
“那我倒是没见过。霓蓬国的孩子想要吃糖,都会缠着妈妈去超市买。不过呢,妈妈们有会以吃糖对牙不好而拒绝孩子。反正霓蓬人过洋节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不要指望我们会认真领会西方人过节的初衷和精神。我们只喜欢过自己的传统节日。”近藤老板说道。
“那真的是很值得学习呢!我发现这些年国内的人都特别热衷于过洋节,什么母亲节、父亲节、情人节、圣诞节……大家几乎逢节必过,但不管过什么节都是吃饺子!”八满说道。
“那很好啊,说明你们茶那人心态开放。不像霓蓬人那么传统老套。”彩柚趁机抨击了一下近藤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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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不过就是80年代从西方传过来的洋节而已,最初的登陆仅限于东京迪士尼乐园的万圣节庆典。霓蓬人根本就搞不出西方人过节的气氛,最后还不是把它搞成了个不伦不类的 魑魅魍魉cosplay?”近藤老板反唇相讥。
“还‘魑魅魍魉’?你看你的汉文说得多好啊!那叫‘吸血鬼’‘僵尸’‘精灵’‘狼人’‘巫婆’好不好。”彩柚给了近藤老板一个大白眼,赌气似地抱着一堆南瓜走进了里屋。
近藤父女间的这场争执让八满一个外人看得倍感尴尬,只能静默无语地站在一旁看着。
近藤老板小声抱怨道:“早知道送她留学把她变成了个香蕉人,还不如当初就让她在国内老老实实地读完大学算了。现在包子不包子,面包不面包,彻底夹生了!”
“看来这次留学对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八满小心翼翼地附和了一句。
“我以为东西方文明的交融与碰撞只会让森鸥外和夏目漱石那样的人纠结痛苦,想不到到了彩柚这个年代也还是一样。”
“要是森鸥外有个幸田露伴一样的爹,没准他还不如彩柚这么冷静淡定呢。”
闻言,近藤老板忍不住笑了出来,道:“看来幸田露伴也只能默认森鸥外的变化而不能对他的想法指手画脚了。即便是同时代的人,不同的经历与眼界也依然会让大家拉开档次,产生距离。没办法,谁都只能接受现实。”
“我倒是觉得过洋节也没什么。可以把洋节的内涵改成自己的就得了,让它本土化,让它格义。”八满笑道。
“嗯?这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具体怎么做你想过吗?”
“拿母亲节来说,茶那国也有很多了不起的母亲,评价最高的比如孟母、岳母啥的,更厉害的还有女娲娘娘。过母亲节时完全可以以她们为主题,评选那些教子有方,对社会和家庭做出巨大贡献的女性们,做个节目,给个奖励。虽然这形式有些俗套,可起码传递的精神没问题啊。现在的母亲节就是给花店的老板们提供了卖康乃馨的机会,之后大家去网上上传个给自己的老娘买礼物的照片,显摆显摆自己有多孝顺。其实好虚伪好无聊的!”八满批评道。
“有道理有道理。按你的理论,圣诞节也可以用来纪念那些为国家做出杰出贡献的圣人们。霓蓬国的古代也有很多仁人志士和英明的君主,用圣诞节纪念他们也是可以的。不过,霓蓬国的很多古典精神都来自茶那大陆,要是真按这个方法过节,说不定两国还能一起纪念孔圣人呢。”
“纪念鉴真和尚怎么样?没有私心杂念的文化使者。”
“这个好,这个好!”近藤老板笑容满面地点头道:“还真是,这样搞活动确实比傻了吧唧的跟着人家瞎闹腾有意义多了。小满,你这脑子不做策划可惜了。”
八满笑道:“也就您捧着我说话吧。这样的想法也就咱们私下随便聊聊,估计都不会有人感兴趣的。对大多数人来说,过节还不就是为了能放假出去玩玩吗?大家在出游时真的能想到纪念谁或者怀念谁吗?我看够呛。”
“人本来就是爱凑热闹,易动感情,很少理想思考。过节搞个纪念也只是希望能让后人不要轻易遗忘过去罢了。还能真指望谁在过端午节时面对汨罗江凭轩涕泗流吗?一起热闹一下,知道过节是为了纪念谁就已经很不错了。”
“听您一番话,省我几本书。”八满恭维了几句,就向近藤老板告辞。
“我想起来了,这几天好像有人借了高岛平的区民馆搞万圣节活动,时间就是月末最后一天的晚7点半。通知啥的我也没有细看,估计他们就是弄些个妖怪装类的二次元聚会啥的。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顺便也可以在心里嘲笑一下不问皂白就对西方各种模仿的霓蓬人嘛。”近藤老板说完就自顾大笑起来。
“这么好!那我真得去看看了。可以拍点照片存起来留个纪念。”八满很兴奋很期待地说道。
“可以啊。但是霓蓬人好像不是很喜欢和人拍照,你要是实在喜欢拍照的话,可以偷拍,别让他们发现就好了。”
 
131 聚会
高岛平的区民馆就在团地对面图书馆的旁边,它是一座看上去颇有年代感的三层白色小楼。区民馆能够为附近居民提供做集会、俱乐部活动、以学术为代表的各种发表会的会场。
在八满看来,区民馆的功用和她在乡下的学校做旁听生时的公民馆差不多。乡下的公民馆活动还是挺多的,学校为了让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的业余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经常会组织一些联谊活动。不过活动不是免费参加的,每张入场券都要花费500圆。
区民馆活动室门口的接待处立着一个“鬼气森森”的牌子,上写着“会费300圆”。八满心想:早知道他们收钱我就不来了,要不回去算了!想到这些,她就转身想走。
“300圆的入场费含带一张狐狸面具哦!”售票处穿着女巫装的女人用“经济实惠”的宣传语来诱惑八满,终于让八满站在了原地。
八满心想:虽然这个活动也是要收费的,可比起近藤老师组织的3千圆一次又吃不到啥的“恳亲会”,他们300圆还送张面具就已经是超级划算的了。一张面具都不止300圆吧。于是,八满毅然翻出钱包,把3个100圆的硬币拍在了桌子上,又给自己扣了个面具才走进会场。
会场的各处都三五成群地举着很多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因为大家都带着面具,装扮成妖魔的样子,所以没法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来自哪里,平时是做什么的。但这样的主题活动也许并不需要打听得太多,大家凑在一起图个热闹就好。反正晚会结束后彼此间也未必会再次见面,狂欢不就是一群人的孤单吗?
八满在陌生的地点面对一群陌生人时,通常不会主动上前和人攀谈。所以在大学时,老师训练她学会的用霓语做“自我介绍”,对她来说几乎是没用的。如果不是小双和念等异界朋友的主动出击,如果没有近藤店长喜欢和她聊扯几句古往今来,那么八满的留学生活几乎和个哑巴差不多。在八满看来,这样的集会不过是《卡门》中唱的“男的女的在做戏”,与其卖力地做个群演,不如多找点吃的喝的把交出去的门票钱赚回来。
于是,拼在一起的几张桌子上摆放着的薯片就成为了八满的好目标。八满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抓了一把散装在盘子里的薯片就塞进了嘴里。没错,这就是自己超喜欢吃的那种又薄又脆的原味薯片!在国内时,八满也爱吃薯片。只不过上好佳薯片有点小贵,八满只能一个月或几个月才买一袋吃。吃的时候她也细嚼慢咽,就像是很欣赏薯片被牙齿咬碎的声响一样,吃完之后还会舔舔沾满盐的手指头。来到霓蓬国之后,八满还没有买过一袋薯片吃,原因很心酸,不说也罢。嘴里的这些薯片么,比起国内的那些知名薯片还要好吃,不光是脆,还很硬很有嚼头。八满不禁感叹道:“我天!太好吃了有没有!等我有钱了一定多多支持这个牌子的薯片!”说着,她又抓了一把塞进了嘴里。
“我在吃这种薯片时喜欢喝啤酒。你要不要也来一杯?”一个声音很好听,面带能剧表演中的大鬼面的人为八满递上了一听啤酒。
八满心想:声音好听的人长得也一定不会差。被长得还行的人看到我现在的这副吃相,也是挺尴尬的。不过,再怎么好看的人递过来的饮料里也未必就是干净安全的。八满出于高度的警惕心,淡然地摇摇头,不紧不慢地搅碎了薯片又咽进了肚子。
大鬼面发出了一阵亲切的笑声,他将面具掀起一角,自己喝干了被八满拒绝的啤酒。之后,他擦擦嘴,再次放下面具问八满道:“你看,啤酒里面并没有脏东西。你不要把人都想得太坏,小狐狸。”
“可我觉得和陌生人交往时还是谨慎点好。我妈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说得对。”大鬼面又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嗯。”八满不肯多说一句话,只想知道对方套话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要不要一起过去认识认识?”
“不用了。”
“为什么?多认识几个人不好吗?”
“不好。以前我在乡下的公民馆参加活动时,总能碰见一些传教士、传道士在拉人头,我对他们说的那些东西没兴趣,不想和他们走得太近。我听老师说有些学哥学姐来到霓蓬国之后误入了什么帮会,最后连书都念不下去,就想着怎么修行。我可不想向他们那样,不想整什么修仙。”
 
大鬼面闻听此言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他才稳住情绪说道:“你可逗死我了。放心,我不拉你去干什么你不喜欢干的事。你喜欢吃薯片吗?我让他们再给你加点儿。”说着,大鬼面就回头冲会场的服务人员喊道:“喂,康迪酱,再给我们这边加点薯片。”
接收到命令的康迪酱很快就抓着两大包薯片走了过来,并小心仔细地把薯片从口袋里倒进托盘。离开之前,康迪酱给八满倒了一杯果汁,祝她玩得愉快。
已经吃了两大把薯片的八满情绪安定了许多,她恢复了以往的慢条斯理的吃相,说道:“‘康迪’不就是‘糖’的外来语说法吗?你们好像总是喜欢用外来语去叫某些东西。比如,‘苹果’的霓语发音本来是‘灵沟’,但你们在喝苹果果汁时就要叫它‘阿普鲁九思’;‘橘子’应该是叫‘蜜刊’,但喝橘子汁就得说‘奥兰吉九思’;水蜜桃汁也要叫‘屁奇九思’,而不是‘毛毛九思’。我发现你们是真能折腾啊!一样的东西非得有两种叫法才甘心。”
大鬼面又是一阵爆笑,道:“霓蓬人似乎喜欢把加工得很洋气的东西起个外来语名字。那种毛茸茸的桃子是可以叫做‘毛毛’的,但加工成了果汁的就只能叫‘屁奇’了。这可能和霓蓬人对事物在不同阶段的表现形式极为看重有关吧。”
“所以活着的完好无损的桃太郎就得叫‘毛毛太郎’,被鬼岛的大鬼小鬼们榨成汁的就叫‘屁奇太郎’了呗?”
“‘屁奇太郎’?”大鬼面再次爆笑。许久他才扶着桌子拍了拍八满的肩膀道:“你太有意思了!我喜欢你这只小狐狸。”
“也许是外来的文化太强势了,而霓蓬人又对强势的文化毫无抵抗力,所以才造了很多词出来吧?可能是霓蓬人没法在强势的外来文化面前做到不卑不亢。”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霓蓬人在面对外来文化时也是会有所保留的呢。”
“你有证据吗?”
“比如说,霓蓬国在古代有‘祭’和‘祭礼’的两种活动形式。前者更偏重于祭祀,后者偏重于庆祝。比起庄严有仪式感的祭祀,热热闹闹的庆祝活动反而更得人心。就拿今天的万圣节假面聚会来说,虽然这个盛大的节日也是在丰收的季节举办的,但霓蓬人在引进时并没有把它的祭祀、驱鬼成分继承过来,倒是更看重它的娱乐性和游戏性,将它向具有庆祝性质的祭礼方向发展。可见霓蓬人在面对‘外物’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的。”
“霓蓬人确实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在学习和继承时总喜欢按照自己熟悉的那一套去做调整。我觉得霓蓬人好像很注重传统节日的保护,这种保护方法就是让它在形式上与时俱进。这也是他们泛灵信仰的体现吧?古代的和服跟今天的肯定不一样,但今天的霓蓬人依然在穿改良后的和服。和服也成了霓蓬国文化的代表性存在。”
“没错,只有不断地学习和改进才能让老传统和老物件长长久久地活下来。想通过吃不死药就一劳永逸,那是多么愚蠢的想法啊。”
“不死药?”八满疑惑地看向大鬼面,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把话锋拐到这上边去。
大鬼面却不以为然道:“我也可以叫那服务生‘阿美’(糖),但考虑到要与时俱进,结合此情此景,我还是觉得叫他‘康迪’更合情理。你觉得呢?”
“那你觉得咱们在过西方传来的万圣节时,戴着传统的狐狸面具和大鬼面面具,这是合理的吗?”
“要不然呢?”大鬼面又开了一听啤酒,给八满也注满一纸杯,说道:“难道要让狐狸面具和大鬼面面具拒绝变化的时代吗?让他们永远活在盂兰盆节和能舞台上?死板地把他们固定化、经典化、程式化就是对他们的保护吗?”
 
132 双全
八满不语,心想:改变和调整不也是一种和过去的告别吗?从明治维新时的霓蓬人抛弃学习大陆文化,拼命学习西方文化来看,霓蓬人真是一群异常果断决绝的人。
“霓蓬人也并没有那么薄情、决绝。他们在学习新事物时,并没有完全抛弃老知识。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森鸥外写的怪奇故事《金比罗》。”大鬼面在看穿了八满的心思后提问道。
“没听说过。森鸥外还写那类的东西吗?我就知道他是浪漫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家,写过一个始乱终弃的《舞女》。他不是学医的吗?咋还写神神叨叨的怪奇小说啊?”八满大为惊讶。
“医学和怪谈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吗?”
“是啊。基本上就是一个科学一个迷信,难道是一样的吗?”
“我觉得都差不多啊。医学是在探索人体身心的未知世界,怪谈也是在探讨未知世界,二者能够不断地发展进化,还不都出自人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再比如,文学和历史也可以看做怪谈的一种变体啊。因为文学要讲述不同寻常的故事,那样的故事不同于人们平时琐碎无聊的生活,所以才有人喜欢看;历史更是要记录不同寻常的事件,那样的事件才有纪念意义。井上圆了不就是把‘妖怪’理解成‘非常之物’吗?按这个理论推下去,世上不平凡的事物都可以被看成奇谈怪论嘛。”
“这个么……”八满并不觉得大鬼面说得完全正确,却也一时想不起该怎样反驳,只好困惑地听着大鬼面接着往下说。
“今天的这个聚会要是个普通的学会,你会过来吗?那种看了开头就猜得到结局的工作你会去做吗?”
“可那样的工作和那样的人生却是很多人的正在进行时和一般将来时。别说人生了,你还是说《金比罗》吧。”
“故事里的博士给自己的一双儿女起的名字就很有意思。大女儿的名字写作‘百合’,按理说是要读成‘优力’的,但他却故意读成英文女名‘朱莉(Hulie)’。小儿子名叫‘汉斯(Hans)’,但写成汉字却是‘半子’。清代的诗人袁枚管自己的女婿才叫‘半子’呢。可见森鸥外在给笔下的人物起名时也是出于东西合璧的想法。而且那时候霓蓬人刚开始学习西方,还舍不得与从茶那国学来的汉文老经典割袍绝义,所以那些思想处于分裂状态的文人们写出来的东西也是怪怪的。”
“啊啊!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在看霓蓬人写的随笔时也看到过。他们经常给写上去的汉字标一个实际的假名读音,告知读者想要表达的真实含义,手法挺反讽的。茶那人最近几年好像也有这样的时候,喜欢在汉字的旁边用拼音标注另一个词的读音,以便告知读者撰稿人对事件的真实态度。可实际上霓蓬人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因为霓蓬人的思维比较感性嘛,有话还是直说,表达清楚比较好。但是茶那人就不必学这种表达方式了,因为茶那人本就善于抽象思维,可以通过表层含义了解到真正意义,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文字游戏。”
“你还是对两国的语言很有理解的嘛。的确,霓蓬人在写字时的表记形式非常多,作者似乎也真的很喜欢像画漫画一样地把自己的情感态度细腻地表现出来。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霓蓬人对文字的操控能力也是很强的。把外语原词转换成霓语词,这本身就是把外语转化成外来语的创造力满满的杰作吧。这样做既可以充实霓语的词汇量,也能通过改装外语的方式保护民族语言。”
“明白了。看来霓蓬人能在改革中继承传统,具有多样化特点的霓语功不可没啊。”八满颇有感触地总结道。
“貌似没用的语言其实并不是个**。之所以被轻视,想必也是日常说得太多,太熟悉的缘故吧?”大鬼面评论道。
康迪弓着身子小跑过来请示大鬼面道:“老大,人来齐了。可以开始今晚的表演了吗?”
“好的。那就拜托你了。”大鬼面做完了指示,又对八满道:“小狐狸,咱俩往前边坐坐吧。你长得这么矮,我怕你看不见舞台上的表演。”
虽然八满被无故贬损一通心情也不太美丽,但她更想知道这个大鬼面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被康迪叫“老大”。于是,她问道:“你是山口组的呀?他是你小弟?”
大鬼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别听他们瞎说。走,看表演去。”
 
就这样,八满被糊里糊涂地推送到了观众席的最前排。只见舞台上有两名身着西洋妖怪装扮的人正在拳来交往。这是什么?格斗吗?
“格斗是竞技项目,目标就是争个胜负输赢。他们在舞台上表演的这个叫柔道,是武道的一种。”
“你搞武士道啊?你果然是黑社会的!你让你的那些小弟剖腹谢罪吗?”八满大惊。
“武道和武士道是两回事。”大鬼面笑着解释道:“武道的核心精神是在较量的过程中必须做到尊重对手,提高自身的能力和水平。至于武士道,那是江户时代效忠君主的武士们必备的职业道德和对业务能力的要求。武士需要尊重的人只有君主,所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么。二者的格局和境界不一样。我个人觉得还是武道的宗旨思想更正派,更有利于社会的进步。”
“可是康迪叫你‘老大’,那岂不是说武士道对你更有用?”
“康迪是你什么人啊?他说一句你就那么信他?”大鬼面打趣道。
八满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道:“武道难道不也是一种格斗吗?”
“虽然形式上都是武术。但是,武道的核心精神是克制住对方的进攻,在斗争中保全自己,主要目的是防守。我打个比方吧,假如你在走夜路时遇见了想要对你图谋不轨的流氓,他对你动手动脚就是带有进攻性质的格斗,你进行防守破坏掉他的攻击力趁机逃跑就是武道。”
“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点了。”
“你妈妈不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吗?女孩子学学武道还是很好的,就算咱们不去挑衅谁,关键时刻能保护自己也行啊。不要觉得习武就很暴力很疯狂,武的目的在于‘止戈’,为了结束争斗而采取的必要措施,这有什么反人类的倾向吗?”
“诶,想不到原来你对武道的理解这么被动,可是我看空手道什么的也很暴力啊。我听过一种很盛行的说法‘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好战分子才会这么说吧?”大鬼面摇摇头道:“空手道的杀招已经被禁止了。致虚极,守静笃。动用武力的目标不就是把动还原到静的状态吗?武道的精神含有神道、禅宗、儒家、道家等门派的思想,所以它的主张也很积极很进步。以静制动,以柔克刚,这些茶那人在早年间提出的观点在今天看来也毫不过时,非常有建设性意义。”
“真想不到你一个霓蓬人能这么想问题。”
“霓蓬人应该怎样想问题呢?过去就吃过背弃武道精神的亏。苦头吃不够,还想再来一次?《徒然草》的第八十段不是写了吗----‘人生实不宜夸耀尚武,武乃远人伦,近**之举’。”
“吉田兼好生活的年代比较乱,他肯定是讨厌武力、反对战乱的。”
“说不定他在看《平家物语》时也会觉得武士们说话都好幼稚,逞强的样子像个‘中二’!”
“你还知道‘中二’啊?”八满笑道:“我还真没看过《平家物语》的原文,我古文不是很好。具体是怎么说的?怎么就‘中二’了?”
“比如说卷十二的判官都落章节,太田太郎明明就是被人射中了战马,但他非要说成是故意让对方射中的战马。再比如说《太平记》中,家臣们在感到毫无胜算时,就会劝主君弃城逃跑。但他们不会说‘撤退’,会说自己是把城池让给了对手。那时的武士就那么小家子气,不承认失败和错误的人也没法取得进步和成绩。”
“你肯定是看了很多遍《平家物语》吧?连章节都记得住。”
“我总是对没用但有趣的东西记得特别清楚。”
“并不是每个女生都能学空手道什么的。那些没学过武术的女生该怎样保护自己呢?”
“首先要有安全意识,在外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其次要学会识人,让自己远离那些看起来很危险的人、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
“万一躲也躲不开该怎么办?暗夜的狭路相逢,又没有警察叔叔在身边的话……”
“你可以随身带一包辣椒面或芥末在身上。”
“哈哈。这倒是个物美价廉的好办法。不过这种办法只能对付普通人,万一被很厉害的妖魔缠上、不断地跟踪骚扰……”
“这个送你了。”大鬼面把一串手珠套在了八满的手腕上。
八满立即退还给大鬼面,道:“不行,咱俩又不是交情深的朋友,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
 
133 手珠
“又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你拿着就是了。”大鬼面再次奉送手珠。
“不要。”八满一脸严肃地拒绝。“我妈说别人的东西都不能要,不光是陌生人,熟人的也不行。”
“真是好孩子,家教真好。不过,你真的从来就没收过别人的东西吗?”
“还回去了。”八满不想跟不相干的人说得太多,以免把自己搞得像个很有故事的人一样。
“东西还回去了,情谊还在,所以你才不收我送的礼物吧?有主之宅,外人不得贸然擅入。无主之家,听凭路人随意进出----《徒然草》第二百三十五段。你这样拒绝我,看来是心有所主。”
“虚空最可容物,我等种种心念浮沉,正因本心不存。若心中有主,则妄念杂思皆不入心胸。”八满从容自若地接上了这段随笔的最后两句话。
“明白了。你名花有主,我月照沟渠。”大鬼面自嘲地笑道。
“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八满不想再跟大鬼面瞎扯,就起身告辞。
“留个电话怎么样?”
“不行。”
大鬼面对康迪吩咐道:“给小狐狸多抓几把糖块。薯片还有没拆封的吗?都给她带上。”
“不不,不要了。留着给其他人吃吧。”八满连连推辞康迪送过来的零食。
康迪说道:“无论如何都请您收下,不然我是没法向我们大哥较差的。”
八满心想:黑社会的人果然难缠。于是,她接过康迪手中的零食礼包,对大鬼面说道:“东西我拿着了。但我跟你说明白,这是你非送给我的,不是我跟你要的。你以后不要跟我套人情啥的,你在我身上无利可图的。”
面具后边又传出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大鬼面亲自给八满开门,送她离开。
“我回来了。”八满在玄关处换上了拖鞋,习惯性地对着屋子里的空气打了个招呼。
“你回……”阿宴正要上前迎接,忽然用手遮光一样地挡住脸,随即她发出一声惊呼,又赶紧下跪道:“殿下驾到,奴婢有失远迎,万望赎罪。”
八满被阿宴的举动逗乐了,问道:“你古装片看多了?这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吗?”
“殿下赎罪,赎罪。”阿宴捣蒜一般地磕头,对八满的提问置若罔闻。
拉门一开,阿芙拉也连滚带爬地从卧室迎出来,跪在阿宴的身旁向八满磕头道:“迎接殿下来迟,小的该死。”
“你俩是算计好了在整我吗?拿我当万圣节过是吗?起开,还让不让我进屋了?”八满笑着往前迈进一步,把装零食的口袋放到了卫生间门口的洗衣机上。
而阿宴和阿芙拉赶紧保持下跪的姿态挪动身子给八满让路。
八满对他们的恶作剧感到意外和反感,道:“你俩有完没完?非要把戏做足才行吗?”
“殿下息怒。”阿宴声音颤抖地回答道。
“好好好,我陪你们玩!诸位爱卿平身,恕你们无罪。行了吧?都满意了吧?我可就会说这么一句假模假式的台词,你们不要再起幺蛾子了。”
阿宴这才和阿芙拉对视一眼,谢恩后才敢起身,但他们的头却还是低着的,眼睛看着各自的大脚趾头。
八满真有点受不了了,她质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小双来找过你们的麻烦,说你们什么了?你俩这是干啥呢呀?怎么一下子就回到了封建社会了?”
阿宴吞了口吐沫,侧着脸指着八满的大衣口袋道:“手珠,手珠在您身上。见手珠如同见到殿下,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小妖怪都得大礼相迎,不然就会被降罪。”
闻言,八满赶紧把手伸向大衣兜,结果竟真的从里边抓了一串手珠出来!八满奇怪道:“这玩意儿我没要啊,怎么到了我的衣兜里?知道了,肯定是他送我出门的时候趁我不注意做的手脚。”
阿宴和阿芙拉见了手珠,赶紧二次下跪。
尽管八满一再让他俩起来说话,但却毫无效力,八满只好举起手珠道:“我命令你们还和从前一样和我该说说该玩玩,再跟我扯犊子就都***蛋!”
两人这才再次站起身,恢复了以往的神态举止。
阿宴问道:“满姐,你是遇见殿下了吗?”
“什么殿下?我就知道霓蓬国有个松下电器。”八满笑道。
“就是天狗殿下啊!这手珠是殿下的信物,你不知道啊?”以前阿宴一直对天狗直呼其名来着,现在有了手珠在,她也谨慎地改了曾经那种草率的称谓。
 
134 新生
次日的研究室内,近藤老师向学生们郑重地介绍了了新转来的金颜,提点大家要对新同学多多关照。八满托着腮帮悄悄地打量着金颜:她的五官虽然谈不到精美,但皮肤却很是白腻。细眉小眼的她略施脂粉,竟有些平安王朝宫廷女官的既视感。
“叮”的一声响,近藤老师身后的微波炉已经把盒饭温好了。近藤老师又是因为赶着上班而失去了吃午饭的时间。
今天是胖做的发表。可他最近并没有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只是趁着丰收的季节狠狠地贴了几斤秋膘。今天的发表让他感到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不努力被近藤老师看出来而被狠狠地训斥。为了事先稳定近藤老师的情绪,胖林抢先说道:“老师,我对您有意见!”
“怎么了?是不是我吃饭影响到了你们?”近藤老师有些吃惊而谨慎地问道。
“您不能总这样废寝忘食地拼工作,为学生没命地付出。您总是不按时吃饭,这样会把身体搞垮的。”胖林煞有介事地说道。
近藤老师听了不禁笑了起来,心想:这小子肯定是心虚,不然跟我扯这玩意干啥。
金银花看在眼里,心直口快地说了一句:“林学弟的拍马拍出了新高度。”
于是,研究室里的气氛果然很好。
八满见近藤老师的专用水杯里空空如也,请示道:“老师,您来杯咖啡吗?”
“哦,麻烦你了。”可近藤老师又马上改口道:“不对呀,金颜是新来的,这样的活应该是她做的。小满,你可以去教教她怎样调我爱喝的咖啡。”
“好,明白。”八满应了一声,示意金颜道:“跟我来一下。”
金颜很诧异八满跟她说话为什么如此不客气,虽然心中略有不满,但迫于自己是新生,也只能由着八满折腾了。
来到装满各色饮品和水杯的橱柜旁,八满指着里边的瓶瓶罐罐说道:“这个是咖啡,这个是伴侣。老师爱喝的那种是一勺咖啡,两勺伴侣。你试着做一下,我看看。”
金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满意八满把她当傻瓜,因为瓶瓶罐罐的介绍毫无意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最终,她还是按照八满的说法冲了一杯咖啡。正当她想把咖啡端给近藤老师,八满却抢过咖啡杯,把里边的咖啡倒进了另一只空杯子,并板着脸孔教训道:“你调的咖啡一看就很难喝,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说完,八满又亲自调了一杯咖啡端给了近藤老师。金颜被晾在原地,样子很是尴尬。
近藤老师坐在正对面,看着眼前的一幕,笑得没心情去搭理胖林的发表了。她对小泽兰说道:“你当初是这么教她查资料的吗?”
“我可不像她那样。这简直了,太能装前辈了。”小泽兰趁机嘲讽道。
近藤老师接过八满的咖啡,道谢后问道:“怎么样啊?”
“我觉得新同学缺乏勤学好问的精神,问题意识不足。”八满一本正经地说道:“她应该问我咖啡和伴侣是要一平勺,还是要冒尖的一勺。这些她都不问,就凭着自己的想法随便添加,这样做太不严谨了。”
近藤老师点头道:“看来你已经养成了严谨的思维方式了,可喜可贺。但对新生也不要太严苛。”接着,近藤老师又招手让金颜坐回原位,问道:“你师姐刚才说你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吗?为什么让你从冲咖啡开始学起,因为这是培养严谨的学术精神的开始。”
眼圈发红的金颜似懂非懂,她依然觉得近藤老师和八满有点小题大做。
而胖林则再次开启了奉承模式,道:“原来如此。老师您果然用心良苦。我以前在给您冲咖啡时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看来我果然还是粗心了。”
近藤老师笑道:“那当然,敏而好学这点你还真是不如小满。不够聪敏就得加倍学习,要不然还有什么出路啊?”
胖林听出了近藤老师的画外音,他连连点头,脸皮一阵红一阵白的。
近藤老师不再苛责胖林,问八满道:“听说你感冒了。”
“是,老师。不能出席欢迎新同学的宴会,我非常遗憾。”八满一脸真诚地说道。
“霓蓬人要是感冒了就都会戴上口罩,以免传染给别人。”
“呃,明白了,我放学之后就去买口罩。”
“难道茶那人不是这样吗?”近藤老师好奇道。
金银花抢答道:“不是。我们茶那人到了流感季是健康人戴口罩,因为都怕被传染。而感冒的人反而不戴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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