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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无名者之书[第37页] |
作者:askw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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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丽安像挑开一层轻纱那样掀起地面上厚重的活板门,钻进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 |
“夫人,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有个说话声从甬道的底部传来,不仔细听很容易认作是风声。 “没什么,我来这里是想知道事情怎么样了?”第二个声音操(插话)着熟练的古埃诺语,感觉中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菲丽安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快得好像长了翅膀的鸟儿。灰白的裙边倏然擦过那些同样是灰se的墙壁,比风还要轻。她现在是个肉眼kan不见 的幽灵,不管动作多么剧烈,也绝不会弄出任何响动。而且,那些在现实中实实在在存在的厚重墙壁在她面前不过是一层薄雾,阻挡不了她的目光。 珍珠般的亮光如潮水般渐渐退却。在一片昏暗之中,她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火把下面,上方飘动的黑色火苗正把大片的阴影凝聚在他们头顶之上。 “事情正按照计划进行。如果成功,阿苟斯会从此憎恨他的首相,他们之间将不存在任何信任感。”第一个声音也说起了古埃诺语,只不过没那么流利。 “这很好。”第二个声音表示出了满意,音调明显要高,听起来像个女人,“虽然出了点不大不小的意外,让那女人逃脱了死亡的命运。不过得到现在的结果,仍叫我满意。现在我担心的倒是那丫头会识破我们的计划,你知道她一向很聪明。可是现在,她的仁慈也许会害了她自己。” 火把的影子不停地跳动,叫两个影子愈发模糊。 “那夫人打算怎么办?”沉思良久后,第一个声音再度开口。他结语时的尾音让菲丽安认出了他的身份。科斯,‘八爪章鱼’伯爵,阿拉尔的情报总管,叫御前会议的重臣也为之发抖的人物。那么,和他在一起的人会是谁? 她绕了过去,希望从另一边看清那个人的脸。 “让那个寡妇死心,明白她自己的命运。”音调较高的声音说话急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菲丽安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发现了自己,没有靠得更近。 “这恐怕有点儿困难。”科斯喳喳嘴巴,手指挠着下颚。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经典动作,“那女人喜欢享受生活,她对她当情妇生涯十分满意。你现在让她放弃一切接受必死的命运,不觉得有点儿太没人性了?” |
“人性?”另一个影子不以为然地从鼻孔里哼出轻蔑的嘲笑,“连‘八爪章鱼’大人也学会关心别人的生死,和我讨论起‘人性’和‘兽(chuahua)性’的区别了?这年头怪事还真是层出不穷。要知道这地方鬼多,不少都是被你亲自变成鬼魂的吧?这会儿叫他们听见你的这番肺腑之言,该会是个什么样的感受呢?一个双手沾满血(chuahua)腥的侩子手读了两天圣书,转眼间就变成了位圣徒,真神的信仰也太他(chuahua)妈(chuahua)的神奇了吧。” |
“不需要你讽刺我。”科斯冷冰冰地回应道,“我从没有认为自己还保有人性那种没用的东西。从前的我在离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死掉了,现在的我只是旧神忠臣的侍者,一个无名的影子。我的再生由他赐予,我在他面前毫无保留。” “你记得就好。”女人突然转过脸来,正对上菲丽安。她脸上裹着厚厚的黑纱,不留一丝空隙,“那女人泄露了我们的秘密,她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是她!?菲丽安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小房间,想起了满屋摇曳的烛火,想起了那些奇怪的话语和熟悉得无法挥去的感觉。赛伊尔,那是个噩梦中的名字,出现在一段无法被忘却的记忆中。从童年开始,就时时困扰着她。既带来希望,也带来绝望。 “可是,让那女人按照我们的意思去做……有点儿困难。”科斯摇晃着脑袋,难得如此犹豫,“她看上去很老实,其实很有主张,几乎不会有什么能影响到她。” “如果是这样……”那张脸靠得更近,几乎要穿过菲丽安的幽灵——她感觉到呼吸的热度扑面而来,而对方则在拼命嗅吸着什么。 “不对,这里有人——”面蒙黑纱的女人突然伸出手臂向前猛捞一把。她的大半个身体穿透了菲丽安的幽灵,带起一丝怪异的寒冷感。“是谁在这儿?”她大叫,“出来!出来!” 声音撞击在石壁上,无数回音交错在一起。出来!出来!出来! “有人?什么也没有啊。”科斯一时也慌了神,“没有人。”他左顾右盼地张望,“我没有看到任何人。没有人在这里。” “不是人,这是法术的幽灵。”女人喝住他。接着低声吟诵起咒语,高低顿挫仿佛歌唱。那些乳白色泛着光华的雾气顿时起了变化,渐渐暗淡下去。一股无形的吸引力从背后拉住了菲丽安,把她拽回原点。“冥想术。”女人自语了一句,然后口齿清晰地念道,“遣魂返身。” 空间瞬间交叠,眼前的一切重新变换成那间狭小的牢房,消失的铁门和铁锁全都恢复原位,檀香蜡烛的焰心倏然闪过一道亮光。 梦惊醒了,她望见自己正鼻尖碰着地面趴在地上。周身全都是冷汗,好像刚在水里游过泳。 |
“吉德.克拉特。”约德公爵站起身来喊道,“你可承认是你预谋下毒,毒害王后艾格尼丝。” “不,不是我。”吉德眼圈潮红,声音哽咽,“我怎么会有毒害王后陛下的想法呢。这样的罪行是要被神罚下地狱的。” “那你承认是坐在你左边的这位菲丽安. 那瓦迪指使你下毒的吗?” 吉德顿住了,侧过脸来望着菲丽安。 你可不要像她们一样犯傻,指认我的同时等于承认你是凶手。她觉得喉咙口就像卡住了个东西,堵得发慌。 “没,没有。”寡妇说完后大哭起来,“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 菲丽安连忙松了一口气。 “法官大人。”她决定据理力争,“刚才所有的指证都不足以证明就是我们下的毒,因为没有一个人亲眼看见我们作了那件事。她,她,她,还有她——”她用手指 着那几个刚刚出来作证的侍女,曾是阿苟斯情妇的玛德琳像只蜗牛猛地缩回头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机会下毒。而我,有一百双眼睛可以证明我救了王后。王 后自己也可以捂着心口问自己的良心,看看到底是谁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救了她的命。昧着良心说瞎话是要受到神怒的。” 吉德哭得更响了,因为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开脱,连马房小弟,厨房小妹,做杂事的洗衣妇,戏子伶人都知道是她做的那顿饭。 只有我相信她没有做那件事,可这和不相信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就这样吧。”约德公爵再次起身,抬头望向窗外,“我宣布休庭,改日继续。” 晚 上,菲丽安一个人面对着桌面上的烛台发愣。她首先想到了丈夫瑞卡德,继而又想到了父亲理查德。我是一个卑微的私生女。不管我做得多么真诚,都会被视为谎 言,因为这个社会给了我们这样的定论。充满希望的开头,满目疮痍的结尾,何等凄凉。她凝视着跳动的火苗,思念那些自由的岁月。 深夜,蒙面的女人又出现了,她悄然而至,躲开所有的眼睛。 “你是来看我走投无路的吗?”菲丽安疲惫地望着这个烛光下的人影。 “那是你的感觉。”声音从厚重的面纱后传出,与当年毫无区别,“我来这里,是来给你指一条明路的。一条可以回到阳光下的生路。” “生路?我很期待,却不能相信。” “连我也不能相信?” 透过厚重的石墙,菲丽安听见外面呼啸的风雨。“你站在我面前,就是最大的谎言。” “可这谎言并没有伤害你。它让你父亲把你看成了真正的公爵小姐。” “但我要的不是这个。”菲丽安陡然激动起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只要一个完整的家,不管它是贫穷还是富有。” 女人摇头,接着略带嘲笑地反驳,“按照规矩的话,那个家永远都不是你的。” 她说的很对。菲丽安无可奈何地承认,“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不是如今的重点。”她否决,“你必须按我的去做,才能有一线生机。不要再为你那点可怜的友情执迷不悟了。” 一点可怜的友情……也许我就不该相信任何感情。“你的明路怎么走?”她在脑袋里搜寻了一圈后发现别无他法。 “这次是认真的?”女人故意又问一遍,叫她恼火。 “那还有假。” “很好。”黑衣女人伸手拂过烛焰,发出轻微的唏嘘声,“放弃在你父亲临终的床前发下的誓言。你,要为成为勃瓦第女公爵而努力。” “你是赛伊尔,不会错的。”父亲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她不敢去想,到了嘴边的话也没有说出口。“能不能告诉我,你爱过勃瓦第的理查德.那瓦迪公爵吗?” 一丝犹豫出现在她的动作上。 “你该睡觉了。”她推门离开,临走的时候不忘最后提醒一句,“记住我说的话。” 她走后,菲丽安一个人又坐在被黑暗包围着的烛光下想了很久。也许,真该到下决心的时候了。她轻轻吹灭面前的蜡烛,闭上眼睛。 |
本书大纲细节已经修改完毕,一共有五部: 第一部——潜在的阴谋 第二部——无情的争端 第三部——血腥的祭典 第四部——冰雪的复仇 第五部——黎明的曙光 |
Chapter33 艾格尼丝 “你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努瓦修女的到来打断了艾妮享用早餐的兴致。 “玛丽埃,把这些黄油面包都拿下去吧。我没胃口。”她丢下手中的银汤匙,让其‘当啷’一声落到盛满牛奶的瓷盘里去,“今天的奶太甜了,以后记得少放些糖。” “陛下!”老修女被她的不以为然惹得满脸通红,几乎不歇气地说完下面的话,“菲丽安,她是您的姐姐,和您有着同一个父亲。而且她救了您的命,这可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见的事实。她怎么会是下毒的人呢?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您可不能——” 这话瞬间激怒了她。“住口!” 她究竟要把这句‘忘恩负义’重复多少遍,提醒我要对那个害死我母亲的人顶礼膜拜?在她的眼里,菲丽安那个私生女是大英雄,而我活脱脱是个猥琐的小人?“她救了我的命?不!她可是一直都盯着我的继承权,并且不止一次用这个借口威胁我才对。现在我怀孕了,她是第一个有理由对我和我的孩子下手的人。” “这么没良心的话你也讲得出来?”努瓦修女也火了,“这是背叛的行径!真神会诅咒那些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白眼狼的!” “请注意你的措词,修女!”玛丽埃塔. 杰戈弗雷嚷道,“你现在面对的是王后陛下。” “闭上你的嘴巴,侍女。我这是在和我的教女说话。”努瓦修女毫不客气地回应,“你可以问问她,真神面前哪种关系放在前面,是王后和侍女,还是教母和教女!” “陛下——”玛丽埃塔的脸红得赛过大龙虾。 “你给我闭嘴,玛丽埃。”她怎么能当着女官的面对我说这些话?“听说你会做萨克文思的风味菜。我吃腻了这里厨子的瓦斯曼菜,想换换口味。你可以为我做吗?” “这是当然。”玛丽埃塔趾高气昂地一抬下巴。 “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努瓦修女站起身来,拍拍裙子,“我先走。请王后陛下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话。” “她真是放肆。”老修女刚出门,玛丽埃塔侧身凑过来低语道。 这也不是个好东西。艾妮盯着玛丽埃塔那张紧闭尖下巴,觉得她这样子活像只叼了鸡的狐狸。 这些天来,她从其他的侍女那儿听说了不少关于这位女官以往的小事迹——她是最先撮合前王后乌莱雅与国王阿苟斯幽会的侍女,在那情妇被扶正之后成为她的首席女官。后来,也是她非常无奈地证明了王后对国王的背叛行为,并且是乌莱雅与其兄弟不伦之恋的两个目击证人之一。据说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她一一作了详细的记录,包括时间和具体细节,叫人无从抵赖。 她会悄悄记下我的那些细节呢?艾妮很想从那张脸上知道。是吃饭,穿衣,还是我哪一天的哪个时刻说了哪句话?一想到身边跟着这么个活记录本,她就觉得自己柔软的羽毛床变成了扎人的刺猬垫。 我得想办法堵她的嘴巴,叫她不能乱说。 “今天中午吃什么?”她用手指把刚才努瓦修女递给她的那张空白羊皮纸卷成一个卷儿。 “王后陛下希望有什么?”玛丽埃塔还沉浸在刚才的得意中。 “萨克文思的星蝶鱼。”艾妮一边说一边回忆,“上次还是在婚礼上吃过这个,味道令人难忘。” “这可真是太巧了,陛下!”她激动得好像整整灌了一瓶蜂蜜麦酒,“上周五,我的堂兄刚刚从萨克文思带回来几条这种珍贵的鱼,还没想好怎么用。这不,正巧派上了用场。” 多好的正巧。难道她能未卜先知,知道我会吩咐她做这道星蝶鱼大餐?艾妮觉得她热情得过头了,感觉就像是在马戏团看戏。 “我喜欢加香草汁的,胡椒的味道淡一点。” “您放心,保证合口味。”她头上的每一个发卷都随着动作在抖动,猛一看就好像那是一条条游走的毒蛇。 |
收拾走早餐剩下的面包和牛奶后,她向艾妮请假了。 “陛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为了不耽搁陛下用午餐,我需要先去一趟堂兄家把鱼拿回来。” 她这是要干什么?打发个仆人去拿不就行了。“可以。”艾妮觉得她今天有点儿怪异,高兴得像全天下的好事都集中到了她一个人身上。也许,她认为自己成功地解决了所有的竞争对手,成为我唯一信任的女官长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太阳爬上天顶,把金色的光辉涂满王后寝室洁白的墙壁。 再过一天,我就可以永远甩掉菲丽安那个不详的影子了。她摸摸隆起的小腹,感觉胎儿在里面踢打,心中盛满了幸福。我的儿子,我的希望。如果妈妈能活 着看到我结婚怀孕,成为王太子的母亲,该有多高兴啊。不过这样也很好,那个折磨她的女人的女儿也要死了。她弄出这种事情来,就不能怪我无情。这样结束最 好,也省得将来由我顶着骂名把她送去修道院。 只有我才能留下后代,让勃瓦第的血统归于纯洁。要不了几年,人们就会把那个不该来到世上的孽种和她肮脏的母亲忘得一干二尽,瓦迪家族不会为此留下任何污点。 侍女进进出出,带来各种各样贵族的祝福和礼物。艾妮充分享受此刻赋予她的荣耀,心满意足。 “吉拉,把那本光明圣典递给我。”她扔掉卷成一团的羊皮纸,直起身来。 圣典就放在梳妆台上,封面洁白,镶有云母和红宝石制成的云朵和文字。侍女双手将其捧起,递给艾妮。这本书是她仅次于腹中儿子的重要物品,闲杂人等不可以随便触碰。 自从怀孕以后,她的身躯日益沉重,去圣堂礼拜的也次数越来越少,于是这本书就成了她向真神祈祷的唯一工具。每次打开阅读,她都要以玫瑰花水洗手表示尊敬。 “陛下,首相要求觐见。”带来消息的是多莉,从她的表情里艾妮就知道那人是为了菲丽安来的。 那下(chuahua)间娼妓的人缘还真是好。和首相结婚不久就把这么个身份高贵,相貌英俊的男人管教得服服帖帖。“不见。”她回答。 “他在外面已经等了一段时间。”多莉有点过意不去,“他说今天一定要见王后陛下。” 一定,他竟然对我说一定?当我是他们家的仆人吗?艾妮原本对菲丽安婚姻的妒意一下子燃烧起来。“告诉他,就算他等到晚上,我也不可能见他。” “是的,陛下。”多莉旋身。 “等等,还有。”她叫住侍女,“去告诉首相大人。等那女人死了,我给他找一个比私生女高贵得多的贵族小姐做他的妻子。” 寝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吃惊地看着她,里面写满‘畏惧’两字。 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她犹豫地低头打开光明圣典,异常熟悉的卷首语映入眼帘: 心怀宽厚者人恒敬之,心怀仁慈者人恒爱之。 我现在做了这些违背真神教导的事,是否会令我在天国的父亲不能安眠…… “你们都愣在这里干什么?天哪!王后陛下的餐巾都还没拿出来?”玛丽埃塔喇叭样的尖嗓门打断了她的思绪。艾妮一怔,合上圣典。我都把这事给忘了,今天是她第一次为我做午餐。 “快一点!你们半天都干了些什么?”女官长像个猪倌似地驱赶着侍女、侍从。整个房间顿时喧嚷起来。小玛格慢了一步,被她一把抓住衣带,甩到一边。小女孩的胳膊重重地磕在窗框上,痛得哇哇直哭。 “叫什么?你看看,这上面都落灰了。”她从一大摞餐具当中挑出一只用来盛放果汁的水晶大盘,粗鲁地吼道,“快去把它洗干净拿来。” 小简妮连忙接了过来,匆匆下楼。 “快去拿陛下的餐巾来!菜都要凉了。” “还有你!”她指着阿苟斯派来的侍从乔德,一个姜黄头发的胆小男孩大喝,“马上去添火,炉子都快熄掉了。冻着了陛下,你担待不起。” 在她的指挥下,寝室里的二十多个人像梭子鱼一样往来穿梭。很快,壁炉暗红的火光就攀上了洁白的云母石墙壁,室内热得只需穿一件单衣就足够了。 “扶我起来。”艾妮把光明圣典搁在枕边,用手肘支起身体。玛丽埃塔见状连忙将两只柔软的羽毛垫子压在她身后。 |
她的照料真是周到,比教母想的更全更好。从小到大所有照顾过我的人当中,大概还没人能赶得上她。艾妮在多莉的帮助下穿好细麻布餐袍,坐在桌边。饭菜的香味隔着老远就飘了进来,叫她消失的胃口一下子又回来了。 “什么东西这么好闻?”她立刻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 “我加了点仙林产的茴香。”玛丽埃塔连忙解释,“这种香料和我们平常用的胡椒大不一样。尤其是用来煮兔肉,一点腥膻味都闻不见。” 还真是奇妙。艾妮使劲吸吸鼻子。“你这里面有煮兔肉?” “是的。” 所有的食物都盛在大银盅里,盖得严严实实地送进来。包括一道浓汤,两道煮菜——煮兔肉和煮天鹅肉,一份煎星蝶鱼配炸虾,一份芦笋尖拌黄瓜,以及两片浇了葱油的果仁面包。 “你想得很周到呢。”艾妮对那种叫做茴香的香料气味尤其喜欢。玛丽埃塔用玉米叶包起一根兔腿,拿起餐刀把上面的肉仔细地剔进盘子里。王后寝室里弥漫着一股略带辛辣的芬芳气味,叫闻见的人无不胃口大开。 “陛下还满意吗?”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柔声细语得叫人不能想象刚才她的嗓门其实和号角一样响亮。 不管她目的如何,她待我很好。艾妮被这种迎奉的态度弄得飘飘然。这其中茴香的气味也起了极大的作用。 “非常感谢你。”她夹了一点肉,正准备往嘴里送—— “等等。”努瓦修女不知何时上楼来了,径直穿过大半个房间,在艾妮桌子的对面坐下,“陛下……” “……你想干什么?”玛丽埃塔笑意全无,两条眉毛直窜上了鬓角,“你不是已经无话可谈了吗?”她伸出手指着老修女,“这里不欢迎你。马上给我出去!” “我是陛下的教母,你无权命令我。” 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努瓦修女一手拨着念珠,一边扫视桌上的食物。“玛丽埃塔女士,陛下的饮食是我必须过问的事,无人可以更改。这些东西事先找人尝过了没有?” “这个——”她愣住了,嘴巴一张一合好像脱水的鱼,“陛下,您认为有必要吗?”她下意识地望向艾妮, “这是必须的。”努瓦修女警告,“谁都难保凶手不会再次下手。更何况,那个凶手根本没有抓到。” “你是在影射我就是那个凶手吗?”她大声咆哮起来,“你认为是我在饭菜里下毒,冤枉了那个克拉特家的小婊(chuahua)子吗?” “我不敢保证。”老修女口气冰冷,“但是真神的目光明察秋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恶人。至于你做的这些菜里有没有毒,得试了才能知道。你不打算自己先尝一尝吗?” 女官长的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陛下!”她叫得比发情的猫还要腻,“陛下您看看……” “玛丽埃。”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让教母不高兴,毕竟是她养育我长大。没有她,我可能活不到今天。“教母让我小心点也没有错,毕竟……”肚子里的孩子又开始动了,似乎也在提醒她,“想要对这孩子下手的人太多,我不得不多留心点。” “您连我也不相信吗?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她叫道。 “我知道是你做的。”这可不能保证一切。吉德的饭菜也是她亲手做的。她没把这些话也说出口。而且你们都是阿苟斯的情妇。不一样的只是,一个是现在的,一个是从前的。而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没有神灵洞若观火的眼力。 “我觉得教母的话没有错。”她的话叫玛丽埃塔顿时泄了气,“找人试过之后,就没有人再怀疑你了,不是更好么?” 对方依然犹犹豫豫。 “玛丽埃塔女士。”努瓦修女最后提醒道,“王后陛下不可以再出任何错。” “那就试吧。”她终于让步,“不过要看谁愿意。”艾妮抬头环顾四周,发现不少侍女畏惧地哆嗦了一下,连忙把相对的目光移开。 她嗅到了恐惧,浓重的恐惧。 自从雅丽.穆德意外死亡之后,白露塔王宫里人人自危。试菜这种有可能丢掉性命的事情成了所有侍女和侍从需要躲避的灾难。 |
没有人愿意。艾妮无需开口就知道答案。“教母,这样做太残酷。” “残酷?”努瓦修女冰冷的眼神把她下面的话全都冻住,“我很意外,也很庆幸,你还记得什么叫仁慈。”她的话酸得艾妮掬鼻子。 “我知道你在抱怨我那件事。但是菲丽安不能洗清嫌疑,我就不能赦免她无罪。” 一瞬间,她几乎确信努瓦修女会就此离开。然而,她又错了。 “我来试。反正大不了就是提前去真神那儿作客。”老修女愉快得好像是有人请她去品尝生日蛋糕,“这对于我来说,不见得就是件坏事。” 艾妮有些后悔了,但她却没有说出口。 “把那个给我。”努瓦修女向侍女多莉要来一只银盘,然后每样菜都夹了一点放在里面。“陛下,等我吃完。” 艾妮漠然地呆坐在她对面,望着她一点一点地把菜送进嘴里。 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她的手心攥出了汗水。真神,如果您觉得我在这件事上做得过分了,那我立刻就去向阿苟斯撤状,求他放过菲丽安。 知道吗?太迟了……幽灵般的声音在她耳畔细语。 “谁?”她蓦然惊醒,看见的却是努瓦修女越来越泛紫的面孔。“艾……艾妮……我……我……”老修女的手指弯曲得好像猎鹰的脚爪,紧紧地拽住桌面上铺的细麻布。“我——”恐怖的吸气声从她的喉头传出,比吹过空隙的朔风更尖利。 “不,不要!”艾妮惊恐地尖叫起来,胡乱推开椅子,冲着旁边吓傻的那一群吼道,“你们这帮白痴!只会杵在那里傻站着吗!快来帮帮她!快来帮帮她!” ‘哗啦’一声巨响,桌面上的细麻布连带着所有的饭菜碗碟全部掀翻在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在艾妮雪白的餐袍上留下了一块如血的印记。 楼上忙乱的叫喊声很快惊动了楼下的守卫。大约十来个红袍子,连带着瑞卡德全都冲了上来。 “陛下,出什么事了?”带头的人大吼。 “救救她,你们救救她。”艾妮已经泣不成声,也分不清究竟来了哪些人,“这都是我的错……”她手中的躯体渐渐失去生气,越来越沉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真神应该惩罚的人是我。你们想办法救救她……” “陛下。”有人来拉她,被她连抓带咬赶到一旁。 如果我不执意要菲丽安的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这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真神在惩罚我的嫉妒和不公…… “陛——下——”努瓦修女的喉咙里最后挤出了两个字,干燥得好像砂纸打磨粗石。她缓缓地提起一只手……指向躲藏在角落里的玛丽埃塔,翻起的双眼好像要喷出火花。是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艾妮歇斯底里地哀嚎起来,“凶手!”她的声音好像羽箭刺破天空,“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快抓住她!快抓住她!” |
“玛丽埃塔女士为王后做了一份午餐。”瑞卡德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敲击桌面,“努瓦修女坚持命人试毒。在没有人愿意的情况下亲自去试,结果……太快了。”他叹了口气,“我们没能帮得上她,毒性很烈,发作得非常迅速。除了真神,没人能救得了她。” “我知道你们尽力了。”菲丽安突然讨厌起那些细节来,不想再听下去。 努瓦修女死了。她悲哀得难以呼吸。那个慈祥的老妇人,有着和蔼的圆脸和花白卷曲的头发,看上去和圣堂里的圣母像非常肖似。她是为我而死的,却是为了保护那个令她发下誓言的人。我如今又该怎样选择——在舍命救我的人和等待了我二十年的母亲中做出选择——这样的决定太难了。 彼得瑞倒来一杯牛奶,菲丽安摸了摸,冷得像冰。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起身告辞,独自去了顶楼的储藏室。狭小的三角型房间只在西面开着一扇窗,却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科斯交给她的那封信还在衣兜里。她取出来展开,上面用古埃诺文字写着这样一些话—— 亲爱的菲瑞: 请看完这封信后将其焚毁。 一、不要再为吉德.克拉特求情,因为她的放荡给国王戴了顶颜色难看的帽子。阿苟斯不希望有更多的脑袋知道这件事情。 二、艾格尼丝失去了她最后的保护人,这对我们极为有利。小心琼安的姨妈埃莉诺,她有许多秘密连章鱼也不知道。在最后时刻到来前保护艾格尼丝,不要让她们得逞。 三、这段时间务必小心,安静一阵子,避开阿苟斯的怒气。 她让我保护她,只是为了到最后除掉她。菲丽安为这样的想法羞愧。 她取来打火石,点燃窗台上的小半截蜡烛,把这封信凑上去。火焰立刻缠绕上羊皮纸,袅袅青烟像藤蔓一样生长。很快,那些字迹就焦枯成了粉末,落到地面,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 此时太阳已完全跳上东边的天空,道道金箭狂乱地射向四方。天顶上的云朵像着了火那样通红一片。无数红色、橙色、黄(chuahua)色的旗帜在天际边飞扬。阳光从狭窗透进来,照在菲丽安的手上,暖洋洋的。如果人生一直都能够为这样的阳光照耀,没有阴霾,没有风雨——她让阳光从手背滑到手心,似乎要抓住它——即使身无分文,一贫如洗,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门突然被敲响。 “谁?”她从窗边旋身。 “夫人,是我。”彼得瑞推门进来,怯生生地像怀揣了一只兔子,“首相大人说,今天的审判就要开始了,请问夫人要不要去?” “当然要去。”菲丽安很想听听玛丽埃塔是怎样为自己的罪行辩解的,说不定她还能帮上点小忙。“有哪些人去?”她复问。 小侍从愣住了,双眼呆滞地对在一起。片刻后,他伸出手指来,一边拨拉一边报名字,“有首相大人,约德公爵大人,卡特公爵大人,国王陛下,王后陛下,埃莉诺大公夫人,阿德沙文公爵大人,希尔曼国师,他的两个学徒苏博和……” 他记得还挺清楚。菲丽安突然觉得,他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名字像音符一样从耳边跳过,除了一个,其它的什么也没记住。 艾格尼丝也会去……她记得上次审判的时候,自己的这个异母妹妹就没出现。而是打发她的一大群侍女前去信口雌黄,指控她在午餐里下毒,毒死了侍女雅丽.穆德。 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像她。她记得艾妮不喜欢目睹那些审判过程,听那些冗长的证词,却喜欢知道最后的结果。生和死在她的脑海里只是两种符号,就像文字上书写一样,仅仅是字母不同而已。大概这次努瓦修女的死会让她对于死亡有另外一种看法,明白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 “大人出发了没有?” |
“还没,大人在等夫人的消息。” 菲丽安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灰色的羊毛长裙,灰色的斗篷,灰色的披巾,毫无华彩,朴素得像一名女仆。我需要转告他自己晚一点儿再去,换件衣服,佩戴上精致的珠宝,以符合首相夫人的身份吗?不,不需要,就用这个样子出现在艾格尼丝面前,提醒一下她的所作所为吧。 “在前面带路。”她吩咐。 再次回到王座厅,感觉已截然不同。全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更多的是惊讶。她看见艾格尼丝一身洁白地坐在旁听席上,面色苍白,双眼因为哭泣而 泛着淡红的血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是你的自私与邪念毁掉了别人对你的关心。国王阿苟斯就坐在她身旁,肥胖臃肿,目光叫人望而生畏。他们身后,挤满了侍 女和宫廷命妇。 空空的王座下,法官们依次落座,只是此次的人员和面孔都作了改变。吉多港的阿德沙文.莱姆斯公爵请了辞呈,把这个席位让给了瑞卡德。而约德公爵也从首要席位挪到了一边,和卡特.内维尔分坐两旁。这两个人素来不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两人同时留了下来。 她向国王夫妇致敬后坐到了埃莉诺大公妃的近旁。另一边,都城守备军司令史蒂夫斯.卡特文森肥胖的老婆玛农正在自己的座位上享用女仆准备的猪肉香 肠。她腰围宽广,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地方,把个不知名的小贵族太太直顶到石墙上,几乎透不过起来。有人说她是个猪倌的女儿,现在看来绝非空穴来风。菲丽安 佩服传出这个说法的人,还真是恶毒。那些团团围挤在一起的贵妇和骑士不停地咬耳交谈,让整个王座厅吵闹得像只蜂巢。 “嘘……来了……”“来了,来了……”“喂,来了……”许多杂乱的声音全都传递着一个消息,人群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定,沙沙作响。菲丽安循声朝着门外望去,看见玛丽埃塔在数名红衣卫士的护送下步入大厅。 她也穿了一身白衣,两只黑眼圈明显得好像被锅底灰抹过。进来之后一直躲躲闪闪,似乎周围的一声咳嗽也能弄伤她。 “玛丽埃塔.杰戈弗雷。”瑞卡德放下手里的卷宗,抬头问道,“王后陛下指控你在午餐中下毒,杀害努瓦修女,并且是在行凶之时当场被抓,可有何辩解?” “不是我。”她颤抖得很厉害,几乎要哭了,“我不知道。菜里,菜里怎么会有毒药。这一定是有人对我不满,趁我不注意时偷偷放进去的,一定是的。” “谁?可有证据?” “谁……?”那双深黑如同冬夜的眼睛第一次一片空白,“谁……谁……有谁……”她哆嗦着重复这几句话,眼神漫无目的地在地面上移来移去,接着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是多莉!她碰过午餐,我让她把午餐送上来,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她现在是指控你的证人之一。”瑞卡德提醒她,教她为之一怔,“你这样空口无凭地胡乱指责,是推脱罪责,诬陷好人的表现。而且就我们所知,你一向擅长于此。” “不!不是的!”她顿时抽噎起来,“我有凭据,我有凭据!多莉,多莉那小婊子一直嫉妒着我的这个职位。而且,她也曾经碰过吉德做的午餐。雅丽.穆德出事的那天,正是她送午餐去王后寝室的。” 人群顿时像海浪一样喧嚣起来。菲丽安瞥见多莉在侍女群中愤怒地大叫。 看来她没有白白浪费过去的几个小时,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借口。接下来就是看陪审团愿意相信谁的话了。 “下面传证人。”丈夫的声音叫她愉快。从玛丽埃塔惶恐的神色中,菲丽安获得了极大的快乐。 第一个上场的证人是玛德琳——玛丽埃塔引荐给阿苟斯的又一个情妇。她很直白地证明了努瓦修女中毒的全过程,没作任何掩饰。 接着,希尔曼大学士蹒跚着上场,洁白的胡须在胸前飘舞。他几乎把整间药房都搬到了现场,不厌其烦地介绍每一种毒药的特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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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到了这里。菲丽安嗅着那股潮湿墓穴里常有的霉烂气味,觉得所有的快乐一下子溜走了。这是个叫生命褪色的地方,它本来就不该存在。 “只有一会儿。”科斯的脸在火把的阴影下闪烁,“国王刚刚下了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见她。” “明白——” “她是最后一个了,伯爵大人。你不用担心。”吉德替菲丽安作了回答,“他们都逃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我不会再为难你的。” “请进吧,首相夫人。我这里简陋得连张椅子都没有。” 年轻的寡妇坐在一支快要燃尽的猪油蜡烛前,双眼凝视着烛光。那张脸平静中带着喜悦,好像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她漠然地朝着火焰伸出手来,“你看它们多美……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一切,这也将是我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的思念。” 她被恐惧折磨疯了吗,说话如此语无伦次?“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只是为了和玛丽埃塔一同赴死?” “是的。”那双眼睛依旧凝望着烛火。 “可是她已经要接受‘流水审判’了。”菲丽安焦急中透着恼火,“那个审判等于是执行死刑。她不可能活下来,逃脱惩罚。” “她有百分之一的机会逃脱惩罚。”吉德吹熄蜡烛,黑暗顿时铺盖上来,“我要让她这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跟着熄灭。” 惊讶像一只巨兽,碾碎了菲丽安所有的理性。“为什么?”她无法理解。 吉德长喘了一口气,轻轻呼出,“她带走了贝克,我的马夫。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她偿还这笔债,哪怕同归于尽。” 菲丽安不想知道贝克是谁,但猜想他应该是吉德的又一个情人。母亲告诉我,‘不要再为吉德.克拉特求情,因为她的放荡给国王戴了顶颜色难看的帽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想过这样做值得吗?” 她笑起来,似乎还有点儿嘲笑。“夫人,我的一生都是在衡量利益中度过的,又给我带来了什么?一句不要脸的婊(chuahua)子,一个冷冰冰的背影,除此以外,一无所有。至少……这样做能带给我这世间唯一的真实。哦,太黑了。能帮我把蜡烛点亮吗?我知道你能做到。” “可以。”菲丽安弹动手指,一点绿光飞上蜡烛烛芯,像只萤火虫在上面跳跃。 “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她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封外壳已经磨损,但封印完好无缺的信件来,双手递给菲丽安。 “请讲。” “在我死了以后,将我的尸体焚化,丢进伊伦内海里。这样我的邻居们就不会嘲笑着说,我的旁边埋的是个婊(chuahua)子,太肮脏了。” 菲丽安望着烛火的眼睛忽然变得模糊一片,连声音也有些走调。“知道。”她接过信,发现里面有个很硬很沉的东西。 “打开,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也算是我物归原主。” 菲丽安照她说的揭开封蜡,把封口朝下抖动。‘哗啦’一声,有样东西掉了出来,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她略带迟疑地从矮桌上捡起那样东西——它是一个项链的坠子,上面用珐琅镶嵌出一只天鹅的图案——表情震惊的无以复加。 “快说,这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这是阿苟斯送给我的礼物。”寡妇似乎比刚才更加平静喜悦,“但是我知道,这不是阿苟斯的东西,这是——” “——我父亲徽章项链上的坠子。”菲丽安握紧了手指,关节噼啪作响。我知道是谁在后面搞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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