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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经典侦探小说金榜: 邪术〔英〕詹尼·霍威尔
在苏门答腊岛的西北海岸，离开班柯隆镇十英里的地方，有一处山嘴突出在印度洋里，上面有着一座已败圮的小坟场。如今所能看到的，只是少数的墓碑，有一半掩盖在荒草和热带植物丛中，还有些稀稀落落的砖墙，出现在荒草之间。这处坟场原来是一家大橡胶工厂的公墓，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就无人管理，没到两年就荒凉到这个程度。海风和大雨的侵蚀，那些隆起来的薄土全都变成了平地。墓碑有的破裂，有的翻倒在地上，上面的字迹也模糊得无法辨认。一些残骸枯骨露出地面，没人收拾，更显出这处地方的荒凉和落寞。 在一九二○年六月廿三日，当夜幕开始低垂时，这里有一桩潦草的葬礼举行，两名印尼人带着圆锹和十字镐，另一个秃头小个的黑人赶着一部骡车，在颠颠摇摆着的骡车旁边，走着一位高大神情庄严的西班牙神父。他的名字叫卡斯塔诺斯，在这里已整整住了十五年。他手上拿着一支灯笼，步履倒甚为轻快。 在骡车上，一张帆布里面，包裹着八具尸体——六具男尸，两具女尸——其中有一具还像是小孩子，这都是由一般轮船的救生艇送上来的。 在抵达墓地时，卡斯塔诺斯神父子费了很久的时间去开那把已锈死了的锁，最后看到实在打不开了，他只好命令一个印尼人用十字镐把铁链锄断，铁门总算打开了，这支葬礼队伍也移动了进去。这几个工人开始在靠近入口处的地方挖了起来，为的是节省点力气，免得还要跋涉那些深草丛。 在他们挖着墓穴的时候，这位神父坐在一处墓碑上，沉思的看着那八具帆布裹着的尸体。这些人埋葬在这个荒漠的岛上，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只因为他们的救生艇被浪潮打到了离岸边约一英里的海上，所以那些荷兰官员说，把他们埋在这里，比运到镇上还要来得方便些。 但这只是部分的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神父正拿在手上就着摇晃不定的灯笼光在看的东西。 这是一支金属的十字架，有着一根长而精致的链子。看起来好像是铁打的，但上面看不出一点生锈的痕迹。 这些官员和神父，并不完全是为了这支十字架暴露在充满盐分空所里而不会生锈的事感到意外，他们感到最惊奇的是十字架上那副耶稣像的本身。耶稣被钉十字架，脸上所表露的神情，在教会说来是最神圣的象征，但这个耶稣却雕刻得奇形怪状，而且钉十字也是脚朝上的！ 等到墓穴挖好了，这些工人把尸体一具接一具的排在硬硬的地面上，这位神父犹豫了很久，终于把这支古怪且带着讽刺意味的十字架，放在那最长的尸体上。他在想：不管设计这支带有亵渎性十字架的人，他有着什么样的用意，最好还是把它埋藏在地底下。 卡斯塔诺斯神父吟着下葬经文，手上灯笼围满了昆虫，工人们忙着盖土。神父从车子上取下一副匆促制成的十字架插在坟头，这是苏门答腊人惟一能给这些可怜人的赠品。 这艘救生艇据估计已在海上漂流了三年，这八具尸体也早已烂得只剩下了骷髅架，但在船上和这些人身上，却找不到一点可以辨识他们身份的痕迹。 两具男性骷髅是在船头发现，其他四具是在船的两舷。看情形船上是发生了杀戮事件，但判断不出原因来。据有些航海的人鉴定，这艘小艇已在海上漂了三年，医生根据尸体情况的判断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官员和当地的人民不再为这件事操心，小艇已让它沉入海底，尸体也已埋掉，船上的一些东西也分给这些出过力的人当作纪念品。 卡斯塔诺神父负责保管这个箱子。箱子很结实而且防水，大约长十二寸，高三寸。在当局的监视下打开了这只箱子，但找不出任何辨别这些人的线索。 这箱子里有三张相片：一张是一个小男孩坐在一个穿着白围 裙护士的膝上，另两张是一个穿着热带服装的男人和一个脸圆圆的漂亮女人的相片。在箱子里还有些不值钱的假珠宝，两支铅笔和一本日记本。在封面上写着：“安琪拉的日记。” 警方认为这本日记对辨明这些尸体的身份也许有所帮助，但打开来以后，除了盐水浸湿的痕迹外，还被一种黑色粘液沾满，而且没有一个人能懂得其中的文字。这位神父把这只箱子放在书架下面，过段时间也就完全忘了它的存在。 整整五年的时间，这只箱子和那本无人懂的日记就放在他那间小书房里堆积灰尘。最后一位名叫屠勒的医生被一家欧洲公司派出来照顾工人，他偶尔和这位神父谈起了这次海难和日记的事，发现到那本日记并不是什么奇特的文字，只是用着一些暗语技巧记载了一些当时发生的事情。 屠勒医生把这本日记带回住所去研究，说好第二个星期就拿来还。但是一直过了三个星期还是没有消息，神父走了半英里路到医生的住处去。在远处他从窗帘看进去，就看到屠勒医生坐在书桌边的身影，可是在他敲门的时候却没有人答应，等到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感到屋子突然黑了下来，他自己也陷入了极端恐惧里。 在很多年后他解释当时的情景说：“我实际上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什么，可是我的汗毛就是竖了起来，似乎有一种邪恶的力量在监视着我。” 当时他大喊着：“屠勒，看上帝的面上快点把灯点上。”但屠勒还是没有动，等到他摸着屠勒的身体时，只发觉到他全身冰冷，早已死了多时，这时候随着他手的抚摸，尸首也就倒到地上去了。 这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黑黑的身影站在墙角落上……怪怪的，很难描述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它在移动，这时候他不知是用眼睛还是心灵看，他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高个子站到了他面前。 这个人在向他招手，可是手指上没有一点肉。它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当时他忽然仿佛听到了海浪声和海水进入那艘小船中的声音。他闻到带着咸味的气息，同时还闻到一股腐肉味，他觉得自己也快昏厥过去。 突然间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奋力的拿起了挂在胸前的十字架，他以颤抖的声音大声喊着：“上帝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于缺乏……” 他感到身体又恢复了力量……那艘小艇的幻想也在逐渐消 失。在这股幻象原本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有着一身晒黑了的皮肤和长长的黑头发。它拿着一个铁十字架站在他面前。正当他注视着它看时，它逐渐变深，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等到这位神父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到自己和屠勒医生的尸体并排躺在地板上。他疲惫的站起身来，满身都流着冷汗。他轻柔地把屠勒翻了个身，当他看到他的脸上表情时，他不禁又打起颤来。他从来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死相，这位死去的医生，嘴张得大大的，似是想叫又叫不出来，眼睛也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恐惧——毫无疑问的，他是被吓死的。 他在桌子上找到了这本日记，另外还有一叠厚厚的纸，上面写满了解释，看样子这位医生已把日记翻译出来不少。他收拾好这些纸张，连同日记本带了回去。他报了警，让警察去处理死人。当天晚上，他煮了一壶咖啡、在书房里好好细看屠勒医生用生命换来的这些解释。屠勒所写出来的这些句子，凑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恐怖故事，这船人是走的“被诅咒的航程。” 这本日记的第一页，日记是记载着一月十二日，开始上来就是如此写着： “今天，保罗、兰妮和我踏上了我们探险的旅程，我要用爸爸给我的这本日记本记载下这段航程中所发生的事，等到抵达印度后，我可以告诉他们有关这次旅行的情形。这船很大，我们在靠舱口的地方有一个很可爱的房间，我诚心希望天气会保持这样良好，因为由上次海上旅行的经验来看，我并不是好航海人。 “我期待着又能重见爸爸，在我写日记的时候，我就放了一张他的照片在我面前，还有一张兰妮和保罗的合照，当时他还很小。我必须把这些照片放在这只铝箱内保管好，这只铝箱是伏瑟夫叔叔特别为我做的。” 日记的第二段是记述有关救生艇演练的事，这位记日记的人说，这至少给了她和别的旅客见面聊天的机会。 “我们全部有十二个人，但我还没有机会注意到所有的人，我只认识其中的几位。有一位格洛佛小姐，人长得非常可爱，我想她大约二十多岁，她是要到锡兰去作管家的，她虽然不怎么漂亮，但乌黑的头发和黑亮的眼睛却非常动人。 “在我们这一组里，没有其他的女性，其余全都是男士，有一位男士特别引起我的注意。他身材高大，有着一头浓黑的头发，眼睛锐利，就像会洞穿你的一切。他看到我在望他，他向着我微微一笑。他可算是这艘船上最英俊的男人，后来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是该隐。这里有很多关于他的谣言，有人说他是位教士，由于他施行邪恶的仪式而被驱逐出教会。他们说他有一支带链子的十字架，上面的耶稣像是脚朝上倒钉着的。” 下面的一段日记是记录一件神秘而带有不祥预兆的意外事件： “昨天晚上，船上的一只养在笼里的白色小公鸡失踪了，而在今天黎明时，发现它死在船头，颈子被人割断了。 “最先是一位水手发现到的，而我认为一定是船长不愿意事情张扬出来，但有一位旅客裴西先生当时也在场。据他说，船头上建了一个小祭坛，这只鸡就放在上面的，另有一支用木片做成的十字架，但已被撕成一片片的丢在鸡的身上。 “全船的人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明白这是件古怪而不合逻辑的想法，但大家都认为有些诅咒要应验在我们的身上。” 这项预测果然很快就实现了。在第二天晚上，一场雷电交加的暴风雨袭击这艘船，后甲板遭到电击，发生了一场严重的火灾，最后不得不把救生艇放下来逃生。两艘救生艇很快沉没在浪涛汹涌的大海里，但这位记日记的人和她的日记所在的这艘救生艇却存在了下来，它靠在燃烧着的大船附近，等着别的船只来救援。日记又记载说：“负责我们这艘救生艇的海员是佛洛比歇先生，他有一座罗盘，而且驾驶技术也极好。但我们的帆在暴风雨中失去了，如今只有任水飘流。我们已看不到大船的影子，而我们所在的位置，根据佛洛比歇先生说，离开拉卡代佛群岛西面数百英里。我们是在一条航道上，所以被救的机会很大。 “由于事情是如此混乱，对海难的事我无法详记。” 这些幸存者在海上漂流了三天，在第三天晚上有一名男性死去，就从船舷丢到了海里去。在当天晚上淡水也用光了，看样子天似乎也不会下雨来补充。 日记上说，“天空蓝得像宝石，除非救援立刻来到，我们都会完了。” 但救援始终未曾来到，而是在这艘小艇上发生一件新的吓人事情。该隐先生对这次海难是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却施展了一套巫术出来。日记上记载说：“二月八日——我写字感到很困难，但我必须说出所发生的事情。他们要杀我的弟弟保罗。佛洛比歇从外套中拿出手枪来制止，可是该隐从他手上抢走了，这下佛洛比歇先生变得和我一样没有办法保护我的弟弟了。 “该隐在船上站起来说，只有他能挽救我们不致死亡；而佛洛比歇在一旁大叫没有人会死，因为我们离航道越来越近。然后该隐开始祈祷起来，但他祈祷得非常古怪，手里还拿着那支奇形怪状的十字架。说也奇怪，在一个小时以后，天竟下起雨来…… “雨点大得就像成熟的果子一样，每人都仰起头来接这股雨水的清凉，十分钟以后雨停止了，但已是够装满该艇上的水瓶。 “该隐说话了：“现在你们是否要相信我的主呢？你们是否要信仰他而获救呢？ ’ “佛洛比歇先生喘着气说：“这只是巧合……你注意到了那片云，所以利用它来这一套，这艘救生艇由我指挥，我命令你停止玩这套把戏。 ’” 但在大众的眼中，该隐已成了一位神奇施行者。此时，一位男人高叫着说：“你要我们怎样做呢？”该隐回答说：“一定要有一个活牺牲献上，这个男孩一定得死。”日记又记载说：“当时我一定昏过去了，我醒过来的时候，格洛佛小姐握着我的手在轻柔地摇动着我。天虽然仍黑，但我看得出来，黎明即将来临了。 “我轻轻喊着保罗的名字，可是格洛佛小姐抓紧了我，并用手遮住我的眼睛。 “天已发白了，我看到这些男人都是赤裸着的……保罗被捆绑在座位上……这些男人都跪了下来。保罗的两腿被捆在一起，而两只手是绑在两边的，他的头向着我，可是他看不到我。他们已经弄瞎了他，他什么也看不见；他也不能喊叫，因为他的舌头也被割掉了。该隐有把刀子，现在他就跪在保罗前面。太阳高照，海水平静，我们的船就像没动一样……” 日记到此就完了，这次恐怖仪式的结局只有靠想像去补捉了。 至于整个故事的结局却是，屠勒的尸体被警方发现，判定为自然死亡。而卡斯塔诺斯的尸体却在三天后在墓地的岩石中发现，似乎是有意跳下去自杀的。 这本日记却始终未被找到。这本日记的翻译本和神父个人的东西被送回到西班牙，他那位年老的母亲认不得英文，就只把这些翻译的稿纸往箱子里一放。 就在两年前，这些文件又出现了，它已经过一次洪水、一次世界大战和一场火灾，却存了下来。在这位老妇人死了以后，这只箱子被经纪人卖给了一位法国教授，他买来是想在里面找到某些能送回巴黎的资料。 于是，过了五十多年，这部日记的故事被人发现了。但官方并未举行调查，本来事情过了多年，还有什么好调查的呢？一位老教士的胡思乱想，一个少女记载一次海难，这个女孩根本没人认识，是否真有这个人也是个疑问。 故事最好是就此打住，但卡斯塔诺神父最后是否毁灭掉那个自称为该隐的人的尸首呢？ 也许他真的是做到了，因为当地派了一位调查人员去看这处坟墓，后来告诉我们说，没看到一点有关这些尸体的痕迹。地面上已布满了厚厚的野生植物；找不到一块空地。 那这本日记又到那里去了呢？也许在一个陈旧的书架上布满了灰尘，也许又失落到海里了，也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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