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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王府日记。护卫x王爷。 轻松随意写稿[第10页]

作者:无敌小毕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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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
四月十一(五)
———————————————————-
屋里就他一人,正认真读着手中书卷。
默默站到一旁等他开口。
但他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室内光线昏暗,这样看书多费眼睛。沉声慢步为他架起灯烛。
又翻了几页,目光仍定在书本上,“没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没有。”
他终于看我,“其实……”
“是我活该。”我不想听什么解释。
“我那一掌的确下手重了,但我是因为生气,难道你对我心灰意冷后转身便可投入别人怀抱吗?”
果然,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轻浮感情之人。
“是,没错。”我说着与自己心意相反的话故意激他,“他对我真心实意,我心甘情愿的。”
本以为他会再给我几耳光,但却没有,连愤怒的表情都不曾出现丝毫。
他平静地看着我,“我们不要再这样针锋相对了好不好。”
“我没有。”
“你到底想怎样!错我也认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难道要我在身上补一刀吗!”
“您没错,都是我错。”
他眼中充满失望,“我真是看错你了。总觉得你不会对我如此绝情,原来都只是我一厢情愿。”
“绝情?那你又何曾真正信过我?今日你不分青红皂白给我一耳光,又质疑我投身他人怀抱,你可信过我对你的感情?我又何尝不是一厢情愿!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可你内心却无丝毫改变,我还是当初那句话,你到底是为了感动我,还是为了感动你自己!”
他显然被我这番话怔住心神,眼神中透露着迷茫与慌乱。
“爱不是你说几句甜言蜜语哄骗、挥掷千金赠与或是让自己忍痛抉择生死的俗浅,我也从不需要这些毫不实用的东西!真心,我要的只是真心,可是你有吗?你连如何爱一个人都不会,又凭什么说自己是一厢情愿?”
说完我自己便开始后悔,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本就要放下这段短暂又荒唐的感情了,还费这唇舌做什么。
罢了,话说到这份上,他也该放弃了。
他沉默良久,“那你教我吧。”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起身到我身前,“既然我之前爱你的方式都是错的,那你教我正确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他是不是疯了?“还有这个必要吗?”
“有。”
“难道你就非我不可?换个人不行吗!”
“不行,我只要你。”他扳住我肩膀,“或许我真的不会如何爱一个人,但我对你的情谊是真的。”
“我不信,给我一个非我不可的理由。”
“那么你呢,若离开我,真的还会再去找旁人吗?”他反问。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就分分合合,只要懂得放下,就能有新的相遇。”
“那我们现在就放下过去,我重新追求你。”
我发现自己真的不懂他,明明这样言辞明确拒绝了,居然还想着重新开始?
“你认真的?”我半信半疑。
“对,我很认真。”他坐回原位提起笔,“你说,我第一步该如何做,我记下来。”
……他绝对不正常,什么第一步,记下来?记什么东西?
“愣着干嘛,快说啊。”他拉着衣袖摆好姿势冲哦眨眼。
“第……第一步……我要回房睡觉!”我随口扯了一句。
他立即起身开门,“请。”
啊?
我走到门前不解地看他,他重新做一遍请的姿势。
我头脑发蒙犹豫迈出门,“叭”房门从身后拍合。
我回头盯着紧闭的房门,更懵了。
这是……新的招数?
 
【一〇〇】
四月十二(一)
———————————————————-
“四哥今日看起来心情格外好,”散朝后八王爷好奇打量,“有何喜事不妨分享一下?”
“哪有什么喜事。”王爷从一早起就这副笑容。
走出宫门,勤王快步追上来,“听闻四弟昨日向父皇举荐左相府二公子任职江苏官职?”
王爷浅笑,“二哥消息还真是灵通。”
勤王轻蔑哼道,“你安排一个黄毛小子去任五品地方官,不怕被人笑掉大牙么。”
“我只是举荐,还要看圣意如何决策。”
“别以为那是你的封地便可为所欲为。可别忘了……”
“多谢二哥提点,封地富足之景也多依仗你母家,让弟弟咸遂濡泽。”
“哼。”勤王骄傲不屑。
“不过近来听闻封地新兴一座曹庄,不容小觑啊。”王爷喟叹,“根深万米,若无水,逢新秀,高魁也枉然。”
“峡瀑急湍,雨歇滴沥,同为水,却无同力相衡。”呦,二皇子近日长进不少啊。
王爷勾起嘴角,“朝起雄燃,晚落暗颓,同为天,岂能言同映山河?”
勤王被怼得戳不出话来,从牙缝中挤出三字,“等着瞧!”
忿愤离开。
“四哥今日怎么正面迎击一改往日?”
王爷浅笑,“还好。”
八王爷目转半圈,“今日怎么只带了沈护卫来?那位姓慕的护卫呢?”
“哦,他现任我府上管家,再说进宫朝会带两人太过招摇,让他留府照料杂事了。”王爷眯起眼睛,“不过八弟怎对他突然上心?”
“我还记得他当日如何胁迫七哥入匪窝,又借凶器刺伤沈护卫施毒借机谋职的险况,也亏得是四哥这样睿智精明才能降服他,换做是我可万般招架不住。”
八王爷在此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八弟不用担心,这人的底细我清楚。”
“哦,看来是我多虑了。那日我见他独自进宫,还与宫内数卫亲切招呼,想必是自来熟吧。”
“嗯,他确实是这种性格。”王爷一副了然于胸却不点破的神态。
慕程安是何时跟王爷交了底?
很多事都是我俩私下说的,从未在王爷面前提起过啊。
我就觉得他俩最近总同进同出,跟亲兄弟似的,又都是精于算计之人,若联起手共同谋划什么,还真不好惹。
“四哥等下有事吗?”
这下他彻底笑开了,“今日就不陪你玩了,我们要去庆祝第一天。”
八王爷甚是迷惑,“第一天?什么第一天?”
“你不懂。”走到车前吩咐,“你们回去吧,我们溜达着。”
疯了吧,他从这里走回王府?!驾车还要半个时辰呢!我可不想陪他走这么长一段路,多尴尬!
我赶紧制止他们,对王爷说:“今日没备常服,总不能穿着朝服招摇过市吧!”
“啊……没备?”然后朝府里人看去,指着与他身形差不多的俞崎,“来,我们换一下。”
俞崎吓得跪倒地上,“这,这不妥啊王爷!”
岂止不妥,若普通百姓私穿朝服被人检举可是死罪。
“没什么不妥的,你若嫌我这朝服拘束丑陋,不穿也罢,坐进车里也没人能看见。”说着便拉俞崎去换衣。
小泉拧着脸说,“还好我比较瘦小。”
我打量他一番,“你这身可比俞崎那身青灰粗布强多了。”
他有些得意,“这是我娘上个月刚给我做的。”
这句话让我又多看他几眼,“嗯,真的很不错。”
他听我夸赞开心的像个孩子,“是吧,我爹和我哥也说好看。”
……
“你怎么了?”
我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牵强,让他看出了异样,努力挤出笑容,“嗯,好看。”
之前我娘也为我做过许多,现在只剩最后进京所穿的那件,一直放在柜里舍不得穿。
“诶回来了。”小泉说道。
我回头,看到一身粗布的王爷和……朝服怎么长了腿自己走?
走近才看出是俞崎不敢穿上朝服,但在宫门口衣衫不整同样会受罚,便将衣服套在自己身上,脸却不敢露出来。
小泉憋笑,“这样分明更引人注目啊俞崎!”
俞崎急声摆手,“别喊,别喊。”
王爷笑着转了一圈,“我穿这身如何?是不是依旧难掩风姿?”
我无语,“是,您穿上这身,一定是全京城最风度翩翩的……小厮。”
“切。”他呲牙,“走了。”
随后漫无目的逛荡半晌,我忍不住开口,“你没有目的地吗?”
他十分坦然,“没有。”
“……”我甩眼刀刮他,“那回府。”
“不急。说了要庆祝第一天,怎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
“你到底要庆祝什么?”不光八王爷迷茫,我也很懵啊!
“我们重修旧好啊!”
“谁答应你了?!”看他这副理所当然就来气。
他居然噘嘴委屈,“你啊!昨晚不说好要重新开始吗?”
“麻烦你正常点,别学七王爷那套。”
“你喜欢高冷的?”
“是,我就喜欢那种冷若冰霜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故意说反话怼他。
他立即收起所有情绪,沉这张脸,“走。”
说变就变?这奇葩。
又沿街走一段,人群中却看到眼熟的人。“穆卿彦?”
“认识?”他止步问道。
“见过,在花楼。”又赶紧补充,“追查钱庄那次去的。”
他粲然一笑,“我又没问。”
我干嘛跟他解释这个!
尴尬转移话题,“你不认识?他可是穆府小公子。”
“哦。”他点头,“不认识。”
不认识你点什么头。
见穆卿彦身后还有一人,章钰?许久没见,怎么在这儿撞见了。
王爷问,“很在意?”
见那两人前后进了一家酒楼,“又不是饭点,他们进酒楼做什么。”
“既然你起疑,我们便进去看看。”说完便直奔酒楼。
门前小二见他进门连声招呼都不打,我过去才笑迎,“几位啊?”
“两位。与刚才那两位公子相识。”
“哦哦,明白,他们在二楼鹊阁。”说着便要带我们去。
我拦下,丢给他锭银子,“备些好茶。”
 
【一〇一】
四月十二(二)
———————————————————-
小二忙笑退去吩咐。
王爷打量自己,“看来穿着还真的很重要。”
“他们向来看人招待,你穿这样不理你也正常。”
他笑而不语。
登楼至鹊阁旁间鹤阁。
“怎么这家店全是以鸟命名?”我好奇打量。
“这叫朝凤楼。”他临窗而坐,朝我使眼色示意我坐。
今日是我花钱,不坐就亏了。
楼梯处上来一人,衣着样貌与辛德尨律相似,一看便知是来自外域。门前走过目光朝我们轻扫,进了鹊阁。
我见王爷皱眉,“认识?”
他不回我,待小二送上茶点后离开,他挪凳至隔断处默听。
这种事一般不都吩咐我做么,怎么亲自上了?看他一脸凝重,难不成真有大事?
他听了会儿,站起身,“走吧。”
虽然不理解为何中途便要走,但还是听话跟出去。
他步伐匆忙,像是急于回府。
到底听到什么了?
拐入巷口,迎面撞上路人,我赶紧扶住他,另一个人就没那么走运被撞倒在地,龇牙咧嘴起身见王爷穿着简陋破口大骂,“你长没长眼睛!赶着去投胎啊竟敢撞本大爷!”
嚯,口气还挺大,敢骂王爷,我看他是活腻了!
挥剑刺他身前,“放肆!”
他先是一惊,随后目光辗转充满疑惑,似乎搞不懂为何身着粗布衣衫之人身旁竟跟随护卫。
“哎呦!我的大少爷~这事儿是怎么闹得?”一随从打扮的人匆忙赶来将那人拉开。
那随从也打量我们一番,目光锁定我腰间悬挂旳府牌上,贴耳私语。
那人也垂眼细瞧,面部微颤但却装腔作势,“怕他不成,不就是个臻府的下人……你,你上。”
随从听完直撇嘴但还是硬着头皮,“你你知道我们公子是谁么!竟敢如此无礼!还、还不把剑收起来给我们公子赔不是!”
王爷从刚才就一直躲我身后偷笑,啧,麻烦。
“你谁啊。”我仰头不屑。
“诶!你这小子!”那人扒开随从站近一步,“我你都不知道,周公馆你知道不?馆主周元康就是我爹!我就是他儿子周斌!”
这就是周斌啊。上下打量他,“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真想告诉这孙子他们家钱庄失火后查封赌坊被押入牢的事也有我一份功。
他立即得意,“那是~想我父亲与勤王关系亲密,这点……”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又慌忙闭口。
勤王就不能招揽些像样的同党么。
个个都这么蠢,赢了都不光彩。
想到这儿不禁嗤笑。
“你敢笑我!”他熊扑上来。被我伶俐闪躲后一脚踹倒在地,“今日留你一条贱命,回家好好思量今日你惹得是谁。若下次再犯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走远几步周斌也没再呛声,王爷开口,“不错,有护卫该有的那股神气劲儿。”
懒得理他。
“以前你遇事从都不吭声,还以为你胆小怕事呢。”
我胆小怕事?
“之前处处忍让还不是因为你行事低调!生怕自己因一时冲动给你惹麻烦!”
“啊……果然是这样。”他莫名其妙来了句,又说,“那现在为何不再忍了?”
“你并非真实淡泊自抑之人,我又何必继续收敛自己。”
“这就对了。”他突然认真,“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因何人何事压抑自己内心实感,大大方方做自己就很好。”
怎么感觉总受他指导如何做人呢?大我六岁了不起啊!
冷着脸回他,“多管闲事,烦人。”
“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
“不说话的样子也好看。”
有病啊!
“能不能闭嘴。”忍住,你不能揍他,因为他是王爷,是你的雇主。
“啊,我以为你会喜欢听这些呢。”
他怎么看着还挺失望??
“男人被夸赞好看怎么可能高兴啊!那分明就是侮辱!”他是故意的吧,故意要气死我。
他反倒无奈,摇着头默默赶路。
回府一路再无交流,不禁思考他又在想什么。
门前守卫看到王爷这身打扮后都目瞪口呆。
“去七府把慕程安叫回来。”他吩咐道。
这还没进门呢,他怎么就知道慕程安去了七府?
入府后他也不提换下这身粗布短衫,跟他走到书院,“今日不用伴读,休息去吧。”
急着叫慕程安回来,又要把我支走,更好奇他究竟听到什么内容了。
到头来,还是不信我。
“能否把我房里那些坛罐搬走。都让人迈不进去。”
他先是露出得逞的笑,后又觉不对劲,“进不去,那你昨晚在何处睡的?”
我如实回答,“到慕程安房中挤着。”
看他立即不悦,补充道,“床太小,只能紧贴着,手脚太拘束,就干脆抱着睡了一晚。”
他抿嘴瞪我。
我勾起嘴角挑衅,“怎么,又要赏我一耳光么?”
对峙片刻,他一声不吭转身进了书房。
让我难受,便让你也不好过。
也没听他的话离开,坐到假山石上等慕程安来。
片刻后,苏少卿从书房里走出来,“他叫你不要坐此盲等,石硬坐凉,对身体无益。”
望眼房内不见他,起身离开。
都四月天了,凉个屁。我又不是女人。
说要与我重修旧好,却又处处提防,不嫌累么。
说白了就是看准我好下手,一没家室二无亲眷三是男人不用避忌月事方便他满足私欲。
傻子才会再上他的大头当!
王府虽大,但事闲不想留下独自发呆。
干脆出府逛一圈。
守卫见我要出门,上前询问,“要独自外出吗?”
莫非下了禁令?
“王爷派我出去办事。”这样说就不会阻拦了吧。
他将信将疑让开路,“早去早回啊。”
暗松一口气拐出巷外。
入京两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这样漫无目的独自在城里逛荡。
 
199,200楼被吞了
 
【一〇四】
四月十二(五)
———————————————————-
捏起手中白透温润的命玉,心情复杂。
呆坐片刻,起身打开橱柜想收拾下行包,里面尽是他赏我的衣物。
真的要走么。
目光扫动,看到最初进府的那件衣衫,只有这件事我能带走的吧。
我小心翼翼取出,摩挲着上面的一针一线。
嗯?怎么感觉夹了东西?
掏找出来,是一件密封完好的信。上书「吾弟亲启」。
这是哪来的?
小心翼翼启封掀开:
沈恒,当你看到此信时,想必我已过世多年,不知爹娘是否身体是否康健?爹脾脏不好,你要帮着娘劝他少喝些酒。弟弟,虽然我们从未谋面,亦是不想让你卷入这场纷争,奈何世事无常,终究未能为你挑净这片乱土。也许你听说了我的故事,不要为我难过,我不后悔自己做下的每个决定,希望你也一样。你或许已经知道命玉的存在,是我让霄玔将它递交给王爷,若可,望你护命玉与王爷周全,我信他可赐福天下,为一代明君。切莫告知他人生辰,亦莫独自去寻宝库。——兄沈逸。
爹娘可还康健……心中酸涩难抑,他们都和你一样,不在了啊。
深吸几口气平缓心绪,又将信读了几遍。
此信出现恰巧证明王爷方才所言属实。又提及生辰一事,莫非也与宝库有关。
可这又是何时放到……莫非是慕程安入府第二日清晨,在我为他挑进宫衣着的时候?!
想出去找他问,又撤回来。问什么,还有什么可问的。
我也该消停些,总这样多招人厌烦。
这命玉经数人之手,最终却落到我这里。
放我这里不安全,还是明日重还他手吧。
 
【一〇五】
四月十三
———————————————————-
迷糊睁眼,发现日晒三竿。
“怎么睡过头了?”我挠挠头,还是第一次睡得这样沉。或许是万事清晰,心里踏实了吧。
这时辰估计王爷都从宫里回来了。
攥着命玉直接到书房,空无一人。
还没回来啊。悻悻走至院中。
“目前进展不错,传信江苏那边,让他们先准备着,等……”王爷正带慕程安与我迎头对面,他愣住,“你……没走?”
“走?去哪儿?”我也愣了。
他抬手令慕程安退出去,面色凝重走过来,“昨日不是已经都说清了么。”
事说清了,可没说自己要走啊。
没接话,摊开手掌递给他,“玉还你。”
他更进一步,“为何不收下?”
“总觉得,它更适合留在你手上。”我有些不敢看他,只好低头摩挲掌心的玉。
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吭声,两人就这样对着站了好一阵。
就听他轻叹一声,紧接着便被拉入熟悉温暖的胸怀,“我可让你选了,这次是你自己要留下的。”
“……嗯。”喉咙发出微不可闻的应答。
这个拥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长,听到我回应他便松放开,继而拿走白玉进了书房。
只是这样?
随后摇头,我在期待什么啊。
朝房门挪了半步迟疑,要进去吗?
会不会很尴尬啊。
啧,今日是怎么了,连进个书房都要斟酌,之前哪会这般畏首畏尾。硬着头皮进去站到他桌旁,也没什么反应。
又盯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问道,“王爷,这页书很难读吗?怎么看了这么久?”
“唰”他面无表情默默翻了一页。
……
临至黄昏,他也只是读了十几页。
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吗?
竹沁在门外行礼,“王爷,晚膳备好了。”
晚膳?他什么时候开始吃晚膳了?心中不免诧异。
他如获大赦放下书卷,板着脸起身,“走。”
我像个小太监一样默默跟上。
入桌他便遣散旁人,惜字如金,“坐。”
这是唱哪出?我听话坐下,看满桌尽是羹汤,他是肠胃不好么?那这滋味可不好过。我前些日子寻死觅活的把肠胃搞垮了,宋昌明还贱兮兮地说我往后再无缘甜腻辛辣的美食,余生仅能吃写清淡汤水。若王爷也这样岂不很可怜。
“怎么不吃?”他抬眼问我。
“嗯……”这样好么……思来想去不敢下筷。
他见我犹豫,放下碗筷唤人进来,指着中间闻着就很香的鲫鱼豆腐汤说,“豆腐块大难以入口,口感也老硬不滑嫩,还有鱼肉,我不是说要制成小粒松散的丸状吗?”又指另一道金沙芋泥羹,“这个太甜了,重做。”
他以前吃饭有这么挑剔?啊对啊,他是王爷,挑剔些也是应该的。
这还没完,又指了其他几道,“这都不行,都端下去重做。”
“是。”进来好几个人忙着撤菜。
转眼餐桌空荡,更显气氛尴尬。双手已在桌下抓皱衣襟,堂内只有我们两人,说什么啊。以前我跟他同出一时都说什么来着?仔细回想一番,呃,也没说过什么,好像一直都是他在说。要不就是……做那种事。
“脸怎么这么红?”他突然问道。
“啊?”我抬头对上他视线又匆忙撇开,“没事。”
“不舒服就回房吧。”说完他便起身出门。
回房?不是刚吩咐膳房重做吗,怎么现在又不吃了,浪费。起身跟在他后面走到他寝室前,他回头诧异,“还跟着我作何?”
啊?我承认自己有些傻眼,以前不是巴不得我跟进去陪他么,怎么现在……
他居然还皱眉嫌弃,“愣着干嘛,回去吧。”
这是什么意思?
厌烦我了?
满脑子疑问蹭到自己房前,啧,不行,我得找个人问问。转身拍开慕程安房门,发现他正坐在桌前嗷嗷吃灌。
一屁股坐到桌前,咦,这不是我们方才撤下的那桌羹汤么。
他见我来也没停下,吧唧着嘴问,“何事。”
“大哥你吃相能不能文雅点。”我嫌弃。
“在这方面你没资格说我。”他同样嫌弃。
没好气抛个白眼,凑近饭桌小声说道,“诶,我怎么感觉王爷对我转变态度了?”
“噗,咳咳。”
“啧,脏死了。”我抬手擦去被他喷到脸上的汤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终于肯放下碗筷。
我把今日种种情景叙述一遍,他一脸贱笑,“恭喜师弟,你失宠了。”
见我沉默又补了句,“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么,如今遂你心愿反倒不高兴?”
“你笑话我。”
“不敢不敢。”他端起茶杯,“怎么,你很失望?”
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他话语击中要害,忙矢口否认,“没有,我一点都不失望,哈哈。”
他撇嘴,“那既然什么事都没有,你找我说这些干嘛?”
“……我也不知道。”沮丧嘟囔着,“就是心里空荡荡的。今日也不敢看他,从来没这样过。”
“是不是回想往日之事觉得自己愧对于他?”
“呃……是有这种感觉,但是吧……”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情绪。
“那你往后认真效力,极尽护卫职责弥补过错就好了。”
“只是这样?”我问道。
“不然呢?你就是一个王府护卫,还想怎样?”
“啊……说的也是。”听完这些心情更加烦躁,于是起身,“那你继续吃吧,我回去了。”
回到廊上,抬头望月光色朦胧,晨起时分艳阳高照,现在却如此阴沉,亦如此刻心境。
与其回房孤独着,有月亮陪伴也是好的。坐到廊凳上呆望月隐月现,似乎有什么已经在心底悄然改变了。
 
【一〇六】
四月十四
———————————————————-
如同昨日,对我还是那般淡然。就好像一切都回到最初。
这倒是真的重新开始了?
“王爷,左相府送来手信。”舒月进门,我接过递交给他,指间相触短瞬他像被刺到一样躲开,我是有毒吗这么对我。
他读完便将信撕得粉碎,“明日启程江苏,吩咐下去。”
“是。”舒月退出去。
他终于肯看我,“事成了。”
“苏少卿行吗?”
“行不行是他自己的事。”又端起书,“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又静了会儿,“你也去收拾行囊吧,这一去能否再回来,都尚且未知。”
这般凶险吗?
“是。”
“把这消息转告程安。”
“嗯,知道。”我出门回房,倒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嘭!”“哗……”隔壁一阵重物磕撞瓶器破碎的声响。
慕程安是在自己房里吗?
我推开他房门,“拆家啊你……嗯?”
迎面看到七王爷将慕程按压在桌上正亲得难舍难分……
赶紧捂眼,“大白天的干嘛呢!”
见我来两人分开,确切地说是慕程安推开了七王爷,“什么事?”
“王爷让我告诉你,明日启程同苏少卿赴任。”
“哦,知道了。”
我打量这满屋狼藉,“你俩刚才玩得……很高兴啊。”
慕程安不理会,踢开地上残片开始收拾包袱。
“明日就走吗?”七王爷眨眼问道。
“嗯。”
“那我也要去。”
还没等我问,慕程安不乐意了,“没你的事,瞎掺和什么!”
“怎么没我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七王爷扑到慕程安身上像只大型犬。
慕程安推他,“那你去跟王爷说,他要准你去再说。”
“好!我这就去!”七王爷蹦蹦跶跶跑出去。
我凑上去看他整理,“他怎么在这儿?”
“谁知道怎么突然就来了。”
“陈宅也是他母家,他要跟去也是没法阻拦。”
“我只是在想,他是以七王身份同去,还是替勤王留意我们动向。”
“你对他多些信任吧。”若不是我与王爷互相猜忌都不信任彼此,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他看我一眼,“我这的情况与你不同,不要拿你那套经验劝我。”
“我只是怕你会做出让自己抱憾终身的事。”
他手下忙着叠弄衣物,“对他,我不会。”
他向来不听人劝,果然只有吃亏能让人长记性。
“你放在我橱柜里的信,我看到了。”
“哦。看完就烧了吧。”
“那怎么行,我已经和衣服一起收整好了。”那可是为数不多的思念之物,怎么能烧了,这人真是。
他将包袱扎紧随手一丢,“人都不在了,留这些东西只能徒增哀愁。”
“你就没有十分思念的人么,就是那种明知想起就会流泪但仍不想忘掉的人。”
他付之一笑,“怎么没有,不过日日能看到你这张脸,我也算宽慰不少。”
看他眼圈泛红,一时不知怎么搭话。
“这些天脑中不断重现他亲手将命玉和信托付给我时的怅惘,他说快撑不下去了,万一不在了,让我千万照顾好你。”他慢慢坐到茶桌前,捏握空杯,“前些天看你那样伤害自己,我真的……想把你拉起来狠狠痛扁一顿,但那样不行,我真的无法伤害你分毫,因为无论你快乐也好,痛苦也罢,你生命中纵情挥霍的每一天,都是沈逸用他的痛、他的血、他的命换来的。臻王为何会如此照顾你?就像他所说是因为喜欢你?呵呵,其实都是沈逸用自己的真情和命玉背后的财富为你争取来的。”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要训诫你,只是想让你今后做事成熟些,连同沈逸和你双亲的那份,好好地生活。这样说你明白吗?”
“嗯,明白。”
“这次南下是场恶战,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伤害自身性命。千万保护好自己。”
“……嗯。”
“我私心并不想让你去,但是没办法。”
“我明白,是时候合力击溃敌人了,我们都不要退缩。”
他挤出一丝笑容,“嗯,希望我们都平安无事,凯旋而归。”
 
【一〇七】
四月十五
———————————————————-
王爷竟然同意让七王爷跟随。
在码头登船时七王爷就很兴奋,都开船一个时辰了,还不停地在甲板与船舱间穿梭。
慕程安从船舱里苦着脸出来,见七王爷来回瞎蹿,皱眉烦厌:“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赶忙扶他,“你不是晕船么,出来干嘛。”
“在下面躺着更难受。”
我安慰道,“明早就到了,忍忍吧。”
“……唉。”他认命叹气,扶着船围向船围挪动。
王爷也出船舱向我这边走,但目光直视远方未及之处,“风弱,只怕要明天下午才能到。”
“苏少卿呢?”
他瞥我一眼,“留他在舱房里看卷宗。”
也是,马上就要任职地方官,肯定少不了让他头疼的事,趁王爷在抓紧时间多学学挺好。
“之前拖那么久都没消息,怎么这次仅几天皇上便下旨了?”
“父皇对左相还是有所保留的,老狐狸虽态度诚恳亲自登门托我为其子谋职却从没真正表态站哪一方,所以一直拖延查探左相意向。我那日奏折上请父皇加快进程,封地问题不可再拖,恰巧你回来说府里有奸细,我便改写内容,称封地新兴起的曹氏发展迅速不容小觑,派苏少卿去夹在陈家与曹家斗势之间只会做炮灰,不如请朝中有经验的官员前去力衡,并举荐现任三品吏部侍郎曾出任过青州都御史的穆御史三女夫婿兆封立,消息果然传到穆御史宅邸,逼他在朝堂替**作一番,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王爷果然很鸡贼啊。转念一想,“那……苏少卿真的会变炮灰么?”
他有些不悦,“那是他的事,倘若无能败下阵来,也不配为我所用。”
官场果然不讲情面,只靠能力说话啊。
庆幸自己没不自量力的做为官之梦。
“在想什么。”
“没什么。瞎想。”
他静静注视我,一言不发。
“王爷为何这样看我?”最近他性格异常古怪,让人琢磨不清。
他也有几日没正眼看过我了,盯得人心里发毛。
他也不回我的话,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紧我双眼。
好吧,瞪眼实在不是我强项,甘愿认输。撇下嘴角只想回舱房躲远些。其实回舱房也无用,王爷登船分配房间时也是把我俩安排到一间里,苏少卿本想抢先,结果被王爷安排与宋昌明同住。
心里虽想着这些,但还是转身迈开两步,被他一把拉住不禁诧异回头,怎么?不是一直在躲避与我接触么,现在又主动伸手?
“王爷有事吩咐?”
“跟我来。”他拉我返回船舱,碰巧撞上闲磕瓜子的宋昌明,“诶,王爷,我……”
王爷没理他,径直擦过回到隔间关上门,才松开紧抓着我前臂的手。
我本就是要回来,他干嘛?
“王唔唔……”他突然扑上来低头吻我,心里一惊下意识推他,反被抱得更紧。
这算什么,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不对,我不能这么想,之前遇事便血冲脑门易走极端,做下不少后悔之举,不如等他停歇再问个清楚。
心下决定不再挣扎,并慎微试探着回应他。许是太久没这样感受过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温暖,再久也只觉索取不够,无法填满连日空荡虚晃的心房。
互缠许久一吻结束,两人都略微喘气,四目对视,他笑出声。
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缠绵里头脑有些发蒙,只觉他灿若朝霞,笑得好看,令人心动。
“怎么?傻了?”
“我好像,有些看不懂你。”
“你不懂。”他笑着叹气低垂着眉眼,“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这怎么可能,您一向睿智的。”
“心思再细,遇到自己命定之人,也不免会头脑发热办几件糊涂事。”他眼波柔怅,“我内心一直是挣扎的,气你不敬,又气你太过尊敬;气你心澄目明,又气你浊眼心盲,气你忠心于我,又气你……心不曾存我。”
“那你肯信我么?往后无论我作何事,都不再起疑。”
“这并不是一件易事。”
“其实你这些天的态度很对,我们确实不适合继续在一起,刚才就算对彼此的告别吧,我……”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却总还抱着异想天开的幻想。
“我可以改。”他打断的我心灰意冷,神情恳切,“我需要时间,你再给我些时间。”
“既然你如此想,那为何这几日对我那般冷漠?”
“我只是想看你,心里是不是真的没有我……”
他低眉顺目可怜兮兮的,叹口气,“那你得逞了。”
见他喜惑掺半,解释道,“以前或许是因为忠心,或是碍于面子一时血热许你诺言,但受你冷落内心空荡不安却不解其意,直至方才,才明白自己是真切向着你的。”
他并没有表现太过激动,只是逐渐升扬嘴角,“若我们都早点明白这些,也不用受那些罪了。”
是啊,回想往日,跟傻子一样。跟他一同浅笑。
“看你,本来就没几两肉,又把自己弄得吃不下东西,刚才抱你都硌手。我都怕你一出门就被风吹得飘走。”
“哪那么夸张啊。”我翻白眼,“之前半夜在平山撞见那俩贼人装昏,他们抬我时还嘟囔着我太重呢。”
他听完一笑,猛地将我横抱入怀,“那是他们损阴德的事做多了,虚!”
切,这人。
“你抱我干嘛,放我下来。”说完又想把话收回来,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说气我不够尊敬他,但是太过尊敬也不行,怎么拿捏好这个度呢?
感觉他面色有些僵硬,“不……不可以抱你吗?”
他怎么也小心翼翼起来了?
互相打量对方,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又过了会儿,“呃,你手臂不酸吗?”
“有点……”
“……要不,先放下我吧……”
“我不想。”他任性说道,“好久没这样踏实的抱着你了,放开手我会感到不安。”
 
【一〇八】
四月十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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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这样也不是办法,“那也别站着了,多累啊。”眼睛瞥看舱内各处,适合的位置只有……
我尴尬地收回视线,很明显他也注意到了,面露窘迫,“要……坐过去么?”
大哥,腿长在你身上啊!不要什么事都问我好不好!恢复以前的霸道不可以吗!
“无,无所谓啦……”明明什么事都做过了,现在反倒害羞的心虚。
“那……就……”他抱着我坐到床上,咬着唇欲言又止。
沉默一阵。
“你脸好红啊。”我说道。
“……你不也一样。”
……
“你眼神太可怕了好像要吃人似的。”
“……”他俯下上半身在我脸上胡乱啄着,轻声询问,“身体……好些了么?”
瞬间领悟到他的意图,之前那要命般的疼痛感涌入脑中,不由发颤,“还……不行吧……”
他停下亲吻,抱得更紧些,“别怕,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我也不想看他忍着难受,“要不……试试?”
他笑着轻扫我额前碎发,“不急,我可以等。”
拔掉原生的锐刺,才能更好地感受拥抱。
我们都为彼此做出了改变。
又抱着静了会,“你为什么答应让七王爷同行啊?”
“虽然陈宣民偏重二皇子向来轻视他,但他终究也算陈氏血脉,有他在,我们路程也会安稳些。且他主动请愿,也是这个意思。”
“总感觉他才是诸多皇子中心思最深的一个。”
“我有时也会庆幸,幸好他只列位七子,没有得到陈氏重视,否则还真有些棘手。”
我哼笑,“装什么,这世上会有让你觉得棘手之事?”
他也笑,“怎么没有,光是一个你就让我够受了。”
“那要这么说,我还很骄傲。”
“你当然要骄傲,我的真心是这天下有多少女子梦寐以求之物啊,就这样被你轻易得手了。”
“切。”我嗤笑他幼稚。
“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还给我。”说着就动手往我衣襟里乱掏。
我扣住他的胳膊,“晚了,东西到我手就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它这辈子都是我的了!”
他认真说道,“把它留在你那里,我也踏实。”
“少说这些酸溜情话,我可不是懵懂藏阁的黄花丫头。”
“我怕你忘记爱我,日后更要多说,时刻提醒着你。”
“说哪有做直接。”
“嗯?什么?”
抬手扳住他脖颈起身凑上去,“这么。”
……
“恒恒,我腿好像没知觉了。”
“……”我赶紧起身坐到一旁,“早就让你放开,这都快一个多时辰了,能不麻么!”
他有些委屈,“还不都是你压的,居然还说我。”
“啧,倒怨起我来了。”伸手帮他揉腿。
他又扶住自己后腰,“腰也酸。”
“你还真是个老头子了。”
“胡说,本王才三十,正当壮年。”
“是是,壮,你壮。”重拍他僵麻的双腿,“上去走走,缓缓。”
他呲牙咧嘴站起来,“你也太凶了。”
“再说我就更凶。”打开门,却意外看到宋昌明趴在外面,“你干嘛?偷听啊?”
“我也是刚到此处。”他朝我身后打量王爷扶着腰挫步出来简单行了礼,将我拉远嘀咕,“我也是好心提醒啊,即便是旧情复燃干柴烈火了,也得懂得节制啊,这一整就一个多时辰,你如今的身体状况不宜与王爷过分亲热。”
想哪去了他!
“我们刚才没有……”
他拦下我的解释,“哎呀不用不好意思,我什么没见过!医者,就是护人健康的,不用在意啊!年轻的时候不懂克制,到老时落下一身病症就晚啦!听人劝,吃饱饭呐。”
“什么跟什么,我们刚才真的没有!”
“啊?没做?那在里面这么久干啥呢?”
我拍他肩膀以示同情,“老宋啊,别总一门心思研究草药,你也该找个人体会体会什么是爱了。两个人在一起不光只能做那种事,还有很多其他乐趣的。”
“呵……呵呵……”他满脸理解不能,“只有草药和医书方能令我动心。你这建议,还是算了。”
他说着便要走,我拦住去路有些难以启齿,“呃,虽然吧……我们没……但是,你看我什么时候能……”
他斜眼打量,抓起我的手两指搭在腕部,静了会儿,“约莫再养一月吧。”
“啊?还要一月?”
他撇嘴松手,“看你是想只忍一月,还是忍一辈子。反正我是无所谓。”
得,看来是刚才那句话把他得罪了。转换笑脸问他,“第一次跟王爷去封地吧?”
“啊,第一次,王爷说我最近表现不错,赏我同游。”
噗,还同游,只怕让他知道真相腿都得吓软。
“嗯,也多亏你没日没夜绞尽脑汁救我,确实该犒赏你。”
“嘿嘿,听说那边有不少稀珍药材,我工具都备全了。”
还真是三句话离不开老本行。
 
【一〇九】
四月十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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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这里呀!”七王爷从甲板上探下身,“快来,船工他们捞鱼呢,可好玩了!”
“来了来了!”宋昌明新奇的很,忙追上去。
这俩人真的是奔着游山玩水来的。
登上甲板就听到那俩人兴奋地嗷嗷乱喊,七王爷也就罢了,怎么宋昌明也凑着胡闹。
实在太过呱噪,便往船尾走,看见慕程安和王爷一个扶着头,一个揉着腰面朝江面交谈着。
这俩也算是同龄的难主难仆了。
有些好奇他俩平日都会聊什么,悄悄靠上前。
“以前征战四方每胜一场便觉着自己又为我朝疆土增添几分太平,但没想到朝堂上口舌字词之争,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锋锐。打仗嘛,无论输赢总能得到片刻休息,可回宫这几年,倒不如在军帐中睡得安稳。”
“我不曾上过战场,体会不到你所述之景。宫里这些尔虞我诈也都习惯了。”
“还是羡慕你的,出身华贵,受人敬仰。”
“若未亡国,你今时今日的地位,也是差不多的。”
“唉,那都是祖辈三代的旧事了。”慕程安笑叹,“谁又能守住繁华荣耀万世呢,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你倒想得开。”
“只是比那些痴梦之人清醒,他们活荣耀,我活我自己。”
王爷沉默了会儿,“事成之后你还要回戍边么?”
“若朝国需要我战,万死不辞。”他双臂撑上船围,“况且比起城中的月,我更喜欢边境的星。”
“就没想过留下,为我所用?”
“我心野,只愿跟随最强者,恕我直言,您还达不到那个标准。”
王爷闻言轻笑,“比起父皇,我确实还嫩些。”
慕程安也笑,“王爷是真心想得这天下么?”
“不然呢?”
“近日总觉你所做之事意在清除,并非夺势。”
“呵……”王爷没正面回应,“年岁大了,比起争夺,更想守护。”
“你若能做到,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强者。”
“不聊这些了。”王爷换了说辞,“七弟似乎很中意你,不知你对他有何想法?”
“怎么,他托你问的?”
“无外谁问,你答便是。”
他想了一会儿,“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如果要我放弃自己的路选择他,不现实。”
“只是希望你将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不要重蹈我这覆辙。”
“你俩还真是越来越像了,他也跟我说过相似的话。”他无奈,“不是所有人的情况都相同,即便是,所作选择也不尽相同。”
“我也只是说说,身为同年,确实也没什么可指教的。”
“如果你再伤害他,我饶不了你。”
“不劳你费心,我都不会放过自己。”
“真好,至少你是幸福的了。”七王爷突然发声吓我一跳,也引得那两人回头。
他随即转换笑脸,仿佛一切都不曾听到,“抓了好些鱼,正商量怎么吃呢,四哥有何建议啊?”
王爷拉我撤离,朝七王爷丢了句,“你们聊。”
却不料七王爷并没有听话留在原地,跟我们一道回船头,沉着脸说,“再聊,就真的没尊严可讲了。”
王爷朝我使眼色,干嘛?让我劝解吗?向来都是别人劝我的,这种好事儿我可从来没做过,万一越劝越糊罪过可就大了。忙抿嘴摇头表示不行。
又看七王爷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啧,麻烦。
他还朝我使眼色,知道了,我劝还不行吗?可是劝什么啊?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大野狼?
我苦着脸领七王爷回舱房,纠结如何朝眼前坐在右侧床榻上面如死灰的人开口。
“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
谢天谢地!还好他先开口了!我感激涕零地站过去,等他继续说。
他突然抬起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久居黑暗之人,若无光,也不会觉得怎样,就怕围墙被人敲破,透进一线光的温暖,那不是希望,只会让暗更显荒凉。”
所以呢,是要吟诗一首吗?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是说,他是那束光?”
“他是敲裂我心墙的人。自作主张破坏我的生活,不填补,也不肯继续挖掘,让我自生自灭。”
这下我更没话说了。劝和,慕程安那边通不过,劝分,人家七王爷心上可是有个透光的大窟窿啊怎么劝!怎么最近发生的事都这么难为我呢?
“你想知道我为何装作痴憨么?”
嗯?有意思,我真的特别想知道。
我来了精神,“想。”
他咧嘴笑我,“看你回答如此干脆,不说也罢。”
劣性。
“一半高深,时而疯癫,他烦的就是你这样子。”
他挑眉,“我深知,却也无奈。你知道我朝本有诸皇子封王便不可再留京伴圣,而该去各自藩地镇守的规矩吧。可到如今也改了,为何?”
还有这规矩?“不知。”
他叹气摇头,又换了句,“父皇生有十三子,去年我最小的弟弟也封了王,即刻便被陈舅派遣部下更换护卫,明意忠心保护,暗地实为人质。若放任各王去藩地,朝局只会更乱。”
“以皇上的圣明怎会看不出?”
“看得出,但不能动。舅舅掌握皇朝半数兵权,又与前朝余孽有牵扯,三处僵持,动了谁都会破坏眼前这微妙的和平。”
“我不明白,若说陈将军有不臣之心与皇上争权倒也说得过去,可一个失权无势的敖府怎么能与前两者并衡呢?”
“失权无势?你在瞧不起谁?”他笑道,“你已知晓自己身世了吧?”
“……知道。”
“连你这样对此事一知半解的人都算得上是前朝余孽,你觉得朝中会没有敖府的人么?改朝换代是真,可世间总共就这些人,反反复复罢了。况且我母家本就是那一脉家臣的分支,家族使命,是代代相传的规矩,赖不掉的。”
“这就是陈宣民不夺权自封的原因么?”
“对,我族不可弃主自封,但二哥是当朝名正言顺的皇子,他可。”
“明明起了反心,却言表忠心同时侍奉两主,又当又立啊!”
“我们这些人并非像寻常百姓那样只活一世,平生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后世轮辱的反例,谁都不会想活成那样。就像四哥,他与你的感情,不会有人在意是否为真,也不会有人赞颂你们之间情感的真挚和不易。百年之后论起臻王,留记史书与坊间的,只有好喜男色四字,若再有其他不妥,更会加深他性情怪癖终非良人。”
 
【一一〇】
四月十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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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是要承继帝位天之骄子,好好想想你的存在对他意味着什么!即便如此他仍把你留在身边,你真有想过他的难处吗?」
这一瞬,我才真正听懂齐宣这句话。
“诶,是我被抛弃了诶,怎么你这表情看起来比我还难受。”七王爷拍我回神,“以后你要对四哥更上心些才是啊。”
“嗯。”我认真的回答道,“我会的。”
他又笑,“你还真可爱,我大概知道四哥为何这么喜欢你了。”
“恕我直言,可爱这个词更适合你。”就烦别人用可爱、好看这类的词形容我,听起来软绵绵的,一点都不硬气。
“一个人的外表与内心,往往是不相符的。”他又叹气,“若我也能像你这般直率,他也许会对我多几分留意吧。”
“其实我看他还是有些在意你的。”我回忆往日所见,“我们在府里刚查出脂粉有问题时,他二话不说忙急匆匆跑去找你,这种下意识的担心应该不是假的。”
“是么……他来我这儿拿脂粉时,确实是满头大汗,不过对我称脂粉是重要罪证让我赶紧交出来。”
“他那人就这么说话,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我也没想让他多温柔,但是……唉算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又转换成那副天真纯良的模样,“好委屈哦,他明明对你就很温柔。”
我嘴角抽筋,“呃……”
“你知道嘛!就在他那山寨子里,第二日就把我拉到他房里扒个精光,还叫我光着跳舞给他看,他……”
“打住打住!”我忙制止,“我我不想听!”怎么一言不合就扯些不文雅的东西!眼前都出画面了!感觉精神受到了严重摧残。
“你干嘛这么激动啊?难道你跟四哥没这种闺房趣乐吗?”
“我们可是正经人!”我粗着脖子争辩,“你们玩的太丧心病狂了!”
“啊……你们好无聊哦,明明这样玩更有乐趣啊。”他还眨两下水汪汪的大眼,一脸无害地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我特别喜欢他用粗暴的手段对付我。”
“……”我真的听不下去了,避免他继续说下去,我抢先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他对你冷漠,你不应该感到高兴么?”
他噘嘴,“那怎么能一样啊。”
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劝说他俩之间的关系。若用猛虎形容他俩,那我跟王爷的日常就弱得跟幼鸡仔似的。
“那个……你自己努力吧。咳。”我只想赶紧出去透透气。
“我知道了!”他突然跳起来吓我后退半步。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吧,我就说自己多余,但还有些好奇,“什么办法?”
“我要找个更厉害的人气他!”
那我觉得此举非常不可行。慕程安这人软硬不吃,也从没发现他有何弱点,之前那凤瑜不就是个例子,人家根本就不当回事儿。
“你觉得可以吗?”
“我……不是很赞同。之前你当和他的面对凤瑜又搂又抱的,他不也没反应么。”
“那只能说明亲热得还不够。”
我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他的脑回路。
“呵……呵……那你,努力吧。”
“你支持我?”
“是是,我……”会在背后默默支持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他便一把拉起我,“那就拜托你了!”
“啊?拜托什么?”
“我对苏南不熟,不如你帮我寻一个厉害的!”
我赶紧挥开他,“大哥!我就来过一次啊!再怎么说这里也算你半个老家,肯定也比我熟吧!”
“近几年我都没来过了啊……”他思考一阵,“有了,你让四哥跟你一起找。”
我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你让我去找王爷,让他帮忙找比慕程安还厉害的男人!?”
“对啊。”他头如捣蒜。
“你是跟我有仇吧,上次苏少卿就亲了我一下,我就吃了一记耳光,你让我当着他面找男人,还让他帮着一起找,他还不弄死我啊!”
“哇!你好厉害啊,脚踏两条船!”
“……”我不能再跟他待在一起了,怕也忍不住对他动粗,而且是非常痛的那一种。
握紧拳头直锤脑门,挤出笑容,“等明日到达后再说吧,可以不?”
“嗯……”他皱眉,“你不会是不打算帮我吧。”
被说中意图心里发虚,“不能,不能。”
他放心地笑逐颜开,“那我今后的幸福就靠你啦!”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你在这里啊。”苏少卿推门进来,“到处找你。”
“找我干嘛?”我有些迷惑。
七王爷露出看戏表情往后让出距离。
“也没什么事,看字看烦了想换换心情。”
“……”我从头打量他一番,身高和体型比慕程安看着更壮实,模样也可以,不知道私下性情强势不?
我转头看七王爷,指着苏少卿,“你看他怎么样?”
七王爷听我建议也托起下巴打量。
苏少卿被我俩盯毛了,“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你喜欢打人不?”我问道。
“啊??”
我拉他过来,拎起他的胳膊朝七王爷身上带,“来,打他两下。”
他赶紧收回,“这怎么行!这是以下犯上!”
三人互瞪了一会。
“他不行。”
“嗯,不行。”
我俩嘟囔着丢下一脸懵懂的苏少卿到甲板上透气。
一圈人正架火烤鱼,王爷见我们出来把我单独拉到一旁,“这么快就劝好了?”
我翻个白眼,“人家用得着我劝么?你忘了他是什么人了?反倒是我,感觉被教育了一通。”
“哈哈。”王爷情不自禁笑出声。“倒也符合情理。”
【这篇结束!】
 
【一一二】
四月十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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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腿查看自己灰扑扑的足底,还好,只是擦破了皮,我这正寻摸着怎么清洗一下,宋昌明就进来了。手里摇晃着一瓶子,“王爷让我过来看看你的伤。”
我还没忘之前被他那些药折磨地生不如死的感觉,赶紧制止,“不用不用,我洗洗就行!不劳您大驾!”
“哎呀,客气个啥,这是我根据你上次送我那药膏研究出来的新方子,正好试试!来!”
“你又拿我试药!”我赶紧往里躲,“走开,出去!”
见我不肯配合,他干脆不再拉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你要是用了这药,我就多费费神帮你再缩减半月,你与王爷便不用苦等一月了。”
居然用这种事情威胁我,不过这条件还是蛮令人心动的,但答应的太痛快又显得自己浪荡,于是装作很不情愿,“那,为王爷着想,我就用吧。”
“是是,大家都是为了王爷好~”他顺坡就下,帮我清理干净然后上药。
“其实也就是擦破了点皮,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再小也是破损,即便是手指被轻微划伤,若不妥善处理也会要人性命的。”他仔细收好药膏,“看看效果,若可用我就多做点备着。”
“哦。”我低头打量涂上药膏的地方,倒也没什么感觉。
“那我走了啊,王爷说一会儿便可让管家带我到街上看看药材。”
“呵呵……”我干笑,“有看上的就多买点,让王爷给你报销。”
他一听可以报销花费笑逐颜开,出去的脚步都带着欢快。
唉,他多好,还能出去玩。
这俩月在京府里多数就是被关在房里躺着,现在到了封地,居然还是被关在房里。那我这千里迢迢的折腾啥呢?我这职务性质都变了,也不说给我涨涨薪俸……算了还是别提了,成天在房里躺着睡大觉没准还会倒扣,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琢磨着这些用不着的,房门被推来,我扬头,“啊,回来啦。”
刚要坐起来就被他扑倒,吓得我赶紧说,“不行,还得过一月呢!”
他按住我,抬手解散床帏,小声说,“不是真的,装装样子。”
“装样子?”我纳闷,“在自己府里装什么样子?”
“胡时故意留了两个陈府的探子在府里,演给他们看。”
“不是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又要我躺几天?”
“这回我们一起躺,三天就行。”
“我能说脏话吗?”
“不能。”他脱掉外袍只留内衬,“一会儿进来人了你就叫几声。”
“……”
“瞪我干嘛?”
“要不你来真的吧,干叫我叫不出来。”
正说着,门前有了动静,是胡时的声音,“王爷,午膳送到了~”
“准备好了吗?”他盯着我问。
我心想准备什么啊?
胡时推门进来,透过床帏隐约能看到丫鬟们正端着食盘进来布桌。
他压下来吻住我,手伸到我腰上拧了一下,“唔!”
一声还不够,又捏了几下惹我叫了好几声。
这些丫头们怎么手脚这么慢!他再拧下去我就要咬人了!
人终于都撤出房了,他也放开我笑容贱兮兮的,“算你合格。”
“下次能换个地方拧不,又痒又疼。”
“没办法,摸别的地方万一你真的起反应了怎么办,又不能真的做。”他靠到一旁,“我也忍得很辛苦啊。”
“又不是非要进去才行啊。”
他扬眉,坏笑道,“啊~原来你这么……”
“不是啊不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一脸心知肚明,起身到柜里拿件寝衣,“先换上这个吧,一直穿这么娇我怕把持不住。”
哼!憋死你!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还是听话接过衣服换上。
“换好了就过来吃饭。”
我系着衣绳挪到桌前,又是满桌的羹汤,坐下关心道,“你最近肠胃不好吗?怎么一直吃这些?”
他一脸好笑,“我身体好的很。”
端过我面前的碗盛满乳白飘花的鱼汤,“以后我陪你,你能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
“怎么又盯着我?感动啦?”
我端过碗汤,“哪儿那么多感动,变成这样还不是你害的。”说完一口灌进去。
“哎呀!又没人跟你抢,喝这么急万一伤到身体怎么办。”他慌忙从我手中夺走汤碗。
“我又不是瓷儿做的,这么矫情干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大惊小怪了。
他又盛了一碗过来,“慢慢喝,这是命令。”
出门的自由没了,吃饭的自由也飞了。怎么混得这么惨呢?
 
【一一三】
四月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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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烦啊,我也想出去玩。”第三百七十一次念叨。
“明天就放你出去。”他在桌前翻着书册,头都不抬一下。
“……”我走过去,“看啥呢?”
“账本。”
我好奇凑上去,“府里的?”
“省官的。”
“这东西不该苏少卿看么?”清吏司不就是掌管赋税、禀禄军饷的官职么。
“好歹也是我的封地,不能看啊?”
“看看,您随便看。”
“要是无聊就过来,让我抱会儿。”
“免了。”
“王爷,宋医官求见。”胡时在门外禀告。
“进来吧。”
胡时开门放宋昌民进屋又将门关好。
“王爷,怎么这边比在京里规矩还大啊,我这想送个药都要请示胡总管。”
“有事说事。”
他举起手中药瓶放到桌上,“做好了。”
“什么东西?”我问道。
王爷也有些疑惑看他。
宋昌明意味深长笑了下,“给沈护卫强身健体的。”
王爷瞬间领会,笑着拿起瓶子,“效果?”
“以鲜羊奶同服,每日一次每次三粒,两日后就行了。”
王爷点点头,“制药时没对别人提起吧。”
“提了,说是王爷吩咐制的毒药。”
啊?这孩子脑子有病啊?
却得到王爷赞赏,“办得不错,下去叫胡时准备。”
“好嘞!”他拍桌站起,又补了句,“这药丸确实有毒,若单个服用会侵蚀神经涨痛脏腑,与羊奶同服可消解毒性。”
药术还真的是门很神奇的学问。
送来晚膳时,果然添了碗羊奶。
端起碗服药后他看我神色不好,“怎么?疼吗?”
我摇头,“没,要吃进去挺暖的。只是在自家府里还要这般小心,当真憋屈。”
他笑道,“等我们胜了就好了。”
“看你一副成竹在胸,难道有一石二鸟的办法?”
“至少能拿下敖府,削减些陈家威势,若是连根拔还得看往后。”
那不还是要处处受牵制么。
“沈恒。”
“嗯?”怎么突然这么认真叫我。
他拉住我的手,“行动计划中可能还会让你受些委屈,你愿意相信我吗?”
“嗯。”我认真回答,“你也要信我。”
“好。”
 
【一一四】
四月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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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让我信他,就为了让自己肆无忌惮的带着一众人跑来逛青楼嘛?!
看他和慕程安、宋昌明那乐不思蜀的贱样!
“侍卫小哥怎么不过来坐啊?”一浓妆艳抹的女子靠上来冲我抛媚眼,举着酒盏,“跟奴家喝一杯吧~”
正心火难消,夺过酒盏向后一抛,“滚开。”
室内桃气旖旎,左拥右抱的这个**还亲手喂那女的吃葡萄!
气得夺门而出,外场也是同样莺燕。
“他们好过分哦。”七王爷也出来撑到廊杆上,“怎么可以那么高兴啊。”
少来,我看刚才被人喂水果的时候不也乐得屁颠么。
“你出来干嘛。”
“怕你寂寞,陪陪你。”
不免一阵恶寒,“没事儿吧你。”
“诶!你看那个人!好俊啊!”他指着廊下桌场兴奋得直拍我。
“啊?”我皱眉咧嘴,“没心情。”
“他那桌怎么没人啊?要不我们去搭话?”
“大哥,那是姑娘们的活儿啊!要去你去!”神经,逛青楼居然跑去搭讪男人,这不是砸人家场子么!
“诶呀~之前还说要帮我,转脸就变卦!跟我去啦!”
“知道了!先放手!”晃得我头晕。
“嘿嘿。”他得逞的笑,拉着我就往堂下走,到那人桌前,“自己吗?”
……这开场白无语的我直翻白眼。
那人抬眼观察我们片刻,露齿答道,“是啊,请坐。”
三个男人在这场景里坐一起怎么看都很诡异,我选择站着。
“尊驾怎么称呼?”此人面容和善,但从衣着及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时刻喧嚣着自己非同寻常。
七王爷晃荡着腿两肘抵在桌上,“在下青州方元平,到苏南游玩的。”
“那方兄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所谓苏杭熟,天下足。苏南辖江临海,山水广袤绮秀,物产丰盈富饶,尤其是那城南的望晖山,登顶之时鸟瞰万里,可同将山湖海尽收眼底……呃,不知方兄打算停留多久啊?”
“一个月吧!”
“可有计划?”
“尚无。”
“若不嫌弃,我可带你们……呃还未请教这位是?”他抬头看我。
“我的随从。”七王爷张口就来,“快介绍自己。”
“无名氏。”我冷着脸回道。
“哦,吴兄。”他点点头,“若不嫌弃我可带你们游览苏南。”
你才无胸,你还无屁股。
七王爷高兴地脸都拧成菊花了,“好啊!嗯……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他谦笑着回答,“在下姓曹,名冀淮。”
“好,那明日我们就约?”
“呵,在下明日还有事要办,不如后日,在姚通码头碰面如何?”
“可以可以。”
“今日相见也是缘分,不过时辰已晚,家规森严就先告辞了。”曹冀淮起身略微欠身行礼,又认真看了我一眼便笑着离开了。
“他好像,是故意等我们过来搭讪的。不对劲。”短暂的邀约太过顺利,这人也显得格外热情?素味平生的人会做到这般么?
“不会吧,长得这么俊不可能是坏人。”
我受不了这个花痴了,“怎么,这么会儿就移情别恋了?”
“那倒没有,还是程安比较好看。”他示意我坐下,“感觉这个人可以试试。”
“哦。祝你好运。”
又有姑娘围上来,我忙挥手,“不用不用,我们这就走。”
拎起七王爷,“估计那几个色鬼玩得忘了时辰,我们先回去。”
“啊……”他表现得很失望,“我还没玩够。”
真是一丘之貉。我撇下他,“那我自己走了,你跟他们继续鬼混吧。”
移步大街,沿江船灯通明,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这苏南城里的人都不睡觉么。”我嘟囔了句。
“吴兄留步。”
嗯?我回头发现是刚刚认识的曹……曹什么来着?
“你不是回家了吗?”
“呵……”他笑了声,“是,正在路上,一起啊?”
你家在哪儿啊就跟我一起?
“我们不同路。”
“不同路但是同行。”
“你到底想干嘛?”这人浑身上下透露着强烈的目的性。
他停下脚步,又发出几声令人厌恶的笑声,“麻烦告诉臻王,明日不来也无妨,不必故意装作寻花问柳酒醉误事。不过……这事只有我知道,敖府与陈府没准会当真。”
我就知道这个人不对劲。
“还有,七王爷的邀请在下会如约到达,请他放心。”
“你就是新起势的曹庄。”
“鄙人不才,正是曹庄少庄主。久闻沈护卫艳名,今日一见……”他打量我一番,“不过如此。莫非是其他功夫技高一筹?”
我也不是之前点火就着的性子了,挤出笑容,“谢您赞赏,若无事便趁早回吧,这月黑风高的崴脚是小,万一寻着味道失足恭坑可就有失名门威严了。”
“哈哈,有趣。”他笑着回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该日再会。”
怎么总能遇到这些故作高深的玩意儿。当真厌烦。
一想起还在楼里玩乐的笨蛋,气就不打一处来。
回到府里,胡时见只有我自己回来,“王爷呢?”
“掉江里了。”我扔下句气话便回了房,气鼓鼓地换好寝衣到床边坐等,倒要看看这个笨蛋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不觉三更已过,被梆子声惊醒眯着眼四下寻望,还没回来?
哼,不等了。
躺倒背对着门向,眼却瞪得老大。让我信他,那今日行为都是装的吧,不是真的对女人感兴趣吧。
心乱如麻。
听到身后有细微推门声,回来了?
渐渐扑来俗气脂香,赶紧闭上眼装睡。
“恒恒?”他小声试探。
还知道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不知他又在后面折腾什么,过了好一阵才爬上来,蹑手蹑脚拉过被子,这回丝毫没留情面,直接抬腿踹他,“臭死了,走开。”
他吃痛也不敢吭声,委屈巴巴的走到躺椅处,眨巴着俩大眼瞧我。
装可怜也没用,哼,真爽。
这下可以心满意足的睡了。
 
【一一五】
四月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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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就不对,身上太沉了。
“你给我走开!”
怎么推都死死抱着不撒手,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我身上。
“诶!别装啊!我知道你醒着!”
他也不装了,舔着脸就往我肩上蹭,“恒恒~”
“一大早的恶不恶心。”死家伙还不停手,“昨天我遇见曹冀淮了。”
他立刻变得正经,“哪里?说什么了?”
我撇嘴,“青楼啊。他说今日你不去也可,往后就不要再装纨绔子弟了。”
“哦。”
“不过去哪儿啊?”
“苏少卿今日正式上任,我不想露面。”
“他是你的门生,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去合适吗?”
“就是要让他独立些。不去才能摆正他的位置,免得日后他做了什么,外人都要与我挂钩。”
“你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刚到地界就把人家扔进火坑还补上一脚。
“我走得近对他也没什么好处,首先那两家就不会给他好脸色,曹庄也不是等闲之辈。眼下他刚上任,且有苦头受呢,我就不再过去给他加重砝码了。”
“这差事这么不好当呢?”
“若真如表面那样是个肥缺,哪还轮得到他。”
“那你还安排个楞青过来,这不给自己添麻烦么。”
“初生牛犊不怕虎,混迹官场多年的反而不适合这里。就得要他这样缺乏经验的,办事凶猛直接,也能让那群人傻眼。况且他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趁年轻历练历练也好。否则以后难承相府重担。”
“你倒为他考虑的长远。”
“受人之托嘛。”他又蹭过来,“左相也是这个意思。”
“别企图蒙混过关啊,我可没让你过来。”
“哎呀,昨天都是演得嘛!”
“少来这套,一身的脂粉气闻着就讨厌!”
“这还不简单。”他起床穿好衣物,“为夫这就去沐浴更衣,你先把药吃了。”
说完一脸贱笑离开房间。
这哥想什么美事呢!才不能这么轻易便宜他。
穿戴好打开房门,胡时走上前,“有客登门,王爷吩咐今日不能外出。嗯……这身装扮太厚实了,换上轻薄些的吧。”
“啊?什么意思?”
胡时左右观察,推着我走回来,“你进府时什么打扮,以后就得什么打扮。”
“……一定要吗?”
“今日登门那些人无非也是想打探传言虚实。”
“……”心里一万个不情愿,撇嘴沮丧着,“当个护卫太难了。”
“王爷书信曾提及娶亲一事,你的身份也不算护卫了吧。”
“这你都知道?!他信里直接说是迎娶的我?”
胡时嫌弃瞥我一眼,“那怎么可能,书信一路传达过来八成会泄密,直接提不就全知道了,不过我一猜便知是你。”
“这么好猜么。”
“毕竟每次王爷发来的书信总要提及半篇之多。”
“依你所言那都是写给别人看的。”
他不再继续书信一事,转口说,“近期在苏南活动要留心,万一落入歹人之手以你相要挟就麻烦了。”
他话虽这么讲,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们做奴才的只管尽心为主子做好份内之事,主所谓何图不该妄加揣测。”
这话明显是说给我听的。
“你自便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是,你们都忙,就我闲。一边换衣服一边在心里嘀咕:自打入府任职就没办过几件正经事,成天在府里圈着跟养猪似的。今年开始可算活跃些能出去跑哒了,可这遇上的都是什么事儿,弄得一身伤不说,还把自己折进去了,要以前谁敢说我会跟个男人在一起,铁定要被打断腿丢进江海里喂鱼。
抓起桌上药瓶,“好想自由地出去玩啊……”
等那罪魁祸首回来见我这身衣着,语气带着惊喜,“准备好了?”
“哪是给你准备的,是胡时让我穿的,说府里有客需要这样。”我没好气回道。
他直接抱起我轻放到床榻上,“那我再帮你加点料。”
低头在颈间胸前啄着,留下浅淡吻痕,眼看他手往我身下探去,我拦下,“现在?不是有客要来吗?”
“他们可以等,”他眼里冒火,“可是我等不了了。”
我主动解开他的外袍,“这不巧了,我也是。”
“学坏了你。”
被他吻住之前,“近墨者黑。”
摆弄好一阵,“我……进去了啊,你忍着点。”
“等等!”我忍住亢奋,坐起来,“我们先算算昨天的帐。”
他傻眼,“啊??”
我伸手附上他胯间,“昨天那姑娘挺柔软哈?”
弱点受我控制他紧张得吞咽两下,“呃……没有,不是。”
“那我看你被哄得挺开心啊,嘴都咧到后脑勺了!”我手下用力一捏。
“啊!嘶……”他受痛咬牙,委屈巴巴地,“那都是逢场作戏。”
“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做!”
“不敢了不敢了。”
“什么?你还想有下次?”
“不是不是,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了。”
“要是再玩这套我就废了你。”朝他那家伙重拍了下。
看他龇牙咧嘴汗都流出来了,一定很疼,但是疼才能让他吸取教训。
第一次看他这副委屈无助的小媳妇样儿,“你好过分,专挑这种时候欺负我。”
“跟你学的。”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才不会上当可怜他。
他缓过精神,“你也太善变了,前两天还柔情似水呢!”
“还来不来,不来算了。”我瞪他。
他撇嘴,“我不要面子的嘛,好歹明面上也算是你主子啊。”
忍不住笑出声,“看你这么可怜就给你吧。”
跨坐到他身上挺直腰杆扶着下面感受每一分深入,“啊……”太久没有如此真切感受彼此了,两个人同时发出愉悦的喘息。
他抱起我转换位置,“我比较喜欢在上面,俯看你在怀里凌乱求饶的模样。”
净说这些令人害臊的话。
勾住他脖子,“再多留些痕迹,好给他们看看我多受你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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