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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娱乐]为什么电影《奥本海默》中的科学家形象,不像现实中的理工科学生,反而像文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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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电影《奥本海默》中的科学家形象,不像现实中的理工科学生,反而像文科生? 关注问题?写回答 [img_log] [img_log] 历史 美国 中国 文科 奥本海默电影 为什么电影《奥本海默》中的科学家形象,不像现实中的理工科学生,反而像文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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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本海默 86% 知友推荐 · 6930 人评价 剧情·战争·历史 / 2023-08-30 中国大陆 / 180分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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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电影拍得文艺,而是你被教育体系腌入味了。你的大脑已经被刻板印象焊死:会表达=文科,会打扮=文科,敏感=文科,关心社会=文科。理科生就该寸头格子衫沉默寡言,缩在实验室里当工具人。 奥本海默不是特例,二战前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都是这样的,懂物理的人同时读莎士比亚、学梵文、了解马克思,这叫正常。你不知道,教育系统也不想让你知道。 翻开课本,里面全是圣人:牛顿被苹果砸出万有引力,居里夫人在破棚子里炼镭,爱迪生试了上千种灯丝。 实际上这些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复杂个体。牛顿在造币厂当厂长时搞职场宫斗,抢权告密查案,与莱布尼茨争关于微积分的发明权。居里夫人和丈夫谈恋爱牵动学术圈八卦,她同时是波兰独立运动的狂热支持者。爱迪生更是商业流氓,偷特斯拉专利、当众电死大象、靠官司打市场。 为什么课本不提这些?因为系统需要假偶像。一个真实的科学家有野心会钻营会不守规矩,年轻人看了会想:原来可以这样活?系统造出纯洁无欲的纸片人让你崇拜,再让你觉得自己永远达不到标准。班主任天天要求你服从,但改变世界的科学家全他妈是野人。 说白了,一个完整的、大写的人难以控制。于是系统必须把真实历史压扁,把活的科学家变成神像,把多样性抹成「勤奋+聪明」的单一模板,然后按着你的头让你复读「笨鸟先飞!」「奋斗 XX 天,我要上 985!」,最终的结局呢?进厂。 我这里可不是贬低「进厂」。要知道中国作为 21 世纪的世界工厂,对廉价劳动力有着大量需求,而我们的教育系统正是为了填补这样需求。说白了,让你上学的目的就是让你进厂,字面意思,这样的系统从最开始就是这么设计的。至于面对当下 AI 的冲击该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系统也许能够培养出大量的,能把火箭送上天、能把高铁跑起来、能让手机信号不掉的合格工程师。这套逻辑放在工业化的特定阶段是成立的。中国过去四十年的高速发展,靠的就是这批「工具人」把制造业撑起来的。 那么,我亲爱的读者,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它批量生产了工程师,却彻底破坏了学者和艺术家诞生的土壤。 工程师的思维方式是「给定问题,寻找最优解」。这种训练也许有效:你给我一个需求,我用标准方法做出来,甚至能做到比标准方法更好。但学者不一样。他们不仅试图解决问题,更要提出问题。艺术不是满足需求,是创造需求。 所以中国的大学工科和医学比一般理科强,造桥比搞基础科学强。至于文科,和算命的坐一桌去。系统只需要大喇叭和笔杆子,不需要真正的思想——真正的思想太危险了。像 Thoughts Memo 这类民科,即使懂得不多,依然逃不过三天两头被删帖,就更别提那些懂得多的了。 结果是啥?首先是象牙塔烂掉,科研变成官僚游戏。学者不需要思想,只需要会跑流程拉项目。发论文不是为了探索,纯粹是滥竽充数。于是大量研究在低水平重复,创新靠运气,造假成了常态。你不造假就卷不过造假的人,劣币驱赶良币。科学探索的本质被抽干,留下的是一套内耗式的指标竞赛,浪费一茬又一茬大学生们的青春。 然后呢?底层的创新能力坍塌。没人提出新的框架和概念。别人的底层突破我们跟在后面用,别人的学术范式我们跟在后面学,别人的思想体系我们跟在后面套。几十年下来,我们在工程应用上很强,但基础科学和学术话语权一直追不上。我甚至认为,我国当代文科搞的那些东西甚至没有两千年前的孔孟老庄写的东西有深度。 最终反应到现实里,结果是啥?摸着外国过河,一个字「抄」。我们成了全球最会抄作业的学生,但永远交不出第一份答卷。 硅谷那边跑出来什么我们跟进什么:谷歌做搜索,百度跟上。亚马逊做电商,京东淘宝跟上。Uber 做打车,滴滴跟上。Airbnb 做民宿,途家跟上。Instagram 做图片社交,小红书跟上。Spotify 做音乐流媒体,网易云跟上。Tesla先做新能源汽车,蔚来小米跟上。AI就更不用说了。 每一波都跟上了,甚至在某些赛道上反超了,我们靠的是市场大(生的多)、人口红利(见上文)、政策执行力强(抄的快)。但「先发现」这件事跟我们总是没关系。 别人定义了赛道,我们只能在里面卷。芯片架构是 ARM 的,操作系统是微软的,手机生态是苹果的,AI 算法框架是 PyTorch 和 TensorFlow 的,大模型的基础架构是 Transformer。底层全是别人的,我们做应用层优化。一旦别人卡脖子,我们就得硬着头皮从零开始,而且还费劲的很,因为「照搬别人」太好使了,已经路径依赖了。从来没人教过我们「从 0 到1」怎么走,我们只擅长「从 1 到 100」。 流行文化和艺术领域也一样。欧美出《老友记》《生活大爆炸》我们拍《爱情公寓》。韩国出《Running Man》,我们做《奔跑吧》。韩国出《蒙面歌王》《我是歌手》,我们照搬。 K-pop 火了我们搞选秀男团女团。Trap 火了我们跟唱「我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游戏行业也是,《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火了,我们做《原神》。类魂游戏火了,我们做《黑神话:悟空》,虽然做的确实不错。 国内市场里的文娱产品垃圾遍地。被恶心久了,大家就会想:与其在这些国内瓦房店产品堆里挑挑拣拣,我为什么不直接看国外的?最有判断力的那批人,早就切到海外平台了,留下的人都是那些被墙拦在信息茧房里的。你把垃圾端上桌,客人直接打开外卖 app 点了国外的正餐。你还在抱怨消费者不爱国,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菜不行? 说到底,过去四十年这套模式跑得通,是因为你不需要原创,只需要把别人已经验证过的东西搬过来,利用人口红利和规模优势,做得更便宜、更快、更大。但现在路已经修到尽头了。别人走在前面,你也走到了同一片荒野面前。前面没有现成的路可以抄了。 我们进入了高质量发展阶段。什么意思?意思是芯片架构要自己设计,AI 的基础理论要自己突破,生物医药的底层机理要自己发现,新能源的下一个技术路线要自己赌。甚至连文化产业都一样——当你已经把好莱坞的模式、韩流的模式、日本动漫的模式全部抄了一遍之后,下一波内容长什么样?没有人再给你答案了。 这时候,你手头那批工具人突然就不够用了。你需要的是能在一片漆黑里靠能力和判断寻找出路的人,需要真正有着原创思想和独到见解的学者,以及真正热爱自身从事事业的艺术家。 但问题在于,现在这套教育系统,恰恰是设计来生产「抄作业的人」的。它选拔的是服从者,奖励的是执行者,淘汰的是质疑者。你花了十几二十年告诉他标准答案最重要,不要问为什么,按套路做题就能赢,然后突然在他大学毕业那天说「好了,现在开始创新吧」。这不是做梦吗? 所以转型实质上卡住了。不是资金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是人出了问题。我们有一流的基础设施、一流的供应链、一流的人口规模,但最缺的是一流的头脑——不是聪明的头脑,是敢于自由探索、敢于试错、敢于走没人走过的路的头脑。 而这种头脑,不是光靠喊口号就能长出来的。 问题在这个系统本身,那么也别指望系统改革。僵化落后的系统不可能自我推翻。出路只有一条:鼓励脱轨。脱轨者的范本已经很多:刘慈欣在电厂当工程师,业余写小说写到封神;蓝鸿春拍《带你去见我妈》,没进电影圈体系,靠草根口碑活下来。共同点:没进系统、没拜码头、凭热爱和野路子活下来并大获成功。 什么时候一个年轻人敢辍学创业、敢做没人做过的课题,最后失败了,然后被大家评价为「搞砸了但至少尝试过」而不被钉在耻辱柱上,什么时候真正的原创才会开始冒头。 当然,仅仅鼓励大家还不够。整个社会的教育导向、评价体系、家长的风险偏好、企业的用人逻辑、媒体的叙事方式这些东西共同组成的闭环需要被推翻然后重新建立,彻彻底底的那种。 而改变的第一步,就是先有人敢站出来说这句话:教育系统不应该仅仅生产螺丝钉,教育系统应该培养健全的人。 最后,请大家关注 Thoughts Memo,不关注也没关系,反正教育问题我永远百分百参团。 author: cantcatchme@thoughtsmemo 相关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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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的奥本海默其实比电影里还要更像一个文科生。 你之所以有这种观感,是因为传统教育给理工科带来的刻板印象,实际上那个时代的科学家更接近传统意义上的知识分子。现如今大学的教育越来越强调专业化,但是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欧洲大学培养出来的人才完全不是这种模式,尤其是德国、英国、法国的大学,当时仍然保留着十九世纪洪堡大学体系所谓“完整的人”的教育理念,科学与人文之间没有今天这么明确的边界。 优秀学生不仅要学习数学和物理,同时也要接受哲学、文学、历史、古典语言等训练。那一代最优秀的科学家,大多数都有着非常好的人文修养。 奥本海默本人就精通英语、法语、德语,还学习过希腊语、拉丁语和荷兰语,后来甚至专门学习梵文,只为了直接阅读《薄伽梵歌》原文。除此之外,他还长期阅读柏拉图、但丁、普鲁斯特、约翰·多恩、T.S.艾略特等人的作品,甚至能够在朋友聚会上随口引用诗歌。 电影中我个人觉得最经典的一句台词:"现在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这句话就是他引用《薄伽梵歌》中的原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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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本海默1904年出生于纽约一个富裕的德裔犹太家庭,父亲朱利叶斯·奥本海默从事纺织品进口生意(1888年从德国移民至美国),母亲艾拉·弗里德曼(Ella Friedman)则是一名画家。家里收藏着大量欧洲的古典绘画作品,包括巴勃罗·毕加索、爱德华·维亚尔和文森·梵高的作品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下(注意,不是复制品)。 在这种家庭环境下,奥本海默很早就受到了欧洲古典文化的熏陶。 不过他小时候最大的兴趣并不是物理,而是矿物学。十几岁的时候,他已经能够独立鉴别各种矿石,并和纽约矿物学会的成年人一起交流,甚至还曾以少年身份发表过矿物学论文。与此同时,他又疯狂阅读文学和历史,对古典诗歌表现出惊人的兴趣(全才啊)。 后来进入哈佛大学后,这种特点更加明显。 奥本海默原本计划四年完成学业,结果仅用三年便毕业。除了化学、数学和物理,他还大量选修希腊文学、法国文学、哲学、艺术史、历史等课程。哈佛的老师后来回忆,奥本海默几乎像是在贪婪地吞食整个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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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相当帅气,基里安墨菲确实有些神似奥本海默 卡伊·伯德和马丁·舍温在《美国普罗米修斯》里记录了奥本海默当年大学的课表:除了化学、数学和物理,还有法国文学与诗歌、英国历史和道德哲学。他的朋友形容他读书"like a Goth looting Rome",像哥特人洗劫罗马一样,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卷王是吧)。 罗伯特·奥本海默在哈佛大学求学期间,甚至还在1924年选修著名哲学家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黑德(Alfred North Whitehead)在哈佛大学开设的研讨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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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二十岁的奥本海默选修了当时著名的哲学家怀特黑德的“半人马座”的研讨会,他的名字出现在怀特黑德的分级笔记本中 涉猎极广的阅读范围,注定了奥本海默就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理科生。 他和当时的历史学家和小说家保罗·霍根、文学评论家弗朗西斯·弗格森是密友,他们之间互通书信,讨论的绝大多数内容都是文学,而不是科学。 他甚至自己还写诗,试着往各种刊物投稿。换句话说,二十岁左右的奥本海默,更像是一个主修化学的文学青年,而不是一个顺便读点小说的理科生。更牛逼的是,奥本海默在哈佛作为本科生从没上过一节物理课(。。。) 也许对他来说,科学只是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而不是唯一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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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霍根 一九二五年,哈佛毕业后,奥本海默带着满腔抱负去了英国,想进入声名赫赫的卡文迪许实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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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迪许实验室 他最初的梦想是跟"原子核物理学之父"卢瑟福工作,结果被拒之门外。 卢瑟福觉得他资历古怪,而且对他个人印象不够深刻。最后他只能在 J.J. 汤姆逊手下做一个做基础实验的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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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内斯特·卢瑟福,(Ernest Rutherford, 1871年8月30日—1937年10月19日),新西兰物理学家,被誉为“原子核物理学之父”、“继法拉第之后最伟大的实验物理学家”。 这对奥本海默是一场灾难,因为他擅长的是理论物理,但是极其不擅长亲自动手做实验。他不是那种手稳、心细、能在实验室里泡上十几个小时的实验物理学家,恰恰相反,他笨手笨脚,厌恶重复性的操作,跟导师帕特里克·布莱克特的关系迅速恶化到几乎病态的程度。他一度陷入严重的抑郁和精神崩溃,有一次甚至被发现在黑板前发呆,手里捏着粉笔嘴喃喃自语。 一九二六年的"毒苹果事件"虽然其具体细节至今仍有争议(剑桥档案中并未留下直接记录),据说他试图用注射了化学药剂的苹果毒杀布莱克特。这件事被朋友们知晓,是因为那年三月奥本海默突然中断在科西嘉岛的假期提前返回英国,承认自己"做了一件可怕的事"。这件事不论真假,都反应了当时的奥本海默,确实处在一个非常压抑和不愉快的阶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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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的手不适合做实验,那就只用脑子。在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实验后,他最终选择离开英国,前往德国哥廷根大学跟随马克斯·玻恩(Max Born)专攻理论物理,并在该领域取得辉煌成就。 一九二七年,他以一篇关于量子力学的论文拿到博士学位,据说答辩时一位教授紧张得发抖,因为感觉这个学生随时可能反过来质问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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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斯·玻恩(Max Born,1882年12月11日—1970年1月5日)是德国理论物理学家与数学家,对量子力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1954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一九二九年,奥本海默回到美国,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加州理工学院之间来回任教。 接下来的十年,他做了两件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一件是建立了美国最顶尖的理论物理学派之一,另一件是深入学习了梵文,并迷上了《薄伽梵歌》。 一九三三年,二十九岁的奥本海默开始跟随伯克利的梵文学者亚瑟·赖德(Arthur W. Ryder)学习梵语。他的语言天赋非常惊人,据说为了在荷兰做一次学术报告,他六个星期就学会了荷兰语。奥本海默读《薄伽梵歌》读得入了迷,他把它称为"任何已知语言中最美丽的哲学之歌”,他的书桌旁最近的书架上总放着一本翻旧了的《薄伽梵歌》,他还经常把译本送给朋友,这种痴迷在科学同行看来近乎怪癖。但对奥本海默来说,《薄伽梵歌》解决了一个他在费利克斯·阿德勒的伦理学校里没能解决的问题,如何在承认世界充满苦难和道德模糊性的同时,仍然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后来在三一试验(Trinity Test)时脱口而出的那句"Now I am become Death, the destroyer of worlds",已经被引用得快要烂了。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句话本身的戏剧性,而是它背后的一种思维方式,当其他物理学家看到火球时,第一反应可能是计算当量、分析光谱,而奥本海默的反应是调用一部两千年前的宗教史诗来理解自己正在做的事。 这不是表演,这是他认知深处的本能所为。 他用文学和哲学来定位自己,就像一个文科生本能地会做的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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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像文科生非但不是他的短板,反而是他之所以成为奥本海默的最基本的条件。在科学尚未完全走向高度专业化之前,最伟大的物理学家,往往也是最博学的人文学者,而奥本海默,正是这一批最优秀的学者中的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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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中社会对文理科生的刻板印象,本质上是在一种极度扭曲的教育环境下制造出来的。 在这种想象里,理科生就应该是一脸 incel 书呆子样,隔着老远都仿佛能闻到几天没洗澡的馊味;文科生则应该更会表达、更浪漫、更有审美。这种分类看似是在描述不同学科对人的影响,实际上更多是在暴露我们教育体系对人的塑造方式。 学科当然会影响人的气质。你很难想象一个真正长期浸泡在艺术、时尚、文学、建筑、美学训练里的人,对外形、谈吐、空间、身体表达完全没有感觉。反过来,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如果从头到尾只要求他刷题、算分、竞争、服从标准答案,那么他自然也很难发展出复杂的审美、表达能力、社交能力和精神气质。 所以问题不是“理科天然死板”,而是老中特色教育体系把理科生培养成了高度工具化的人。 在这个体系里,理科生的任务是解题、提分、选专业、找高薪工作。他不需要关心文学、历史、哲学、美学、政治,也不需要关心人的复杂性。久而久之,所谓“理科气质”就不再是科学家的气质,而变成了做题家的气质:精于计算,贫于表达;擅长服从规则,缺少精神自觉;掌握技术,但缺少对世界的审美和解释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看《奥本海默》会觉得奇怪:为什么里面的科学家不像我们现实中见到的理工科学生,反而像文科生? 因为电影里的奥本海默,本来就不是中国语境下的“理科做题家”。 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知识贵族。他读诗,懂哲学,关心政治,有审美,有表达欲,也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他研究物理,但他不是一个只会算方程的工具人。他身上那种儒雅、敏感、危险、傲慢、脆弱、复杂的气质,来自于一种完整的知识训练,而不是单一的技术训练。 真正的科学家从来不是“只会做题的人”。西方大部分博士学位的简称都是Ph.D. 哲学博士,物理学的深处是想象力,是哲学问题,是对世界结构的直觉,是把不可见的规律转化成可理解形式的能力。伟大的科学家往往不是冷冰冰的计算机器,而是具有极强审美能力和形而上冲动的人。爱因斯坦、玻尔、费曼、奥本海默这些人,与其说是狭义的理科生,不如说是用数学和实验追问世界本质的人。 而中国社会对理科生的想象,恰恰是把这种精神维度剥离掉了。 我们把科学教育降维成了刷题教育,把工程训练降维成了就业训练,把理性降维成了算分能力。于是“理科生”这个词在社会刻板印象里,不再指向探索自然的人,而是指向一批被分数筛选出来、被工具理性训练出来、缺少人文滋养的技术劳动力。 所以《奥本海默》里的科学家不像现实中的理工科学生,不是电影把科学家拍得太文艺,是我们的现实把理科生塑造得太贫瘠。 电影里的科学家看起来像文科生,说明我们对“理科”的理解出了问题。我们以为审美、表达、文学、哲学、政治敏感性是文科生的专属,但对于真正顶级的科学家来说,这些东西不是多余的装饰,而是构成其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一个只会算方程的人,当然可以成为合格的工程师、程序员、考试机器,但他很难成为奥本海默。因为奥本海默这种人不是被“文科”或“理科”定义的,而是被一种更完整的知识人格定义的。 他不像老中刻板印象里的理科生,不是因为他“不够理科”,而是因为老中想象里的理科生,本来就是被教育体系阉割之后的残缺版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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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画风一转开始批判老中文理科。 一个基本常识是:物理学家和物理学家的差异,比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差异大得多。 物理学家中,确实有爱因斯坦和玻尔这种哲学素养极其棒的人,他们作为顶级大师非常喜欢在物理研究中掺杂对哲学问题的探讨,这其实也符合很多人对物理学大师的印象。 但物理学家的类型其实并不少,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念诗,学梵文,搞哲学。像狄拉克这样的“老古板”,他听说奥本海默喜欢诗歌甚至当面和他讲: 物理是用大家都能读懂的语言来解释大家尚不知道的东西,而诗歌是把大家已经知道的东西写得谁也无法理解。我不能理解搞物理跟写诗这两件水火不容的事情你是怎么同时做到的。 如果说在物理学家中的重量级,狄拉克显然是远远比奥本海默重要的。但和狄拉克一样重要的海森堡又很喜欢哲学,所以别拿这种事情去下过分的判断。 再比方说费曼的爱好就是打鼓撬锁和装逼,并且怒喷哲学无用,甚至说了这句极其有争议性的话 科学哲学对科学家的用处,就像鸟类学对鸟的用处一样。 费曼对诗人也有锐评: 真理远比以往任何艺术家的想象更为奇妙!为什么现在的诗人不去歌颂它?为什么如果朱庇特(木星)像一个人,诗人就会歌颂它,但如果朱庇特是一个由甲烷和氨组成的旋转的巨大球体,诗人就默不作声了呢? 还有即便在国内我们普通做物理研究的人群中,大家的兴趣爱好也是五花八门。比如我自己是比较喜欢读一点哲学的,甚至在北大念书时还会去蹭哲学系的课,还喜欢写一点科普;有的朋友喜欢研究股市,在里面猛猛赚钱;有的老师喜欢翻译各种有趣的书,甚至不限于物理,比如姬扬老师;有的老师也喜欢搞搞音乐;还有不少的老师对原神星铁情有独钟。 真实的物理学研究者是具体的,不是抽象的,不是动辄“啊,老中”,“啊,老美”,“啊,欧洲老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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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有几个真正的科学家会符合你心目中的科学家形象,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今天很多人心中的科学家形象依然是那种埋头苦算、不修边幅的理工宅? 奥本海默不是例外,历史上有名的科学家其实基本上都是类似的形象。爱因斯坦就不说了,喜欢拉小提琴,喜欢谈恋爱,喜欢参与各种社会议题。费曼喜欢打邦戈鼓,喜欢破译密码,为了泡妞去学葡萄牙语。海森堡长得帅,会弹钢琴,风流倜傥。薛定谔同样,薛定谔方程就是在与一位神秘女郎约会期间写下的,他不止搞物理研究,晚年还写了很多跨领域内容。 对我们中国人来说名头最大的是杨振宁,最熟悉的恐怕也是他,他有哪一点符合理工宅形象吗? 他的物理成就不用多说,实际上他整个人身上人文气质非常浓厚,5岁开始读《龙文鞭影》,父亲教他背唐诗,讲历朝历代,在西南联大也没少上国学课。 晚年做了一系列文化讲座,尤其是对易经与中华文化的影响讲得非常犀利。常年游走在中美两种文化之间,对两边的社会观察也相当透彻。 如果看过他写的一些文章,比如《美与物理学》,用中国古代的诗词风格来形容不同物理学家的研究风格,这种贯通能力令人叹服。 总而言之,历史上真正大名鼎鼎的科学家,绝大多数都是那种见识广博、心智完整、生活正常甚至非常精彩的,绝不只是那种把自己完全压缩投入到一个领域的苦行僧式人物。 恐怕也只有在国内才有这么多人会认为真正的大科学家就应该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一个极其狭窄的领域,为此可以不顾吃饭睡觉、不修边幅、不参与人情世故,对于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那个世界之中。 最近几年意外走红的韦神韦东奕就是证明,为什么他能够获得这么大的流量,因为他非常符合大众心中天才该有的样子。 为什么呢?我觉得两个原因,一个是历史遗留问题,还有一个就是文理分科带来的持续影响。 今天大众心中对科学家形象的认知,很大程度上都是由徐迟那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所塑造的,今天的读者恐怕不太能够想象当年这篇报告文学的影响力,就说这么一点吧,民科领域至今的一个重要课题就是哥德巴赫猜想。 在文革刚结束,知识分子重新被肯定价值的特殊时期,需要树立一个典型人物来宣扬科学崇高这种价值观,于是陈景润就被选了出来。 整个故事的陈景润就是一个住牛棚,身体垮掉也要坚持研究,完全沉浸于自己的领域,不顾一切燃烧自己也要攻克难题的殉道者形象。 这是一种苦难即崇高的叙事惯性,仿佛你越脱离世俗,越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越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像这样的科学家形象,直到现在还出现在很多人的科学启蒙读物中。 然后是长期实行的文理分科和高强度的高考选拔,导致很多所谓的理科生除了自己应试的那几科之外几乎一窍不通,反过来也是一样,文科生对基础的理科常识也是一无所知。 这种强行的文理分科其实是把知识当成相互排斥的东西,仿佛一个人要么只适合学理,要么只适合学文,不应该有人能做到融会贯通。 长期的文理分科实际上也取得了这样的效果,在高强度的应试压力之下大家只能专精于自己的那几个考试科目,最后的结果也确实是理科生只知道理科知识,文科生只知道文科知识。 还有则是,在这种高强度的应试竞争之下,最后胜出的人也往往就是一个不修边幅、专精于狭窄科目、极度投入的形象。 其实真正的天才不太可能是这样的形象,这样的形象往往只能说明不是天才,因为真正的天才不需要像这样把自己所有一切都投入到这种高强度的代偿之中,牺牲自己其他方面来换取在一个狭窄领域的成功。 甚至这种认知在惩罚那些正常发展的人,如果一个人不专精于某一个领域,而是广泛涉猎,能够擅长好几个方面,在这个框架下反而会被认为三心二意,不够纯粹,不够刻苦,不够优秀。 仿佛你只要有余力去过正常生活,就说明你在自己的领域还不够投入。这是一种相当扭曲的内卷式崇高化,把自我戕害当成了进步的燃料。 在这个体系之下成长起来的一些人,意识到真正大科学家不仅可以长得体面、谈吐风趣,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成就斐然,甚至在别的领域也比常人更有见地,日常生活感情世界也比一般人更加精彩,就会有一种认知上的冲击。 这背后可能是有一种朴素的公平幻觉,那就是如果天才必须要靠牺牲一切才能换来,那么普通人还可以用我不想选择那样的生活来安慰自己没有成为天才,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代偿性的自洽。 但没办法,我们必须得承认天才的存在,这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天赋异禀,不需要内卷式的极限投入,不需要自戕式的牺牲就能够换来成功,他与我们想象中的天才形象完全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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