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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文]有没有女主很清醒,甩了男主,走向人生巅峰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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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女主很清醒,甩了男主,走向人生巅峰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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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
有没有女主很清醒,甩了男主,走向人生巅峰的文?
被男友和闺蜜联手背叛那天,我转身走进了顶级会所。
径直走向那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帅哥,缺女伴吗?”
他挑眉:“我的时间很贵。”
我踮脚在他耳边轻笑:“用我自己付,够不够?”
后来前男友的订婚宴上,他将我抵在墙角:
“告诉他们,现在是谁每晚为你痴狂。”
01
我的人生,在即将攀上一个小高峰的瞬间,跌入了谷底。
那天,我刚签下了一个足以让我在娱乐圈崭露头角的重要角色合同,怀揣着喜悦和憧憬,提前结束了外地的工作,想给我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陈宇飞一个惊喜。
惊喜没有,惊吓倒是十足。
在我们那个承载了无数梦想和温存的小公寓门口,我听到了里面传来既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属于陈宇飞的,以及……属于我那个号称“最好闺蜜”苏晴的。
手里的庆功蛋糕“啪”地掉在地上,精致的奶油裱花摔得不成样子。心口像是被瞬间掏空,又被塞满了冰冷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我没有像泼妇一样冲进去撕打,也没有软弱地蹲在门口哭泣。我只是异常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麻木地,掏出手机,调整到录像模式,从虚掩的门缝里,记录下了那不堪入目的几十秒。
然后,我转身,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快步离开。经过楼道垃圾桶时,我看也没看,将那盒承载了我此刻所有讽刺的蛋糕扔了进去。甜腻的气息混合着垃圾的酸腐味,让我一阵阵反胃。
我叫了辆网约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一个地址。
“去‘云巅’会所。”
司机从后视镜里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也难怪,我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与“云巅”那个传闻中会员制、一夜消费堪比普通人一年收入的顶级销金窟,格格不入。
陈宇飞曾经无数次跟我吹嘘,等他投资的项目成功了,就带我去“云巅”见识见识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
现在,我不需要他带了。
我拿出信用卡,刷掉了里面仅剩的三万额度,换来了畅通无阻的入场资格。
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包裹了我,迷离炫目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雪茄、香水与酒精混合的奢靡气息。
我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打量目光,径直穿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卡座,最终,定格在最深处,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独自坐着一个男人。
他与周遭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昏暗的光线下,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
他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随着冰块轻轻撞击杯壁。
矜贵,冷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陆北辰。
京市商业版图中真正的王者,无数人仰望和巴结的对象。
陈宇飞曾不止一次指着财经杂志上陆北辰的照片,语气酸涩又向往地说:
“暖暖,要是能搭上陆北辰这条线,我至少能少奋斗二十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和心底翻江倒海的悲愤,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烈性的龙舌兰,朝着那个角落,一步步走了过去。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哒哒”声,像是在为我擂响战鼓,又像是在为我送葬。
我在他面前站定。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浸了寒星的夜海,带着几分疏离和审视落在我脸上。
他的五官轮廓利落分明,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眼神很冷,却偏偏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有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没什么情绪,却莫名地抓人耳膜。
我将手中的酒杯往前递了递,努力勾起唇角,扯出一个自以为风情万种,实则可能僵硬无比的笑容。
“先生,一个人喝闷酒多无趣,我请你一杯?”
02.
陆北辰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
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内的、略有几分新奇但未必有价值的物品。
然后,他极轻地勾了下唇角,弧度几不可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你认识我?”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认识。”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陆北辰。北辰集团的总裁。”
他眉梢微挑,似乎对我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略感意外。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每天想请我喝酒的女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我知道。”我将酒杯又往前送了送,冰凉的杯壁几乎要触碰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但她们,都不是我。”
这话听起来狂妄又可笑,像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的孤注一掷。
是的,我就是。
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痛楚和愤怒,像毒火一样灼烧着我的理智,让我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哪怕是更深的堕落,只要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令人作呕的一幕。
陈宇飞,苏晴,你们不是嘲笑我保守无趣,不懂风情吗?
那我就找一个你们连仰望都费劲的男人,玩一场你们想都不敢想的游戏!
陆北辰看着我,眼神中的审视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玩味。
他没有接我的酒,而是微微倾身,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我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的脸颊。
那触感让我浑身一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压得更低。
“你。”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连我自己都惊住了。
脸颊瞬间烧起来,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陆北辰却低低地笑了,这次的笑意似乎真切了些,染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终于接过我手中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随意地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站起身。
他很高,我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也仅仅到他下巴的位置。
一股清冽的木质香调,混合着淡淡的酒意和烟草味,强势地将我笼罩,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我的时间,很宝贵。”
他俯身,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你打算用什么来付?”
“我……”
我语塞,心脏狂跳。
我浑身上下,除了这张还算能看的脸,以及此刻破釜沉舟的勇气,一无所有。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直起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我无法挣脱的强势。
“跟我来。”
他没有给我反悔的机会,拉着我,穿过依旧喧嚣的人群,走向通往楼上的专属电梯。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他的气息无处不在,让我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无声滑开,是一条铺着厚重地毯的静谧走廊。
他牵着我,走到唯一的一扇门前,刷卡,开门。
房间内是极致的奢华与冷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将整个京市踩在脚下。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陆北辰松开我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腕上的手表,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轻微的“叩”声。
“去洗澡。”
他言简意赅。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之前在楼下的那股不管不顾的勇气,在这极度安静和私密的空间里,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见我不动,陆北辰转过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将我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完全禁锢在他的身影之下。
“害怕了?”
他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我……”
“现在才怕,是不是晚了点?”
他低下头,吻,不容拒绝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淡淡的酒意,冰凉而霸道,瞬间掠夺了我的呼吸,也碾碎了我脑海中那些关于陈宇飞的最后残影。
03.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触手一片冰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陆北辰的独特气息,以及身体传来的清晰酸软感,提醒着我昨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疯狂,迷乱,带着自我毁灭般的放纵。
我拥着被子坐起身,看着地上散落的衣物,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羞耻感漫上心头。
浴室里没有水声,房间里静得可怕。
我深吸一口气,下床,快速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
正准备离开,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北辰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熨帖的高定西装,恢复了那副矜贵疏离、一丝不苟的商业精英模样。
他似乎刚处理完什么事,手里还拿着手机。
看到我已经起来,他没什么表情地扫了我一眼。
“醒了?”
“嗯。”
我低低应了一声,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走到客厅的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支票夹,唰唰写了几笔,撕下来,放在冰冷的玻璃台面上。
“数字你自己填。以后,住在这里。”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理所当然的掌控欲。
“地址和门禁密码,我的助理稍后会发给你。”
我的心像是被那轻飘飘的支票狠狠刺了一下。
果然,在他眼里,我和那些可以用钱打发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
我没有去碰那张支票,而是从自己那个廉价的帆布包里,翻出所有的现金——大概一千多块,仔细数出八百,放在了支票旁边。
“这是我的……服务费。”
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轻蔑——
“技术还行,值这个价。”
说完,我拎起包,转身就想走。
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疼得我吸了口凉气。
我回头,撞进陆北辰那双瞬间结冰的眸子里。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
我强忍着手腕的疼痛和内心的慌乱,梗着脖子重复:“我说,我们两清了。昨晚我很满意,这是你应得的。”
“林暖暖,”他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眼神危险地眯起,“你觉得,我陆北辰的一晚上,就值八百块?”
他知道我的名字!
我心头一震,但随即释然。
以他的权势,想要查我,恐怕在我接近他的那一刻,我的所有资料就已经摆在他的桌上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留下来。”
他吐出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凭什么?”
“凭……”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觉得,你还有点意思。”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我不仅没能逃离泥潭,反而可能招惹上了一个更可怕的存在。
一个我根本无法掌控,甚至无法理解的麻烦。
最终,我还是留下了。
不是屈服于他的权势,而是我悲哀地发现,离开了这里,我无处可去。
那个充满背叛回忆的出租屋,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打电话辞掉了之前那个好不容易争取到,却还没来得及进组就被背叛玷污了喜悦的角色,并向公司请了长假。
然后,我拉黑了陈宇飞和苏晴所有的联系方式。
陆北辰的助理,一个姓周、戴着金丝眼镜、做事滴水不漏的年轻男人,很快联系了我,将别墅的地址、密码以及一系列注意事项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同时送来的,还有几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附属卡。
我成了被陆北辰圈养在豪华牢笼里的金丝雀。
我知道这很可悲,是自我放逐。
但在我人生最混乱崩塌的时刻,这似乎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陆北辰不常来这里。
他很忙,全球飞,各种会议和应酬。
他偶尔过来,也大多是在深夜,带着一身酒气或疲惫。
我们之间交流很少,关系直接而赤裸,仅限于身体的需求。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也从不谈及他的事情。
我们像是两个平行的世界,因为一场意外而短暂相交,却又泾渭分明。
我开始利用这段被“包养”的时间,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
我拒绝了陆北辰提供的、那些看似轻松就能获取资源的捷径,而是用自己的积蓄(虽然很少)和那张他给的卡里“合理”动用的一部分钱,报名参加了更高级的表演课程和台词训练。
同时,我也开始接触一些独立电影和小成本的网剧试镜,哪怕只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
我必须靠自己重新站起来。
期间,陈宇飞试图用各种陌生号码联系我,语气从最初的愤怒质问,到后来的懊悔求和,甚至夹杂着对苏晴的抱怨(看来他们的“真爱”也并不坚固)。
苏晴也假惺惺地发过几条信息,明里暗里打探我和陆北辰的关系,字里行间充满了嫉妒和打探。
我看着这些信息,内心一片平静,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再次拉黑。
过去的一切,对我来说,已经真正翻篇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看到了陆北辰。
而他身边,并肩站着一个气质温婉高雅、笑容得体的年轻女子。
标题醒目——「强强联合:北辰集团与华天科技千金楚薇薇传出联姻绯闻,商业帝国或将扩张」。
楚薇薇。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真正的名门闺秀,才华与家世并重,是媒体眼中与陆北辰最为般配的结婚对象。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剧烈,却带着绵密的、难以忽视的酸胀感。
原来,他也是有婚约的人。
那我算什么?
一个在正主出现前,用来消遣的、连情人都算不上的存在?
那天晚上,陆北辰意外地来得比较早。
他心情似乎不错,甚至还带回来一份精致的甜品。
在他习惯性地想将我拉进怀里时,我抵住了他的胸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
“陆北辰,你要和楚薇薇结婚了吗?”
04.
空气中的旖旎瞬间凝滞。
陆北辰的动作顿住,他低下头,眸色深沉地看着我,里面的情绪晦暗难辨。
“谁跟你说的?”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杂志上写的,有图有真相。”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点无所谓,但指尖却微微蜷缩起来。
他没有立刻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这种沉默,比直接承认更让人难堪。他甚至连解释都懒得给。
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我早该明白的,像他这样的男人,婚姻从来不是感情的归宿,而是利益的结合。
我林暖暖,一个挣扎在娱乐圈边缘、除了几分姿色一无所有的女人,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是例外?
我试图推开他,想去阳台透透气。
他却收紧手臂,将我更紧地箍在怀里,重新压回沙发。
“不高兴?”
他凑近我的耳边,气息温热,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我偏过头,避开他的气息,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陆总愿意赏我一口饭吃,是我的荣幸。您要结婚了,我是不是该提前说声恭喜?”
“林暖暖。”他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别阴阳怪气。”
“我说的是事实。”我转回头,直视着他,清晰地吐出几个字,“陆北辰,我们结束吧。”
他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主动提出结束。
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他一直都是绝对的主导者,开始和结束,都该由他说了算。
“理由?”他眯起眼,眼神变得锐利。
“我不想,也不会做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我说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决,“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陆北辰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发怒,或者会用更强势的手段让我屈服。
但他最终只是嗤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暖暖,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意味。
“从一开始,就是你主动招惹我的。现在想单方面喊停?你觉得,可能吗?”
“在你让我失去兴趣之前,安安分分待着。”
他的话语霸道而专横,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是啊,我有什么资本跟他谈条件?
从我在“云巅”走向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他来的次数似乎频繁了一些,有时甚至只是过来吃顿饭,或者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我在一旁看剧本,互不打扰。
他送我的东西也越来越多,限量款的包包,高定礼服,璀璨的珠宝,像是某种无声的补偿,又像是一种更牢固的捆绑。
而我,则更加拼命地投入到自我的提升和工作中。
终于,我凭借自己的努力,通过层层试镜,拿到了一个颇具潜力的都市剧女二号角色。
虽然戏份不重,但人设出彩,合作团队也很专业。
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周助理,以便协调“金丝雀”的时间,但并没有特意告诉陆北辰。
就在我进组前,一场风波毫无征兆地袭来。
苏晴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拿到了这个角色,或许是她和陈宇飞彻底闹翻后心态失衡,开始在网络上匿名散布关于我的黑料。
她用一些模糊的措辞和引导性的言论,暗示我“靠身体上位”、“被神秘金主包养”,才挤掉了原本属于别人的资源。
这些谣言在一些八卦论坛和小媒体上开始发酵,虽然还没形成大规模舆论,但已经对我的形象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剧组那边也传来了一些担忧的声音。
我看着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气得浑身发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谣言比真相更容易被人相信。
那天晚上,陆北辰过来时,我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脸色苍白。
他走到我身后,目光扫过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就为这个?”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对你来说可能是小事,但对我很重要!”我有些激动地反驳,“这是我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机会!”
他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
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到他冷静地吩咐了几句。
第二天,那些关于我的黑帖和新闻报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一家颇具影响力的娱乐媒体,突然刊登了一篇正面报道,详细介绍了我毕业于专业院校、多年跑龙套磨练演技的经历,并高度评价了我在几次试镜中的表现,称我获得这个角色是“实至名归”。
风向瞬间逆转。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陆北辰的手笔。
他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电话,就解决了我看来天大的麻烦。
下午,我接到了周助理的电话,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林小姐,陆总让我转告您,安心拍戏。另外,天娱传媒那边,陆总已经打过招呼,他们旗下有个综艺觉得您很适合,晚点会把邀约发到您邮箱,请您考虑一下。”
天娱传媒是业内顶级的制作公司,他们的综艺是多少艺人争破头都想上的。
我握着电话,心情复杂。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庇护我,同时,也在用他的方式,提醒我,我们之间那无法跨越的鸿沟,以及我依旧处于他的掌控之下。
这种被庇护的感觉,带着一丝暖意,更多的,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束缚。
我看着窗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成长,才能真正拥有摆脱这一切、掌握自己人生的资本。
陆北辰的庇护,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将我笼罩。
风波平息得迅速而彻底,剧组那边对我的态度也愈发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我知道,这都源于那个男人的名字。
我接受了天娱传媒的综艺邀约,那是一个考验演技和临场反应的室内竞技类节目,曝光度很高。
我告诉自己,这是机会,是靠自己实力(或者说,靠陆北辰的“招呼”)争取来的舞台,我必须抓住。
录制过程很顺利,我甚至因为在一个即兴表演环节表现突出,获得了当期节目的“高光时刻”。
节目播出后,我的口碑和知名度有了实实在在的提升。一些原本观望的品牌开始接触我的团队(虽然我还没有正式的团队,只有陆北辰安排的周助理在帮忙打理事务),一些小制作的剧本也递到了我手上。
事业似乎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我和陆北辰的关系,也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发生着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化。
06.
他依旧很忙,但留在别墅的时间似乎变多了。
我们之间不再仅仅是夜晚的纠缠。
有时,他会在我对着剧本揣摩角色时,坐在对面处理文件,互不打扰,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有时,他会带我去一些需要预约半年以上的私房菜馆,安静地吃饭,偶尔就菜品聊上几句。
他甚至记得我不吃葱姜,喜欢辣味,会在点菜时自然地嘱咐服务员。
一次,我因为一个镜头反复拍了十几条,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累得几乎虚脱。
他还没睡,坐在客厅看书。见我回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去厨房,笨拙地热了一杯牛奶,递给我。
那杯牛奶味道很一般,甚至有点糊底,但我捧着那温热的杯子,看着灯光下他略显不自在的侧脸,心脏某个角落,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还有一次,我参加一个商业活动,与合作方的男演员因为流程需要,多聊了几句,被媒体拍到了一些借位看似亲密的照片。
当晚,陆北辰回来,身上带着酒气,将我抵在墙上,吻得又凶又急,带着明显的惩罚意味。结束后,他咬着我的耳垂,声音暗哑:“离别的男人远点。”
那一刻,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意识到,我对他,似乎不再仅仅是最初的利用和后来的畏惧。一种危险的情愫,在我心底悄然滋生。
我开始期待他的到来,开始在意他偶尔流露的、近乎笨拙的关心,开始因为他身边可能出现其他女性(即使是商业合作对象)而感到莫名的酸涩。
我害怕这种情绪。
这背离了我最初的初衷,也打破了我为自己设定的心理防线。
我不断提醒自己,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他迟早会娶那个门当户对的楚薇薇。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在一次陪同陆北辰出席一个他无法推拒的商业晚宴时(他以“女伴”的名义带我去的,大概是为了应付某些场合),我亲眼见到了楚薇薇。
她真人比杂志上更美,气质高雅,谈吐得体,站在陆北辰身边,无论是家世、学识还是气场,都无比契合。
他们并肩与几位商界大佬交谈,言笑晏晏,宛如一对璧人。
周围投去的,都是赞赏和祝福的目光。
我像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躲在角落里,手里的香槟杯冰凉刺骨。
晚宴中途,我去洗手间,在走廊里与楚薇薇迎面遇上。
她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没有轻视,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淡然。
“林小姐,你好。”她主动开口,声音温和。
“楚小姐。”我勉强维持着镇定。
“林小姐很漂亮,也很有潜力。”
她微微一笑,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和北辰的婚事,是两家长辈的意思,对彼此家族企业的发展都有好处。”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希望在我们订婚消息正式公布前,林小姐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不要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毕竟,这对大家都不好。”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我所有的伪装和那点可怜的妄想。
她不是在宣示主权,她是在提醒我认清自己的位置——一个见不得光、需要在大局已定前自行清理掉的麻烦。
我看着她优雅离开的背影,浑身冰冷。
那天晚上回去后,陆北辰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破天荒地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询问的脸,那句“你要和楚薇薇订婚了吗”在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答案,我已经从楚薇薇那里得到了。
再问,不过是自取其辱。
我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能再沉溺于这虚假的温暖和危险的心动里。
等到他订婚消息公布的那天,我算什么?
一个死皮赖脸、不识抬举的情妇?
我林暖暖,再不堪,也绝不允许自己落到那步田地。
我开始更加隐秘地规划离开。
我将陆北辰送给我的、那些可以折现的珠宝和奢侈品,通过周助理介绍的、绝对保密的渠道悄悄处理掉。
我把所有的钱,连同我这段时间自己赚的片酬和通告费,都存入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海外账户。
我像一只即将迁徙的鸟,默默地储备着能量,等待着振翅高飞的那一刻。
陆北辰和楚薇薇的订婚宴,据说定在了下个月初。
各大媒体已经开始预热报道,渲染着这场商业联姻的盛大与瞩目。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07.
订婚宴前三天,陆北辰似乎格外忙碌,但那天晚上他还是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旁边。
他睁开眼,拉住我的手,放在掌心摩挲着,忽然说:
“下个月初,我可能要出国一趟,处理点事情。”
我知道,那不是什么普通的出差,那是他的订婚典礼。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面映着小小的我。
这一刻,我心中竟然奇异地平静。
我俯身,主动吻上他的唇,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他微微一怔,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在情动最深处,我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无声地告别。
再见了,陆北辰。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告诉他我今天要去郊区拍一个广告外景,可能回来很晚。
他不疑有他,只嘱咐了一句“让司机送你去”。
我带上我早已准备好的、仅装有证件和重要物品的背包,坐上了司机开往郊区的车。
在确认无人跟踪后,我在中途一个繁华的商圈下了车,利用复杂的人流和多次换乘交通工具,彻底消失在了京市。
我没有回望一眼那座囚禁了我身体,也一度迷惑了我心灵的豪华牢笼。
飞机冲上云霄,载着我飞向南方一个以影视制作闻名的沿海城市——星城。
窗外是翻滚的云海,我的心,如同这云海一般,迷茫,却也有着挣脱束缚后的、近乎疼痛的自由。
……
陆北辰是在订婚宴当天上午,才发现林暖暖不见的。
他原本计划下午直接从公司去宴会场地。
临出门前,鬼使神差地,他让司机绕道去了那栋别墅。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换一套更正式的礼服。
别墅里安静得异乎寻常。
空气中,属于林暖暖的那点淡淡馨香,似乎也变淡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里面整洁得过分。
梳妆台上,那些他送的瓶瓶罐罐还在,但她自己常用的、那些平价的小玩意儿,全都不见了。
衣帽间里,他送她的那些昂贵礼服、包包原封不动,但她自己的几件常穿的衣服、那个她宝贝似的放着她各种表演笔记和剧本旧物的箱子,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困难。
他拨打她的电话,关机。
他联系周助理,声音冷得能冻伤人:“林暖暖呢?”
周助理显然也毫不知情,语气惊慌:
“陆总,林小姐昨天说去拍广告外景,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我……”
“找!”陆北辰只说了这一个字……
猛地将手机砸在了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她跑了。
不是在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是早有预谋的、彻底的消失!
订婚宴?
去他妈的订婚宴!
他直接驱车赶到宴会酒店,面对已经到场、盛装以待的双方亲友和媒体,面对穿着昂贵礼服、面带羞涩与期待的楚薇薇,他只对双方家长和楚薇薇说了一句话:
“订婚取消。所有损失,北辰集团一力承担。”
不顾满场的哗然、楚薇薇瞬间苍白的脸、父亲震怒的呵斥,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而冷硬。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她找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陆北辰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疯狂地搜寻着林暖暖的踪迹。他把京市翻了个底朝天,查遍了所有的航班、火车、酒店记录,甚至动用了某些灰色地带的关系网。
然而,林暖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线索。
她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避开了所有常规的追踪手段。
陆北辰的脾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暴躁,整个北辰集团都笼罩在低气压中。
几个因为林暖暖消失而暗自窃喜、试图趁机上位的女人,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处理干净。
同时,他也开始了冷酷的清算。
他首先查清了之前在网上散布林暖暖谣言的是苏晴。
他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示意了一下,苏晴所在的那个小经纪公司就立刻与她解约,之前谈好的所有工作和代言全部告吹,她在圈内彻底被封杀。
陈宇飞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小公司,更是遭到了北辰集团旗下投资公司的精准狙击,资金链瞬间断裂,濒临破产。
至于楚家那边,他直接让律师送去了足够丰厚的补偿协议,并明确表示,联姻绝无可能。
楚家虽然恼怒,但碍于陆北辰的权势和给出的巨大利益,最终也只能接受现实。
处理完这些“障碍”,陆北辰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寻找林暖暖中。
他反复看着周助理送来的、关于林暖暖过去的所有资料,看着她如何从一个跑龙套的小透明,一步步挣扎,看着她被背叛,看着她带着绝望和决绝走向“云巅”的自己……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那个看似柔弱、偶尔带着刺的女人,在他心里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
他不是仅仅觉得她“有趣”,他是在乎她,强烈的、不容失去的在乎。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焦躁和……恐慌。
08.
三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有林暖暖的任何消息。
陆北辰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红血丝,气场却愈发阴沉骇人。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周助理带来了一个消息——有人在南方星城的一个小型独立电影展上,似乎看到了一个很像林小姐的演员,在那部参展电影里饰演了一个戏份不多但很出彩的角色。
陆北辰猛地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订机票!去星城!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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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城的空气湿润而温暖,带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与京市的干燥冷冽截然不同。
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三个月。
用带来的钱租了一间不大的公寓,虽然简陋,但干净温馨,窗外能看到一片小小的棕榈树。
我切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换了新的手机号码,只用新的身份在星城的演艺圈边缘活动。
我参加了那个独立电影《南城旧事》的拍摄,饰演一个沉默坚韧的哑女,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演戏。
这部电影意外地获得了圈内一些好评,并在星城的本土影展上获得了最佳影片奖,我也因此得到了一个小小的“最佳新人”提名。
虽然依旧没什么名气,收入也仅够维持生活,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我享受着这种靠自己在泥泞中重新开辟道路的感觉。
影展的颁奖礼在一个小型的艺术中心举行。
我没有获奖,但真心为剧组感到高兴。
颁奖礼结束后,剧组有个小型的庆功宴,我因为不太喜欢吵闹,提前独自离开。
艺术中心的后门连接着一条安静的小巷,路灯昏暗。
我刚走到巷口,准备叫车,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亮起,直直地打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车灯熄灭,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从停在巷子深处的黑色轿车旁,一步步走了出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身影挺拔却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锋利,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在我身上。
我的心脏像是被瞬间冻结,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手脚冰凉,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陆北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在寂静的巷子里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他一步步走近的、清晰的脚步声。
他终于在我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木质香气再次将我包围。
我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没有碰我,只是撑在我耳侧的墙壁上,将我困在他的双臂与墙壁之间。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我的脸。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字一句地砸进我的耳膜:
“林暖暖,你真是好样的。”
09.
陆北辰的话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抽在我的心上。
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陆先生,好巧。”
“巧?”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我找了你三个月,翻遍了大半个国家,你跟我说巧?”
我的心猛地一缩。他找了我三个月?为什么?因为我的不告而别挑战了他的权威吗?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我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我们之间,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结束?”他猛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逼我正视他。
“谁允许你单方面结束的?林暖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你让我失去兴趣之前,哪儿也别想去!”
他的指腹冰凉,触碰却让我皮肤发烫。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盛满怒意的脸,这几个月来独自挣扎的委屈、心酸,以及内心深处那丝不该有的悸动,齐齐涌了上来。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等着看你和她盛大的订婚典礼,等着被媒体扒出来,指着鼻子骂我是插足你们豪门联姻的第三者吗?陆北辰,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尊!”
我用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滑落。
陆北辰看着我脸上的泪痕,动作微微一僵,眼底翻涌的怒火似乎被什么情绪冲淡了些许,但捏着我下巴的手并未松开。
“谁跟你说我要订婚了?”
他沉声问,语气依旧不好,但少了些许刚才的骇人。
“楚薇薇亲口跟我说的!杂志上也写得清清楚楚!”
我哽咽着反驳,“你们两家联姻,强强联合!我算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一个在你结婚前就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她找过你?”陆北辰的眉头狠狠拧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什么时候?”
“就在那个晚宴上!她让我识趣点,自己消失!”
积压了数月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
“我如她所愿了,不是吗?我消失了,不影响你们强强联合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陆北辰沉默地盯着我,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巷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说:“订婚宴,取消了。”
我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他。
取……取消了?
“为……为什么?”
“因为新娘不会到场。”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在那之前,我养的那只没良心的小野猫,先跑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是因为我……”
“不然呢?”
他打断我,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咬牙切齿,
“林暖暖,你一声不响地消失,电话关机,音讯全无。你知不知道我……”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我吞噬。
“可是……楚家那边……联姻……”
我脑子一片混乱,无法理解。
那场关乎巨大利益的联姻,怎么可能因为我的离开就取消?
“没有什么联姻。”
陆北辰斩钉截铁地说,他松开捏着我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那是我父亲和楚家的意思,我从未同意过。楚薇薇去找你,是她自作聪明。”
他看着我依旧茫然的眼神,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疲惫。
“我早就明确拒绝过楚家。只是家族内部和一些商业上的考量,让消息没有立刻对外澄清。楚薇薇大概是不甘心,或者想借你让我妥协。”
他解释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你看到的那些报道,不过是利益驱动下的捕风捉影。”
我怔怔地听着,消化着他话里的信息。
所以,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板上钉钉的婚约?
楚薇薇是在诈我?
而我,就因为她的几句话,因为自己的自卑和那点可怜的自尊,选择了不告而别?
“你……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我声音沙哑地问。
“告诉你什么?”陆北辰反问我,眼神深邃。
“告诉你我身边可能会有各种商业联姻的传闻?告诉你我需要处理这些麻烦?林暖暖,我以为你足够聪明,能分清什么是逢场作戏,什么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挫败:“而且,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我的心尖。
我在意,我当然在意!
如果不在意,我又怎么会那么痛苦,那么决绝地离开?
可是,现在听到他亲口否认了婚约,解释了一切,我心中那块压了数月的大石头,仿佛瞬间被移开了,涌上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丝隐秘的欢喜。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茫然。
就算没有楚薇薇,我们之间那巨大的鸿沟,就消失了吗?
“就算……就算你没有订婚,”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声音微弱,“我们之间,又算什么呢?陆北辰,我不想再做被圈养的金丝雀了。这三个月,虽然很累,但我很踏实。”
陆北辰沉默了片刻。
巷口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我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知道。”
我愕然抬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看了你演的那部电影,《南城旧事》。”
我彻底愣住了。他……看了我的电影?
“你演得很好。”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比在我身边的时候,更像你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入我的心脏,让我鼻尖再次发酸。
“所以,”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现在不是在找飞走的金丝雀。”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深处,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或许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我是在找,那个让我动了心,又狠心甩了我的女演员,林暖暖。”
10.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清晰的倒影,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他说什么?
动了心?
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矜贵的陆北辰,会对我说出“动了心”这三个字?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席卷了我,让我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陆北辰似乎被我的反应取悦了,又或者,是卸下了某种重担,他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很快又消失了。
他抬手,有些笨拙地,再次擦过我眼角未干的泪痕。
“怎么?不信?”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戾气,多了几分无奈的沙哑,“林暖暖,你是不是觉得,我陆北辰的时间多到可以浪费在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三个月,我没有一天睡好。”他看着我,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悸,“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想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你,然后,把你绑在我身边,再也不让你离开。”
他的话语霸道依旧,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狠狠撞击着我的心防。
“可是……”我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残留的哽咽和不确定,“我们……我们差距太大了。你是陆北辰,而我……”
“而你,是林暖暖。”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是那个敢在‘云巅’主动请我喝酒的林暖暖,是那个甩给我八百块钱说我技术还行的林暖暖,是那个宁愿跑龙套也不要我轻易给的资源的林暖暖,是那个在《南城旧事》里,眼睛里有星辰大海的林暖暖。”
他一连串的话,将我每一个或狼狈、或倔强、或努力的瞬间都点了出来。
原来,他都知道,他都看在眼里。
“我不需要你变成谁,我只要你做你自己。”他深深地望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以前的方式是错的,我承认。我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把你护在羽翼下就是对你好。但现在我明白了,你想要的,是尊重,是平等,是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资格。”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在这个昏暗静谧的小巷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震撼。
我惊得捂住了嘴,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条设计极其精美的项链。
吊坠是一颗被细碎钻石环绕的、湛蓝的星光蓝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璀璨而温柔的光芒。
这项链……我认得。是我之前闲来无事画的设计草图之一,我给它取名“星辉”。
我只是随手画着玩,甚至没有给人看过……他怎么会……
“这项链……”我声音颤抖。
“你的设计草图,我看到了。”他仰头看着我,眼神虔诚而专注,仿佛我是他唯一信仰的神祇,“我找人做了出来。可能不如你画得完美,但我想,它应该配你。”
他拿起项链,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回荡:“林暖暖,我不问你愿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只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新的身份,重新追求你?不是金主,不是饲主,而是……一个想成为你男朋友的男人。”
不是求婚,却比任何求婚都更让我心动。他放下了他所有的骄傲和身段,在以他的方式,弥补过去的错误,尊重我的意愿。
我看着他那双映着星辉和我泪眼的眸子,看着他跪在冰冷地面上的坚定身影,这几个月来的所有委屈、挣扎、心酸,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我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却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愿意……陆北辰,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他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条“星辉”项链戴在我的脖子上。冰凉的宝石贴在我温热的皮肤上,仿佛将漫天的星光都戴在了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将我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不带情欲,只有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暖暖,”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这一次,我们慢慢来。”
我在他怀里,用力地回抱住他。
巷子外,是星城璀璨的万家灯火。而我的世界里,终于也亮起了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星光。
11.
我和陆北辰的关系,以一种全新的模式开始了。
他没有强行把我带回京市,而是尊重我留在星城发展的决定。
他甚至动用他的人脉,但不再是强行塞给我资源,而是为我引荐了一些真正有实力、注重作品的导演和制片人,为我打开了更广阔、更专业的平台。
我依旧住在我那间小公寓里,他来看我时,会像个普通的男朋友一样,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在我的小厨房里手忙脚乱地试图做饭,虽然成果往往惨不忍睹,但我们总是能一边嫌弃一边笑着吃完。
他学会了在我钻研剧本时保持安静,会在我因为一个角色陷入情绪低谷时,用他笨拙的方式安慰我。他会去看我参演的每一部作品,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客串,结束后总会认真地和我讨论我的表演,给出中肯的意见。
我凭借在《南城旧事》中的表现,获得了更多的关注,也陆续接到了一些更有挑战性的角色。我依然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我的演艺道路上,不同的是,身后多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依靠。
关于陈宇飞和苏晴,我后来零星听到一些消息。
陈宇飞的公司最终破产,他背负巨额债务,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市。
苏晴则在尝试复出无果后,据说嫁了一个年纪颇大的商人,生活似乎也并不如意。
听到这些,我内心并无太多波澜。
他们于我,早已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们的结局,不过是自作自受。
一年后,我凭借在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电影中饰演的突破性角色,成功入围了国内最具分量的金梧桐奖最佳女主角提名。
颁奖典礼那天,陆北辰推掉了所有工作,以男伴的身份,正大光明地陪我出席。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走过红毯,面对无数闪烁的镁光灯和探究的目光,他始终从容淡定,将所有的压力都挡在了外面。
当颁奖嘉宾念出“最佳女主角——林暖暖!”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冲击着我,是陆北辰在我身边轻轻推了我一下,在我耳边低语:
“去吧,我的女王,这是你应得的。”
我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向那个星光熠熠的舞台。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能看到台下陆北辰那双充满骄傲和温柔的眼睛。
站在话筒前,我看着台下众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我发表了我的获奖感言,感谢了导演、剧组、我的粉丝,最后,我的目光落在台下的陆北辰身上。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谢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成为了我的星光。也谢谢你,愿意放下身段,陪我一起成长,尊重我的梦想。这条项链,”我轻轻抚摸了一下颈间那条“星辉”项链,“是我们故事的开始,也会是我们未来,永远的见证。”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起哄声。镜头给到陆北辰,他坐在那里,看着我,嘴角扬起一个无比温柔而骄傲的弧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
颁奖礼结束后,在后台,他再次将我拥入怀中。
“说得很好。”他低笑,“不过,漏了一句。”
“什么?”我抬头看他。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说:“漏了问我,愿不愿意,让这个故事,有一个更圆满的结局。”
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星光,笑着反问:“那么,陆北辰先生,你愿意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一个深情而绵长的吻,代替了所有的语言。
(全文完)
01
我站在三十六层的办公室里,玻璃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手机屏幕亮起,是沈煜的第三条未读消息:“七点半,我在金茂等你,别迟到。”
手指滑过屏幕,我没回复。桌上摊开的是刚刚送达的收购方案,厚厚一叠,每个数字背后都是千万级的交易。我的助理林晓敲门进来,放下一杯黑咖啡。
“季总,美国那边的视频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苦涩却提神。这已经是我今天第六杯咖啡了。三十一岁,我坐到了这个位置——投资公司最年轻的高管,手上握着二十亿的基金。而在所有人眼中,我还有一段堪称完美的恋情——沈煜,金融新贵,身家不菲,样貌出众。
完美得像个橱窗里的展品。
三年前认识沈煜时,他风度翩翩地出现在酒会上,替我挡下了一杯误洒的红酒。那天晚上我们聊得很愉快,他懂经济周期,懂红酒产地,甚至连我最喜欢的那位小众作家都读过。那时的他,就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瑞士手表——精准、优雅、价值连城。
但时间久了,表面的镀金开始剥落。
“季明月,你在听吗?”视频会议里,华尔街那边的负责人提高了声音。
我回过神来,迅速切入状态,英文流利地分析了几组关键数据。会议结束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二十。我匆忙收拾文件,拎起包冲出办公室。
金茂的电梯里,我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中的女人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睛依然明亮锐利。沈煜喜欢我直发披肩的样子,所以我放弃了多年来习惯的干练马尾。
餐厅里,沈煜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看到我,他眉头微蹙:“晚了七分钟。”
“抱歉,会议拖了点时间。”我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立刻送上红酒——沈煜早已点好了,永远是他喜欢的波尔多,尽管我更偏好勃艮第的细腻。
“我看了你今天的行程表。”沈煜切着牛排,动作优雅,“那个并购案交给王副总跟进吧,你下周陪我去新加坡。”
刀叉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抬起头:“不可能,这个案子我跟了半年,下周就是关键谈判。”
“季明月,“沈煜放下刀叉,声音低沉,“你太强势了。女人在职场上要学会适可而止。”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我头上。强势?三年前那个替我挡酒的男人,曾夸赞过我的专业与决断力。而现在,同样的品质变成了需要被纠正的”缺点”?
“我的职业规划不需要别人插手。”我尽量保持语调平稳。
沈煜的表情凝固了。接下来的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我咀嚼着昂贵的牛排,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回到家——准确说是沈煜的公寓,装修风格极简到近乎冷漠。我的几件私人物品被整齐地摆放在他规定的区域里。洗完澡出来,我看到沈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你干什么?”我快步走过去。
“那个齐远是谁?今天给你打了三个电话。”沈煜抬起头,眼神冷峻。
齐远是我们竞争对手公司的创始人,正在洽谈一个合作项目。我夺回手机:“工作联系人,商业机密,不懂吗?”
沈煜猛地站起来,一米八五的身高在卧室里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季明月,你是不是忘了谁帮你争取到现在的位置?没有我的人脉,你能这么快升职?”
我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如此直白地表露这种想法。突然之间,过去三年所有的细节像拼图一样在我脑中拼接完成——他”偶然”出现在我重要客户所在的餐厅,他”顺便”给我的老板打过招呼,他甚至”建议”过我的衣着风格和社交圈子。
我以为是爱情,原来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所有权宣告。
第二天早晨,我五点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沈煜。镜子前,我扎起了久违的马尾,换上了衣柜深处那套利落的裤装。
公司里,我召集团队紧急会议。新加坡的谈判提前了,对方要求我明天就飞过去。走出会议室,手机震动,是沈煜的消息:“晚上七点,我订了那家你喜欢的日料店。”
我没有回复,而是拨通了齐远的电话。这位曾被沈煜刻意贬低为”不入流的暴发户”的创业者,实际上有着行业内最敏锐的商业嗅觉。
“季总,终于等到您的电话了。”齐远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就说,以您的眼光,不会看不出我们项目的价值。”
三小时后,我们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齐远起身送我时,突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想说——沈煜配不上您。”
我挑眉看他。
“两年前一次论坛,我亲眼看到他为了讨好一位投资人,把您精心准备的方案说成是他的创意。”齐远耸耸肩,“那时我就知道,这个男人骨子里是个投机者。”
走出咖啡厅,六月的阳光刺眼。我给沈煜发了条消息:“今晚有事,改天吧。”
他立刻回电,我按了拒接。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一条长消息,满是指责和命令。我关掉了通知。
三天后,新加坡。谈判桌上,对方代表突然提出一个出乎意料的条件。我正准备回应,手机亮了——沈煜的来电。我按掉,他又打来,一连五次。
“抱歉,我接个紧急电话。”我对客户致歉,走到走廊。
“季明月,你这是什么意思?”沈煜的声音压着怒火,“我查了你的行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新加坡?”
“工作安排,没必要事事报备。”我冷静地说。
“立刻回酒店,把合同条款发给我过目。你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那一刻,我清楚地听到了脑海中某根弦断裂的声音。”沈煜,“我深呼吸,“从现在开始,我的工作、我的生活,都不需要你的批准。”
回到谈判室,对方已经有些不耐烦。我错过了最佳回应时机,最终以不太理想的条件达成了协议。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回上海的航班上,我回顾了这三年的点点滴滴。沈煜从何时开始变了的?或许他一直如此,只是我太沉醉于那个完美的幻象,不愿看见真相。
飞机落地,沈煜意料之中地等在接机口。他走过来要拿我的行李,我后退一步。
“我们需要谈谈。”我说。
半岛酒店的咖啡厅里,沈煜皱着眉头听完我的分手宣言,像在听一个拙劣的笑话。
“你疯了?就因为我关心你的事业?”他嗤笑一声,“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别忘了,你的公寓首付是我付的,你的车是我送的,甚至连你现在穿的这件衬衫——”
“都在我公寓里,你可以随时拿走。”我打断他,“至于其他的,我会清算清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沈煜的脸色变了:“季明月,你以为职场对三十多岁的离异女性有多友好?”
“我们还没结婚,沈煜。”我微笑,“而且,比起一个用物质绑架伴侣的男人,职场反而可爱得多。”
起身离开时,我的手在抖,但步伐很稳。走出酒店,六月的风温暖潮湿,带着自由的味道。
一个月后,我搬进了公司附近的一间小公寓。没有豪华装修,但每件东西都是我自己选的。办公室里,我将新加坡项目的总结报告放在老板桌上。
“条件不如预期,但保住了合作。”老板翻看报告,“董事会不太满意。”
“我明白。”我点头,“如果需要,我可以递交辞呈。”
老板摇头笑了:“开什么玩笑?齐远那边的新项目指名要你负责,估值比新加坡那个高五倍。”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听说你和沈煜分手了?”
“私事不影响工作。”
“当然不影响。”老板站起身,罕见地拍了拍我的肩,“董事会那边我去说。对了,新项目需要你去美国待三个月,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我微笑。
走出老板办公室,手机亮起。是齐远的信息:“听说您接下项目了。合作愉快,季总。顺便说,您扎马尾的样子,比之前精神多了。”
我笑了,没有回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沈煜昨天派人送来的盒子——装着那件他说过”配不上我气质”的祖母绿项链。附带的卡片上写着:“回心转意的话,随时联系。”
我把盒子推进抽屉深处。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我刚拿到的项目企划书上。扉页上,我的名字下面印着一行字:项目总负责人。
02
我站在新公寓的落地窗前,晨光透过半拉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二十七层的高度足以俯瞰这个城市的忙碌,却又不必像在沈煜的顶层公寓那样,感觉自己像是被供在神坛上的祭品。
茶几上放着从原公寓搬来的纸箱,里面只装了些必要的文件和几本珍爱的旧书。沈煜送的那些名牌包、珠宝和装饰品,我一件也没拿。林晓帮我在二手奢侈品平台挂卖的那些物品,已经陆续成交,足够支付这间小公寓的半年租金。
手机亮起,是齐远的消息:“季总,下周一飞旧金山的机票已订好,资料我发您邮箱了。”
我啜了一口黑咖啡,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齐远项目的详细分析——一个基于人工智能的金融风险评估系统,恰好填补了国内市场的空白。三周前我拒绝沈煜安排的新加坡行程转而接触这个项目时,直觉就告诉我,这才是我真正应该投入的方向。
门铃响起,快递员送来一个精致的纸盒。拆开后,是我昨晚在网上下单的一套茶具——简约的米白色骨瓷,没有任何logo,但触手温润。曾几何时,我的生活中充斥着各种显眼的奢侈品标志,因为沈煜说那才”配得上我们的身份”。
我小心地将茶具摆在餐桌上,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没有任何文字。几分钟后,莫里斯·陈——我在哈佛商学院时的学长,现在硅谷知名风投的合伙人——点了个赞并留言:“简约美学,终于做回自己了?”
我看着这条评论,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莫里斯是少数几个看穿沈煜本质的朋友,在我宣布分手时只回了句”恭喜重获自由”。犹豫片刻,我私信他:“有空聊聊齐远的项目吗?你的专业意见对我很重要。”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响起FaceTime请求。屏幕上的莫里斯依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背景是硅谷办公室的标志性涂鸦墙。
“明月,你真的要接手那个AI风控项目?”他开门见山,“我听说沈煜一直在暗中阻挠这个交易。”
“现在已经与我无关了。”我转动茶杯,“你觉得项目价值如何?”
莫里斯突然凑近屏幕:“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终于想通要自己创业了?”
茶匙掉在杯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个念头其实一直潜伏在我的意识深处,只是被沈煜长达三年的”呵护”压制得几乎消失。现在它被莫里斯轻描淡写地挖出来,暴露在加州的阳光下,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我......”话到嘴边却变成,“如果要做,你会投资吗?”
莫里斯大笑起来:“终于!明月,你早该这么做了。齐远的系统加上你的行业经验和人脉,完全可以切出一块垂直市场。”他的表情突然认真,“我第一个投五百万美元,占股不超过15%,怎么样?”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我眨了眨眼。五百万美元,这相当于我之前一年的薪水总和。沈煜曾无数次告诉我,离开他和公司的平台,我一文不值。
“给我一周时间考虑。”我最终说。
挂断电话后,我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在客厅来回踱步。创业?三十五岁,从零开始?但另一个声音反驳道:不是从零开始,是带着十五年行业积累和五亿美金的管理经验重新出发。
旧金山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我站在Moscone中心门口,看着雨帘中模糊的城市轮廓。齐远跑去拿车,留我一人在廊檐下等待。手机振动,是林晓发来的消息:“季总,沈总今天来公司取东西,问起您的行程。”
我没回复,转而打开邮箱查阅莫里斯发来的商业计划书模板。一抬头,透过雨幕看到街对面咖啡馆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煜。他穿着那件我送的Burberry风衣,正和对面的男人交谈甚欢。那是新加坡项目的负责人李察,当初因为沈煜的干扰导致谈判结果不尽如人意的客户。
红灯转绿,我鬼使神差地穿过马路,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明月太过理想主义,总是错过最佳时机。”沈煜的声音传来,“不过幸好我及时介入,避免了更大损失。”
李察看到我走近,表情顿时尴尬。沈煜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换上完美无缺的微笑:“真巧,你也来旧金山了?”
“来谈齐远的项目。”我直视他的眼睛,“就是被你称为'不入流的暴发户'的那个。”
沈煜的笑容僵住了。李察识相地起身告辞,留下我们隔桌相望。
“你在跟踪我?”沈煜压低声音。
“恰恰相反。”我拉开椅子坐下,“莫里斯告诉我,有人在暗中阻挠齐远的融资,我猜是你?”
沈煜的眼神闪烁:“我只是不希望你被骗。那个系统根本没有市场价值。”
“就像你认为我没有独立创业的能力一样?”我平静地问。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季明月,别太高估自己。你以为莫里斯真的看好你?他不过是看中你手上的客户资源!”
我慢慢抽回手,发现心中竟无一丝波澜。”知道吗,沈煜?就算他真的只图我的资源,也比你这三年假装爱我却只想控制我来得坦荡。”
推开咖啡馆的门,旧金山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齐远站在路边冲我招手,阳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突然明白,有些人出现在生命中,只是为了证明我们能走得更远。
回国两周后,我递交了辞呈。老板试图挽留,开出优厚条件,但当我说出”创业”二字时,他反而笑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成为了我第一个天使投资人。
“明石资本”的注册手续在一个雨天全部办妥。办公室选在外滩一栋老建筑里,面积不大,但挑高的天花板和复古的铁艺窗让空间充满无限可能。我在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是林晓送的乔迁礼物。
“季总,有客人。”林晓探头进来,表情微妙,“新加坡的林美琪。”
我惊讶地站起身。林美琪是当初新加坡项目对方公司的二把手,谈判时我们曾有过激烈交锋。门口的她一身利落裤装,伸出手:“听说你自立门户了,我带来了见面礼。”
她递过的文件夹里是一份合作协议——他们准备进军中国市场,希望由明石资本担任顾问。
“李察推荐了你。”林美琪意味深长地说,“他说你是那个项目中唯一坚持专业底线的人。”
签完合同已是华灯初上。我送林美琪到电梯口,她突然转身:“对了,沈煜也在接触我们,想分一杯羹。”
“商业竞争很正常。”我微笑。
“不,是私人恩怨。”林美琪摇头,“他到处说你是因为能力不足被原公司变相开除的。”
电梯门关上后,我站在走廊上很久,望着窗外的黄浦江上游弋的观光船。愤怒?不,更多的是一种释然。沈煜的诋毁恰恰证明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真正强大的人不会浪费时间抹黑前任,除非他感受到了威胁。
三个月后,明石资本的首支基金超额募资完成。路演最后一站在香港,台下坐满了机构投资者。问答环节,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季总如何评价与前任公司的竞争关系?”
聚光灯下我看不清提问者的脸,但那个语调我永远记得。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待着一个戏剧性的回答。
“在金融行业,我们评价一家机构的标准永远是专业能力与投资回报。”我调整了一下话筒,“明石团队过去三个月完成了三个项目的退出,平均IRR达到35%。我想,数字比私人恩怨更有说服力。”
台下响起掌声。散会后,我在酒店大堂看见了匆匆离去的沈煜的背影,他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女孩,背影似曾相识——是我前公司的实习生。
莫里斯走过来递给我一杯香槟:“完美表现。知道吗?沈煜的基金上季度亏损12%,LP正在施压。”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与我们无关。”
回上海的航班上,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这个季度的投资者报告。空姐送来咖啡,我道谢后望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人生有时就像这趟航班,穿越颠簸后才能抵达清朗的高空。
创办公司半年后,我在金融女性峰会上获得了”年度新锐投资人”奖项。领奖台上,主持人问我成功的秘诀。
“清醒。”我简短地回答,“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清醒地分辨什么是爱,什么是控制;清醒地承认错误并重新开始。”
台下掌声雷动。我看到第一排的齐远对我竖起大拇指,旁边的林美琪正在向邻座介绍我们合作的环保科技项目。会场最后一排,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离席——是沈煜。这一次,我没有目送他离开。
典礼后的酒会上,莫里斯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华尔街日报》想采访你,关于专业女性在亚洲金融圈的突破。”
“我不够格吧?”我本能地拒绝。
“还记得三年前吗?”莫里斯晃着酒杯,“沈煜阻止你接受《财新》采访,说女人太出风头不好。”
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不仅要做成功的投资人,更要让更多女性看到职业发展的可能性。当晚回家,我注册了一个公众号,名字就叫”清醒投资”。
第一篇文章的标题是:《如何优雅地甩掉一个贬低你的伴侣,并实现事业翻盘》。
发布键按下的那一刻,窗外的东方明珠恰好亮起璀璨的灯光。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03
《华尔街日报》的采访邀约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我反复读了三遍才确认这不是幻觉。邮件末尾写着:“我们特别关注亚洲女性在金融科技领域的突破,您的创业故事具有标杆意义。”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三年前那场被沈煜搅黄的《财新》专访记忆犹新。当时他端着红酒对我说:“媒体喜欢造神然后毁神,我不想看到你被伤害。”多么完美的控制借口——以爱为名的囚笼。
“接受。”我按下发送键,突然发现手心全是汗。落地窗外,陆家嘴的灯火像星辰坠落凡间,我端起咖啡杯,发现里面早已空了。
林晓敲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文件:“季总,这是申请加入分析师岗位的简历,按您要求筛选过一遍了。”她顿了顿,“还有,沈总......沈煜那边传出消息,说我们基金的回报率数据有水份。”
我接过文件,最上面那份简历的右上角贴着证件照——年轻女孩素面朝天的笑脸,履历栏赫然写着”曾实习于金诚投资”,正是沈煜的公司。
“把这个叫周雯的申请人约来面试。”我将那份简历单独放在一旁,然后打开电脑调出基金的全部交易记录,“至于沈煜的质疑,准备一份详尽的数据报告,包括每一笔投资的进出场时间和逻辑。”
林晓犹豫道:“需要联系媒体澄清吗?”
“不用。”我摇头,“把报告发给所有有限合伙人,同时抄送金融办备案。数字自己会说话。”
三天后,《华尔街日报》的记者艾米莉·卡特坐在明石资本的会议室里,录音笔闪着红光。她的第一个问题出乎意料:“季女士,您为什么选择'明石'这个名字?”
“明取其光,石取其坚。”我用英文解释,“中国古语说明德惟馨,志坚行苦。我想建立一个既透明又坚韧的金融品牌。”
艾米莉的眼睛亮起来:“这让我想到您在投资决策中坚持的ESG标准......”
采访进行了两小时,远超过原定时间。送她离开时,电梯门正要关闭,一只手突然拦住了门——是来面试的周雯。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铅笔裙,看到我时明显愣住了。
“季......季总好!我是两点场的面试生周雯。”她慌张地鞠躬,马尾辫在空中划出紧张的弧度。
我按住电梯按钮:“一起下去吧。在金诚实习时跟哪个项目?”
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周雯的回答让我意外——她参与了沈煜最引以为傲的生物医药基金筹备,却因反对投资某家临床试验数据造假的公司而被边缘化。
“他们说你固执己见。”我轻声道出沈煜对她的评价。
周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那不是固执,是底线。”
我在大堂咖啡厅给她点了杯拿铁,临时加了一轮面试。当她谈到用区块链技术追踪医药研发数据的构想时,指尖在桌面上划出的轨迹都带着惊人的灵气。临别时,我递给她名片:“下周一入职,直接向我汇报。”
《华尔街日报》的报道刊发当天,我的手机几乎被祝贺信息塞爆。文章标题赫然写着《从控制到自由:一位中国女投资人的逆袭》,配图是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的侧影,背景是朝阳穿透云层洒在黄浦江上的金光。
莫里斯发来视频通话请求时,我刚结束与中东主权基金的线上会议。屏幕那头的他站在旧金山海湾大桥下,海风吹乱他向来一丝不苟的鬓角。
“看报道了吗?沈煜正在联系各家媒体要求'澄清事实'。”他幸灾乐祸地说。
我转动办公椅望向窗外:“意料之中。不过他越这样,越证明我们的路走对了。”
“说到路......”莫里斯突然压低声音,“中国金融科技监管峰会的邀请函收到了吧?据我所知沈煜是协办方请的嘉宾。”
我握紧了钢笔。这个峰会下月在北京举行,确实收到邀请,但没想到会与沈煜同台。”你去吗?”
“不仅去,还要带个人见你。”莫里斯神秘地眨眨眼,“财政部金融科技委员会的王司长,我斯坦福的师兄。”
屏幕突然弹出林晓的紧急消息:“季总,金融办突击检查,说接到举报我们涉嫌违规操作!”
莫里斯看到我脸色变化:“出事了?”
“沈煜的'礼物'到了。”我快速整理文件,“先处理危机,北京见。”
金融办的三位检查人员严肃地坐在会议室里,为首的陈处长推过来一份文件:“根据举报材料,贵公司在QDII额度使用上存在问题。”
我翻开文件,发现举报时间是《华尔街日报》报道刊发的当天。在详细解释每笔跨境投资的合规性后,我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审计报告:“陈处,我们的每笔交易都在央行备案系统可查。”
检查持续了整整一天。送走他们时,天色已暗,我精疲力尽地靠在电梯里。手机震动,是周雯发来的消息:“季总,我发现举报材料中提到的那家离岸公司与沈煜有隐蔽关联,证据已发您邮箱。”
回到办公室,我调出周雯整理的证据链——沈煜通过维京群岛的壳公司持有某私募股权,而那家私募恰好是我们某竞争对手的主要LP。这个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若非周雯在实习期间接触过核心文件,外人根本无从察觉。
我将证据打包发给律师后,站在窗前俯瞰城市夜景。三年前,沈煜曾指着这片灯火说:“没有我的指点,你永远看不清金融圈的暗流。”如今想来何其讽刺,真正蒙蔽我双眼的,正是他那套将控制美化成保护的话术。
北京峰会在秋高气爽的十月举行。主办方将会场设在国贸三期,玻璃幕墙外是长安街川流不息的车河。签到台前,莫里斯正与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交谈,看到我立刻招手。
“王师兄,这就是我常提的季明月。”莫里斯为我们介绍,“明月,这是财政部王司长。”
王司长的握手坚定有力:“久仰。莫里斯说你是中国金融科技界最清醒的投资人。”
寒暄过后,王司长直切主题:“最近有人向部里递材料,说你过于激进......”
“是沈煜。”我平静道出这个名字,同时递过U盘,“这是他和举报我们的离岸公司的关联证据。”
王司长挑眉看向莫里斯:“你小子说的没错,这确实精彩。”他收下U盘,“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你那个普惠金融科技方案。《华尔街日报》报道说你专为女性创业者设计了一套风控模型?”
这出乎我的意料。那只是采访时随口提到的构想,没想到被艾米莉写进了报道。我迅速调整思路,详细解释了如何通过非传统数据评估小微企业信用。王司长边听边记,最后递给我一张名片:“下周我安排普惠金融处的同事去上海找你详谈。”
峰会第一天的主论坛上,沈煜西装革履地坐在嘉宾席。当主持人请他就”金融创新与风险控制”发言时,他意有所指地说:“有些新机构为了规模牺牲风控,用高杠杆制造虚假繁荣......”
台下摄像机立刻转向坐在听众席的我。我保持微笑,在手机上调出一组数据——明石资本的投资组合波动率只有行业平均水平的一半。
茶歇时,几家媒体围住我要求回应。我打开随身带的平板电脑:“请看我们基金的夏普比率和最大回撤数据。至于杠杆......”我滑动屏幕,“我们的现金仓位始终保持在20%以上。”
当晚的酒会上,沈煜主动举杯向我走来:“明月,恭喜你获得王司长青睐。”他嘴角含笑,眼底却结着冰,“不过普惠金融可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比挖空心思诋毁前任有意思。”我抿了口香槟,“对了,维京群岛的阳光还好吗?”
他的酒杯在空中凝固了一秒。就在这尴尬时刻,莫里斯从身后揽住我的肩膀:“抱歉打断,艾米莉·卡特想约你明天做跟踪报道。”
走出会场,秋夜的北京微凉。莫里斯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王师兄说举报信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这么快?”
“那些离岸公司早就在监管黑名单上。”莫里斯笑着摇头,“沈煜这次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们在国贸天桥上停下脚步。脚下车灯川流不息,像一条发光的河。莫里斯突然说:“记得在哈佛时你那个女性创业扶助计划吗?当时我觉得太理想主义......”
“现在呢?”
“现在我想投资它。”他转身面对我,“认真的。不仅因为商业前景,更因为......”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某处,“你值得被全心支持,而不是被控制。”
外套上残留着他常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气息,清冽如松。我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躲开他靠近的手。
回上海的高铁上,我收到了三封邮件:一是王司长推荐的普惠金融合作意向书,二是中东主权基金的出资承诺,三是周雯发来的辞职信——她决定加入一家医药初创公司。
“因为季总让我明白,投资不只是数字游戏。”她在信末写道,“我想亲自实践价值创造的过程。”
我在回复框里打字:“批准离职,但保留你作为明石资本医疗健康赛道顾问的身份。创业需要资金时,记得找我。”
林晓端来一杯咖啡:“季总,金融办刚刚发布公告,表扬了几家合规经营的创新金融机构。”她顿了顿,“我们在头条。”
窗外,高铁正以300公里的时速掠过一片金黄的稻田。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半年前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拍的第一张照片——那时的明石资本只有五名员工,而现在,这个数字已经变成三十七。
手机上方弹出《华尔街日报》艾米莉的新消息:“季女士,我们对您的报道被提名普利策奖了!能否补充些个人心路历程?”
我想了想,回复道:“最大的转变是学会区分保护与控制。真正的保护给予力量,而控制只会扼杀成长。”
发送完毕,微信提示音响起,是莫里斯发来的旧金山夜景:“下月来这里路演?我预留了最好的海边餐厅位置。”
我点开日历APP,在十一月的某个日期上标注了”旧金山”三个字,然后加上一个海浪的表情。
屏幕反射中,我看到自己的倒影——扎着干练马尾的女子,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神比三年前更加清亮。窗外,秋天丰饶的大地正飞驰向后,而前方,是无数等待被照亮的可能。
04
旧金山的海风裹挟着太平洋的咸涩拂过面颊,我站在渔人码头的木栈道上,望着远处金门大桥渐次亮起的灯光。莫里斯说的那家餐厅就在悬崖边上,玻璃幕墙映照着最后一缕夕阳,像块坠入海面的金色琥珀。
“季总,车到了。”林晓轻声提醒。她坚持跟来这次路演,说要学习国际资本运作,但我清楚她是担心沈煜的阴影仍在影响我。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爬升,每过一个弯道,海湾的景色就开阔一分。餐厅门口,莫里斯正在和一位白发老者交谈,看到我们下车,眼睛一亮迎上来。
“明月,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遇到谁——”他侧身让出那位老者,“大卫·洛克菲勒教授,你哈佛的导师!”
我惊得差点踩空台阶。大卫教授是我在哈佛最敬重的金融伦理学教授,十年前那场改变我职业观的讲座仍历历在目。他眯起蓝眼睛打量我:“小季?现在该叫季总裁了。《华尔街日报》那篇报道写得好,但没提到你毕业论文里关于道德杠杆的观点。”
侍者领我们入座靠海的包厢。透过落地窗,暮色中的海湾游艇如散落的珍珠。大卫教授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我在瑞士信贷的学生正在筹建全球ESG基金,需要亚洲合伙人。”
莫里斯在桌下轻轻碰我的膝盖,眼里闪烁着”看吧,我就知道”的光芒。文件烫金的边缘在灯光下闪烁,我却没有立刻伸手。
“教授,明石目前管理的资产规模可能达不到国际标准......”
“规模?”大卫笑着摇头,“我推荐你是因为当年那篇关于'价值观溢价'的论文。”他指着我曾引用的巴菲特名言,“价格是你付出的,价值才是你得到的——这话现在还被裱在我办公室。”
晚餐在愉快的学术回忆中度过。甜点上来时,大卫教授突然问:“听说你前伴侣在使绊子?”见我一愣,他掏出手机展示一条彭博社快讯——沈煜与某副部长的千金订婚的消息赫然在目。
莫里斯立刻岔开话题,但叉子已在我手中微微发颤。订婚宴的背景图里,沈煜身后那幅山水画正是我曾花三个月工资拍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回酒店的路上,莫里斯刻意放慢脚步与其他人拉开距离。”明月,“海风吹散了他的低语,“沈煜攀附权贵不是新闻,但他最近接触了明石的几个LP。”
我驻足凝视海湾对岸的灯火:“具体是谁?”
“最麻烦的是郑家。”他犹豫道,“郑董事长昨天问我,有没有兴趣合并明石和我的风投基金。”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像记闷棍。郑家是明石第二大LP,占股18%。月光下莫里斯的表情晦暗不明,我看不清他是作为投资人还是......别的身份在说这番话。
“你想合并吗?”我直接问道。
他双手插兜望向海面:“我想先知道你的想法。”
电梯里,林晓查看邮件后惊呼:“季总,高盛发来意向书,探讨明石资本赴美上市可能性!”
数字在眼前飞转——若按高盛的估值模型,我的身家将突破三亿美元。但当我闭上眼,浮现的却是初创时那间小小办公室里的绿萝,和团队熬夜改BP时分享的廉价披萨。
“先别声张。”我在房门前停下,“我想单独思考下。”
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手机屏幕亮起,是莫里斯发来的餐厅露台照片,配文:“忘记告诉你,这家餐厅最出名的是天亮前的银河。”照片角落,两杯威士忌在星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
我没回复。窗外的旧金山夜空确实繁星密布,比上海清澈得多。这让我想起半年前辞职那晚,也是这样的星空下,我发誓要建立不一样的投资机构。
路演当天,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的会议室里坐满了西装革履的基金经理。我穿着最简单的黑色套装,投影仪映出的第一张PPT写着:“我们拒绝投资的三种公司:数据造假的、压榨员工的、污染环境的。”
台下有人轻笑:“道德洁癖怎么赚钱?”
我没有立即反驳,而是调出明石的业绩曲线:“过去六个月,我们的环保科技基金回报率41%,女性创业基金39%,都跑赢标普500。”停顿片刻,“而且睡得安稳。”
提问环节,角落里的灰发男士举手:“季女士如何看待中国金融监管趋严对明石的影响?”——这分明暗指沈煜未婚妻家族的势力范围。
“监管是行业的免疫系统。”我微笑,“明石欢迎任何合规检查,事实上上周刚通过央行突审。”
会场后门突然打开,迟到的莫里斯领着大卫教授悄然入座。我看到他们身旁还有个空位,上面放着”瑞士信贷”的桌牌。
午宴时,高盛的代表将我拉到角落:“季总,上市计划书我们准备好了,只要您签字,六个月就能敲钟。”他压低声音,“正好赶在沈煜婚礼前,多好的反击。”
香槟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指尖,冰凉似曾相识的触感——像沈煜某次争吵后甩在我脸上的那杯红酒。我将酒杯放回侍者托盘:“容我考虑48小时。”
回上海的航班上,林晓兴奋地计算上市后团队的身家,而我盯着云海出神。莫里斯昨晚的话回荡耳边:“合并后你依然是CEO,我只要30%股权。”他当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底座,“当然,如果你坚持独立发展......我也会尊重。”
空姐送来报纸,财经版头条是沈煜的整版订婚广告,配图里那位千金腕上的翡翠镯子刺痛了我——那是沈煜母亲的家传之物,曾说要留给儿媳的。
“季总?”林晓递过平板,“郑董事长要求明天上午十点视频会议。”
舷窗外的平流层阳光刺眼。我突然明白,无论上市还是合并,都意味着要将明石拖入资本与权力的血腥角斗场,而这正是我最厌恶的游戏。
浦东机场的抵达大厅灯火通明。取行李时,周雯发来消息:“季总,医药项目遇到专利纠纷,但我不想妥协数据造假换取速成上市。”附件是她连夜拟定的技术路线调整方案。
我直接拨通电话:“坚持住,明石追加500万投资。”挂断后,我转向林晓,“取消明天所有会议,准备两件事:第一,起草放弃上市声明;第二,联系王司长谈普惠金融落地细节。”
林晓的行李箱咚地掉在地上:“季总,您疯了?团队期权怎么办?”
“真正的价值不在于账户数字。”我推着行李车大步向前,“告诉所有人,明石资本从今天起设立员工创业基金,用30%利润支持内部创业项目——你第一个有资格申请。”
翌日清晨,当郑董事长在视频那头暴跳如雷时,我将咖啡杯稳稳放在他去年送的紫檀木茶盘上:“郑老,您投资我是看中独立判断力,不是吗?”
屏幕里老人花白的眉毛跳了跳:“小季啊,你知道沈煜现在靠山有多硬?”
“知道。”我调出一份文件,“所以昨晚我签了这份捐赠协议——明石每年20%利润将投入女性创业教育基金。王司长已经安排央视做专题报道。”
老人突然大笑:“好一招釜底抽薪!这下谁动明石,就是跟全国妇联过不去。”他眯起眼,“看来莫里斯那小子没说服你?”
“商业归商业。”我平静道,“不过私人感情方面......我欠他顿道歉。”
挂断电话后,林晓红着眼睛进来:“团队情绪稳定了,但高盛那边......”
“转告他们,明石可以考虑发行社会价值债券,但不上市。”我起身整理文件,“对了,帮我订周五去旧金山的机票,就我一人。”
周五的航班因雷雨延误。当我终于赶到莫里斯的办公室时,他正在和团队复盘投资项目。透过玻璃门,我看到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这与他在媒体前永远光鲜的形象判若两人。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莫里斯看到我站在走廊,咖啡杯差点脱手:“明月?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选择上市然后和你合并?”我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门,“确实很诱人。”
暮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他轮廓镀上金边。他靠在桌沿苦笑:“所以我输给的是你的原则?”
“不。”我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明石5%的股权证书。不卖,只送。”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金融城的黄昏在沉默中流淌,远处海湾大桥的轮廓渐渐被灯光勾勒清晰。
“前提是,“我继续道,“你得用同等价值的硅谷科技资源来换——不是现金,是人脉和技术。”
莫里斯突然大笑出声,笑声震碎了凝结的空气:“老天,季明月,你居然反向收购我?”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瓶威士忌,“知道吗,我准备了三种谈判方案,唯独没算到这招。”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我们碰杯时,他的小指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手背:“周五的私人飞机还有空位,要不要去纳帕谷看星星?”
飞机爬升时,舷窗外云层翻涌如海。莫里斯指着平板上刚收到的消息:“沈煜正在联系媒体,说你放弃上市是因为财务问题。”
“意料之中。”我接过他递来的香槟,“下周女性创业基金启动仪式,我给他发张请柬?”
莫里斯摇头笑着切换了话题:“其实我一直好奇,当年在哈佛,大卫教授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机舱灯光调暗后,穹顶的模拟星空亮起。我讲述了大卫课堂上那个著名案例——某个基金经理如何在1987年股灾前夜,因拒绝参与内幕交易而保全了客户资产。
“那堂课让我明白,金融不是数字游戏,是信任的载体。”机舱轻微的颠簸中,我的肩膀不经意靠上他的,“就像现在,我信任你不会趁我睡着偷看明石的机密文件。”
“只偷看睡颜。”他轻声说,随即正色道,“其实我更好奇,三年前那个夜晚,你是怎么鼓起勇气离开沈煜的?”
舷窗外的银河倾泻而下。这是分手后第一次,我允许自己回忆那个雨夜——如何收拾寥寥几件真正属于自己的物品,如何在出租车上删掉沈煜所有联系方式,又如何在下榻的酒店里,对着镜子练习第二天上班时的微笑。
“因为......”我望着莫里斯映在窗上的侧影,“我忽然害怕有天醒来,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温暖干燥的触感与记忆中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云层之下,纳帕谷的葡萄园在月光中绵延如缎,而我们翱翔在星光璀璨之处。
飞机开始下降时,莫里斯突然问:“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支持你吗?”
我摇头。
“因为在所有追求规模的人里,只有你敢说'够了'。”他指向窗外渐近的地面灯火,“而真正的自由,始于知道何时收手。”
夜空中的星辰与我们初次相遇时一样明亮,但看星星的人,已然不同。
05
纳帕谷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酒店房间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金斑。我赤脚站在露台上,手中平板显示着林晓刚发来的活动流程——今天下午,明石资本首届”女性创业峰会”将在旧金山艺术宫举行,全球三百多位嘉宾已确认出席。
莫里斯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他递来一杯鲜榨橙汁:“大卫教授刚来电,他带了两位《时代》周刊的记者要来采访。”
我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触到他手腕上的脉搏,温热而有力。”《时代》?”橙汁的酸涩在舌尖绽开,“我只答应了本地媒体的采访。”
“因为你那个教育基金的首批受益者里,有来自阿富汗的编程女孩团队。”莫里斯斜倚在栏杆上,晨光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国际新闻界都疯了,说这是金融科技版的'沙漠玫瑰'。”
手机振动起来,是周雯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画面中的她站在实验室里,身后是忙碌的科研团队:“季总,新药二期临床试验结果出来了,比预期好27%!”她兴奋地将摄像头转向电脑屏幕,“FDA已经批准突破性疗法认定!”
我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上次见面时还没有。”订婚了?”我笑问。
周雯脸颊微红:“实验室合伙人,我们决定把个人积蓄都投入三期临床。”她顿了顿,“就像您教我们的,值得的事业值得All in。”
挂断电话后,我转身发现莫里斯正凝视着我,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怎么了?”我下意识摸了摸脸。
“你刚才的表情,“他伸手拂去我肩头并不存在的花瓣,“和五年前在新加坡谈判桌上大杀四方时一模一样。”
“那是气沈煜搅黄了我的谈判。”我摇头苦笑,“想不到如今要感谢他,若不是那场失败,我可能永远不会接触普惠金融领域。”
莫里斯突然正色:“说到沈煜......”他递过平板,屏幕上显示彭博社快讯:沈煜的金融科技公司因数据造假遭SEC调查,股价暴跌60%。
我放大了配图——沈煜在记者围堵中仓皇离场的背影,西装后摆掀起一角,露出内衬上那枚曾被我缝补过的扣子痕迹。奇怪的是,心中泛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遥远的悲悯,如同看着博物馆里某件曾经珍视却最终破碎的文物。
“他未婚妻家族已经解除婚约。”莫里斯补充道,“据说是因为发现他私下转移资产到离岸账户。”
我将平板反扣在桌上:“我们该出发去会场了。”
艺术宫的罗马柱在阳光下巍峨矗立,入口处的签名墙上已经写满各国文字的女性创业箴言。大卫教授带着记者迎上来,他身旁站着三位戴头巾的年轻女孩,最大的不超过二十岁。
“季女士,“最小的女孩用流利英语说道,“您的基金让我们能继续学业。我们开发了用AI检测乳腺癌的APP,希望能获得明石投资。”
她打开平板展示原型设计,粗糙的界面背后是惊人的准确率数据。我蹲下身与她平视:“告诉我,如果只能实现一个愿望,会是什么?”
女孩深褐色的眼眸坚定不移:“希望世界上每一个女孩都能像我一样,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会场突然安静下来。我站起身,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沈煜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西装皱褶,眼中布满血丝。保安立即上前阻拦,我却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他踉跄走到我面前,喉结滚动:“明月......我......”
“先听我说完。”我平静地打断他,转向全场嘉宾,“诸位,这位沈先生曾是我的合作伙伴。无论他做过什么,有一句话他说对了——女性在金融科技领域确实需要更多机会。”
我将话筒递给那个阿富汗女孩:“所以今天,我宣布明石资本将与瑞士信贷合作成立专项基金,未来三年投入五亿美元支持发展中国家女性科技教育。”
掌声如雷暴般响起。沈煜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我低声道:“维京群岛的账户还有挽回余地,去找王司长坦白一切。”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可置信。我补充:“不是因为旧情,而是因为那些被你坑害的散户投资者。”
峰会结束时,夕阳将艺术宫穹顶染成玫瑰金色。莫里斯从身后环住我肩膀:“晚上庆功宴,主角可不能缺席。”
“再等等。”我望向角落里正在教阿富汗女孩使用专业相机的周雯,另一边是和林晓热烈讨论着什么的《时代》周刊记者,“我想多看会儿这幅画面。”
晚宴在莫里斯的葡萄酒庄园举行。觥筹交错间,大卫教授将我拉到露台上:“小季,洛克菲勒家族基金想邀请你加入董事会。”他递过烫金邀请函,“史上最年轻的董事,考虑下?”
葡萄园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我抚过邀请函上凸起的家徽:“教授,您觉得金融的本质是什么?”
他晃着酒杯沉吟:“时间与风险的定价艺术?”
“不,是信任的具现化。”我指向宴会厅内的人们,“那些女孩信任教育能改变命运,投资者信任我们会妥善管理每一分钱......”转头看向正在倒酒的莫里斯,“合伙人信任彼此不会辜负这份事业。”
大卫教授轻笑:“所以答案是?”
“我接受。”将邀请函收进手包,“但条件是增加一项特殊条款——明石资本永远保持独立决策权。”
月色渐浓时,莫里斯找到独自在葡萄架下看星星的我。“累了吗?”他递来一杯温水,“宾客们都问主角去哪了。”
“在想明石下一步的方向。”我接过水杯,月光在杯中碎成粼粼银片,“这些年我们证明了女性创业者能创造商业价值,但还没解决更深层的问题——”
“比如?”
“比如为什么女性需要比男性优秀三倍才能获得同等机会。”我仰头望向银河,“所以下个基金,我打算命名为'平等系数'。”
莫里斯突然单膝跪地,却不是我想象中的姿势——他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戒指盒,而是一把钥匙:“我在硅谷买了栋别墅,带独立工作室和实验果园。”他顿了顿,“不是求婚,是邀请。你想住多久都行,哪怕永远只做邻居。”
钥匙在月光下闪着银光。身后宴会厅传来玻璃杯敲击的清脆声响,想必是林晓又在带头起哄。我接过钥匙,顺势拉起莫里斯:“走吧,主角该去切蛋糕了。”
葡萄架到宴会厅的小径上,莫里斯的手悄悄滑入我的指缝。我没有挣脱,却也没有握紧。此刻的清醒不同于五年前那个雨夜——那时的清醒是破茧的痛苦,而今的清醒则是振翅时的每一缕风都被精准感知的自由。
宴会厅大门推开的一刻,灯光与欢呼如潮水涌来。我望向墙上投影的实时数据:“平等系数”基金已经收到七千万美元认缴出资。人群中,那个阿富汗女孩正被各国记者围住,周雯在一旁充当翻译,林晓则忙着记录每个潜在投资意向。
台上,巨大的蛋糕顶部装饰不是常见的公司logo,而是一艘正在冲破冰山的帆船糖雕。我拿起餐刀时,莫里斯在耳畔低语:“知道为什么选这个造型吗?”
餐刀切入糖霜的瞬间,我忽然明白:“因为真正的清醒,是既看得见冰山,也相信航路。”
闪光灯如星光般亮起。在无数镜头前,我看到自己微笑的倒影——那个女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比银河还要明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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