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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文]有哪些平平淡淡却虐到骨子里的好看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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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强行虐
父亲说,明日的中秋赏月,其实是皇后为太子选妃。
今夜整个京城的贵女都睡不着了,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我们家别的不多,女儿可不缺。
母亲作为嫡女,膝下就有四个女儿,均未婚配。
我是最小的,根本不可能被选中,索性早早睡下了,等她们自己忙去。
嫡出的在抢被选中的机会,庶出的姐妹就盼着能跟着一起进宫。
进宫的路上,还未到地方,就闻到脂粉味。
进了宫,有人抚琴,有人对诗,有人华贵,有人典雅。
个个人比花娇,可谓百花争艳。
我跟在各位姐姐身后,显得寒酸至极。
“一边去,磕碜死了。”
三姐冲我挥挥手,我就自己找个凉快地方呆着,拨弄菊花玩。
我们沈家女子向来貌美,我娘又是读过书的,姐姐们情棋书画样样精通。
皇后娘娘十分满意,与我母亲几次耳语,我想大概是稳了。
果然回了家,没多久皇后娘娘就召见我们四姐妹。
这次人少,母亲还是认真打扮了我,她说上次是人多,没人注意,这次人少可不能失了礼。
路过湖边,我看着湖中的自己,忍不住停留一会。
插满步摇真好看,尤其是母亲给我的这几个头花,简直栩栩如生,太好看了。
若是我能当上太子妃,拥有这么好看的东西,我是愿意的。
只是一想到太子妃日后是皇后,掌管后宫诸事,就感到头皮发麻。
“快些走,又不会选上你,在这里美什么?”阿姐拽我,她们担心过了时辰,皇后娘娘不高兴。
不同于上次在后花园,这次我们进了殿内,随意聊着天。
大多是皇后娘娘问我们些小事,又问我们喜欢什么。
“喜欢漂亮首饰,珍珠的,宝石的,点翠的,金的,银的都喜欢。”
对比阿姐她们的爱好,我的爱好实在是小家子气,刚一出口,就被母亲掐了一把。
“四姑娘去年才及笄,还是个顽皮猴子。”
皇后娘娘没有生气,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从头上拔了根金钗送给我。
“这是个喜鹊,正好配你。”她替我插上,又赏给其他姐姐一些首饰。
剩下的时间,我的注意力都被头上的金钗分走,不记得她们说什么了。
用过午膳,我们便要回了。
出门就听到太监来报,说是太子爷来请安了。
我们被太监引着面墙回避,我悄悄转头去看,发现太子可真高,背影挺拔,想来正面也是好看的。
回家路上,我告诉姐姐们我看到太子的背影了,她们让我细细描述。
母亲说,皇后最喜二姐,因为她与太子年龄相仿,性格成稳,适合成家。
可圣旨还没下,二姐就突然被惊了的马踢了一脚,人是没啥大事,只是额头破了,看样子要留下痕迹。
紧接着是三姐感染风寒,卧床不起。
这下就只剩大姐了,母亲日日跪在佛堂,我去找她。
“是不是你?”
“什么?”
“也罢,你还是个孩子。”
母亲说,是大姐善妒,陷害其他姐姐,可我不信,大姐明明告诉我,等明年她的意中人就会上门提亲。
大姐没有等来她的意中人,只等来一把插在胸口的剪刀。
是二姐插进去的,她双眼充血,杀意四射。
“二妹,不是我。”大姐临走前,只说了这句话。
父亲没有声张这件事,只是骂了几句二姐,说他糊涂。
他甚至办了一场喜事,高调的把大姐嫁给了远方的表亲。
大红轿子带走大姐那日,我们家门口来了个男人,他泪流满面的看着轿子,打了自己几巴掌。
二姐说,那是一个书生,曾经做过兄长的伴读,明年会参加春闱。
“我错怪大姐了,小妹,我们被人利用了。”
二姐说我们被利用了,可我想不通还有谁。
直到不久后,传出隔壁礼部尚书的女儿也进了宫,甚至频繁出入皇宫,我才想明白,我们有多傻。
冬至,我们家宴刚开始,就听说宫中来人了,冲着我们家方向来的。
“应该是去隔壁,她们赢了。”二姐如今被许配给苏杭的商户,眼中满是不甘。
父亲没说什么,只是让我们好好吃饭。
“大理寺卿沈甫接旨!”
我被选中了,成为太子妃,成箱的赏赐抬进府中。
在无数人的欢呼中,我竟然哭了,转头去看二姐。
“我怕”我握住二姐的手,姐姐们的遭遇历历在目,还没进宫呢,就斗成这样,进了宫可怎么办啊。
“别怕,别怕”二姐安慰我,自己却哭成了泪人。
我们全家,没有一个人想过,我会进宫,因为四个姐妹中我是最傻的那一个。
我气的不顾礼节,抱着父亲的大腿哭。
父亲说,太子妃事关重要,让我顺其自然。
后来人人都说,原本定的是礼部尚书之女,只是她八字不好,钦天监合了认为我的最合适。
大婚当日,我是最不开心的新嫁娘,旁人哭嫁是表示不舍,我哭的撕心裂肺,是真的不舍。
“出了门再别出声,难过事小,惹怒太子事大”母亲哽咽着嘱咐我。
“乐怡,此番出去再难相见,你性格憨厚,心眼实,只做好本分,切莫争抢,弄巧成拙。”
父亲含着泪,反复嘱咐少说多做,多些善良,把路走宽。
“小妹,出了门,切莫回头,人生再无回头路。”兄长将我背出门。
我遵守他们说的每一句,一次也没有回头看。
太子府喜气洋洋,我们跟着司礼忙了一天,洞房时我困的睁不开眼,可太子还未揭盖头,我就只能等,傻等到后半夜。
昏昏沉沉间,一双黑靴站定在我面前。
眼前的红盖头消失,是太子。
他如我想的一般仪表堂堂。
“哭成这样,不愿嫁我?”他挑起嘴角,半蹲下来与坐在床榻上的我对视。
我怕被他看穿,只能低下头。
“嗯”想起父亲的叮嘱,我老实回答。
“为何?我不好看吗?”他挑起我下巴,问我。
“我怕”这两个字一出,我又绷不住,鼻涕眼泪一起飙,泣不成声。
“别哭了,怕什么?”他找来手帕,替我擦干净眼泪。
我不敢说我怕勾心斗角的女人杀了我,只哭。
“那便不洞房,别怕了,大喜日子得高兴,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我哭累了,知道不能得寸进尺,乖乖点头。
“可以洞房的,我不怕疼。”这是规矩,我不能破,循规蹈矩至少死的慢点。
“给你急的”他笑的更开了,说他累了,能不能先休息一下?
但是那晚他食言了,我们洞了房。
次日喜婆来收喜帕,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眉头紧锁,直到看到太子袍子上的血痕才喜笑颜开。
一大早,我们就要去宫中请安。
太子说,让我把金钗戴上,那是皇后赏的,她看了开心。
后来太子告诉我,那金钗是喜上眉梢的意思,或许从一开始皇后选中的人就是我。
我问太子我这么傻,谁会喜欢。
“听话也是一种本事。”他笑着捏我脸蛋,像是逗小朋友。
我这个太子妃,治理府中事宜全靠两个字:“自治”
我只安排谁做,做得好就赏,做不好就罚。
好在我贪财,琴棋书画都不会,只会算学。
每天的快乐就是去仓库盘点东西,在府里东看看西看看。
太子很忙,有时夜里回来已经很晚了,我事事亲为,鞍前马后的伺候他,只希望哪日他若是想杀我,能想些旧情。
只是我做这些事,也不是很擅长。
给他束发好几次都扯到他头发,过着才束上又散了。
总是需要人再弄一次,他也不恼,总说下次就好了。
眼见手工不行,我又开小灶,做饭给他吃。
不足三日,就被太医委婉劝诫说毒害太子也是死路。
正应了父亲那句话,我天生愚笨,只会弄巧成拙。
索性躺平,等待他厌了我的日子。
“乐怡,你来帮我算算这个。”太子也是善用人,每当他遇到一些算学的东西,就会记下来,回家问我。
我不是每次都能算对,但我可以坐在房里算一天。
“对了吗?”我总这样问他。
“对了啊,没有夫人,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太子也总这样回答。
“太子会纳侧妃吗?”盛夏,我与他跟着皇上去行宫度假时,我看着宫里的娘娘们,发出疑问。
“乐怡不喜欢?”太子拿扇子挡着烈日,转头问我。
阳光从他指缝间侵泄而下,给他的侧脸镀了金边,他好好看。
想到如果有一天,也有别的女人这样坐在他旁边,听着他轻声细语,我有些难过。
可皇上需要子嗣,我一个人是生不过来的。
“大家都这样,不存在喜不喜欢的,你喜欢我就喜欢。”我第一次撒了慌,
他笑了,说我撒谎,明明就不喜欢。
即便如此,我们从行宫回来,府里就进了新人。
是将军的遗腹女陈雪霖,比我还大一岁,英姿飒爽的,经常在院里舞鞭。
太子进了她的房,她第二天来问我为什么第一次这么疼。
疼吗?我记得就一下,剩下的时候其实不疼的,因为太子会轻轻的。
只是我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惊讶的说不出话,赶紧让大夫开些药送过去。
她是个坦荡荡的女子,对我总是有什么说什么。
从前说让我放心,不会夺走太子的爱,她会把我当姐妹。
不过是两个月,她就说姐姐,爱是不分先来后到的。
夜晚太子来我房里,他说乐怡,我想你了。
“我们每日都在见面,怎么还会想?”我抱了抱太子,给他轻轻按梳头。
“不知道,总是很想。”他拉住我的手,亲了又亲。
后来我懂了,因为那时候他发现自己也有点爱雪霖了,才会对我感到愧疚。
他用他的办法弥补我,比如只要城里有新鲜样式的首饰,我总能得到。
“乐怡,你心里可有我?”大概是我总是很安静,不管雪霖做什么,我总是包容她,太子才会经常这样问我。
只开始我还回,后来我便不说话了。
又是一年春,府中又来了人,这次是某个郡守的女儿,出身也算高贵,叫稚玉。
不比雪霖那般英气,要瘦小些,可说话中气十足,行事麻利周全,也讨人喜欢。
一进了府,嫁妆堆了整个院子,所有下人都打赏了。
“姐姐别怪妹妹不懂事,只是异地他乡,全靠大家照拂。”
就连我,也收到了上好的铁观音。
雪霖不喜欢她,说她满身都是心眼。
我就喝着茶,吃着糕点,听她说。
原本稚玉总喜欢挑衅我,发现我是个软柿子,太子也不怎么管我,也跟着懒得理我了。
她开始和雪霖斗,吃饭,睡觉,选东西什么都在斗。
每月发月禄也开始比,雪霖说稚玉多,稚玉说雪霖多。
我算账给两人听,她们便不吵这个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如意,分给两人,她们也能从中找出不同,然后看上对方的那个。
吵的多了,就要来找我断。
我已经习惯了争吵,每次都是端个茶,吃着茶点听她们吵。
都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再怎么吵,最后也还是要过日子,所以我们三个养成了默契,我吃完糕点,她们便不吵了,听我说几句和稀泥的话,就散了。
“吵吵吵!一点教养都没有,来人!拿纸笔来,我倒要问问两位的父亲,究竟是如何教养出如此刁蛮的女人的?”
某日家宴,俩人在桌上互相阴阳怪气,雪霖是说不过稚玉的,跳起来要打人。
太子烦了,摔了碗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我也骂,说我管不住人。
我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听他骂我,根本没往心里去。
那夜,雪霖哭到后半夜,她根本没见过父亲,这话刺中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稚玉算是赢了吧,得意洋洋的唱小曲,总是问我她最近恶心想吐,是不是有了。
雪霖气极了,四处寻些偏方,盼着早上怀上。
稚玉真的怀孕了,她在皇上生辰的时候吐了一地,太医确诊的。
这下,算是给皇上献了大礼,得了不少奖赏。
我不怎么羡慕,只是有点喜欢奖赏中的一个玉饰。
“喜欢?”太子发现我的异常,侧头问我。
“嗯”
“只有一件,给她了就没了。”
哎,我当然知道,这种好东西不会给我。
“稚玉,这些日子太子妃对你好不好?”太子当着皇上的面问稚玉,她也只能说好。
晚上回府,稚玉便把玉饰送来我房里,说我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
我很感激,准备送点好的出去,看了库房,首饰舍不得送,只能挑点名贵药材送。
“不许去,稚玉怀孕期间,你什么东西都不能给她。”太子拦住了我,并且说日后任何一个人怀孕,我都不能送东西过去。
我也乐得清闲,直接送了黄金过去。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给你钱吧,俗是俗了些,但希望有用。”
我说的真诚,一点也不像是偷懒。
稚玉不缺钱,但她知道是黄金,明显轻松不少。
“劳烦姐姐操心了”她看都没看,直接让丫鬟接下去。
后来稚玉总是孕吐,还坚持来请安,她吐逗得我也想吐。
“yue!”我实在没忍住,和她一起吐出来。
不过她是怀孕,我是吃杂了伤食。
“你呀你呀,现在旁人都说太子妃有孕,你父亲今日还跟我打听,可是有消息了,真是吐得太不是时候了。”
太子来看我,一边给我揉肚子,一边笑我。
“那你还揉?万一我真有了呢?”
我问他,他说太医都说了,我没有怀孕的脉象。
有时候,太医的话也不准。
毕竟我后来真的没来月事了,我谁也没说,可消息还是传开了。
雪霖来问我,可是真的?
我摊手,表示我的月事一向不准,不知真假,毕竟太医还是没有把到喜脉。
我也没什么反应,依旧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可能是炸胡。
只有太子信我,他不再碰我,来我房里便和我讨论,孩子叫什么好。
等肚子起来了,我才发现,原来有人怀孕真的没什么反应。
稚玉遭了大罪,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我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
有人说,那是因为稚玉怀的是龙子,所以折腾人。
我觉得也有几分道理,给她选了些适合男孩的布匹,准备等她生了就给她。
东宫三个女人,怀了两个,又要添新人了。
这次皇后娘娘让我自己挑,她说选点我顺眼的,免得气的我动了胎气。
我说我不会挑,皇后娘娘喜欢的我都喜欢,非要我选,反倒选不好。
她说她总有一天会不在,我得学会自己做主。
我在册子上随便圈了两个人,半月后就进了宫。
在我叹了百次气后,太子让雪霖暂管东宫示意,借了行宫给我养胎。
这是我最快乐的半年,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行宫。
我每天都要换装好多次,一一展示我的首饰们。
好像拥有它们,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那年冬天,京中发生两件大事,皇上驾崩了,东宫添了两个孩子,都是男胎。
可下了产床的,只有我。
听下人们说,稚玉个子太小了,太子身材高大,孩子也大。
我有些恍惚,犹记得稚玉跟我说,她前面吐了太多了,后面得多吃些,把欠的营养补回去。
许久没回来了,再回东宫,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封后的事。
太子登基,人人都说还好我孩子生的及时,不然丞相孙女就不是当贵妃那么简单了。
说起来,那真是个妙人,爱管事,也擅长管事。
新皇让她辅佐我统管六宫。
说是辅佐,实际一切事宜都有她做主,我只需要点点头,时不时提提意见。
“姐姐真是好福气,若是我早生几年,我们将更合心。”
新进宫的女人,都是那样爱慕皇上。
她们还在斗,雪霖成了稚玉孩子的养母,她说看着二皇子,她心中放下了很多东西。
“姐姐,你说皇上究竟爱谁呢?你,我,还是死去的稚玉,还是如今风华正茂的贵妃呢?”
我摇摇头,我说我不知道,只能由他们去。
库房里的金银首饰越来越多,我却没有心境看了,散花一样赏赐出去。
皇上更忙了,甚至有时候很久都见不到一次。
按照祖制,他总是要来我这里。
“乐怡,我好累。”他靠在我怀里,我竟然在他头上看到了白发。
我们很少同房了,因为他累。
很多时候都是他替我簪发,聊着孩子们的事。
每次他来,贵妃总要来找我说事。
说来说去也没啥大事,只是目中含情,是热烈的期盼。
宫中子嗣生的多,死的也多,每一次生产,都是一场豪赌。
我又生了个女儿,他只抱着玩了几次,便不再过问。
我其实也理解的,毕竟逢年过节,孩子们过来请安,他问我谁是谁的时候,我也总是分不清,需要下人提醒。
太多了,如同库房里的首饰,太多以后,就不足为奇了。
我儿子摔下马的时候,他勃然大怒,说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幕后真凶。
只要他想,就没有查不到的东西。
那日贵妃跪在地上,字字泣血,她说她儿子天资聪慧,却从来不能获得皇上青睐。
“嫡长不分,毒害皇子,毒妇!再聪慧的孩子有你这样的妈,也是枉然!”
贵妃斗了好多年,杀了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
最终关进冷宫,孤苦无依。
她的孩子给了我,我捡了便宜。
“母后,儿臣不怪你,要怪就怪我娘太看不清。”
她儿子真的很聪慧,我觉得比我的儿子更加优秀。
册立太子那日,大皇子来找我,他说他不想当太子。
“帝王无情,我只想在父母跟前尽孝。”
皇上也觉得大皇子过于仁厚,不适合做皇上,最后立了贵妃的儿子。
侧立太子那日,我去了冷宫,把消息告诉贵妃。
“哼,我从来都没有做错,没有一个女人能大度到可以接受自己爱的人,被别人占有!”
贵妃说,她爱皇上,不是追求什么荣华富贵,而是那个人。
“你知道吗?他能为我描眉,他总是那样的温柔,儒雅。”
贵妃仰着头,看着远处的宫殿,像是看到皇上。
我跟着她看过去,好像也看到了还是太子的他,用手帕轻轻替我擦泪。
“嗨,男人嘛”我只能回过头,苦笑一声。
“你不爱他,你永远也不懂我在想什么。”贵妃转过身,挺直腰板走了。
我独自一人,走回了寝殿,路很长,好像走了一生。
“乐怡,你去了哪里?我等了你许久。”他站在我的寝殿外,把手藏在身后。
我说我去看了贵妃,他皱眉,问我去看那晦气的人做什么。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是一个模样精致的步摇。
“这样式我好些年没见过了,突然看到,就给你拿来了。”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我居然还有这种首饰,没想到他都能记得住。
他替我插好步摇,才发现我也老了,眼尾长满了皱纹。
宫中又来新人了,比我大儿子还要小两岁。
我不允许她们再叫我姐姐,要尊称皇后娘娘。
我从她们随意挑衅的软柿子,变成了高坐在台上的统治者。
皇上说,天下有我一半,我的天下就是这六宫,女人的坟墓。
越来越少的妃子敢在我面前放肆,我记得有个什么贵人,连续三个月都独宠。
皇上初一,十五按照祖制要来我宫里,就连这个,她也要贪的,总是派人来请。
说是受了凉,头痛难忍。
我不高兴,受了凉,那便是说我没管好后宫。
“受凉找皇上做什么?我去看看。”
我起身披衣服,皇上翻个身继续睡,只嘱咐我穿厚点别凉着了。
大夏天的,怎么能凉呢?
琦贵人衣着清凉,见我来了眼中满是厌烦。
我也没有多说,只吩咐人给她烧上碳,日日夜夜的守着她,不能露一点皮肤。
让太医守着,有病治病。
只此一次,她便说她流了孩子。
“知道了,下次小心点,连个孩子都留不住。”
皇上太多孩子了,就像我库房里成箱的首饰,早已经无法挑动他的情绪变化。
这个宫里的女人,人人都盼着把我拉下马,人人都想坐上我的位置。
我不止一次想,要是她们成功就好了,这样我便可以像雪霖一样,躲在自己宫里,什么都不用做,当个闲人。
可她们都失败了,每一个都没有真的让皇上动过废了我的心思。
其实丽妃或许让皇上心动过,他们总是过着普通人家的夫妻生活。
丽妃是唯一一个可以叫皇上郎君的女人。
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孩子在她宫里长大的女人。
她享受了太多特权,连我都一度以为,我终于要离开这个位置了。
可是当她只是不小心撞在我身上,撞掉了孩子时。
皇上治了她的罪,说她以下犯上,谋害皇嗣。
“我讨厌贪得无厌的女人。”
皇上是这样说的,他说天下只有一个皇后,只要他活着,皇后就不会变。
妃嫔们说,那是因为我手段高明。
她们不懂,帝王也惧怕人言。
太子参政,皇上终于开始放手了。
闲出很多时间,他说要送大皇子去封地,让我替他选个媳妇。
又有无数女人的画册送到我手里,个个都如花一般娇艳。
我去问雪霖,这种远的地方,什么样的女子才适合。
雪霖说不继承皇位什么样的女人都行。
我便把册子丢给儿子,让他自己选。
他在册子末位,加了一个名字,是御史大夫的小孙女。
“你见过?”我问他。
“没有,读过她的诗。”
我见了那个姑娘,长得很像雪霖,风风火火。
我带她去了雪霖宫里,才进宫,她就开心得不得了。
她说这便是她梦想中的家,自由,诗意,洒脱。
“就她吧,你还选什么?”雪霖说,这女孩若是跟着儿子北上,她会很幸福。
婚事就这样定了,大婚当日,雪霖也来了,她给了我儿子一把短剑,这么多年过去,上面的宝石依然光彩夺目。
“听你娘说,你想在父母膝下尽孝,可我觉得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孝道。”
她的话,惹得我泪眼婆娑,儿子看了看不远处和皇上并肩的太子,说他明白的。
才办了大皇子的婚事,皇上就来问我,可有心仪的女子,他也想给太子找一个。
太子妃,很重要。
我寻了很久,选中的人送到皇上那里,都被否了。
太聪明的不行,太好看的不行,太丑的不行,太傻的也不行。
钦天监送来一个生辰八字,让我对着找。
费尽心思选了几个姑娘进宫,她们也在后花园等我。
当我踏入那个花园,看着这些含苞待放的姑娘,有种辣手摧花的悲凉。
原来,当年皇后娘娘也是这样看我们的。
我选了几个性子稳的,安排一个月后再见面。
我问姑娘们喜欢什么?
喜欢诗词歌赋,宫中没有什么好诗词。
喜欢歌舞弹唱,宫中倒是有,可以打发时间。
“我喜欢花,各种各样的花,怎么都看不厌。”
一个姑娘这样回答。
我问她喜欢我房里这盆吗?她说喜欢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是伪装出来的喜欢。
我把花送给了她,嘱咐他们从正门出去。
不久后太子进来请安,我把册子给他,由他选。
“母后做主就好,儿臣都喜欢。”
我翻到喜欢花的姑娘递到他面前,他说好,就这个吧。
再后来,太子也娶亲了。
我把宫里的花都送了过去,下人们装扮起来。
小两口来请安,新的太子妃靠着太子,小声说母后,太子对我很好。
我有些恍惚,好像很多年前,我也这样看皇上。
某个夜晚,我给皇上送去养神汤,听到父子间的谈话。
“龙椅难做,为君一言一行都要三思而后行,一切以大局为重,妻是妻,妾是妾,你可以爱任何一个女人,但绝不能动祖宗认可的皇后。”
皇上声音从房内传出来,像是一条毒蛇,从我脚底钻进去,撕烂五脏六腑,再从头顶冒出来。
太监进去禀报,大门打开,父子俩坦然的看向我,他们不觉得那样的话会让我难受,因为历朝历代都是这样过来的。
“回吧,有喜欢的女子就告诉母后,她会给你安排。”
原来如此,那有什么父母之命啊,只是喜欢罢了。
伺候皇上,刻在了我骨子里。
压抑情绪,我练了成百上千次。
皇上什么也没有发现,甚至跟我感叹,世界变化万千,只有我一直陪他到现在。
“我是愧对你的,只是他更适合当皇上,咱们的儿子我还是希望他平安喜乐。”
他总是这样,让人看不透真实的想法。
“是,他会感激父皇的。”我应下来,一如既往的乖巧。
“乐怡,我有时候在想,我们相伴一生,你可有后悔嫁给我,或者说你爱过我吗?”
我离开前,皇上叫住我。
我回头,他独自站在案前,风吹动烛火,他的影子在墙上跟着飘摇。
“我是皇上的妻,怎么会后悔嫁给你。”我笑了,贤惠大方,我想他应该会满意。
“我们几乎没有吵过架”
“不吵架不好吗?”
“好,但我想普通夫妻,还是该吵架的吧。”
“我们不是普通夫妻不是吗?”
他笑了,眼神却哀伤。
下人们说,那晚他写了稚玉的名字,又看了贵妃抄的书,最后拿着丽妃绣的香包入睡的。
他再也没有醒来,丧钟响了一声又一声。
我成了太后,太子登基。
他总来找我请安,说怕我想先皇,陪我说说话。
我本来就不爱说话,反倒成我陪他了。
“父皇走的时候,竟然没有拿您给的东西,母后是不是有些难过?”
他挑眉看我,或许是安慰我,亦或许是替他母亲看我的笑话。
“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送给过他,即便是想拿也没东西拿。”我抚摸着那只步摇,上面是一只报喜的喜鹊。
后来我越来越老了,他们陪我说话,我总是听不完就睡着。
就没有人来陪我了。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偏偏又死不掉。
就连太子的孩子,都要婚配了。
每次过节,都在我宫里乌泱乌泱的,看了心烦,吵的也心烦。
“母后,您醒醒,这画是兄长送来的,说是很早以前父亲赏的,前些日子整理东西才发现,是送给您的。”
皇上把我从睡梦中摇醒,他身后的太监举着一幅画。
我看不清,好像是一群姑娘出门,最小的那个抬头逗喜鹊玩。
“哦,收下吧”我继续睡了,却在梦里想起,很多年前我跟着姐姐们进宫。
那时候我还偷偷回头看传说中的太子,那天我的头顶插着皇后娘娘送的金钗,好像上面也有一只喜鹊。
醒来已是傍晚,画被挂在床前,画中的人青春靓丽,像只小兔子,让人看了好生怜爱。
细细看,才发现喜鹊站在梨树上,树干旁边小小写着乐怡两个字。
原来,我也被人爱过吗?不在意了,反正一生都走完了。
我快要死了,皇后已经找人来量尺寸,为我准备寿衣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说,一定要找到金钗,先皇交代过,一定要让我戴上金钗走,这样他才能找到我。
另一个人说,那金钗被我送给一个宫女了,而那宫女早已出宫去了。
“母后,真不公平,父皇心里最爱你,偏偏你从来没有爱过他。我母亲那么爱他,最后却只能在冷宫孤独死去。”
我想反驳,可我睁不开眼了,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导语
我爬上皇叔床的时候,不过十六岁。
永远忘不了他那暗哑的音调,“袅袅,叫声萧郎来听听?”
不少次事后,他总拿这件事打趣我,“袅袅,不要忘了,当时可是你勾引的我。”
我莞尔一笑,娇声应下。
直到,他的心上人被我用瓷片划上,躺在床上哽咽不断。
他一怒之下把我送到南亭寺,教我闭门思过,亲自向他的心上人跪下道歉。
结果他没等来我的赔罪,却指着旁边的衣衫半敞的和尚,双眼猩红的逼问我,“为什么?”
我直视着萧庭泽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如若他今日死了,我绝不独活。”
1
萧庭泽最近总说我不老实。
我娇笑艳艳,纤纤玉指毫无规章的在他胸膛揉弄,声音宛若莺啼,“皇叔,真是多虑了。”
天旋地转,我从半依靠在床边变成跨坐在他身上,四目相对间,他炽热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等我意识完全清醒,萧庭泽早已套上松垮的衣衫,身体微俯在书案前,笔下的线条在他手腕的带动下,宛如游龙般流畅。
见我醒来,萧庭泽轻轻朝我招手,“袅袅,你来。”
“好看吗?”
舒扬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几分称心的愉悦。
我顺着他的眉眼,低头往下看。
画是美的,妙龄女子坐在桃花树下抚琴,旁边站立的男子稍长她几岁,一袭青衣,挺身而立,手握琴谱细心指导,含笑的眉目间情意满满,春风吹过,点点桃粉的花瓣在他们二人之间飘扬。
笔墨晕染在纸上,明明是静止的,却也生出情丝缱绻的意味。
那时我敬萧庭泽学识渊博,碍于父皇的缘故,尊称他一声皇叔。他回一句长公主安,偶尔练完琴嬉笑贫嘴时,他总会故作忧思状的打趣,“长公主的琴技,着实毁了臣的把好琴啊!”
昔日叔侄,两人弹琴、放风筝,无话不谈、亲如玩伴。如今,两人却在这见不得光的暗处,行尽苟且之事。
讽刺,真是讽刺。
萧庭泽还能笑的出来。
我抢过他手里的狼毫,将他画的涂了个稀碎,笑容颇为恳切的说道,“皇叔,这画还是多补上几笔才好看。”
萧庭泽唇角拉平,眸色黯然,挑弄逗笑的耐性已然接近极限。
不过也对,朝堂上料事如神、杀伐果断的摄政王,手握重权的大人物,怎么能允许我这样接二连三挑衅呢。
只是我还觉得不过瘾,干脆实打实的说出心里话,“皇叔既然觉得我不老实,总惹您生气,不如随便颁我罪责,将我驱逐出宫,这样你也不用……”
没等我话说完,萧庭泽就打断我,完全没了刚才松弛自在的模样,凌厉之气浸满全身,“袅袅,你别动那些歪心思。”
我挣脱他的钳制,抚胸喘了口气。
他微微俯身离我又近了几分,滚烫的呼气直直扑来,一字一顿的说道,“袅袅你怕是忘了,可是你主动爬我床的,是你主动招惹我的。”说完甩袖离去。
我见多不怪的坐在梳妆台前打扮,每次他来我宫里,或我跑去他殿里,最后都差不多都是一样的结局,不是我将满屋的瓶瓶罐罐砸的粉碎,就是他怒气满身的甩袖离去。
你不放我出宫,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太舒心。
我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样貌几乎与从前无差,只是不知何时眼底爬满了无力和倦意。
仔细想来萧庭泽说的并没有错,是我主动爬上他的床。
十七岁的长公主爬上男人的床主动求欢,这般不知廉耻,我又怎么会忘呢。
2
萧庭泽的哥哥同我父皇为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御封的开国大将军。只可惜命浅福薄,朝局刚稳定不久,他就撒手人寰,独留一个弟弟。
父皇念及昔日兄弟旧情,就随手封了萧庭泽亲王,手握将士驻守一方,衣食无忧。
本想将萧庭泽如个世家公子精细养着,怎没料到他才学出众,治理有方,深得父皇喜欢,后来还常常召他入宫,对我和弟弟指点一二。
父皇病逝突然,十二岁的弟弟临危受命,胆战心惊的坐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子。
幼龙年幼,下面臣子虎视眈眈。
朝中大臣起哄,室外宗亲不服,皇位在上,谁都想跃跃欲试。
我被逼无奈,走投无路的求上萧庭泽。那时我同他的关系已经不似从前亲近,在我的主动疏远下,我们两人已有近一年未未见。
我突然找上门,愿他念及昔日父皇照拂,相知相伴几年的情谊,伸手帮衬弟弟一把,辅佐他直至成年。
那日他同寻常一般,温温然坐在书桌前,一幅从容如玉的样子。
只是他不经意撇过的眸子里,散发着些晦涩不明的深意,以前从未见过。
当时我无暇顾及其他,只求他能出手相助。
“长公主,帮你可以,只是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看似商量的语气中带有几分揶揄、算计。
“你也想要皇位?”
我脸色煞时一片惨白,双腿止不住的发抖。,皇权在上,如此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有几人能抵抗的住,况且还是一个并无血缘的皇叔。
“不对,再猜。”
三日后,我穿上最轻缈的薄纱,顶着一脸精致的妆容,跨着无比曼妙的舞步,爬上萧庭泽的床。
享尽天下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供养十六年尊贵公主,经历短短三日的人情凉薄,变成了出卖身子的勾人妖精。
当真是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穿榻间,我强忍钻心痛楚出声,“皇叔,求你垂怜我和幼弟。”
“袅袅,叫声萧郎来听听。”
“萧、萧郎。”
所有年少朦胧的情愫,终是在这一声声承欢的萧郎中,伴随着我的骄傲,自尊全部消磨,殆尽。
隔日早朝,萧庭泽在一片喧闹中,通身青色的官服,挺身而出,在摄政王身份尊荣下,他像极了苦渡世人的救世主。
我按着宽大衣袖下的紫痕,微微扯动唇角。
他真的好手段啊。
就如人口口声声说,是我主动爬上他的床,当真冠冕堂皇,虚伪至极!
从那之后,我和萧庭泽的交易摆的公公正正。
我求他教皇弟批奏折,他同我上床。
我求他为皇弟请骑射师傅,他同我上床。
我求他杀掉那些惦记皇位的人,他同我上床。
……
几年后朝局稳定,我惯例以长公主的身份,游船江南体恤民情。
在连绵的山峰中,在无边的江河中,水里的鱼儿,天上的雀鸟,尙有一自由身。
看似荣华富贵、享尽天下供养的我呢?
虚虚一副空架子而已。
传来萧庭泽要大婚消息时,我正在摆弄积攒的宝石,一颗一颗都是我的心头爱。
闻言我惊从榻间站起,“此话可当真!”
身边侍儿面露难色的支吾,“公主你别难过,咱们天下好男人多的是!”
难过?
我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我只是可怜,那个还没嫁入门的小婶婶,还不知萧庭泽真实丑恶的嘴脸。
我抱出两个成色上等的宝瓶,兴致匆匆的往外跑,“走,咱们去给皇叔贺喜!”
3
萧庭泽的眸光在我脸上停了许久,好似有着股看不出来不罢休的目的。
沉默半响,他微微侧身,冷声朝门外吩咐到,“来人把长公主送来的花瓶,拿出去丢了!”
我一口气悬在胸口,“我看,谁敢!”
僵持的气氛悬在那,门外侍从瞬时噤了声,低头不敢进来。
萧庭泽的笑了,只是上扬的嘴角里夹着冷意,“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就算是成了亲我也不会放了你。”
这话如一块重石压在我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来气。
我突然宛然一笑,目光直直的对上他,“那我就提前贺喜了,就是不知我那未进门的小婶婶,知道咱叔侄的事,又该如何作想?”
“不准你去招惹她!”萧庭泽蹙着眉头,警示道。
我没再理会,拎着宝瓶就出了门。
只是那两个瓶子终究是没回到我殿中。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气,大手一挥,两个青雕的花瓶在青石板路上摔的粉碎。
直到萧庭泽未过门的夫人沈嘉雨带人站在我面前时,我才反应过来。
身旁侍女不知低声对沈嘉雨说了些什么,沈嘉雨看我的眸光闪了又闪。
她带着些许的试探问道,“长公主这般急匆匆的,不知是从哪里出来?”
身后侍女的不怀好意足够令人厌弃,脑海中又泛起萧庭泽的警告。
沈嘉雨,他恩师的女儿,青梅竹马的妹妹,未来的摄政王夫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我夹着几分玩笑的回道,“你猜呢?沈小姐。”
沈嘉雨防备心顿时起了十分。
火上浇油,这是我最擅长的!
我悠悠闲闲接着说,“刚才皇叔特意把我叫去,问我可曾介意他成亲……”
边说变留意面前女人的脸色,一寸接一寸的白下去。
话没说完,对面柔弱无骨的女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后倒。
她旁边的侍女也是有几分野蛮的,手臂高高扬起,眼见就要落在我身上。
争吵推搡间,沈嘉雨的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扣子,翻涌的血液止不住流出。
一股大的不似寻常的力道,将我向后重重一推,身体不受控的摔在青石板路上,又硬又疼。
不知何时,天空蓄起乌云,不难分辨出那抹青色的身影,只是迷蒙的细雨将我们划分的彻底,
萧庭泽忧心的抱起沈嘉雨,一脸厉色的冲我喊道,“赵袅袅,我警告过你,不要动嘉雨!”
“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别怪我。”
4
被太医围着的沈嘉雨,面色惨白,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
一旁侍女哭的死去活来,“还请摄政王做主,小姐只是关怀了问了几句,长公主她、她就下了狠手。”
萧庭泽神色紧张的紧盯着床上的妙人,直到太医说了句无大碍,好好休养,萧庭泽紧绷的肩颈才松下一半。
青梅竹马的妹妹,这当中的情谊,我都替他们感动。
长公主赵莹莹因枉顾礼法,蓄意谋害,派去南山寺悔过,不省错误不得回宫。
萧庭泽逼令我向沈家跪下磕头道歉,我没应,他便拟了这道旨意。
只是他没想到这道旨意下来的时候,我差点高兴的跳起来。
亏我前段时间,还在费劲心思惹烦萧庭泽,想要脱离他的钳制。
没成想,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出城的马车里,我同萧庭泽对坐,我无心顾及车里冰冷的气压,不断翘着头向外看去。
该罚的,该说的,他都做了个遍,如今说话的语气倒也平和几分。
“你下手着实太重了些,这次等你真心悔过,我便去接你回来,”
“嘉雨是我恩师的女儿,你本应向她赔不是……”
我扭过头来,打断他的话,“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临行前,我使劲浑身解数,在床上伺候了萧庭泽一次。
这次我的要求是:一辈子恪守为臣的本分,不可有妄心僭越之举!
他口头应了,我不满意。
只有白字黑字落在纸上,发了毒誓,留下血印,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临行前,我将这张纸条塞进皇弟手里,“守好,这是你的江山。”
一向端庄自持的皇弟像是明白些什么,我实在没了再回来的心思,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不放。
萧庭泽像是没听见我的话,自顾自的往下说着,“南山寺僻静,住些日子也好,相关事宜我都安排好了……”
“萧庭泽,回答我!”
萧庭泽眉眼突染了几分落寞,颇为无奈的说道,“袅袅,你还是不信我。”
瞧他这副透着几分可怜的样子,我愈发觉得好笑。
“你值得我信吗?”我面无表情的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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