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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文]有没有好看的“先婚后爱”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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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好看的“先婚后爱”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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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
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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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虐后甜
先婚后爱
有没有好看的“先婚后爱”小说?
【已完结】满京城都知道,我喜欢太子谢祈安。
可他喜欢杜侧妃。
婚后,我俩完美演绎了所有夫妇不和的戏码。
无人知晓,夜深人静时,谢祈安曾跪在我的床前,「解忧,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1
大梁的三月,风吹柳絮如雪。
我一身红衣立在墙上,一张跋扈惯了的脸,纵使挂泪也不显娇弱。
我拱手拜向城下高头大马上坐着的男子,大声说道「恭贺夫君觅得佳人。」
随即纵身跃下。
城墙下一排树刚出绿叶,大红的衣服裙角在上方随风展开,像朵妖异的花。
迎亲的队伍骤然停了下来。
今日是大皇子迎娶侧妃的好日子。
可偏偏,我是他的正妃。
我容不得他纳妾。
京城多得是权贵纳妾,向来都是歌舞生平,从没见过这样声势浩大,以死相逼。
2
我闭着眼,听得耳旁风声呼啸,感觉得自己身子像一只巨大的雁,折了翅膀在不断下坠。
北方的春天多黄沙,呛满了口鼻,一股土腥味。
坠落中,有人用手臂拉起我。
他嫌弃得很,只扯住我的衣服,因下落的速度太快,衣服裂开,我摔在了地上,才被那人轻轻一旋到了怀中。
鼻尖闻到熟悉的松木清香,是大皇子谢祈安独有的气息。
偷来的一刻安心。
我还未站定,就被他推到一旁,听见他怒气冲天朝婢女吼,「照顾好你家小姐!」
京中皆知,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仍唤我,你家小姐。
我一言不发看着他。
婢女翠儿确是不争气,跪在地上痛哭,「王爷,今日的婚已然是不成了,我家小姐伤得厉害,能否让小姐乘轿回府。」
他未置可否,便拂袖上马。
3
翠儿上前拦他。
我冲翠儿示意,自己钻进了轿子,实在是疼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
戏做到这里,我尽了全力。
我趴在轿子里念他的名字,不自觉回想起他刚刚的神色。
他应该没想郭,我敢用当众跳城墙的方式,逼停娶亲。
一张脸,十分生气硬藏起七分,很是难看。
其实,自半月前嫁来京城,就没见过他好脸色。不是今日嫌我穿的俗气,就是昨日嫌我进了书房……
反正,想吵架总有理由的。
4
我掀开轿帘,看谢祈安骑着马走在前面。想着打道回府,换个思路就是迎自己回去。
挺开心。
我嫁给谢祈安,是没有这样的仪式的。
坊间传言,因我是定远王的独女,父亲手握重兵又屡有军功,圣上赏无可赏,便只能赏我个亲事。
于是,我从苦寒之地到了富贵繁华的京城。
我在大殿上随手指了个好看的皇子,他虽不喜,却只能立我为正妃。
从皇宫迎到顺王府,没有十里红妆,唢呐声声。
今天,也算补上了。
5
我一时意动,想着流言扯着背上的肉动,便又是像针扎一样痛。
回府后,我从轿子里出来,宫中派了太医看诊。
宫里来人,总要做好面上功夫。
谢祈安虽不快,也要出来应付,说他会好好照顾我,让小黄门回去复命。
之后,我按太医的叮嘱,在床上趴了整整三个月,错过了那年所有的花开。
谢祈安一次没来看我,听说这桩亲事没成,他变得很忙。
能换他不纳丞相之女,我觉得值得。
何况这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现在满京城应都知道,我这样的善妒的脾气,谁还要嫁来这顺王府?
6
六月,我给谢祈安去了封信:【想活命的话,尽快来找我。】
我在床上躺到后半夜,才听见脚步声。
谢祈安在院里站了好一会儿,如江边清竹立在月光下,看着很是落寞。
我站在门廊下冲他笑着道,「来了?」
他开门见山,「你信里是什么意思?」
我托腮看着他,表面意思。
皇帝信奉鬼神,他打点钦天监立自己为储,被人拿到证据。
「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喜欢你,想借机见你。」
「不怕我杀你灭口?」
和那日众目睽睽下跳城墙不同,若我死于暗杀,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把我的死栽赃给别的皇子。
「怕呀!」我往他怀里凑了凑,你看一身冷汗。
他板着脸,「你这是热的。」
如同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把我推了出去,「言解忧,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但杀手不是我的意思,你在府里住可以安心。」
我没应,反笑着问他,「你安心过么?」
不等他回答,把自己几乎丢半条命才抢来的证据,当着他的面烧了。
「谢祈安,你在我这可以安心,我永远不会害你。」
他依旧木头似的一张脸没说话,喝了我半壶好茶,在天亮前走了。
7
我开始能活动,便时常溜出府玩。夏日的荷塘,风吹麦浪,街边买的糖人,大相国寺门口的烧饼,西市卖的小玩意……,夹在情诗里热闹写给他看。
谢祈安对我冷淡得紧,我写了大半年,从没有收过回信。
街道小巷都传,大皇子与王妃甚是不和。
但不管怎样,我都是他的的妻子。
永宁二十年冬,汴梁城内锣鼓响了整整三日。
顺亲王谢祈安被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因这事,我乖乖在家呆了几日。早晨,我躺在矮塌上看话本,被来宣旨的太监打断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言氏解忧,温良敦厚、端方识礼、聪慧敏捷、雍和纯粹,着即册封为太子妃,钦此……」
我跪旨谢恩,成了册立太子妃。
盼了许久的册封大典,和我所想一样——谢祈安牵着我的手一道跨过东宫门前九十九道台阶。
成亲以来,我第一次与他携手同行。
我和他那好看的眉眼那么近,清楚的可以看见他俾睨天下的眼神中有自己的影子,看到他脸上浅浅的笑意,听见他在我耳边说,「你那话本,想来是看不完了。」
他知道我在做什么啊!
8
数日来汴梁城里的百姓茶语饭后的谈资,都是太子即将迎娶的杜小姐,是何等的诗书奇绝。
谁都不会想到太子纳侧妃之日,太子妃竟会带着贴身婢女去吃茶。
因谢祈安初登太子,侧妃娶得声势浩大,三媒九聘,十里红妆。
我若在府,今日许多事都不方便。
我在京中无人熟识,便去了常去的古斋。京中寻常的茶楼,一楼大堂里说书,二楼雅间。
沏一壶茶听上两段评书,几钱银子便可换偷得浮生半日闲。
楼梯转角,我被人挡住了路,「今日这样冷的天气,言大小姐何必出门,府中红烛高照,或许可以取暖?」
是三皇子谢居安。
我听出他的奚落未争辩,只取了一旁茶盏,径直朝他扔过去,「气候干燥,给谢三公子喝杯茶水养养性子。」
他被泼了满脸却不在意,拿掉脸上的碎茶叶子,跟在我身后嬉皮笑脸着说,「府里今日大喜,不妨让我沾沾喜气。」
见我不理他,索性跟进了雅间,「省个雅间钱也是好的。」
9
一时无话,雅间里寂静无声,只听得楼下的说书先生的故事。
「今日说的,便是这京城盛事,太子娶亲。所谓南院遗爱,故剑情深,太子与今日要娶的杜依依可谓郎情妾意、天作之合。
众所周知,历代太子新立,所作的第一件事是什么?那便是拉拢朝臣,可是这位杜小姐呢,家中一没权二无势,太子怎么会娶她呢?」
台下的听众皆屏住了呼吸,想要听他讲这各种缘由。
说书先生骤然拍惊堂木,吓了我一跳,而后压低声音:
「这源于一桩秘闻,永宁二十八年也就是四年前,太子也就是当时的顺王,还无半点今日的圣宠,上元节都不曾被诏入宫。游灯之时碰巧遇巧救了杜小姐,相谈甚欢。
太子心生喜悦,杜小姐更是芳心按许。
可不想后来,顺王遵圣旨娶定远王府的大小姐言氏。言氏刁蛮善妒,从城墙上一跳逼退了原要做侧妃的丞相千金。
定远王府气势汹汹,和丞相府的婚事都能作罢,何况无权无势的杜小姐呢?
此婚事便只能作罢。
可有道是上天慈悲,这杜小姐也是痴情女子,为了当日誓言一直不嫁,等成了二十岁的老姑娘。碰上顺王成了太子,才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立在栏杆旁,看见台下一片叫好。
可笑,我就这么,成了故事里破坏美满幸福的坏人。
10
「解忧,皇兄他不喜欢你。」谢居安说。
「可是我喜欢他呀。」
我看着他,目光坦诚。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欲走,被他拉住衣角,「解忧,你听听市井传言,不寒心么?」
我瞧着三皇子下垂的眼角,正色厉声道,「我倒不知,茶馆也敢议论皇家事,平日里说惯的三国、水浒。可是没有人听么?
我不是傻子,你授意他讲这些,有什么目的不妨明说。」
他褪去浪子笑郑重其事说,「我始终记得三年前,林见初见你,鲜衣怒马少年风流,藤钗下目光濯濯。
我心不变。
若是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找我帮你离开太子。」
出了雅间,听见他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身后喊,「今日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11
太子侧妃杜依依邀我同去礼佛,算是她入府后第一次拜见我。
我想看她究竟什么模样。
谢祈安做到了传闻中那般,和她感情很好,月余她便怀了孕。
只侧眼一看,我便明白,我自己不可能说得清。
身后刺客的刀朝杜依依刺了过去,快得出乎意料,快得像精心策划的一场局。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侧妃遇险当场小产,刺客自尽,我立在身旁毫发无伤。
杜依依用通红的眼眶看着我,「我的孩子没了……没了,他才不到一个月……一个月呀,谁能这样狠心?」
哭泣声中几欲昏厥,她的话说的断断续续,远没有谢祈安的指责响亮。
我仰头看着他,「原来,你觉得我会做这样的事?」
「你要我如何信你,她家中无权无势,引以为据的只有一个孩子,难道会以此谋害与你……」
我不知,要我怎么样,要我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世人便才能信我么?
我不过也是寻常少女,怀着真挚的情感嫁给他。
我想若是辩解,也不是不能说清楚。
刺客死了,身上的配饰、衣料针脚,也是可以查下去的。
但我就是这么个角色,早从跳下城楼恶名昭彰时,便没了辩解的机会。
于是,我笑笑说,「是么?」
12
谢祈安气急又无法奈我何,抱着杜依依,乌泱泱一行人离开。
远处,蒹葭枯黄、杨柳无叶,早没有春光如旧。
我站得脚麻,想明白一件事,情爱于我,本就算不得什么。
抬眼看三皇子在不远处,叼着根狗尾巴草坐在树墩子上,「解忧,人总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其实清者自清的。」
夕阳在他脸上撒了层碎金,我说,「我们去喝酒吧?」
13
我喝酒喝到后半夜才回去,嬉闹和翠儿着爬上墙头,模模糊糊中看见谢祈安穿着玄色的礼服,站在雪地中。
他问,「你白天见了三弟?」
我有些醉,在墙上捧脸,笑着跟他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他离我两米远,此时别过脸去,看起来竟有些委屈。
「我怎么知道?
府墙周围,只小巷这里堆了杂物箱子,你知道么?」
「言解忧,我不是不喜欢你,是不能喜欢你,你知道么?」
我点着头,摸着墙边的矮桑树往下爬。
我当然知道,能出府是他默许。
我还知道,他不是闲散纨绔。
所以,我在嫁给他那天晚上,就同他分析朝堂局势。梁帝多疑,他和我婚姻和美,背后有兵权的支持,就是对皇权的威胁。
他要找到机会就和我吵架,在梁帝那儿拉好感;我则要刁蛮善妒,帮他杜绝各方安插到府里的眼线。
我们达成一致意见,他要登储君之位,我们要貌离神合。
次次争吵,实则没有谁真生气。他从来都是骂人的,怎么如今还委屈上了?
那我岂不更委屈?
14
「所以我每次都从这翻墙出去,所以我只是逗逗你,所以我从未指望你会喜欢我。
可是,谢祈安,我也心也是血肉做的,你不喜欢也用不着糟蹋吧?
满大街的宣扬我是拆散你姻缘的恶人,对你的稳固太子之位,就有那么重要么?」
酒气一过,身子便有些冷,我咬住嘴唇才忍住声音抖,跟月亮长叹了口气,「能不能劳您尊驾想想,我顶着这样的名声,以后在府里怎么生活?」
他闭着眼,良久没说话。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有些不忍心,弹了弹他衣服积雪,「没关系的,我可以试着不喜欢你呀。」
我踉跄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被人拦腰抱起。
15
从树下到我房中,不过两百米。偏到了他怀里,像是变得很远,心事沉浮几次之后,我问,「谢祈安,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醉的厉害,隐约记得他抱我到床上,肌肤相亲,氤氲的汗气中他看着我,「解忧,对不起,我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等一等,最后两年。」
我醒来时,谢祈安已没了身影。
在府里呆到中午,起身去了皇宫。
我在京中无人熟识,常去陪皇后。
临近年关,皇后最近忙的厉害,许多事项不能假手他人,我顶着太子妃的头衔,可以帮衬一二。
掌事姑姑领我看晚宴的歌舞,我看着热闹的舞步,出来一个身姿曼妙的华服贵人。
一旁的姑姑脸色大变,我认出舞台中央的人,是三皇子的生母华贵妃。
她见是我来,拍拍手止了曲子,「怎得是你来,皇后姐姐没空么?」
并未有贵妃在年宴上献舞的安排,若是同意她献舞,皇后定是要被礼部参折子。
我上前一步分说,跟来的姑姑忙拉我,摇头示意我不要强出头。已有人前去通报,我可以等皇后出面处理。
我抚下她的手,示意无妨。
既担着太子妃名头处理事务,总不能事事靠人庇佑。
看贵妃此刻跋扈又心虚的神情,此事应是她自作主张。
我朝她行礼,「娘娘想怎么安排晚宴的歌舞?」
「重现我与皇上初遇的模样。」她说着走下台。
华贵妃从小精通乐舞,兄弟得中状元那晚在家设宴,皇上与她初见,一舞倾心。自进宫,她被宠爱多年,脸上的荣光不带丝毫忧心操持的痕迹。
「父皇与娘娘恩爱多年,娘娘之姿在宴上献舞必占尽风头,却也未免落言官口舌。情之一字,重在心中。
儿臣僭越,但苦心练的舞私下只给陛下看,不更情意真切?」
她哼了一声,「你嘴上倒是端的架子,怎么私底下就不能容人呢?」
昨日,身为侧妃的杜依依小产,太子妃杀侧妃孩子的传言满天飞,贵妃选择与她相似身份同仇敌忾。同理心下,我怎么解释,她对我只能充满敌意。
可是没做过的事,要我怎么能承认?
「我不会做那有的事。」我说得斩钉截铁。
许是我太过坚定的眼神,她戏谑的神情有丝松动,笑了两声,眼底却起了雾气,「太子妃,谁能信你清白呢?
你问问太子,他信么?」
16
她问到了我的死穴。
我如何清白,旁人信么?
昨日他同我怎么说来着,问我为什么出去喝酒,问我知不知翻墙的地方是他故意留的,说他真的没办法……
迟来的宿醉搅得我头疼,我恍惚了一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
「没有证据的事便都是谣言。」
谢祈安从屋门外跨进来,朝着贵妃请了个安,「娘娘,宫中的事情她不便参与,在下这就带太子妃回府。」
他拉我出去,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像是不愿放开,却在宫墙处被我轻轻一挣就脱开。
「谢祈安,我不会再喜欢你。
因为朝廷忌惮父王拥兵自重,我现在只能留在京城。
其实住在皇后宫里一切方便,只是抱歉要用太子妃的名分,若是有天可以,这太子妃的名分我也会还给你。」
他脸色并不好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满是寒意,「这名分是你说想不要,就不要的么?言解忧,你未免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我嗯了一声。
与他争执,其实没有什么意思。
我说了不喜欢他,便不在乎他怎么想,他说我什么就是什么吧。
17
年关前,华贵妃给我送了份礼物。说是谢我那天的话,昨日她惊鸿一舞,皇上怀感当年很开心,连着封赏了她的家族,这会儿封谢居安为亲王的圣旨已在路上。
我不知道这礼要不要收。
因为前夜,皇后在房中坐了半宿,我同她说了许多市井的笑话,她一直没笑。卸下妆发满是疲惫的脸,靠在榻上说,「解忧,你说我会不会,仅仅是青史里他们感情的见证?」
我摇摇投,「您会成为一代贤后。」
她摸着我的头发,「解忧,我私心希望你不会走我的老路。
你这几天也别不开心了,我给你个采买的腰牌,你扮作宫女出去转转。」
「您不是最守规矩的皇后么?」
「你不是喊我声母后?」她扶我靠在她的肩头,「我希望女儿能开心。」
我想着如何回绝,皇后替我收了礼物。
「大人的事,不要影响你们这些小孩子。」
见我发愣,她戳了下我的额头,催我换衣服,「正午就不好出宫了,好好乔装,别让人认出来,就是帮我大忙了。」
我点头说好。
翠儿闹着拉我出去,临近过年,市集里尽是卖年货的商贩。
我们顺着人流,一直走到东市的拐角。
翠儿拿起个软剑,「小姐,你看这剑精巧,藏到腰间半分也看不出来,如果要偷袭,定让人出其不意。」
她在腰间比划后,递给给我试,松手的瞬间,被一旁的姑娘夺去。
「阿兄过两天去参军,这把剑送你正合适。」
我欲上前理论,一旁商贩拉住我低声说,「小姐,那姑娘是城东杜府的幺女,她姐是太子侧妃,同她争执怕是麻烦。
这软剑费工,但个把月我也能再打一个,到时定留给你。」
「采薇,把东西还给人家。」后面跟来个方正男子,斥责那姑娘后朝我行礼,「小妹不懂事,惊扰姑娘。」
我猜他是杜依依的哥哥杜衡,熟读兵法薄有才名。
我在京中并未亲故,极少参加几次宴会,他们不认识我。
「她又没说要买。」采薇不肯松手,「年关将至,她身后没有跟着兄弟、夫婿,即使买回去,也没有至亲要送。」
我不想多事,转身要走,却被一只胳膊伸手拦住。
18
谢居安身后只跟着几个小厮,他未开口,杜衡已认出他的身份,朝他作揖,「见过三殿下。」
谢居安不看他,只似笑非笑问我,「想要?」
我摇摇头。
谢居安轻笑,鼻尖轻哼一声,朝杜家兄妹的方向伸手,「这姑娘是我母亲殿里的人。」
他没点破身份,贵妃是他娘亲、是他母妃,在外人面前被称为母亲的,只有皇后。
他这么说,我倒像是替皇后采买的宫人。
杜家兄妹不是和我抢东西,是在和皇后抢东西。
采薇吓得跪下磕头,杜衡双手奉剑要归还。
谢居安一副看热闹不大的模样,侧着脸瞧我。
我白了他一眼,前去解围。
示意姑娘起身,而后向杜衡行礼。
「姑娘没说错什么,我确实一人在这,东西买回去,身旁并无可送的至亲。
士兵出征,是为国安宁,为民太平。希望公子不要因近日之事介怀,从军之心无谓权贵,只求万世太平。
来集市都是买东西的寻常百姓,没有什么殿下、女官。
于公于私,这剑已是公子之物。」
杜衡瞧了一眼谢居安,似是在考虑要不要收。
「宝剑赠英雄,阿衡不必推辞。」谢云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给杜衡几分底气,三皇子再想为难他,也不会和太子当街翻脸,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来日若有机会,定当重谢姑娘赠剑之谊。」杜衡朝我还礼。
19
太子近在咫尺,我不可能躲开,便以宫女身份朝他见礼后便离开,「见过公子。」
他没想到会是我,看我未戳破身份,并未多言。
「宝剑赠英雄,鲜花配美人,我随你寻花。」三皇子的声音浪荡。
翠儿低声说,「小姐,我看见太子生气了。我们要不解释和三皇子只是偶遇?」
「不用。」我脚步不停。
后面的三皇子看太子神色,加了句「带给母亲」,方跟上来。
「言解忧。」谢居安跟着我后面轻喊我名字,大步几下追上来后,挑眉弯着双桃花眼,「哎,仗势欺人好玩么?」
他语调上扬,闲碎话不断,「她姐姐给你那么大的冤枉,你就说,刚刚有没有一刻,觉得畅快?」
翠儿在一旁直点头。
我叹了口气,「有一刻有的。
可反应过来,又觉得他是他,杜依依是杜依依。
纵然是亲人,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不应该迁怒与人。」
在宫墙中呆久了,凡是先想后果、相对错,发自本真的开心或难过,稍纵即逝。
谢居安带我进一家饭铺,「这家的烤菌子尤其鲜嫩,果酒清甜,全京城再没比它家好吃的饭菜了,今天玩尽兴再回宫。
你别像谏院大夫,老想着应该、应该的,那多没劲儿。」
他伸出手想拉我。
「那今日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走进饭馆。
20
「小二,老地方。」谢居安是常客。
老板带他到后院的天井,后院四方种着吊兰,清幽雅致。
「院子里没其他人,老板知道我给钱大方,不会放其他人进来。」他示意我和翠儿随意坐。
话音刚落,谢云明也进来。
谢居安一副赶人走的架势。
我的不快挂着脸上。
惯会看人脸色的谢云明,全当没看见,自顾自在我侧边坐下,「听管事说三弟做东,不介意我来借碗酒喝吧。」
我躲着他,往翠儿处靠。
剑拔弩张的气势下,跟来的杜衡站定在门口,没敢往前走。
「方才收到西南战报,三弟不想听听么?」他问三皇子,却斟了杯酒放到我面前。
西南战事的消息历来先奏报太子,他这么说,怕是有大事发生。
「哪有要去打仗,没喝上酒的将士。」我示意杜衡坐。
四方的桌子,我和翠儿坐一边,谢云明和谢居安坐对面,杜衡坐我和翠儿对面。
两个皇子场面话一流,几句轻松玩笑后,称呼着大哥、三弟,相谈甚欢。吃到半醉,细数着哪家府宴厨子好,排场大……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西南可有什么大事?」
这场仗打了几年,九真国地形易守难攻,每个城池都打得艰难。也因此,仗打得求稳并不激进。
左右两个人皆目光沉沉,身为皇子,有没有朝廷的官方消息,他们都会埋探子在前线。
见他俩没说话,坐在对面杜衡愣笑率先开口,「听说,九真新王即位,为了立威御驾亲征,马上要有一场恶战。」
我手心发寒,在桌下被祈安捉手腕,「朝廷已准备派军增援,不要兀自担心。」
「那你这时去,不是九死一生?」谢居安懒洋洋打量着杜衡。
「所以才要去。」他眼中坚定,明知此路艰辛亦愿身担保家卫国重责,是男儿带何不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将军热枕。
转过脸看三皇子时,又给自己打诨,「富贵险中求嘛。」
「要平安。」我在桌底下挣脱太子的手,拔出一旁的配剑站起来。
21
「小姐,你醉了。」
翠儿想过来拉我,被太子拦下,他看像我唇边带笑,「不是说了,今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舞剑助兴。」我笑着到空地,自小呆在军营,长剑仿佛融入我的身体。
夜色如水,剑带寒光,宛如游龙。
剑舞带着少年意气,是战火连天外,是家书抵万金,是一将功成万枯骨,是意在平安。
爹爹,千万平安。
我跳累后提着裙裾坐地上。
太子正搂住三皇子的脖子,非让他喝酒,「三弟,不醉不归。」
三皇子推搡着站起来,像是寻常闹着玩的兄弟。
谢祈安过来拉我起身,「地上凉,小心……」
我看着他,沾了酒气的双颊泛红,痴痴傻笑着反把他拉到地上。
三皇子醉了大半,胳膊搭着太子肩膀,「今夜有酒今夜醉,不管明日有何愁。」
九真那边御驾亲征,我们这边陛下年老不能去前线,势必会派名皇子振奋军心。这事可立大功、得民心,他俩谁能争得过呢?
临街不知谁家院落高歌送别,我们几人都醉了大半,围坐着低声相和。
明朝各奔东西前程,今夜畅饮纵欢歌。
杜衡抬手向我说,「没有……亲友,姑娘如果放出宫时没地方去,就来投奔我。」
三皇子在一旁像听到笑话,「她怕是一辈子都要在宫里。」
太子拉下来杜衡的手,侧头歪在我颈间,「你不是一个人啊。我还在。」
呼出的气湿热弄得脖子酥痒,我伸手推开他。
他胳膊环住我,「让我靠一会儿。」
我手脚不安分乱动,肩膀上的谢祈安睫毛轻颤,唇边轻声的话仿佛呓语,「就这一会儿,求你了。」
清亮的眸子,仿佛三年前初见。
22
那时我还是定远王府的郡主,偷偷溜出去游玩时,在山间偶遇到他。
我们策马比试、互相尊重;少年意气、挥斥方遒,说着修戈止兵,天下长安的志向。
点名身份后,我提议让他娶我。
父王在长门关大捷,在军中威望甚高,功高震主,我能嫁的只有皇子。
他似是被我的话惊住,一时呆住。
「你是可怜我,被朝廷逼着嫁给皇子,一生困于宫墙不得自由?」
不用替我觉得可怜。
「自小有爹爹疼爱,可以读书明礼,没有饿过肚子、衣不蔽体。比起世上大多数人,我已经很幸运。不过是嫁个人,若是连这点儿事都想不开,怎么配食人封邑。既然都想止戈养民,我帮你,也是帮自己。」
他看着我的眼神复杂,「那你没想过,自己会有喜欢的人么?」
「我喜欢你,不行嘛?」志向一致同路而行,此心坚定生死相随。同袍之谊、战友之情比男女情爱轻么?
他敛着神色,并未同意,「此路艰难,我从未想过有同伴。」
而后,我借游玩之名上京,意在嫁人。梁帝随口让我挑个儿子,大殿上我随手一指,原是练了许多次。
大婚当日,他挑了盖头,红烛高照光影闪烁,不用多言,我们便做了一对怨偶。
我要他为江山社稷娶了一个不爱的女子,这份愧疚,这份牺牲,会成为他夺取圣心的臂膀。
我知他心不是闲散公子。
十四岁因江南水患前去给灾区监粮,次年便提议兴修河道,从根源缓解水患。十五岁作为使臣,只身去北境讲和,九死一生换边境几年安宁。
不敌三皇子出入军营,被称天生将才,狼烟又起。
他因着此事,真正卷入立储之争。
世人大多爱看英雄,谢居安出入军中,在京中颇有盛名,在朝中有舅舅倚仗,在后宫有母妃帮衬,深得圣心。
他什么都没有。
皇后是真的贤淑,向来没有亏待过他,但决不会在立储这件事上帮他。
一路走来,他只有自己,都没想过放弃。我觉得,他心里应是真心想为这天下除一除弊事的。
我们既已结盟,誓要止兵休戈。
我愿意帮他,不管任何方式。
大婚之夜我们吵架,谢祈安摔门而出说我粗鄙;
丞相的女儿入府为眼线,我便从城楼上一跃而下,以死相搏;
买通钦天监的证据,我以身犯险才夺到;
为做足喜欢他,我日日抄话本里的情话,小篆写了几大本;
……
我想着喜欢、厌恶,真真假假,实实虚虚,都不应太放在心上的。
他这么抱着我,算是什么?
23
接连几日,派皇子去前线的圣旨,迟迟未下。
反倒礼部上奏,要求祭祖,皇帝无暇分神,这任务落到了太子头上,我身为太子妃,需要与他同去皇陵。
卯时,我从宫里出来,看见宫外停着辆马车。
谢祈安挑起帘子,伸手想牵我上来。
「皇后事先给有备马车。」我并不打算上去。
他见我不上去,便从马车上下来,与我一并站着。
宫里安排的马车停下,我先上去,双手撑住车门,不想让他上来。
「王爷在这等您一个时辰了。」一旁的侍卫说。他示意侍卫闭嘴看着我,「所以,在等一会儿也无妨。」
耗不过他。
我小声嘟囔精力旺盛,身子缩到了车里。
谢祈安紧跟上来,将驾车换成他的人,又往车里搬层褥子、放上小榻书桌看折子。
皇陵多是山路,有小半日路程,我捡了靠车后的角落,背靠着车柱,方便补觉。
睡着后,不知谢祈安何时坐到我身旁,我打瞌睡下巴正磕到他肩膀头上,我没出声往旁边木柱靠。
24
他开口,「我知道,杜依依的孩子不是你动的手脚。」
再装没醒也不合适,我挑起帘子看外看,山石耸立,天地之间开始飘雪。
他娓娓道来时的声音很温和,「我太子的位子并没有看起来稳固。
三弟的舅舅新任为左丞,拉拢了颇多朝中元老勋贵,上书要重立太子。
前段时间我被人抓住把柄,手下徐庆替我背锅而死,临前托我照顾杜依依和他的孩子。
我走礼贤下士的路子,急需做事情做诚意,表明自己无士族门阀之见。
多方权衡之下,这才娶了杜依依。」
他拉过我的手腕,手心温热,指肚摩挲着似是不安,「不要走好不好?」
「那夜的话只是气话。」
我没想现在离开京城。
他闻言将我手放到心口,十指相握,感觉得到他心脏砰砰跳动,「靠娶女人收拢人心的我,无能么?」
「我不会觉得你卑劣,更没有资格评价你。在争皇位这件事上,我们是一体的。」
25
祭祖有一大堆礼仪要学,我们在皇陵要呆三天。
远离京中,我们无需时刻与我冷眼相对。
太常寺的人一遍遍让我们拜、起,我几次都做不标准,他也不生气、着急,只笑着偷看;晚上送热水和炭火到我屋中,拉着我泡脚、烤红薯、栗子。
四下无人,我们悄悄溜出去在山间踩积雪,趁兴打雪仗,我一个雪球扔到他衣襟里。
他抓了团雪,过来追我。要往我衣襟里塞的时候,忽然垂下手,「言解忧,你试着喜欢我吧。」
不是同袍之谊下相惺相惜,就是男女之情。
天地寂静,月光盈盈。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自小被父亲带大,又在军营见惯生死,其实有些淡漠。
十岁那年第一次看戏,赵氏孤儿,我以为这戏是讲大仇得报的喜剧,后来才懂是个悲剧。
别人对我好,我也对人好,是于情于礼的交换。
他向前一步,眼光执拗不肯退让,「反正你已嫁给我,试着慢慢喜欢,我耗得起的。」
他向来泰然自若,此刻紧张到喉结发颤。
我看得心头一动,「好,我会试试。」
他唇边、眼角带着柔情蜜意,「我不贪心,不用很多,一点点我就能感觉到。」
26
从皇陵回来,我和谢祈安便又是不和的夫妻,我便径直去了宫里。
侍者看我的眼神奇怪。
我在偏殿帮着看采买账目,听见宫人议论,「前朝要废太子妃,谏言多的到现在还在议论」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恐战事有变。
未几,翠儿递来家书,西南战事中,爹爹率领五千人前锋,全军覆没。
有言官说,是爹爹用兵不善,恐是通敌,借此我拉下太子妃之位。
晚上,皇后拉我说话,「解忧,有我在一日,别人便动不了你。定远将军的事,我会找人帮忙查清楚。」
我本想道谢,见她看女儿的眼神,便说不出道谢的话。
我说,「一个将军本就应死在战场上,我自小便做好会有这天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他死后会有污名。」
她点头说,「我知道。」
「我想去趟西南。」
「我帮你。」
皇后说着搂住我。
相伴年余,我比任何一个皇子都像她亲生的。
27
皇后借口安排我去佛堂抄书,不让人打扰。
夜里我暗自联络父亲旧部,让他们暗自安排我出京。
谢祈安找到我。
他搬了蒲团做到对面,「听说你真到佛堂抄书,我不放心,便来看看。」
「我没事,你走吧。」
谢祈安欲言又止,我只抄着经书。
书抄了两页,他自顾自开口,「解忧,这次的行军安排,只有老将军和杜衡知晓。
杜衡是杜依依的胞弟,若坐实老将军罪名,一则他可洗清同罪的嫌疑,顺利接管兵权;二则彻底拉你下太子妃之位,推他姐姐上位。
事关杜氏全族荣辱,我很难左右他的决定。」
我看向他,目光锐利映着寒光,「所以呢?你来劝我不要调查,劝我……」
他按住我的手,「这事凶险,我想与你一起去。」
「好。」
我看向他的眼中,有怀疑,「我今夜出发,你能放下朝中事务,随我走么?」
他点头,「嗯。」
28
一路无话,疾驰两日三夜,才到达边境。
军中大捷。
杜衡见太子来径直跪下,良久不语。
声音颤抖,「太子,老将军非用这个法子。」
我爹以他自己和五千老弱的惨死,让对方相信我军无人可用,从而掉以轻心。再让杜衡率真正的精锐,一举夺下要塞里城。
此一战过后,九真国再无险可守,杜衡将成为耀眼的少年将军。
而我,可受他以身殉国的荫泽,即使身处皇城,也不必看人脸色。
「我要上书一封,写明事情原委,老将军没有儿子,我愿为他披麻戴孝。朝中谁说老将军的坏话,我便打过去。」
杜衡眼中没有丝毫算计,全是敬重。
他担得世人对起少年将军的期望。
可我的爹爹,本也是位名将。
29
我想过爹爹死得无数种可能,或是遭人陷害、或是权力置换。
却没想过这是他的选择,一个父亲、一个将军,以一种决绝的方式,成全了自己的女儿、也保护了自己的理想。
我跪下。
对爹爹逝去的方向磕头。
谢祈安跟着跪下。
「爹,我和解忧来看您,一路走好。」
杜衡明白过来我是谁,眼中划过一丝的悲伤,「郡主,若不嫌弃,从今我便是你哥哥,此生护你平安。」
谢祈安的的眼神幽暗,“杜衡,你要给几个人做哥哥?”
我知道,杜衡身后站着杜依依,也站着一众寒门。
太子不会让我们俩走得近。
谢祈安站起来,「好好打仗,东宫便能立足。」
杜衡往后退了一步,规矩得行礼,「是臣僭越了。」
30
临近春节,西南战事大捷,街上张灯结彩。
宫中并不热闹。
我没法说服自己,爹爹的死与我和谢祈安成亲无关,心中郁结。
梁帝病重,皇后事多,我不想颓废。
日日撑着笑同她,身子却诚实得日渐消瘦。
年夜饭后,皇后喊我一起守岁。
「解忧,你数过宫中有多少妃子么?」
我摇摇头。
她叹气,「我和梁帝也是青梅竹马。」
皇后出身河东王氏,历经三朝更迭仍显赫的氏族大家,不比我因战而得一时的兵权,她背后是更加错综复杂的势力。
梁帝本是宗室散王,封地与皇后家临近,两家交好就定了亲,本是不卷入朝堂的一对璧人。
先皇三十仍无子,宗室说国不能无本,推梁帝为先皇养子。凭空落下皇位,十几岁的少年怎会不心动。
他被养在宫中,起先也是肆意的少年郎。不想先帝老来得子,曾被议储的身份变得尴尬。
虽然不过三年,先帝之子便夭折,他和先帝的父子情分却是断尽。因着被谋害几次,从此性格变得多疑。
我听过秘闻,梁帝因忌惮外戚干政,默许别的妃嫔,给皇后下了终生不能有孕的药。
「他替我摆平许多错事,给我立贤惠的名声。却忘了这深宫之中,我最大的过错,是做一个没有无子的皇后。
他给我子嗣,将祈安放我我宫里养,却在我们母子感情渐好的时候,派人告诉祈安,他的母妃因我而死,让我们母子之间有嫌隙。」
皇后看我像看女儿,也像看年轻自己。
「解忧,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有选择。」
她不惜自揭伤疤告诉我,天家的感情并不可靠。
31
几日来,古风斋的说书先生,都在说着皇宫的那场巨变。
说那日,宁王谢居安带兵攻入宫门,举兵谋逆,不惜假造兵符调用汴梁一带近十万的兵力,伙同杜衡从定远王府带出七万的精锐之师,却还是败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从定远王府辛辛苦苦带到京城的兵却反而纷纷倒戈。
千钧一发之时,太子也就是圣上眼见就在刀下成了亡魂,太子妃也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一个踢腿就把大刀踢倒了一旁,圣上这才躲过一劫。所谓将门虎女,文武双全,便是太子妃这般风采。
先帝薨,太子即位,如今就要大赦天下。
32
这其实和我记忆中的很是不同。
谢居安是真的反了么?
倒也不算。
33
梁帝这病来的突然,大限将至前把亲眷叫到床前,说是废了谢祈安的太子,立谢居安为太子。
他拉着谢居安的手,「本来想你多历练几年,再将这皇位给你的,只是父皇撑不住了,不能看着你立为太子了。」
谢祈安辛苦筹谋了多年,抵不过谢居安有一个慈父。
他的背一下颓的厉害。
我跪在他身后,很想替他扶一扶。
可梁帝招呼谢祈安到床前,「祈安,你是大哥,今后好好辅佐居安,他有什么不懂事,你多帮帮他。」
所谓子女之事如十指连心,有长有短。
男儿有泪不轻弹,谢祈安平日那般心高气傲的人,也是会恰着泪,神色悲愤的。
他辛苦多年,忧心着与朝臣走得太过亲密,是否不妥;思虑着朝中谁能担任何职;批奏折看到深夜三更,冬日里靠穿单衣提神……
抵不过皇帝此时淡淡的两句话。
多年辛苦,一朝付之东流。他应该也想问一声,凭什么?
34
四周除几个太监宫女,皆是皇家人,谢居安、谢祈安在床前跪着,我和皇后在后跪着。
我眼见皇后站起来,笑意盈盈走到床前,「皇上怕是糊涂了,尽说些胡话,早先说要是家里有几亩薄田便给了谢居安,说这军国大事不合适他,今日可是把自己当成了京郊田庄的员外了。」
她伸手抚上了皇帝的眼,手放在他鼻子处久了些,久到他没再开口说话才拿开。
太监主管跪在一旁高声说,「皇上同皇后娘娘说时,奴才也在一旁,今日提及想来应是想赐几处田产给三皇子。」
「皇上,您看这京城附近哪出地赐给居安好呢?」皇后看着皇上,一副等他开口的贤淑模样。
可我看得清楚,皇上的喉咙已经没了起伏。
人应是去了。
隔了有一盏茶的功夫,皇后才神色大变,抱着床边大哭,像是想跟着先皇而去。
太监喊,「皇上殡天。」
外面的太监接着喊,「皇上殡天。」
「皇上殡天。」
……
这声音就这么一道道得传了出去,天高地阔。
35
先皇发丧后一日,谢居安领着十万兵将,站在城下。「我是不是太子,你很清楚。」
他抬头往上看,似乎只在和谢祈安说。
谢祈安对这场战事胸有成竹。
谢居安手里并无圣旨,便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汴梁一带的的屯兵本没有什么战力,谢祈安在城墙上说了「立地投降,既往不咎,」后,便更没了斗志。
定远王府的兵更是谋划故意让他带过来的,全都是以一当十的兵将提前下得埋伏,此刻已成包围之势,汴梁一带的屯兵片刻便投降。
一切事情都在我和谢祈安的意料之中,没有什么我救下皇帝的惊险。
开了城门,谢居安高声大喊,「我今日来是名正言顺,落入你们手中,是罪有应得。」
谢祈安去犒赏三军,没有停留。
我从他身侧经过,停下来和他说话。
36
他脸上沾着血和土,笑起来仍是似笑非笑。
「我去过的许多书信,你从未回过,不知你看过没有。其实他从圆通山上带回,后来载在你床前的那棵海棠树,途中便死了,是我偷偷换了一棵给他。
我知道你爱他,便从来也未与他争过什么。
世人都说,我得到什么东西,都很容易。可那些是我不想要的东西。你看我想要的,从来得不到。
其实,我知道这是个局。
可不不给他个理由杀我,他便一直不能痛快,大丈夫坦坦荡荡,我不想活得畏畏缩缩。我这一死,他便再没什么好担心的。
天子多疑,我希望你趁早明白。
我没什么好送你的,便送你件礼物——去了我这个心头大患。」
他摊摊手,被一旁立着的侍卫以为想逃脱,拔剑便架到了脖子上,我示意侍卫把刀放下,他摇摇头,「成王败寇,你不用可怜我。」
松弛的神态,宛若平日里跟在我身后,说些有的没的话。
37
城外是一片喧腾。
我往前走,每迈一步便觉得离什么什么远,又远了些。
走出城门的时候,我终于想清楚那远了的是什么,应是这几年的日子。
日日月月,月月年年,谢居安用什么都不在乎皮相下说过许多话,算计和真心,应是都有几分的。
我看着夕阳,呆了片刻。
谢祈安上来笑着拉我的手,「解忧,总算熬过来了。」
那一刻,斜阳照在谢祈安的脸上,我觉得眼前的人逆着光仿佛全身发亮,好看的不像话。
心底悬了几年的一口气,今天终于松了,从谢祈安请旨赐婚开始就踏上步步艰险的路,终于走完了。
恍然觉得,吊着的那一口气送下来,人是有些累的。
38
谢祈安脸上有藏不住的喜色。「解忧,今后不会有比这更难走的路了。」
谢祈安朝我伸出手,语气中带着笑,「九十九道台阶,你怕是要再走一遭了,过几日皇后册封大典,你要不要和我提前练一练。
我总是想着……」
马车一路驶进宫,我望着宫墙外,暮霭沉沉天地辽阔,万里河山风景如画。
开口打断了他。
「陛下可曾想过以后?」
谢祈安往前凑着,想要揉我的脑袋。「又没有旁人,你怎么这么叫我?」
「我只想问陛下,如我为皇后,你会让我生下皇子么?定远王府的势力,陛下难道不忌惮么?今日让他们的精锐来京,皇上不是打着拆散定远旧军,重新编军的打算么?」
看见谢祈安那刻的迟疑,我明白那是肯定的答案。
「既然如此,不如废了我。」
「若我不答应呢?」他看向我,眼里是藏不住的慌张。
39
两天后,他来找我,「你想去哪里呢?」
「你知道的,我枪法很好,兵法也不错,守得住边境,还能制衡杜家。现在重新编军,并不是明智之举。」
他低着头,那一瞬的背影,似乎比跪在先帝床前那日还要颓。
他说,「若是所求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在雪夜要答应我,会试着喜欢我呢?」
谢祈安,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也是真的不愿意在这皇城。
「你要困住我么?」
他摇了摇头。
40
我出宫那天,是个艳阳天。
41
几个月后,我在边塞的又见到了谢祈安。
他孤身站在月下,背后是茫茫大漠,身影颀长。
「你怎么来了?」
「从小到大,我胆颤心惊过了无数个日夜。
春日初见,她在小摊前,少女娇憨;策马扬鞭,神情飞扬着与我并肩。我的世界第一次破开洞,感觉到光。
而后,她笑着帮我,便只身入京,始终站在我身后。我最艰难的时候,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
她不是权衡之后的皇后,更什么可以替代的人,是我的一方心安,是我此生心之所求。
你让我怎么放弃?」
(全文完)
数据不太好,紧急放上全文(有时间会再写后面的故事,be)
(已完结上架)
奸佞反派傅大人,一心倾慕我皇长姐。
父皇赐婚后,长姐连夜制定出了【逃婚计划】。
她负责去边境策反大将军。
我负责装成她的样子,替她嫁……
大半年后,长姐终于凯旋归京。
我拢起衣衫,立马逃开那夜夜纠缠我的小榻,
「傅大人,你心上的公主已经回来了,你也该放过我了吧?」
他却又将我箍回怀中,唇边笑意颇奸诈,
「看来,长公主没忍心告诉你。」
「臣助她成事的条件,一直都是你啊,小殿下。」
……?!?!
啊啊啊!!!
我要把你们豆沙啦!!!
1.
父皇老爹,年迈昏昧。
自他封了那妖妃之后,就更是无可救药的昏昧。
傅怀晏傅大人,可是当朝第一大奸佞。
年纪轻轻的,行事毒辣,手段阴狠。
朝中想弄死他的人,数不胜数。
可偏偏父皇对他十分恩宠,连首辅之位都给得。
嗯,当真是【昏】的很厉害了。
前些日子,这傅大人又立了功。
父皇赏的金银珠宝,他都没要。
只厚着脸皮说,自己早对珑月长公主一见钟情了。
今生唯愿,能娶她。
对于我们这些女儿们,父皇素来无甚偏爱,自是毫不犹豫的应下。
赐婚圣旨传入后宫,长姐被气的够呛。
发狠捏着那半杯凉茶,她鼻孔都喷着气,
「小十一,干脆姐姐带你造反吧?」
「摊上这么个活爹,这破公主,真不做也罢!」
我狗腿巴巴的,拿把瓜子递给她,
「行,行,都听姐姐哒!」
毕竟,长姐如母嘛。
从小,我一直很听她的话。
于是。
【母】她连夜跑去边境,策反大将军了。
留下了与她有七八分像的我,替她嫁。
……呵。
好好好!
到底是我一个人,
撑起了这个破碎的家。
2.
傅怀晏的得宠。
是始于那年夜宴刺客行刺时,他替父皇挡的那一刀。
自那之后,他身子骨就不大好了。
时不常就得坐坐轮椅。
上个早朝的功夫,也能咯上两三回血。
娇柔造作的很。
长姐临行前,是这样宽慰我的,
「总归他是个不能人道的病秧子嘛,你替嫁过去,倒也不会叫他占了便宜。」
「你就扮做我的样子,先与他虚与委蛇着。待日后我从边疆回来时,定给你带十几二十个身强力壮的俊朗男宠。」
「小十一,你放心,姐姐我啊,是不会叫你吃亏了的~」
……
嗯,姑且信她的。
但真到了洞房花烛这一刻,我还是颇忐忑。
虽说这段日子,姐姐身边的苏嬷嬷已教了我许多。
但毕竟姐姐年长我五岁。
她的沉稳和睿智,我还是学不来的……
红烛飘晃欲熄时,窗外终于传来轮毂声。
我赶忙端坐。
暖玉如意,挑飞红金盖头。
我眨了眨眼睛,才去瞧他。
唇红肤白,剑眉星眸,眼角小痣朱砂色。
多情似无情,略显些凉薄。
他眉眼弯弯的看我,「要殿下久等了。」
「无妨。」我努力端着架子,「现在要做什么,合卺酒么?」
丫鬟麻利将匏瓜酒盏递给我。
他却并未抬手,「喝了这酒,可就真算礼成了。」
「殿下,你可想好了?」
……这屁话问的。
难不成,我还能反悔么?
利落勾上他的手臂,我先干为敬。
再抬眼时,他眸中正漾出些星星点点的笑意。
唔……
这家伙,
好像比之前,还要更好看了。
3.
大婚当夜。
我两个理应还有些【别的事】要忙。
但瞧着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
我只摆摆手说,「洗洗睡了叭。」
他颔首应了。
屏退四下后,又自顾自的脱起衣裳来。
咳!
我都不知该不该看。
喜服滑褪,露出他线条好看的宽肩窄背。
以及那横亘在小腹之下,一道寸长的狰狞伤疤。
该就是当年替父皇挡的那一刀。
我没忍住的咂了咂嘴巴,「可惜可惜,定是伤到腰子了罢?」
他踱来我身边坐下,「殿下今夜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哈?
红绡纱帐,应声垂落。
挺阔身影,将我覆于身下。
起先我还有些怀疑,他也只是想找补些颜面罢了。
哪成想。
这家伙的腰力,
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烛影飘摇,迷茫沉浮。
烧灼掌心贴上我后脊蝴蝶骨。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来,勾住我下颌,
「眼睛闭这么紧做什么,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
不服输的与他四目相对时,
他眸中的潋滟深情,正散不开似的。
盈满蛊人春色。
「傅怀晏。」
「嗯?」
「你当真,很喜欢【我】吗?」
眼角小痣微挑。
他低头,温柔吻上我的唇角,
「嗯。」
「殿下就似那皎皎云边月。」
「臣,很喜欢。」
……
4.
第二日。
傅怀晏早早的起床走了。
明明父皇是给了他婚假的,也不知,他还要去忙什么。
估摸着,是贪赃枉法吧。
不过,话说回来。
终于光明正大的出了宫,我还是挺开心的。
换了身不惹眼的素净衣衫,我便欢脱出了门。
西市上有许多我爱吃的糖糕甜点。
挤进人群中,我正在铺子里大买特买。
身后却突然有道极熟悉的少年音,大声唤着我的小名,
「十一?」
「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糟糕!
这就被认出来了?!
5.
谢家的小侯爷谢逾。
是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与我很亲近,我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他。
谁成想,半路竟杀出了个傅大人……
「十一?怎么不理我?」
「你的病已好了吗?」
谢逾已巴巴跑至我身后。
我只能努力端出架子来,「谢小侯爷。」
「啊……」,他立时一哽,「是长公主殿下啊。」
「这十一可真是与您越来越像了,隔得远些,臣都会认错呢哈哈!」
他嘿嘿一乐,闪出一口大白牙。
仍是那一副明朗张扬的单纯形容。
我稍稍放下心来。
又学着长姐的口吻,「小侯爷怎会在此,没去国子监上课么。」
他老实巴交的答,「听说十一病了,臣来买些她喜欢的糕点,明日好进宫去瞧她。」
……
姐姐偷跑出宫后,我便称病,关了殿门。
还说自己得的是风疹,红点爬了满脸,谁都不想见。
而自我昨日出宫后,殿中就只剩一个声音与我相近的小婢女假扮。
若是他明日去了,可千万别发现什么才好……
后来,谢逾离开时。
望着他拎在手里的那厚厚一摞甜糕,我愣了愣。
又没来由的,想起了昨夜的傅怀晏。
他说,珑月姐姐,是他心中的明月光。
他眼中的深情,也是沉甸甸,满当当。
我瞧的真切。
可不似伪装。
6.
大概一年多前吧。
我见过傅怀晏一次。
长姐带我一起扮了男装,去国子监听讲堂。
后来被不知为何也在那里的傅怀晏遇上。
他还颇大方的,请我们去喝了几盏热茶。
雅间清净,茶香袅袅。
两道人影相对而坐,谈古论今的,聊的颇投契。
虽然这傅大人生了一副凉淡的薄情相。
但我当时瞧他眉眼间,还是流露出了些对姐姐的欣赏。
兴许他的【一见倾心】,便是从那一刻开始的罢。
聊家国社稷,我可是没长那脑子。
所幸后来又碰到了谢逾,我两个还为了一盘桂花糕打闹了一场。
总归是没让我太无聊。
而当我终于赢了他,又美滋滋嚼着那甜糕时。
一抬眼,却对上了傅怀晏正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凉飕飕的,分不出什么喜怒。
他问,「珈月公主,也快及笄了吧。」
我答,「是啊。怎么了吗?」
炉上茶壶噗噗响。
他低头照料,没再接话。
莫名其妙的很。
只是,如今再想想。
他当时应当就是在嫌恶我不稳重,忒幼稚。
更是远远比不上,
他心上的月亮。
7.
话说如今这傅大人,
倒还真是骄奢淫逸的典范。
主院后,他竟修了一池温泉浴汤。
月升云落,烟水朦胧,还颇有一番景致。
正好今日逛街疲累,我便不客气的,去泡澡解乏。
趴在汤池边上,正有些昏昏欲睡时,
廊前珠帘,叮当作响。
傅怀晏一人,正缓步踱进小院来。
长身玉立,披一层淡淡月华。
清冷疏淡,谪仙也似。
可惜。
却是个道貌岸然的大奸佞……
「你,你怎么也来了?」
「臣自己的府邸,哪里不能来。」他笑笑,
「再说,大婚第二日,臣若不在殿下身边陪着,陛下会怪罪的。」
刚想问一句,他在自己府中的事,父皇怎会知晓。
又觉得这应当不是长姐会问出的话。
是以,生生憋住了。
傅怀晏已在池边坐下。
又伸出一只手来,熟稔拢起我脸颊边的湿发,
「方才见殿下在打盹,可是困了?」
我下意识往水里躲了躲,「嗯。是啊。」
「午后去街上逛了逛,又遇见熟人聊了颇久,确实累的很。」
他眸光忽的一黯,「熟人啊……」
修长手指,却慢悠悠自我耳廓划过。
惹我后脊微颤。
好生想逃。
「你,你也是来沐浴的吧?」
「那我…本宫!本宫这就出来,你先转过身去。」
他只凉凉一笑。
眼角小痣轻挑起。
月白衣衫翻飞过。
汩汩水声后再睁眼,
光溜溜的我,已被扣在光溜溜的池壁上,
「昨夜既已是夫妻,今夜又何必客气。」
抵在我后腰的物事,也胁迫似的动了动,
「一起罢,殿下。」
……
(请这位大黄丫头
(为温泉play留下你的△好吗
(靴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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