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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文]穿越女为什么都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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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听脑洞或者故事!!! |
感谢大家支持,这本已经上架啦,定名为《解颐》,润稿修改了一部分内容但不多,欢迎朋友们去发发弹评和评论! 1. 穿到古代的第五年,我在街上看到了上辈子的男朋友。 太子出巡,王银元吆喝了好几天要抢最佳的观景位,把我也拽了出来。我原本是不想来的,上回她也是扯着我要看将军出征,我俩站在路边,被黄沙扬了一脸,王银元笑问我: 「来得不亏吧!」 一张脸上只剩笑出来的牙是白的了。我怕扫她的兴,说不亏不亏,心里想着我可是看过大阅兵啊!还是在有空调的教室里看的。 王银元是我邻居家的闺女,王老头爱财,她上头还有个哥哥叫王金宝。这家人是卖肉的,在整条巷子里吃得最好,长得最好。这个年代,吃得好比什么基因都关键,王金宝就是四邻八里最俊的后生,王银元就是那最美的娘子。 我就比较悲催了,我那便宜爹是个屡试不中的准秀才,平时靠给人写点字纸以及我姥姥家的接济过活。我那便宜娘每每一边做绣活一边跟我说,嫁人不要看这个人的后劲,就看现在的劲就行了,最好努努力,一举嫁给王金宝。 想到这辈子要嫁个古代男人,我感觉瘆得慌。 王银元扯着我的袖子央求:「去吧,听人说太子长得可俊了,比我哥还俊。」 大概是比你哥吃得更胖吧。 架不住她分给了我一碗肉汤喝,现在我的坚持就值这么点份。上辈子守着那么多肉不吃,天天减肥吃兔子饭,每餐计算卡路里,真是恍如隔世。 确实隔了一辈子了,永远也回不去了。刚到古代时,我把能试的办法都试了,最后被这具身体的娘从一根吊绳上救下来了,抱着我哇哇大哭。救回来之后我就每天躺在床上,什么也干不了,手指头都抬不动,望着房梁发呆。 娘在一边抹眼泪,说你爹第十次没考中之后也这样,是气郁过甚啊。你小小年纪,是怎么得了这病? 原来我是得了抑郁症了。 后头怎么好起来的我也忘了。爹做主为用微薄的收入给我抓了很多汤药,请不起针灸师傅,娘颤颤巍巍地拿着绣花针在自己身上试,想把我扎好。我大哭、静默、睡去,又等待太阳升起。 等我意识到这个太阳和我在现代见到的毕竟是一个太阳的时候,我的病就渐渐好了。 我想我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把这对便宜爹娘当成亲爹娘。 上天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在我要把过往的一切全部封存的时候,我看见了江慎。 那一日,我和王银元在街边挤挤攘攘地站了一个时辰,腿都麻了,才看见宫里的旗子出来开道。后头的人要往前涌,王银元斥了一声:「呸!没见先来后到!没姑奶奶漂亮的都往后头站着去!」 就有人笑:「王银元,你还指望太子能看上你啊!」 王银元做娇羞状:「谁又说得准呢!」 太子没坐轿,骑着马从街上过。经过我的时候,侧了一下脸,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呆住的我。我看见他的口型,他叫了一声:「陆颐?」 那一声被山呼海啸般的行礼问安声淹没了。但我看得清清楚楚,是我的名字。 王银元跪在我旁边。她敲敲我:「你怎么还真看贵人看呆了!作死不成!」 我的眼泪流下来。那个不是贵人,是我的恋人,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2. 当天傍晚,宫里的人就上门了。 来传谕的是个小黄门,说我和太子的一位故人形貌相似,请我入宫一叙。 我爹手里的毛笔都掉在地上了,溅了一鞋子墨。他战战兢兢问:「大人,真是指名要的我家闺女不是?」 小黄门尖着嗓子笑:「诶呦,老太爷,出巡路上得了太子青眼的,这条巷子里还能有谁呀?」 我娘脸色发白,撑着问:「这一去,几时回呢?」 「夫人啊,您都不用愁,您这姑娘,以后有大福气的!」 我握紧我娘的手,说:「您放心,我一定没事。」 更多的事不能对她讲,但我知道江慎不会让我有事。 我娘试图扯出个笑模样,结果却很失败。 我就这么被请上了东宫的小轿。从窗子里看出去,我娘要追又不敢追,跌坐在地上,我爹试着将她扶起来。桐花巷的一条小土路,被这顶轿辇甩在了身后。 窗子那么窄小,我将手伸出去挥舞,还拿着娘绣给我的帕子。 我喊:「爹!娘!等我回家!」 3. 我再次见到江慎已经是一天以后了。 宫女将我洗了两遍,洗得浑身发红,从上到下都换了新衣裳。至于我原来穿的,也不知道被收拾到哪去了。 人来人往,给我洗澡的是一批,给我布菜的是一批,垂头像个花瓶一样站在屋里四处的也是一批。 我不主动问,也没有人跟我搭话。一切动作都是轻巧、利落、以最小的声响完成的。 让我想起上辈子高三的时候,转到了新的班级,课间一个说话的也没有,全在学习,差点把我憋死。 我在桌子上转笔玩,一个没转好,砸在了过道旁同学的腿上。 我连连道歉,他和我一同弯腰去捡那支笔。那只手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手,手指修长,指骨分明,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可见淡蓝色的血管。他抓住那只笔的手势几乎像抓住一支长笛。 我说:「谢谢同学,对不起同学,同学你的手真好看。」 后来我问江慎他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他说:「特别……坦诚。」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在一起逃晚自习。江慎带我去他的秘密基地,在体育馆的器械室,有一段楼梯可以通到常年上锁的天台。器械室关着灯,我一踩就踩到一个小杠铃,险些滑倒。江慎站在楼梯上冲我伸手: 「来。」 他太坦诚了,以至于我有点扭捏。我们第一次牵手,隔着薄薄的校服袖口,我缩在那层布料之外,感受到他脉搏的颤动。 正常情况下哪有那么大动静呢?后来我想,在黑暗的器械室里面,少年的心跳大概和我的一样剧烈吧。 想着想着,我面前把自己站成花瓶的宫女突然动了,我差点吓出尖叫。 宫女说:「姑娘,该梳洗了,太子殿下说晚膳过来用。」 我说:「早上不是刚梳洗过吗?」 宫女难得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姑娘,这是规矩。」 哎,规矩就规矩吧,现代见男朋友不也得吭哧吭哧化妆吗。我认命地起身,随宫女摆弄我。 以前我听过那种故事,说土匪绑了肉票回来,先叫这人脱衣服。别别扭扭不肯脱的,家里是穷人;面不改色直接在一堆人面前脱衣服的,说明平时仆婢环绕,光着身子叫人伺候惯了,是富家公子哥无疑。 我显然是一位穷人。为了缓解尴尬,我在雾气缭绕里问宫女: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滴翠。」 「我叫陆颐。」 我的名字容貌都和上辈子是一个样,估计江慎也是。上辈子,颐和园是我爸妈大学时定情的地方,用我名字偷偷秀了一把恩爱;这辈子,我那屡试不中把书翻烂的爹,从古文里拎出来了一句「恶饮食乎陋巷兮,亦足以颐神而保年」,希望我在穷苦的环境里也能好好长大。 想起这些,我鼻头发酸。 滴翠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奉承:「姑娘名利落,人也漂亮。」 我又问:「你们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五年没见江慎,我除了喜悦,还有些忐忑。毕竟,他现在是太子,而且不知道已经做了多久太子。可以说,如果这太子不是江慎,突然和我扯上关系,我也会和爹娘一样吓个半死的。 滴翠却只是说:「姑娘恕罪,奴婢不敢妄议主子。」 我叹口气,又由着她将我擦干、抹上香膏。全程我的身体都十分紧绷,怎么那种地方也要抹啊喂! 傍晚时分,江慎来了。他个子还是那么高,古代的房门低矮,他往门前一站,把光全挡住了。 滴翠和一众宫女当众就跪了,我本能地要跟着跪,就听见他说: 「免礼。」 我膝盖还半屈着,被卷入他的怀抱。 江慎身上陌生的香气包裹住我,闻起来非常富贵而复杂,我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涎香?这小子真是过上好日子了啊。不过听说龙涎香实际上是抹香鲸的便便…… 我乱七八糟地想着东西,似乎想掩盖心底的某种不安。但这时候我颈边一湿,江慎哽咽着说: 「陆颐,我一见你就知道是你……真的是你。」 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也在此刻流下眼泪。 4. 这辈子第一次正式地见到江慎,其实场景有点尴尬,因为我们俩身边跪了一堆人。本来只有我这边的人跪了,江慎一哭,他带来的人也全跪了。 我咳了咳:「要不先叫他们出去?」 江慎挥挥手。又说:「这屋子里的事,敢透出去,你们知道轻重。」 地上的人就跟排练好了似的齐声应是,然后轻手轻脚鱼贯而出了。 只剩下我们两个,我胡乱地抹了把脸,说:「江慎,你也是好起来了,真威风啊。」 江慎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胳膊也各捏一把,半晌说:「瘦了好多。」 其实我只有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才有机会看清自己的脸,铜镜里朦朦胧胧,井中则有些可怖。我发现太瘦的话双颊会凹下去,并不如上辈子嚷嚷着要减肥的时候好看,更要命的是整张脸都会看上去很疲惫,眼睛也没有神采。 生活所累,贫穷所限,我见到的大部分古代平民都是这样。例外如王银元,已经是活得十分闪耀了。 江慎却变得更好看了,身上的气质也更沉稳。上辈子大家都是平民,他行动间优雅有腔调,我常常嘲笑他很装,现在这种腔调却被他的地位和权势合理化了。仿佛是一块漂亮石头,经年沉积为玉。 我咽了咽口水,还没行动,他已经偏头吻了上来。 一个轻柔的、小心翼翼的亲吻,像是确认,又像是安抚。 就像所有久别重逢的人一样,我们略带生疏地向对方展示分开之后的人生。他一样是五年前穿来,甚至就在册封太子的祭礼上,全程被礼官引着走路,其他人都跪下的时候才知道太子就是自己。 「他们说民间也很热闹,你那时候……听说了吗?」 我摇摇头:「我穿过来就抑郁了。」 江慎睁大眼睛看着我,握着我的手变紧了。 「现在好了。谁穿到古代不抑郁啊?你不抑郁?」 「没有,」江慎露出一个苦笑,「那时候太混乱了,我晚上要偷偷学习,白天要强装不露馅。反正认识的人都不在了,我就当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活人,其他人都是npc……也就这么过来了。」 我们俩静静倚着彼此,我说:「我来了。我陪你。」 江慎的脸贴上我的手背,又在上面落下熟悉的吻:「嗯,你来了。」 5. 后来我其实想过,在长街上看到江慎那一眼,我有什么法子躲过去呢? 他一定会来找我,而我不得不遵东宫的旨意。到了东宫,即使我先闹起来,要他把我送回去,我也是不明不白地被太子接走过了。我是太子的女人,并将一辈子都是。 我必须说服我自己我是没法子躲过去的。 只有说服自己这一点,我才能相信,我后来的命运,没有一点是我的主观能动性造成的。不是因为我仍然把太子当成现代爱人的愚蠢,也不是因为我穿了五年仍然对古代生活的残酷性缺乏认知的天真。 让我们回到那一晚,那一晚红绡帐暖,我和五年未见的男友共度春宵。 一切都那么自然,好像只是一场我和江慎共同参与的角色扮演。太监和守床宫女都被遣了出去,我问江慎,以后能不能不让太监在我屋里伺候。 「我有点害怕太监。」 在书上看到人这样的命运,和亲身面对,毕竟是不同的。一想到封建社会压迫的集大成者天天站在我房间里,我心头总有些发凉。 江慎悄声说:「我也是。女人的小脚我也害怕。」 平民为了干活方便,是不必裹脚的,或者说,不为了嫁给上层阶级的话,就不用裹。爹娘没有给我裹。 我撑起身子,从他怀中脱离出来:「你在哪见过女人的小脚?」 哦,陆颐,可怜可悲的陆颐。统治者轻描淡写地提起某种使人残缺的苦难,你却只关注他在哪见过贵族女性的脚。 下一秒,江慎的话使我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陆颐,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我娶妻了。」 6. 还在现代的时候,我特别爱看虐文,甚至有时候睡觉前在被窝里幻想江慎背叛我或是辜负我,哭得稀里哗啦。朋友无语地对我说,我这就是没真吃过感情的苦,没苦硬吃。 也许这是某种命运的前兆。 我脑中一片空白,披了衣服就想出门,江慎紧紧地拉住了我。 「陆颐,你去哪?」 对啊,我去哪?这里是太子的东宫。门口就有守卫,皇宫已经下钥,宫外还有宵禁。 江慎从背后抱住我。 我头一次意识到,我是被锁在这里了。 江慎说:「是一年前的事……我不知道你会来,我是太子,我必须娶妻。」 这句话一点错误也没有。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喉头发苦。是啊,当然要先和我睡过再告诉我。甚至在这之前,还要先把我在东宫里留一天。在我以为他还是我的恋人的时候,在我认为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情之所至的男女交欢的时候,他认为这是我的清白。 只要顺利毁掉,就能把我绑在身边的清白。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认知才是正常的。 我又想起爹娘的颤抖和眼泪,那时我只以为他们是对皇室有恐惧。一入宫门深似海,陆颐,你多幽默啊!你真以为是一场去去就回的故人相见! 江慎抱着我的手愈发用力:「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但是我不能没有你。陆颐,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我就不能想象你不在我身边了。」 他略显慌乱地说:「我会对你很好,会比从前对你更好,现在一切最好的我都能给你,陆颐,你相信我。」 我已经无力区分他的情绪是真实还是演绎了。我突然又想到更重要的事情: 「……没做安全措施。」 不对,是根本就没有安全措施。 「我不能有孩子,」我回头,抓住江慎的衣襟,「避子汤,有没有避子汤?」 我觉得江慎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同情了:「避子汤就是汞中毒而已,你知道的。」 「在这生孩子,就是在过鬼门关……江慎」,我明白过来,「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是不是?」 他没回答,而是轻柔地为我系好衣服:「太医院有最好的太医,陆颐,你不会有事。」 我看着他,只觉得眼前发晕。江慎说会比从前对我更好,从前他从未对我不好,甚至连做爱的时候,也都是温柔得让人如卧云端,如果我觉得不适,他就会立刻停下。每次他都会认真地检查安全措施成功与否,从来不让我操心。 这一切在如今看来,好像都是今晚的铺垫罢了。我主动地迈入了一个圈套、一个阳谋,一个真正的古代少女一眼就能识破的诡计,我又能怪谁呢?换句话说,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年纪,纵有妻妾,又真的那么难以预料吗? 甚至,如果他没有妻子,难道要让他娶我这样的人做太子妃吗? 我直想发笑,当然是笑自己。 和江慎重新相遇这件事,让我把一切都抛之脑后了,仿佛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是活着的,这世界是一个游戏。甚至我还想,遇到他算不算是这个游戏终结的前兆?我们会找到办法,一起回到现代,一觉醒来,我又能看到天花板上熟悉的灯。 什么也没有。原来只有真实的世界,和仍旧孑然一身的我。 7. 我做了很混乱的一个梦。 先是久违地梦见了现代的家。爸爸妈妈穿戴一新,我问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精神?妈妈弹了我一个脑瓜崩,说今天江慎来提亲,你忘了? 江慎大学读的是法律,毕业后就进了本地的检察院,年纪轻、学历也拿得出手,眼看着前途远大,长辈都很喜欢。我们俩又是从高中一路谈上来,两家人都算知根知底。 当年早恋被抓包,班主任请家长来,他妈妈拉着我说,这么好的闺女怎么看上我家儿子呢?我妈妈看着江慎说,小伙子长得这么好,你有点本事啊。 总之不管在现实还是在梦里,爸妈等待江慎来提亲的场景都是十分和睦而温馨的。 但是在梦里没有等来江慎。门开了,是一个十分严肃的女人,后头跟着一堆丫鬟,手里提着东西。 爸妈问您是哪位? 女人微微一笑,说我是代我家夫君来纳妾的! 爸妈好像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又问,怎么就拿这么点东西? 女人说你家家风不正,姑娘家家的主动投怀送抱,攀龙附凤,现下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不值多少钱。 晕晕乎乎的,我又看到妈妈的脸变成了这辈子娘的脸。娘手里拿着一把绣花针,要往我身上扎,大吼道让你不要脸!让你去做妾!好好的闺女养大不是去给人当小妾的! 我惊得往后一退,撞到女人身上。女人拦住我娘,彬彬有礼地说,夫人,以后我是她的主母了,老陆家和她没关系了,要打只能我打。 娘就跪下,说:「您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我感觉整个世界剧烈震动,马上就要崩塌了,睁眼一看,是滴翠把我摇醒的。 「才人,您方才魇着了,口中一直叫娘。」 屋里的灯此时都点起来了,滴翠接过小丫鬟捧来的茶盅,递到我嘴边:「这是安神的,您稍用些。」 我惊魂未定地抿了几口,又有丫鬟拧干了热毛巾为我擦汗,我才发现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冷汗浸透了。 等其他小丫鬟都退下,滴翠悄悄与我说:「才人是为明天要拜见太子妃的事忧心?太子妃御下十分和气,您不必过虑。」 自从我定下来成了东宫的才人,滴翠被正式指给我,她的话就多了起来。 我真给江慎做妾了,这事想起来还是恍惚。东宫的妾,不用亲迎不用上册,也就是江慎告诉太子妃一句话的事,滴翠很快就改了称呼,向我道喜。 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命很好?」 滴翠喜气洋洋地说:「太子殿下在长街上,一眼就相中了您,这些事都有缘法在里头呢,其他人求也求不来的。」 我这时候才发现,滴翠长了一张讨巧的圆脸,眉眼明净,忠心耿耿地望着你的时候,叫你觉得她可以为你赴汤蹈火。那种喜气完全不是作假,她是真心实意地庆贺我的好事、我的好日子、我的好前程,哪怕她几天之前还根本不认识我。 我又问:「外头的人都怎么说我?」 滴翠说:「自然是觉得才人运道好,福气也好,都想来才人这里沾些喜气呢。」 运道好。泥腿子的女儿,脸上的肉还没养出来几分,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不是一等一的运道好。这样想着,连我脸上也泛起笑意。 「滴翠,你去把钱匣子捧来我看看。」 滴翠应了一声,不多时就取了来。内务府送来的月例,银子一点也不发乌,新崭崭的银锭子和串钱旁边,还散着一些赏人方便用的锞子。我拿起一个银锭,放在手里颠了颠,说: 「我在家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不知道是几两?」 「才人,这是五两的。」 「真好呀。就是把我卖了,也就得三两个这样的银锭子罢了。」 滴翠听着不对,试探道:「才人?」 「大喜的日子,您哭什么?」 我抓了一把锞子放在她手里,说:「我是高兴的。你和你的小姐妹分一分喜气。不够,我这里还有。」 江慎几天都没再来见我,这反倒有好处。因为见到他而冲破的古代女性壳子,又重新被我修复完整。缩回这个壳子里,我蓦地觉得很安全——不必纠结他原来如何对待我、现在应该如何对待我、本该如何对待我;只需要听到别人的恭维话的时候,也真心地感到幸福就好了。 我可是得太子垂青了,日后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要知道,原来以我的条件,怕是王金宝也嫁不上。世间哪有这么幸运的事? 在五年前那段混沌抑郁的时光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要在一个不适合活着的环境里活下去,就得修改自己有关活着的定义。 如今只是第二次修改而已。 从这些纷乱的想法里拔出来,滴翠还劝慰着我,将太子妃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温柔。我问:「好滴翠,咱们有没有什么能送给太子妃的见面礼?」 滴翠笑了:「您拜见主母,是去收礼的。再说,您现在一应用度,都是宫中的,以后有时间,亲自给太子妃娘娘做个绣活,怕还使得。」 「这样啊,」我轻轻地说,「那劳你再把面见太子妃的礼仪给我讲一遍,好不好?」 烛火发出劈啪的声响,像我爬上太子卧榻的那天晚上。滴翠细致地讲解妾室如何给主母奉茶、如何答话、如何进退,我在这样的声音里不知何时陷入沉睡。 8. 太子妃和我梦中那个严肃的中年女人大不相同。她看着十分年轻,却戴了许多翡翠,一张脸稚气未脱,见了我,神情还微微有些尴尬。她身后的嬷嬷,倒是十分严肃的瞪着我。 我规规矩矩行了礼,接了礼物,走完一遍流程坐下来,双手交叠,也在心底感到尴尬。 原来我是东宫的第一个才人。我是新手妾室,她也是新手主母。 太子妃先问:「妹妹几岁了?何时的生日?」 「妾身十六岁了,劳娘娘记挂,是四月初三的生日。」 这话说完,又没得可说了。我自认算是个健谈的人,但此时此地面对此人,我又能说什么呢?我抢了你夫君,真是不好意思,但我也是受害者,咱们俩一起携手复仇推翻封建王朝吧?还是说,其实你不知道吧,你抢了我男朋友,我才是真正的原配,咱们俩来比比哪个时空的大婆拳头硬? 太混乱了,太荒唐了,我低眉垂目看着地面,不得不注意到她裙摆下那双小小的鞋尖。 我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太子妃又说:「我与太子殿下成婚几年,一直没有喜事,如今添了新人也好,总要以开枝散叶为要。」 她语气恳切,叫人觉得她是真心这样想。我应:「能为娘娘分忧,是妾身的福气。」 「才人知道就好,」这次是嬷嬷开口,「娘娘慈和,待下一向宽厚,您日后一定能养好身子,别再一回病二回痛的。」 我一怔,想起前几日我浑浑噩噩,大约是江慎随口为我报了病。他随便找了个借口,仰仗他吃饭的女人们,却要将这个借口掰碎了嚼烂了盘算,而盘算的结果,显然是我恃宠而骄了。 太子妃闲闲地说了一句好了,眼睛看着我,似乎有些期待我分辩,又有些怕我不分辩。如果我真是病了,这就是一次成功的敲打罢了,如果我真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她还得打起精神好好应付。 在一瞬间,我就懂了她心里全部的内容。我几乎为自己在这种事上的智慧感到羞耻。 我想我应该跪下来,下一秒,我的膝盖就落在冰凉的琉璃砖上,那么自然。 我的脸烧起来,声如蚊呐地说自己是贫寒出身,刚来宫中一时没注意,吃多了积食,以后不会了。周围静了一静,似乎也被我的坦诚震惊,接着响起了细细的笑声。我抬头,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太子妃,她眼神里有轻蔑,可到底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亲亲热热地拉起我,说,你来到东宫,我就将你当亲妹妹待了,以后,再不会吃苦。 我也配合地在眼中挤出一点水光。 这下可真是宾主尽欢,连老嬷嬷的脸也软化了一些。我牵着太子妃冰凉的手,看着她的笑脸,却觉得自己什么也触摸不到,好像世界对我来说隔着一层不透明的毛玻璃。 我又想起来这个地方连玻璃也没有。薄纱糊的窗子,透进来的光并不明净,人的脸上如果没有宝石照耀,看起来就总是黯淡。一个屋子里,这么多人,似乎只有太子妃的脸是清晰的,其他人要么垂着头,要么灰着脸,要么被暗影笼罩。 太子妃问:「妹妹,你这是想什么呢?」 我就笑着说:「在想娘娘方才赠我的那对耳坠。妾身再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9. 滴翠满脸喜气,告诉我太子今晚来,我正做着刺绣,就被针扎了一下。滴翠惊呼一声扑上来要看,我说皮糙肉厚,扎不透,万一绷子上滴了血,还要重做。滴翠说绷子哪有才人贵体要紧? 我只是看着手中绣了一半的百子千孙图,这还是娘教我的,我绣得最熟。 倒不是多喜欢或者多趁手,只是这个卖得最好。娘卖绣品是找了中间人收,她悄悄告诉我,万一她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女儿的事暴露,那就再也没人买她的百子千孙图了。 娘对我的好不作假,甚至远远超出了这时候的大部分母亲。但是她没能生个儿子,对我爹有愧、一生有憾,也不作假。 我想人大概就是这么一种复杂的生物。 雾气氤氲,滴翠又给我洗漱。草民面圣要洗去污秽,妃嫔侍寝也需要,而我曾经在前者到后者的临门一脚上,竟还浑然未觉。 我问:「滴翠,你进宫多久了?」 「奴婢是乾元二十九年进的宫,也有四五年了。」 「那你伺候过其他的主子吗?」 有没有和我一样愚蠢的? 滴翠就聊起来她之前服侍的一位李贵人,是李淑妃的妹妹。李淑妃入宫有宠无子,家里将妹妹送进来帮她生孩子。李贵人一开始很得圣上看重,连带滴翠这些下人的日子也过得不错。 我问后来呢? 滴翠说不知怎的,这位李贵人对圣宠却不是很热衷,甚至亲姐姐那边也不常去走动联络,反而和贤妃走得近些。常常贤妃来探望她,两个人就屏退下人说话,也不知道聊的是什么,只知道李贵人将贤妃引为知己。再后来,贤妃突然向圣上揭发李贵人的私情,原来她入宫之前,曾和外男互通心迹,几近私订终身,入宫之后,也还不能忘情。 我说那李贵人最后如何了? 「报了肺痨,塞到冷宫去了,听说很快就殁了,连带淑妃娘娘和整个李家都不行了。亏的奴婢那时还不是能近身侍候的,才有现在分到才人这里的福气。」 滴翠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我不自觉地握上她的手。 「才人是害怕了?瞧奴婢这张嘴。李贵人这样的奇人,宫里几十年也出不了一个,您定能稳稳当当、长长久久的。」 我是怕你害怕。这句话对上滴翠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子,一时说不出口。最后我只是无言地拍了拍她的手,也许被理解成了跟着我有肉吃的意思,她干得更起劲了。 江慎来的时候我还在绣那副图。他说:「我倒不知道你还学了这个。」 不学这个,怎么吃饭? 我抬起头,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不在的时候,我还能顺利地进行一番角色扮演,他一出现,那种巨大的荒谬感就把我填满了。 他倒是很自然地走过来,把我的手拿开:「费眼睛。」 这话他常说,因为学生时期我爱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写累了就趁势闭上眼睡觉。班主任的脑袋一从前门冒出来,他就假借掉笔之机将我叫醒。我上半身熟练地滑下桌子,假装捡笔,清醒一秒钟,马上坐直奋笔疾书。 江慎又问:「怎么不叫下人做?」 回忆里的教室崩塌,我盯着他,突然笑了:「给太子妃娘娘绣的,怎么能不自己亲自做?」 江慎一愣,说:「她为难你了?」 下人都被遣了出去,我说:「哪能够呢?是你为难我们。我和娘娘是同舟共济,要为你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 江慎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陆颐,你别这么说话。」 「太子殿下,想让我怎么和您说话呢?我都可以演出来。」 宫里富丽堂皇,我和他都打扮得人模狗样,此时相对而立,却感觉十分萧条。 我问这几天你是不是故意不过来?这样我就能自己适应好,你也不用再花心思。你如果再过几天不来找我,我是不是还要为失宠担忧,主动去找你邀宠? 江慎摇头,带了一点哀求道:「不是的,你别这样想我。」 他从衣襟里掏出来一张图,在桌上摊开:「你看这个。」 是一座宅子的平面图。宅子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西大街,江慎指着其中一间,说这是你爹的书房,我已经请了大儒去教导他,帮他考上秀才。又每一间细细地讲解,这是你爹娘夏季纳凉的地方,这是温泉,老年人腿脚不便,做了特意设计,又给他们安排了仆妇。又说你娘爱热闹,这里搭了个戏台子。 我喉头滚了滚,说:「这几天你就忙这个?」 「还有别的事,」江慎吐出一口气,「不过总算都完了。我想着马上回来看看你。」 他殷切地望着我,确实有些风尘仆仆的模样。我说: 「江慎,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做的这些,我一辈子做不到……我很感激。」 我干脆利落地跪下磕头谢恩,江慎手忙脚乱地捞我起来。他颤声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到底是磕了一个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 「但是……我本来也有机会孝顺我爹娘的,你知道吗?」 这话太自大了。怎么孝顺呢?箪食陋巷瓢饮地孝顺吗?泥腿子再嫁给泥腿子,一辈子都让爹娘过不上好日子的那种孝顺吗?人怎么能既要物质条件,又要自由? 江慎也许可以这样攻击我的,我甚至也希望他这么说,缓解我内心的不安——发现自己受了这么大的馈赠,却仍然无法和他一笔勾销的不安。 我是个穷人。我有什么可坚持的?王银元的一碗肉汤,江慎给的锦衣玉食。我究竟有什么可坚持的呢?这到底是尊严,还是真的恃宠而骄? 但他只是说: 「我知道。」 他好像被自己说出口的那三个字打败了,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半晌,江慎说:「我们不能这样,是不是?」 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牵我的手,我们俩的手指一触即分。 我深深地呼吸,说:「江慎,我会如你所愿陪着你,但是现在……」 我确实无法继续和你相爱。 我没说,但我们俩在一起太久,也太了解彼此,我知道他听懂了。江慎那双深湖一样的眼睛凝望着我,我曾在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骤然以为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但他的眼睛里映出我穿着宫装的身影,映出琉璃灯中的暖光。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这样就够了。」 10. 再一个月来临的时候,我被诊断出有孕了。 我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十分平坦,看不出正在孕育一个生灵。滴翠已经忙碌起来,将我扶到床上,又把我的腰垫高,吩咐小丫鬟把殿中的熏香都停了,再把安胎药熬起来。 我苦笑,说我没那么娇弱,你不必紧张。 滴翠细心地掖好我的被角,看着我肚子的眼神如同巨龙圈起自己的宝物。她信誓旦旦地说才人您放心吧,奴婢豁出性命,也要让小皇孙顺顺利利地生下来。 我噎了一下,丝毫不敢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等到太子妃来看我的时候,滴翠确实是蓄势待发一寸不离地守在我床边,紧绷的气氛将我都感染了。 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一直好像一个局外人。 太子妃带进来流水似的礼物和补品,我盯着一件件地看,心里想难道这个镯子里藏了麝香?这个糕点里放了红花?太子妃长长的护甲里又会不会有某种秘药?还是采取最稳妥的法子,让我将肚子吃得太大好自己难产? 我看过的花样太多了,昏昏然在我的脑子里闪过。某个瞬间,我竟陡然生出一种信心,觉得自己一定能在这场臆想的战争中获得胜利。 太子妃搭上了我的手。她眼含热泪,说妹妹果真好福气,刚进东宫就带来了喜信,一定要好好养着,顺顺利利为太子诞下第一个小皇孙。 我挣扎着要下榻行礼,说想不到有诞育天家血脉的荣幸,太子妃一面拭泪,一面牢牢地将我按住。 我想她的眼泪难道真的出于激动吗?为什么作为真正的母亲,直到现在我还没感受到这样的心情? 我又试图分析太子妃的表情,但她不像之前那样容易理解了,似乎她自己也不明白该想什么、如何表现。太子妃放下帕子,笑盈盈地又说,大喜的日子,我把这泪珠儿带来做什么,妹妹可不要嫌我吵闹才好。 我一时无言,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 皇后的赏赐也接二连三地过来了,此时太子妃正要起驾离开。滴翠把一切都收拾妥当,神神秘秘地跟我说,太子妃看见这些赏赐, 很是不高兴,手指捏帕子都捏白了。 「皇后娘娘这是给您做脸呢。她嫁进来三年,也没有……」 后头的话我没再听。我想,如果甚至有人观察太子妃的手指是不是在用力,是不是也有人在观察我?我的笑自然吗?里头是不是带着趾高气昂和讽刺?我的感激真实吗?会不会被人一眼看出是敷衍? 我揣测太子妃,她又会如何揣测我? 我穿戴整齐,蒙着锦被,却一下子感觉十分赤裸。滴翠马上就看出我不对劲,问:「才人,您怎么了?」 我打了个哆嗦,滴翠忙又把被角掖好,对着小丫鬟吩咐: 「才人冷了,去再抱个手炉来,派两个人看看窗户上的纱有没有透风。」 到了傍晚,在京郊围猎的江慎才赶回。他过来,先是隔着老远匆匆看了我一眼,又赶去沐浴,等到他终于挨到我的床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宫人们都依惯例在门外侍候,只有我们俩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打了猎,身上不好闻。」 大概怀孕了嗅觉灵敏,我确实还能闻到空气中微微的血腥味儿。江慎蹲下来,想伸手碰触我的肚子,却有些不敢。 我说你想碰就碰吧,这毕竟是你的孩子。 江慎这才把手放上来。我看他,觉得有些好笑,说:「现在还不可能有胎动呢,至少要十周。」 他反应过来,也不好意思地笑笑。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我们真是天底下最正常的一对,新手父母,略带忐忑和期待地迎接孩子的降生。我对江慎,如今已经说不清楚是什么感情,但他在这里,比今天任何一个在这里的人都使我感到正常。 江慎说:「你想不想让家里人进来看看?」 我又惊又喜:「这可以吗?」 「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 江慎认真地看着我,那目光的重量突然使我感到胆怯,我又想起太子妃,和她传言中捏得发白的手指。 我说:「等月份再大些?现在就进来,太显眼了。」 这一瞬间结束了。 江慎皱起眉头,说:「你不必怕她——我说你要养着,整个孕期,你都不必再见她,也不用她再过来。这是我和你的孩子,关她什么事?」 也许我应该为这句话感到轻松,但关她的事啊。她的婆婆要借机敲打她,她的母亲要忧心劝谏她,阖宫的人现在都盯着她的肚子。 我轻轻地说:「江慎,那是你的妻子。我的孩子要叫她母亲的。」 江慎怔住了。也许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我为人妾室的真正含义,甚至那跟我爱不爱他都无关。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被永远地改变了。他拽着我被角的手有些发抖,缓缓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接这句话。我问:「你今天打猎打得好吗?」 「好,」江慎忙说,「就在西山上,父皇、二弟、三弟都去了。」 滴翠在我耳边唠叨过的,二皇子是贤妃所出,尚武。贤妃有心想让她这儿子争,无奈头脑简单,不是很得皇帝老爹喜欢。 「二弟厉害些,杀了两只野猪,父皇还奖赏了他。」 「你杀了几只?」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听江慎说他是如何学会了骑射,第一次打猎连兔子都不敢打,在皇帝面前闹了好大的没脸。皇后又是如何训斥他,最后找了个给外祖祈福的由头糊弄过去了,幸而他那时候是年纪小。 聊点这些好。聊点和我所在的环境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最好。 「……母后把表弟们都找来,盯着我射兔子。一开始手抖,后来也好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言中有未尽之意。我问: 「江慎,你杀过人吗?」 他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半晌,他才说:「陆颐,我不想骗你。」 我俯身看他,他正倚在我床边,烛光从我身侧落在他脸上,晦明交织。 「那时候你说,其他人都是npc……江慎,你是必须要那样想吗?」 是必须要那样想,才能缓解对同类做某些事的不适吗?是你也处在某种不得已而为之的境地之中吗? 他几乎是感激地对我点点头,眼里有泪光。 帝国的太子,上过战场,掌过刑狱,太多人受他役使,为他奔走。江慎也已经永远地改变了,在我错失的这五年,在他每一分、每一秒真实的生活里。但是此时他仰头望着我,是一个告解的姿势,似乎他异世而来的灵魂仍在闪烁,在这场浩大的角色扮演中时刻等待真正的审判。 我说:「这个世界比我们想的都要残酷,是不是?」 「把你这样困在这里,我很抱歉……」江慎说,「但你在这里很安全。我会让你很安全。」 我摇摇头,抚上自己的小腹:「我们居然敢带一个新生命来这里。」 江慎的脸色雪白。所谓怀孕的喜事,在这一刻终于被冲刷得一点喜意也不见了。 很多事都不能细想,如果我们没有遇上,就一辈子也不会细想,江慎和他的古代贵女开枝散叶,我不知道嫁给谁生几个孩子,我们都会教出来土生土长的古代小孩,因为我们都明白那样更适宜他们生存。 现在怎么样呢?我在江慎的目光中,江慎在我的目光中,我们永远地受着自己世界那个价值观的监督。 我对江慎说:「我不会再问你是怎么杀了人……和其他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了,也不要指出来,不要怪我,好吗?」 江慎说好。我们沉默对视,夜色寂然如水,屋子里现在有三种心跳。 |
死后的三千多年,我的坟墓终于被发现。 我莫名有些激动,他们终于要发现我的功绩了。 可打开坟墓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后世的人都管我叫红颜祸水。 1 我死后意识并没有消散。 而是被困在了这座为我修建的地宫中。 当地宫再次被打开时,地宫的时间重新开始流转。 「我们终于找到大殷第一妖后的坟冢了!」 考古学家一群群涌了进来,他们端着摄像机对着地宫进行直播。 我听到熟悉的乡音有些恍惚。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过普通话了。 「小赵记录下,公元 3024 年 10 月 27 日,考古队终于发现了消失三千多年的大殷第一妖后的地宫。这次发现,我们也许可以发掘出历史上大殷的三大未解之谜!」 我听到这句话,思绪有些混乱。 公元 3024 年啊!我穿越前是公元 3010 年。 也不知道能不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我父母的消息呢? 想起这些我莫名有些激动。 可激动又瞬间变得冷静,就算只差十年,那又怎么样? 我已经是一个死了三千多年的女鬼了。 我还能做些什么? 我什么也做不了。 小赵是个圆乎乎的小姑娘,带着些刚出校园的稚气。 她也有些激动。 她带着摄像头开始记录,并且给直播间的人科普。 「大殷有着八百年历史,是我国最悠久的朝代之一。可有关于大殷朝的历史记载却并不多,对于大殷朝的历史,我们大多从后来的演绎和小说中得知。 「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大殷第一妖后。 「据闻这名妖后残暴异常,据闻,在公元前 110 年,这名妖后曾在丽城活活烧死了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取乐。」 小赵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得悠长。 这件事,我也记得。 可事情却并不是这样的。 并没有十万,只有三百。 而且也并不是烧死百姓。 那年丽城暴发瘟疫,死去的人与日俱增,为了防止二次传播病毒。 我只能让人将那些死去的遗体拉去统一焚烧。 可那时的人讲究事死如生,烧掉遗体,便相当于断了那些死去人的来世。 那日城中百姓的嘶吼与漫天的火红似乎还在眼前。 他们骂我:「陆昭,你就是个红颜祸水,你不得好死,你必要遭天谴!」 2 小赵的声音将我拉回。 「红颜祸水?或许是吧!但是我说的这个也只是传闻,没有真的史实佐证,只是拿来和直播间的宝子们说着玩的。 不过大殷对这个妖后确实蛮痛恨的,史书上所有有关于她的史料都被抹去了。 只有大殷秘闻这卷野史上对她有一两句记载,据说妖后姓陆名昭,曾是殷厉帝的第二任王后。 在发现这座地宫之前,我们一直以为妖后是往后小说中虚构出来的人物。」 小赵带着摄像头蹲在地上边挖掘边讲解。 而我也蹲在她边上看见了弹幕。 【真的好想知道妖后到底是怎么死的,《大殷演义》里说妖后卖沟子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都说了是小说,怎么可能是真的,我倒是好奇妖后和殷厉帝第一任王后的关系。不是很多史学家都推测,那个王后是被妖后活活掐死的吗?】 【大殷三大未解之谜,殷厉帝第一任王后之死,第一妖后陆昭犯了何错被历史抹去存在,殷厉帝为何没有后嗣?你们可别忘了,不管后世怎么批判陆昭,可她也是让殷朝再续二百年寿命的狠人。】 【但陆昭也是红颜祸水吧!不然殷厉帝怎么可能娶一个大他十五岁的女人啊!而且要不是有她,很多忠臣也不会死,大殷也不会在后面二百年内几乎无人可用。】 【不仅如此,也有史学家推测,殷厉帝没有子嗣,也是陆昭害的。据说陆昭不能生育,为了保障自己的地位,她给殷厉帝下了绝嗣药!】 快速滑动的弹幕,让我思绪猛地回到三千多年前。 那时,殷厉帝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孩。 大殷动荡,先帝忽然薨逝没有子嗣,全部希望都寄存于皇后的腹中。 她将刚出生的婴孩放入我怀中。 满眼泪水:「阿昭,大殷的未来,交到你手中了。」 我颤抖着手,将女婴拥入怀中。 殿外阴雨连绵,大臣们穿着朱红朝服跪在地砖上。 我走出充满血腥味的大殿,将女婴举起,朗声道。 「皇后娘娘,诞下小皇子!大殷后续有人!」 九声钟鸣,体弱的皇后娘娘也在那缠绵的雨丝中轰然离世。 3 忽然小赵像是发现了什么。 她惊呼一声,弹幕也热闹起来。 我定睛一看。 那是我从前写的日记。 「教授,我好像发现了大殷第一妖后的手札!」 小赵异常激动。 弹幕也在飞快滑动: 【这是骗人的吧!我怎么觉得这本书封面右下角是用简体字写的?!】 【楼上的,你没眼花,我也看见了,确实是简体字。】 【这该不会是现代仿造的吧,不然怎么可能出土简体字啊!殷朝的文字我们几十年前不就出土过了吗?】 教授小心翼翼地接过。 他的手有些颤抖,封面处,赫然写着陆昭二字。 那是我穿越后怕自己被同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所写的。 第一页写的便是: 【这是我穿越的第一天,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 【我想回家,这个时代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今天刚看见一个小宫女不小心砸了一个花瓶,就被砍掉了双手。 【嬷嬷说,这就是毛手毛脚的代价。 【要是不机灵点儿,她的下场,就是我们的下场。 【呜呜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妈妈了。 【要是我一觉睡醒就能回家就好了。 【我再也不惹妈妈生气了。 【对了,我要不要记录下,自己的家在哪儿? 【要是我到时候把回家的路忘了就惨了。】 那时的我才刚高中毕业,虽然刚穿越就被吓了一遭。 但还是很天真。 总认为,会有人从天而降带我回家。 …… 端端正正的简体字,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不是,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穿越不都在小说里面吗?】 【编得还有鼻子有眼的,竟然还有个真实的地址。】 【难道就我一个人有点毛骨悚然吗?要是这是真的,那她该有痛苦,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第一妖后啊!】 弹幕刷得很快,我几乎快看不清了。 【我刚查了下这个地址,这个地址竟然是真的!而且这家人有个女儿,在十年前失踪了,和这个日记都对得上。】 不过这条弹幕很快就被其他弹幕压了下去,没人发现。 4 地宫中出土的这本日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有的人希望这只是一场恶作剧。 有的人觉得这是考古学上历史性的发现。 有的人在寻找日记中记载的是否属实。 小赵颤抖着手翻开了日记的第二页。 依旧还是简体字。 …… 好几页记录的都是,我穿越后过的日子。 小赵快速翻动着,终于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 这是我穿越的第十天,我发现我竟然穿到了历史上的大殷! 天呐,我是不是能见到传闻中的第一妖后陆昭,还有那位死后谥号为「厉」的大暴君。 我要记下来。 我真的要见证历史进程啦! 我去,我要是回去了,一定要开篇论文。 小小论文,直接拿捏住。 不过,要是用公元纪录法,现在应该是公元前吧!公元元年都还没到。 现在应该是公元前 221 年 10 月 21 日。 那时的我完全不知道。 我已经被卷入了历史的漩涡中。 不可脱离,亦没有回头路。 …… 弹幕也在小赵翻动日记时,陷入一片沉寂。 【我真希望这只是一个恶作剧,陆昭到底知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历史上,不得好死的妖后啊!】 【太残忍了吧,我要是陆昭,我肯定立马崩溃了,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受那么多苦。】 看到弹幕上那些安慰我的话。 我小声地说:「其实,我也没有多苦,我就是有点累。」 可惜这句话并不会有人听见。 「教授!有人找到陆昭的父母了!」 就在我有些难过的时候,小赵忽然站了起来。 我视线余光处,瞥见了弹幕上快速划过的文字。 【你好,这本日记中的陆昭,我好像认识。她在十年前就失踪了,我能联系到她的父母,我刚刚将直播的截图给他们发去了,请问能不能让陆昭的父母和你们连线一下。】 【陆昭父母为了找陆昭,这十年来快找遍全世界了,陆昭的妈妈哭得眼睛都快瞎了。陆昭爸爸最近也生了病,身体非常不好。】 5 这时所有人都意识到,陆昭可能真的是一个活生生地生活在现代的人。 小赵和教授在商量,因为这明显不符合规定。 教授看了看那本日记,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还是同意了。 「连!」 听到这些话时,我怔愣在原地。 想哭又想笑。 又有些害怕,纵然隔了三千多年,可我依旧还记得。 爸爸是历史学教授,妈妈是一名小提琴手。 他们很爱很爱我。 还记得在穿越前一晚,我还在和妈妈闹别扭。 因为妈妈没给我煮,我想吃的可乐鸡翅。 连线很快就通了。 对面出现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 他问:「你们找到我的昭昭了?她在哪儿,让她快回家吧!」 见小赵没有反应。 他接着道:「我的昭昭是不是怎么了?没关系,只要人还活着就成,断手断脚了都没关系,我和妈妈会养着她的。」 小赵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翻出一页无关紧要的日记给他看。 问他是不是我的字迹。 ? 本内容版权为知乎及版权方所有,侵权必究 阅读完整内容可在知乎 APP 搜索 「站在未来与过去的你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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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把阴郁反派当成男主养了十年。 他始终厌我入骨,不肯让我近身半步。 直到女主颈间带着暧昧红痕,腿软着从他房间出来的那晚。 天书更新了:【目标男主谢锦州出现在九渊。】 是夜,我平静地收拾好包裹,未留只言片语,离开了家。 1 【目标男主谢锦州出现在九渊。】 面前的木桌上凭空出现了几个水印。 我怔愣一瞬。 恍惚想起上一次天书出现,还是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十年了。 天书终于再次给了我回应。 九渊,谢锦州。 我记好关键词后,擦掉了桌子上的水迹,平静地收拾起包裹。 走到梳妆台,我抬眼扫见上面放着的白玉簪。 思索良久,抬手把簪子扔出了窗外。 这本是很久之前我就准备好,打算送给沈不殆的生辰礼。 如今既不想送了,也不想带走。 因为我刚看见夏桃软着腿,红着脸从沈不殆房间出来。 想来,他今晚是没空收礼物的。 更何况,往年我送他的礼物,都被他一股脑丢掉了。 与其让他再糟蹋遍我的心意。 那还不如自己丢掉。 2 我所处的世界是本异世修仙文。 我从天书里知道自己身份是男主的白月光,为男主挡刀中途下线的大师姐白苓。 其他便一无所知了。 对于回家的线索,天书只给了我寥寥的一句话。 「回家的钥匙就在男主身上。」 根据天书的指引。 我在宗门山下捡到了苍白孱弱,奄奄一息的沈不殆。 刚捡他回宗门那天,他高烧昏迷。 我撑着眼睛陪他熬了三天,他才悠悠转醒。 他迷蒙睁眼看见我的刹那,便从靴子里抽出软刀架在我脖子上。 到现在我的颈间还有道疤痕。 沈不殆向来寡言少语,对我脾气更是坏得很。 我次次忍让,为了回家,竭尽全力讨好他。 翻山越岭找遍了十四洲,把他受损的丹田修复好。 次次都接试炼堂最危险的任务,从杀鸡都不敢的人变成积分榜首。 只为换了奇珍异草蕴养着他破败不堪的身体,十年里日日不间断。 即使这样,他对我的态度依然像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 我安慰自己他只是天性孤僻。 直到一个月前,宗门来了个新的小师妹,夏桃。 她天资聪颖,一入宗门,便和沈不殆一样成了师尊最炙手可热的关门弟子。 那时我刚接了任务下山,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刚回来,就看见一个陌生甜美的女孩坐在我房间床上。 她一脸笑意地打量着我。 「你好啊白月光,我是女主,夏桃。」 3 夏桃同我一样,都是攻略者。 不同的是她是在时空局接的任务,我却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而且她似乎不知道天书的存在。 时空局也从没有天书这个道具。 我一头雾水。 在我诸多问题下,夏桃才不太耐烦地跟我大致讲了遍剧情。 「你现在应该去找我的官配谢锦州,而不是留在沈不殆身边。 「我才是沈不殆的救赎。 「白月光姐姐,你真的抢了我很多戏份。」 我被夏桃说得脸上一阵羞愧发热。 这时我才终于了解。 原来自始至终我都捡错人了,我在沈不殆的身上浪费了整整十年。 除此之外。 我不在的这一个月,沈不殆和夏桃的进展似乎十分迅速。 一向做事辛辣狠戾不留余地的沈不殆,在演武堂几次三番对夏桃手下留情。 我和他相处十年都不能进他的屋子。 在今天,他竟然让夏桃进去了。 夏桃颈间的暧昧红痕和虚浮的脚步。 似乎都在嘲笑我十年的努力。 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在羞恼间又升起一丝莫名的挫败。 不过幸好,他不是我要攻略的人。 这个难搞的白眼狼反派,自然要归夏桃救赎。 现在我只希望那个文里清风明月般的天才剑修男主谢锦州。 真能如文里说的一样好相处。 4 收好了行囊,我打算去师尊闭关的山下遥遥磕头拜别。 磕完头,我转身下山。 走了没两步,就在长廊拐弯处迎面撞上了沈不殆。 他似乎是在等我。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额头系着抹额,发带与抹额同是玉色。 溶溶月色下,眼睫浓绀,眉骨深邃,少年意气尽显。 他眸子漆黑,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既不让路,也不走开。 我不耐烦地转身,想绕路走。 他蓦然叫住我。 「白苓。」 我侧头看去。 他抿抿嘴唇,目光游移,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在我耐心告罄之际,他终于木着脸开口。 「今天快过去了。」 我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向他。 他眨着清寂的目光,眼底似乎也带着询问。 「你到底要说什么?」 自从知道他不是男主之后,我对他就失去了很多耐心。 近些天,我能察觉到他有些茫然无措我态度的转变。 可他没问,我自然更不会解释。 沈不殆身侧握着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 冷冷撂下句:「没事。」 我翻了个白眼抬步要走,他的嗓音再度响起。 「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行囊上。 估计以为我又为了他的身体接了试炼堂任务要下山吧。 我唇线拉直,眉眼间满是冷淡。 十年来所有遭受的委屈和苦楚在这一刻似乎再也压制不住。 可我明白现在回家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不能得罪太狠文里的主角团。 所以还是很有礼貌。 只深呼吸,没好气地留下一句。 「关你屁事,闪开。」 便擦着他的肩膀毫不留恋地下山了。 我走了很远,沈不殆还依然默立在原地。 5 天色清明,灵气盎然,异兽飞行。 我踏着剑,紧赶慢赶。 一路穿过繁茂苍绿但危险丛生的古林,进入凡人居住的九渊城地界。 进了城门,守卫给了我一枚闭气丹。 我吞了下去,丹田封锁,顺利进入城中。 走至一家客栈,没等我打听谢锦州的下落。 便在人群中隐隐听到了「谢锦州。」的名字。 「你们听说了吗,谢家嫡次子谢锦云今年入了神来宗,剑修天赋排名在新生里是第一,十年过去了,谢家又出了一个天才啊。」 他旁边的人听完不屑笑笑。 「谢锦云天赋跟他哥哥谢锦州比起来算什么东西,只可惜谢锦州是个没有修为的废物。 「前两天啊,我在那个吃骨头不吐渣的魔修吴生家里看见他了,估计是又被转卖了,身上全烂了,没一块好地方。」 那人说完捋着胡须长叹一口气,一脸痛心疾首。 我一声不吭地听着,思绪飘向夏桃跟我说的剧情。 书中的谢锦州天生脉络堵塞,虽然使得一手好剑,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十年前谢家对谢锦州彻底失望,为了不让家族蒙羞,便把谢锦州扔到我们宗门山脚下自生自灭。 我,白苓,本该在那天捡到谢锦州。 然后为他修复好丹田,养好身体,自此开始他的正道之路。 可我却阴差阳错地捡了沈不殆那个白眼狼上山。 人的心境瞬息万变。 我真怕这十年时间把他这个正道之光磋磨成阴暗批了。 九渊城中虽然不让使用术法,可炉鼎一类的并不束缚。 这个吴生我曾听说过他,魔修中的人渣。 他的亲女儿都被他当炉鼎了。 歪门邪道,百无禁忌。 谢锦州落到这种人手里必死无疑。 我得赶紧把他救出来。 6 吴生的住所很好找,就在山沟里,方圆十里再没有其他人家。 走到门口,我就看到一个被拴着狗链子的少年单腿屈膝坐在笼中。 他皮肤白皙如玉,碎发遮挡眼睫,眉心一点红痕,面色苍白。 萧萧寂风中,他衣服破烂不堪,殷殷血色早就浸透衣衫,可他神色不悲不喜。 天色晦暗阴凉,枯藤上蓦然掉落一个腐烂的乌鸦尸体。 画面顿时生出几分幽诡之意。 许是我看得太久,少年缓缓抬起头,露出隽冷清曜的眼。 平静如同死水。 门吱呀的开了。 屋里走出个独眼干瘪的男人,他一身黑袍佝偻着背。 隔了这么远我依然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小友有何贵干?」 吴生嗓音粗哑,浑浊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我。 「我来买他。」 我干脆地伸出手指,轻点谢锦州的笼子。 吴生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 「小友,这小东西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来,近日喜欢得紧,不卖,还请吧。」 吴生抬手打算送客。 我从储物戒掏出一袋子灵玉向他掷去。 吴生打开袋子,浑浊的双眼立马放出精光。 「这是......上等灵玉?」 我手中拿着剑,抱着臂膀凉凉瞧着他。 「一千上等灵玉,买你的命都够了,吴道友再考虑下?」 吴生捧着灵玉嘴巴咧着,露出一口焦黄脱落的牙。 他走上前,打开关着谢锦州的笼子,牵着他颈间的绳子递给我。 「小友,他是你的了。 「不过这小东西可是个连炉鼎都做不了的废物,你花这么大价钱买他做什么?」 我眉眼无波。 「吴道友,不该你问的东西少打听。」 吴生了然闭嘴,捧着灵玉进了屋。 整个过程,谢锦州始终面无表情,仿佛下一秒十四洲崩裂了,他也会用这个表情漠然地死去。 7 我没有牵绳子,独自走到门外回头看向他。 他眼珠转动,跟了上来。 一直走到我租的院子,他就这样听话地跟我到了院子。 我好奇地回头看他。 「你不怕我比吴生还变态地折磨你?你没想过跑吗?」 谢锦州眼底的情绪在我这句疑问下,终于有了丝变化。 「跑去哪?」谢锦州嗓子如同含着沙砾,好几日未进水的样子。 「随便跑去哪儿。」 谢锦州眼底浮现嘲弄。 「跑出去也会被抓回来,我又何必跑。」 我心中一紧,愈发愧疚起来。 「我所有的灵玉都给了吴生,咱们的日子可能会拮据些,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过之前的日子。」 谢锦州神色漠然。 8 我早已不用吃饭睡觉,可谢锦州还是凡人,我简单做了些青菜小粥给他。 他沉默地吃着。 我突然想起了沈不殆。 我捡他上山的第一年,他从来不肯吃一口我做的饭,还时时刻刻想着逃跑。 可惜宗门有阵法,他没逃出去。 那一年他为了逃跑,给我下过毒,将我引入山里陷阱,趁我睡觉想掐死我,都没成功。 我对他的好,他弃之如履。 可我没忘,夏桃垂头丧气说排骨烧糊了,他是第一个动筷吃的人。 思绪回归,谢锦州吃完了,我带他去集市打算买两件新衣服。 在集市买完路过城脚,就有一帮乞丐模样的少年冲谢锦州扔着石头,有零碎地砸到我身上。 乞丐少年们恶劣地笑着,有一个跑得飞快,从谢锦州手里抢过新衣服。 一眨眼就跑了老远。 谢锦州神色未动,似乎早就习惯了少年们的恶劣。 我追了上去。 几个少年像狡猾的泥鳅,城里用不了术法,没一会我就跟丢了。 我走了回来,谢锦州还在原地。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刷好感度的好机会。 于是我拍着他的肩膀一脸义愤填膺道。 「你之前一直被这群孩子欺负吗,下次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打过去。 「有我在,你别怕,放心打,我打架超牛的。 「这次算了,你别难过,我再给你买套新的。」 我眨着眼睛展示着我的友善。 谢锦州抬起漆黑的眼眸看向我,不发一言。 我自讨没趣地摸摸鼻头。 说好的好相处呢! 9 谢锦州身体亏空得太厉害。 我买了凡人用的金疮药,掏出之前为沈不殆疗伤用剩下的丹药。 养了谢锦州半年他身体才渐渐好起来。 现在谢锦州每天也能跟我交流几句了。 比如。 「饭好了。」 「柴劈好了。」 「洗澡水热好了。」 我能感受到,随着时间推移他在对我放下戒心。 「谢锦州!」我躺在谢锦州打的木制摇椅上高声喊道。 谢锦州停下劈柴的动作,站起身子向我看来。 半年里,少年长了些肉,不壮硕也不羸弱,衣袍下能隐隐看见薄肌。 面容如玉,太阳的晕光斜照下来,眉心那一点红给他清冷的面庞添了丝妖艳的味道。 「我想吃栗子。」 谢锦州擦了擦手,回屋里给我取栗子。 我看到面前给我剥栗子的谢锦州,忍了好久,试探性问道。 「谢锦州,你想不想修仙啊。」 他手中的栗子爆开了。 我怕修仙这件事给他太大阴影,这半年时间我都没敢问。 如今看来,他因为不能修仙被家族抛弃,被世人嘲笑磋磨确实是他不能提及的雷区。 可剧情不能不走,不走我怎么回家。 所以我搓着手,硬着头皮挑战着他的底线。 「你经脉堵塞对不对,这能救,丹田受损的我都救了,你信我一次,要不要从明天开始试试练功。」 「救不了。 「唯一一朵灵鸢已经被人拿走了,下一次开花要两百年。 「我是凡人,等不到那个时候。」 谢锦州头也不抬地给我剥着栗子,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第一次跟我说这么长的话,可我心虚地抿起嘴唇。 嗯,灵鸢我拿的。 为了修复沈不殆的丹田。 被我炼成丹,蕴养在沈不殆身体里了。 「我一会要出门几天,你看家。」 谢锦州抬眸看向我。 「去哪?」 「去给你拿灵鸢。」 10 回了宗门,我进入自己房间的瞬间,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有人。 我冲房间一隅看去。 窗外晚风微凉,寒灯纸上,烛火时明时暗。 沈不殆正坐在我的书桌前,手中拿着的是我平时爱看的杂书。 他眸子定定看向我,眼底的情绪我看不清楚。 「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 沈不殆沉默看着我良久,没回答我的话。 他唇线平直,将手里的书扔到桌子上,语气极沉极冷。 「白苓,你这次在外面玩了太久了。」 我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我陪谢锦州这半年,他大概以为我是做完任务下山去玩了。 我真的很想笑,也就真的笑出声了。 沈不殆是不是脑子有什么病。 他以为自己是谁,什么时候能管起我的事了。 「过几日是你的生辰,那日正好也是演武大会,夏桃提议延后给你过。」 沈不殆眸色微闪,垂眸敛住情绪。 「我知道你想我陪你过,可这次演武大会至关重要,我不能错过,白苓,懂事点。」 我勾着嘴角冷冷看向他。 「可这次演武大会你参加不了。」 沈不殆看向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会。 下一瞬,我蓦地闪身到他的面前,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右手已掏入沈不殆的丹田。 他瞳孔放大,神色怔愣,低头向下看去。 ? 本内容版权为知乎及版权方所有,侵权必究 最低 0.3 元/天开通会员,查看完整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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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明诀痴迷于一个来自异世的女子,并将其奉为天女。 天女预言:妖后花氏,祸乱朝纲,天女现世,诛于宗祠。 他们不知道,我这个妖后,早就送走不知道多少个所谓天女。 可这次,我累了。 既然,天女想留在这个千年之前的失落古国,做着与皇帝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 最后化作皇陵枯骨。 那我就遂了你的愿,替你去守着那千年之后的新世界。 冲破牢笼,再不回头。 1 温嫔温璃于密不透风的太医令中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侍女玉斛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时候,我这个倒霉皇后正在用炉子烧烤。 听闻此等噩耗,只能把才五分熟的肉串放下,把炭炉浇灭,然后就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玉斛很熟练地帮着我一起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娘娘,这次多带两条薄被,都初秋了,冷宫那地方又比寻常宫殿冷一些……」 我使劲点点头,指使着玉斛把我最喜欢的那只烤炉拿过来,也别忘了我第二喜欢的那只枕头。 最重要的是,把炭炉和压缩饼干、牛肉干一并带上。 冷宫可不像外面一样能加餐,需得自备些便于存放的吃食以备不时之需。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皇帝到了。 皇帝明诀脸色阴沉地踏进屋内,张口便是:「皇后可知……」 然后,他的眼神便落在我手中鼓鼓囊囊的行李上,不由得一愣。 我很老实地点头,满脸一副「你不要说了,我都懂」的表情。 明诀的脸阴沉得都要滴水:「既然如此,皇后可是认了温嫔失踪的事情与你有关?」 我头也不抬地往已经快要爆炸的行李里继续塞着大大小小的用具,不忘为自己辩驳两句:「我可没有承认啊,可承不承认的又如何?不还是要去那个冷宫待上几个月? 「以后再有这种事,皇上也不必亲自过来通知我了,找个人捎句话,我自己走进去待着便是。反正去了那么多趟,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路。」 明诀怒极:「你!身为皇后,戕害后宫,却毫无反省之意,你就真不怕朕……」 我抬起眼皮:「怕你什么?杀了我吗?」 我把行李塞到玉斛手里,一步一步向明诀走过去,勾唇一笑:「我花束枝的命早都当丢在十年前了,若我怕死,还会跟着当时的你吗?」 我是故意气明诀的。 自我俩闹掰以来,他最讨厌的就是听别人说起我当年救过他的事情。 可能是觉得我挟恩犯上吧。 果然,明诀怒到眼角都泛起红意,额角的青筋都显露出来。 话说先帝子嗣众多,明诀母妃地位不高,能力也并不是中间最出挑的那一个,可他足够能忍。 多年前皇子争嫡,明诀被当时的太子找了由头发配到边塞守关,不仅名义上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还曾被外敌大肆围城,差点把命丢在那苦寒之地。 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明诀。 很俗套的相识,生长于贫瘠边陲,混迹于营帐的女子认识了自皇城而来,光风霁月的皇子。 一下子便把心给丢出去了,八匹骆驼都拉不回来。 明诀被外敌围困之时,我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拼死一搏突出重围领来了援军。 身后追逐的箭羽呼啸而来,伴随着没入皮肉的剧痛。 可我一步不敢停。 鲜血自粗糙布料下涌出,在援军帮助下突围成功的明诀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他双手颤抖着拨开紧紧贴在脸上的额发,对我低声耳语:「束枝,求你,求你不要睡,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2 明诀凭着戍边的功绩重返京城,后来更是一步步封王立府,封太子,直到登上九五之尊的位子。 而我也从王妃到太子妃,到皇后。 世人皆大叹皇帝是明君,知恩图报,情深义重。 也暗地里叹我是一个不得大统,德不配位的妖妃。 因为在世人相传的故事里,我出生于塞外的千户之家,母亲还是个胡人,眉眼间带着区别于中原人士的野性和恣意。不过是因为偶然间的机会,救了当时还是王爷的皇帝,就一路躺赢当了皇后。 没什么治世之才,没什么显赫家世,甚至是半个异族之人。当个妃子也就罢了,最后却仰仗皇帝的垂怜做了皇后,实在有些拿不上台面。 当年明诀还很爱我,爱到给我造了个出生之时有七彩玄凤盘旋于上空的故事,还找来史官,力证我花家是血统优秀的名门贵族,更是让国师宣告我天生凤命,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那国师也是个惜命的人,老老实实地说了,只是看向我的眼神意味深长。 结果就是起了反效果,大家都说我给皇帝下了迷魂药,迷惑了他的心智。 我实在是惭愧到不行,劝明诀:「不用这样的,我祖上什么样我自己难道不知道?大家说得也没有错啊。」 明诀满是歉意地看着我:「束枝,他们只是不知道你有多么好。」 我笑嘻嘻:「你知道就好啦。」 不过,时过境迁。 皇帝嘛,很正常。 真正让我成为妖后的,是皇帝身边女子的几次莫名凭空失踪,还有本人关于冷宫的三进三出。 肃妃洛虞音、淇答应沈粼粼、萧常在凌枫,还有不久前的温嫔温璃。 上述几人和我不同,都是世人眼中的奇女子。 洛虞音出身于文学世家,偏偏不爱红妆爱武装。 新帝登基不久,朝堂动荡之际,她一身红衣替新帝征战南北,以女子之身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待外敌降书传来,洛虞音凯旋之后,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她却突然消失了。 而消失的地方,正是我的凤栖宫。 我给出的说辞是:「一转头,肃妃娘娘就突然消失了。」 当然,没一个人会信。 可我的寝宫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洛虞音的一根头发。 这便是我成为妖后的第一桩罪。 明诀很爱她,所以我被不由分说地打入冷宫等死。 不过,不久之后边关就传来捷报,我父兄带着三千士兵诛杀三万敌寇,替新帝平了心头大患。 皇帝大概觉得一个宫妃毕竟不如一员大将,所以看在父兄的面子上把我给弄出来了。 第二桩罪,洛妃沈粼粼。 当年南方水患,众人挠头之时,沈粼粼献上一张水利图,何处堵何处疏,何处分流何处合流,何处设水车堤坝,画得明明白白。 依照此图施工,半月之后,水患果然停息。 皇帝大喜,准备将沈粼粼提为洛妃,结果封妃前一天,此女却意外坠入荷花池,就此失踪了。 不大的一个荷花池,翻了个底朝天,水都被抽干,也没有找到尸首。 倒霉的是,我当时正在花池的另一面赏花。 于是,我毫无疑问地实现了二进宫。 又是不久之后,钦天监测算星轨,指出帝星侧代表后位的星辰异动,有陨落之相。 若是陨落,恐牵连帝星不稳,生性多疑的明诀大概也怕一语成谶,就又把我给捞出来了。 第三桩罪,萧常在凌枫。 此女洞察力超强,先是随皇上南巡之际一眼辨认出了混迹人群中的奸细,又在宫宴之时发觉了伪装成舞女的外族刺客,后来更是通过蛛丝马迹,一步步揭发了已被废为庶人的前皇贵妃串通宫外父兄买官卖官,祸乱朝纲的重大宫案。 不过她也没逃过消失的命运。 同样的,虱子多了不怕痒,我又躺枪了。 我又出来了。 第四桩罪,便是不久前的温嫔。 温嫔生于杏林之家,因着西北瘟疫,这一月以来,都闷在屋子里昼夜不停地研究除疫之方,可就算这样,也终究没逃出妖后的「毒手」。 总之,就是但凡明诀这位皇帝的天下有个头疼脑热,比如水灾、疫病、地震、外敌入侵啥的,我这位倒霉皇后就得进冷宫坐一坐。 某种程度上,冷宫基本可以等同我的第二个老家。 有功的妃嫔离奇消失,没用的皇后稳坐高位,大概皇帝也是真想弄死我。 可惜,一来是没什么确凿证据,二来是我父兄后起之秀开始争气,三来是皇太后出人意料地很喜欢我。 总之,因缘际会之下,我就有惊无险地活到了现在。 3 群臣的奏折如同雪花片一样飞过来,一本一本全是参我的。 说我妒贤嫉能啦,说我不知悔改啦,说我妖怪祸世啦。 总之,恨不得把我吊在城墙头三天三夜去去晦气一般。 不过,碍于此次我确实有着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皇上到底还是吃了个哑巴亏,用不得宣扬巫蛊之术的说法,堵住了那些申请废后的大臣的嘴。 然后,又给温嫔的父兄连升两级以做安抚,还将本年的选秀之日提前数月。 不提前不行啊,可能他也怕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后宫马上就要没人了。 新帝忙于政务,后宫本就空虚,如今又接二连三地少人,就算为了皇嗣着想,确实也该补充点新人。 因着这个,我这次连进冷宫的责罚都给免了。 再过不久就是选秀的日子,赶在这个时候再把我打入冷宫实在不好看,连皇后娘娘都三进三出,让那些年轻单纯的小秀女们怎么想这大乾国的后宫?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4 不久之后,选秀开始。 因着这是新帝登基以来,时隔五年的第二次选秀,所以就算有我这个高风险的妖后坐镇,那些勋贵世家还是铆足了劲儿地把自家最拿得出手的女儿往选秀队伍里塞。 一时之间,这往日清冷的皇宫好像仙女开会似的。 明诀手上早有个皇太后给的小册子,因此后宫队伍的三分之二都早已定好。 剩下的三分之一,就全靠他自己的眼缘。 不过明诀这人功利得很,只看一人对他有没有用,并不怎么沉溺于美色。 而且,能进选秀队伍的女子,哪会有丑的呢? 我作为皇后,本该帮皇帝出谋划策一番,可惜明诀和秀女们估计都不会领我这个妖后的情,因此,我也懒得指手画脚,只自顾自地看着自远处而来的秀女队伍。 然后,便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队伍末尾的那个女子,长得神似洛虞音。 那个消失在明诀最爱她的时候的女子。 我揉了揉眼睛,差点就以为那个倒霉蛋来了个二次穿越。 不过再定睛仔细一看,却见不过是七分相似而已,形似神不似。 这女子和洛虞音最初的谨小慎微不一样,眼里装的满是好奇和勃勃野心。 似乎见我在看她,那女子也和我对视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去。 我心中赞叹,这个新来的很不错啊,胆子很大的样子。 我便微微侧脸,身边的明诀似乎呆住了。 很显然,他也看到了。 似是故人来。 明诀的高兴溢于言表,给这位肖似洛虞音的女子——苏云微直接便封了云嫔。 估计要不是考虑祖制,直接给苏云微封个皇贵妃也是有的。 当时洛虞音没有得到的皇贵妃之位,直接给苏云微作为弥补,也是他明诀能做出来的事情。 爱的时候,半壁江山都拱手奉上。 不爱的时候,打入冷宫终老都能算作最好的归宿。 5 皇上已经连着三日宿在苏云微宫中了。 静妃抿一口茶,淡淡道:「看来,不久之后,咱们后宫总算要有皇嗣出生了。」 我嗤笑一声:「那可不一定,之前的肃妃、温嫔不也是受宠得很?盛宠的时候皇帝一连半月宿在她们宫中也是有的,不还是到底没有半个孩子?我看,八成是皇帝不行。」 一向老实巴交的林嫔赶忙冲我挤眉弄眼:「皇后娘娘!这话可说不得!当心……」 我满脸无所谓,笑嘻嘻道:「紧张什么?大不了我再进冷宫呗,在那凉快地方住着比我这凤栖宫还要舒服呢,诸位妹妹若是喜欢的话也可一起陪着我。」 一众妃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估计也是觉得我因为嫉妒而失心疯了,因此纷纷默不作声。 只有胆子大点的英贵人抬起头来劝我:「皇后娘娘,云嫔这样到底不合规矩。您作为后宫之主,还是需要管教才是。」 我揉了揉脑袋:「行了,我心里有数。」 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之内,这云嫔便会来见我的。 可惜我这个乌鸦嘴体质越发厉害,所以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狗皇帝明诀这次的爱竟然比洛虞音那时还要持久,宿在苏云微宫中半月之后,就又带着那人南巡去了。 回来的时候,云嫔便升级成了云妃。 不过,这也不算逾矩。 因为苏云微她,怀孕了。 一时之间,前朝后宫,面上全是大喜。毕竟皇帝登基五年,这可是后宫第一个有孕的妃子。 一下子,关于皇帝身体受损,后继无人的小道消息不攻自破。 还有人传闻,有算命的算出苏云微是天女转世,天生凤命,必然会将我这个妖后取而代之。 在宫里的我再一次无辜躺枪。 6 回到宫里的云妃如今正是风头无两。 连带着来我屋里喝茶的妃嫔也少了些。 毕竟这些后宫的人都是人精,她们大部分人围在我身边,也不过是怕我哪天发威把她们也给莫名其妙地弄死。 如今宫里来了个深受皇帝宠爱,天生凤命的天女,自然全都拜入她的门下了。 并且,大概都盼着这天女能将我取而代之,也省得她们日日夜夜寝食难安,如同芒刺在背。 虽然我自认为对她们都挺好的,能省的繁文缛节都省了,也从没刻意打压过谁,后宫争宠全靠本事。 可能力强的妃嫔一个接一个地没,性冷淡的皇帝整天忙于政务,我这个做皇后的一个黑锅接一个黑锅地背,我能怎么办? 也许是妃嫔们的意愿实在强烈,苏云微总算是勉为其难地登了我的门。 苏云微笑意盈盈,身后跟着簇拥的侍从,一副众星捧月的样子。 我心里也便有些忐忑了。 苏云微款款行了个礼,柔声道:「早就想来拜见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也知道……」 她欲言又止,面露娇羞:「臣妾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我摆摆手,很热情地招呼她坐下,不忘补上一句:「妹妹估计也听说我的名声不好,那我也不便请妹妹喝茶饮食,反正妹妹大概也不敢入口,能省一点是一点。」 苏云微大概没想到我作为一个皇后会说出这样寒酸的话,笑容一下子有些僵硬。 我自顾自地接着问,目光落在苏云微的肚子上:「妹妹当真有孕了?」 苏云微生起警惕之意,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生怕我下黑手似的。 似乎是察觉到这样有些失礼,苏云微轻咳一声,接着道:「近来总有昏昏欲睡之感,陛下请了太医来替我诊断,所以大概是不会有错的。」 这份谨慎不像是装的。 苏云微她真的怀孕了。 我心里不知怎的泛起一阵酸意。 明诀这个狗皇帝,还真以为他不行呢,现在看来大概只是没碰到对的那个人。 虽然,我也不是很想要他的孩子就是了。 我叹口气,目光诚恳地看着苏云微:「妹妹,介不介意让你身边的人先退出去,咱们两个单独说会儿话?」 苏云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让那些人出去了。 时间紧急,我单刀直入:「你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帮你,若是真的诞下孩子……」 苏云微大概以为我是在威胁她,直接换了神色。 她忽然起身,对我怒目而视:「我不怕直接和你明说! 「其实,我并不属于这个朝代,确切地说,我是穿越时空过来的。不过,皇后娘娘大概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于你来说,便是开了天眼的天女。 「凡人又该如何与天女抗衡呢?!」 见我满头雾水的样子,苏云微嗤笑一声:「皇后娘娘当然不懂。」 我能不懂?我懂得不能再懂了。 可我只是不明白,迟疑着问道:「你当真喜欢这里?想留在这宫里?」 苏云微脸上飞起红云。 她志得意满:「我才入宫不过月余便封为妃,登上后位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明诀他对我珍爱无比,甚至允许我对他直呼其名,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我为何不喜欢?」 苏云微陶醉于脑补的故事中:「这样跨越千年的爱恋,似你这般失宠的皇后,又如何能懂呢? 「难道你以为,我会变成和你一样的妖后吗?」 我哑口无言。 苏云微大概以为我的 CPU 烧掉,生在古代的落后脑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冷笑一声,未曾行礼起身便走。 就在此时,宫门外传来了太监高呼的声音。 「皇上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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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成功后,我回家了,只留下一具没心肝的傀儡。 魏昭如愿以偿地得到一个贤惠大度的王妃。 一开始,他高兴我的变化,欢天喜地地纳青梅为妾。 「如棠是一介孤女,我对她并无男女私情,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她。」 渐渐地,魏昭发现不管是他宠幸青梅,还是升她为侧妃,我都心平气和。 甚至在他的青梅怀孕后,我亲自纳了一双虎头鞋。 魏昭质问我:「你为什么不生气?」 傀儡温柔浅笑:「王爷,你在说什么?妹妹即将为你诞下子嗣,这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魏昭疯了,不顾一切代价找到我,要我跟他回去。 我指着隆起的肚子:「你也要给我的孩子纳一双鞋吗?」 1 我跟魏昭又吵了一架。 他想纳表妹为妾。 而我,不愿意。 魏昭面沉如水,胸口剧烈起伏:「南枝,我是王爷。寻常男子都可三妻四妾,何况是我?」 我直视他的眼睛:「别人可以,而你,魏昭,不行!」 他看了我好半会儿,甩袖离去:「你真是不可理喻!」 2 不可理喻。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着桌子才稳住身体。 我的十年生死相随,就换来这一句。 这时,系统发话:【宿主,要回去吗?】 五年前,我攻略成功,为魏昭一句话留下来。 我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走了——」 魏昭急忙打断我的话:「南枝,不要说这种话,我心慕你,你去哪,我去哪。」 我在原先的世界本就是孤儿,无牵无挂,而魏昭在五年的攻略中已经深深地扎根在我心里。 所以那一次,我选择留下来。 成亲时,魏昭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婚后,他遵守承诺,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 自然而然,我善妒的名声流出去 魏昭为保护我,昭告天下:「南枝是全天下最温柔大度的女子,是孤不喜欢别的女子!」 然而,在我们成亲的第五年,他远在塞外的青梅孤身回来。 那个曾在魏昭幼年留下印记的女孩。 她回来的第二个月,魏昭告诉我:「我想纳如棠为妾。」 3 我有三次回去的机会。 这是第二次。 我还是想再给魏昭一次机会,只要他记得那个誓言。 可是,他让我失望了。 后面的几天,他没来找我,每日匆匆忙忙,不知道干些什么。 第四天,府中挂上红灯笼。 我才知道,明天是魏昭迎娶林如棠的日子。 原来,不管我同不同意,他都会这么干。 他的征求,只是通知。 我心如死灰:「系统,带我回去吧。」 回去的日子定在明晚。 我问系统,我离开后这具身体怎么办? 系统说:【我们会选择一个最能适应这个时代的傀儡替代你。】 行。 我在这个时代,到底是格格不入。 让我跟其他女人分享男人,我做不到。 我可以接受和离,只要他说一声对我没感情了,一拍两散。 他是我的选择,我输得起。 可我不接受他让我跟另一个女人共享丈夫。 这不符合我接受的二十几年的现代思想教育。 晚上,消失四天的魏昭总算出现。 或许是心虚,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盯着地上说:「如棠是一介孤女,我对她并无男女私情,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她,她影响不了我们的感情。」 放在平日,他要是说这种话,我肯定要跟他再吵一架。 但这次,可能是知道快离开了,也可能是不在乎了。 我的心态平和许多,淡淡地说:「好。」 魏昭惊喜抬头:「你能理解我是不是?」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心里排斥,下意识躲开。 他的手落空了。 魏昭表情变了变,最后还是挤出一抹笑:「我会向你证明,我跟如棠只有兄妹之情。」 嘁。 我无声嘲笑。 保护有许多种方法,他偏偏选择最暧昧那种。 4 大婚当天,我独自坐在房中,外头是喜庆的乐声。 魏昭知道我不愿意看到林如棠,便没提让我过去。 虽然是纳妾,但该有的,不该有的,魏昭都给了林如棠。 重视程度跟五年前,我们大婚那天一般无二。 我自嘲一笑,便靠坐在床头,静静地闭上眼睛。 只一瞬,我的灵魂就出窍了。 再次睁眼,我眼前出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门口传来男人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5 古代傀儡视角—— 另一边,床上的女人也睁开眼睛,站起来活动身子。 外头依旧是黑夜。 一个时辰后,本该在侧院享受洞房花烛夜的魏昭出现在房中。 他换下新郎服,穿着常服,笑得有几分得意,带着讨夸的意思:「南枝,我回来了。」 我微微蹙眉,温声道:「王爷,你应该在侧院。」 「你还在生我气是不是?」 魏昭委屈地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见我没躲,他窃喜道:「你才是我的妻子,我去别处做什么,我只想跟你睡觉。」 他想用惯用的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当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可是,他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林如棠侍女急急忙忙的喊声:「王爷,夫人心口痛,痛得快晕过去了!」 魏昭只犹豫了几秒:「南枝,如棠有心疾,我去看看她就回来。」 如果是宿主,肯定要说:「有病找大夫,找你有什么用?」 但我不会。 傀儡懂得什么叫正妻风范,即为大度容人。 我点头,微笑:「好。」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只要魏昭一出现在我房中,林如棠总会这里疼,那里痛。 魏昭也每次都会赶过去,然后过一个时辰再赶回来。 最后一天,他晚上没回来,早上也没过来跟我一起用早膳。 就好像,做错什么事情,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云淡风轻地收回视线,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躲的? 他贵为王爷,宠幸谁都很正常。 6 刚用完早膳,进府后的林如棠第一次过来请安。 她的脸上带着被滋润过的红润,她毫不顾忌地伸着脖子,露出暧昧的红痕。 「我今天本该早早来跟姐姐请安的,只是王爷太能折腾了,误了时候,希望姐姐不要怪罪。」 她以为这能伤到我。 没有人比她知道,宿主有多爱魏昭。 只是我没能让林如棠如愿。 我淡定地赐座,适当地关心,甚至还赏赐了一点东西。 这若无其事的态度没有让林如棠满意。 她眼珠子一转,发出游园邀约。 林如棠牵着我的手,走到湖边。 正值夏天,接天莲叶无穷碧。 她忽然看着我,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姐姐,你看那荷花,开得好不好看?」 在我不明所以时,她突然跳下去。 她的侍女发出尖叫声:「王妃把夫人推下去了,快来救人啊!」 顿时,捞人的捞人,找大夫的找大夫。 魏昭也过来了。 他搂着脸色苍白的林如棠,满脸失望地看着我:「沈南枝,我原以为你只是善妒,眼里容不得沙子,但心眼不坏,没想到竟还有如此狠毒的心思!」 我呆了一会儿。 傀儡的头脑中还没有学习到足够的宅斗知识。 我的任务只是代替宿主走剧情,剧情该怎么发展我都不会插手,只是顺其自然。 我说:「不是我,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魏昭冷笑道:「如棠不会游泳,你说她故意跳下去找死? 「沈南枝,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抱着林如棠离开,留下我站在大太阳下,满身寒意。 那是宿主残留下来的感觉吗? 魏昭日日夜夜陪在林如棠身边。 再一次来找我是半个月后,他开门见山:「如棠身体本来就差,这次被你推入水后,更是大病一场。」 我再次重申:「不是我,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魏昭根本不听:「你当帮帮我,去跟她道歉。 「而且,我想封她做侧妃,就当弥补她受的这遭折难。」 他说这些话时,身体紧绷,不敢看我一眼。 似乎是怕我跟他吵架。 他的担忧落空了。 我不是宿主,而傀儡最听话。 于是,我吞回所有解释,慢悠悠地说:「好。」 魏昭怔怔地抬头。 他没有想象中的高兴,直勾勾地看着我,眼底流露出几分茫然:「南枝,你好像变了,变得不在乎我了。」 7 「臣妾不懂王爷的意思。」 魏昭抓住我的手:「你以前从不自称臣妾,更不会称呼我王爷。」 他捏得很紧。 我的手很痛,可我没有拽回去,只是微微蹙眉,温柔道:「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如果王爷不喜欢,那我不这么叫了。」 「你还在生我气?」 「妇以夫为天,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这不是他希望的吗? 林如棠刚回皇城时,他说可怜表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所以为她购置院落,又安排奴仆。 一次,宿主在街上看到魏昭陪林如棠买首饰。 他挑了一根发钗,亲自往她头发上插。 过于亲密的举动。 魏昭在看到宿主后,愣了足足两秒,才匆匆放下朝宿主走来。 宿主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在回去后,直接跟他说:「魏昭,我不喜欢你跟她那么亲密。 「再好的关系,也要注意社交距离,不是吗?」 魏昭笑着说:「南枝,社交距离是什么?你口中总是有些新奇的词。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不去见她了。」 他没有遵守诺言。 一次晚膳,他听到侍卫说了什么,便丢下宿主离开。 回来后,他沉着脸说:「如棠差点被登徒子调戏!」 宿主催促他早日找到那人。 魏昭点头不语。 第二天一早,他就提了要纳林如棠为妾。 第一次听到时,宿主如遭雷劈,掷地有声地说:「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 魏昭当时发誓,他只是想名正言顺地保护林如棠。 第二次为此事争吵时,他质问宿主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处境? 他如果只以表哥的名义保护林如棠,会坏了她的名声。 最后一次,他说宿主爱拈酸吃醋,不可理喻! 现在的我明明事事顺他心意了,他怎么还是不满意? 魏昭也不知道答案。 他喃喃道:「不一样。」 ? 本内容版权为知乎及版权方所有,侵权必究 最低 0.3 元/天开通会员,查看完整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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