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 天亦有情缘起再来[第176页]

午殿
“你们在调香的时候，要按君、臣、佐、辅进行配伍。只有君、臣、佐、辅各适其位，才能使不同香料尽展其性。诸如衙香、信香、贡香、帷香以及疗病之香，各有其理，亦各有其法，但大都是按五运六气、五行生克、天干地支的推演而确定君、臣、佐、辅的用料。”
教坛上，一袭紫衣轻纱的夏紫薰莲步轻摇，走过桌案上的香鼎时，信手捏了一把香粉散了进去。香鼎里飘出的青烟袅袅上腾,不多时便蔓延了整个教室，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户把团团的青烟照成了暖暖的色彩。
“哇，好香啊。”坐在下面的弟子们纷纷窃窃私语。
花千骨坐在蒲垫上，有气无力趴在案上，一只手托着腮，眼神恍惚，望着从夏紫薰的香鼎中飘出来的烟氤发呆。
唉……醉酒误事啊!昨天晚上明明都撑回长留，回到自己房门口的石子路了，怎么就不多走几步敲个门，就算被轻水或者漫天像拖麻袋一样拖着走也好过被师父抱回去啊!她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如果她真说了什么，按师父的性格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从她嘴里套话的……
鉴于自己之前喝醉酒的经历，花千骨对自己的酒品还是比较自信的（可怜的花小骨不知道的是，其实她每次喝醉了之后最喜欢的就是喜欢说胡话）。
“对于甲子、甲午年日常所用之香，则按五运六气之理推算，是年为土运太过之年，少阴君火司天，阳明燥金在泉；从利于人体身心运化的角度看，宜用沉香主之，即沉香为君，少用燥气较大的檀香；再辅以片脑、大黄、丁香、菖蒲等以调和香料之性，从而达到合与天地而益与人。”
夏紫薰在教坛上讲说着香理，眸光环视着整个教室，男弟子们因着她的美貌气质听得入迷，女弟子们也因为对紫薰上仙的崇拜聚精会神的听着，每一个人都听得很认真，除了一个人……
每个人的桌上都放了一块檀香跟沉香，花千骨漫不经心的抓起了手边的那块沉香闻了闻，香味清扬通透，远闻清醇甜美，近闻醇厚药香幽幽，是上好的倒架沉香。紫薰上仙是个调香高手，亦是个爱香之人，只要关乎调香，紫薰上仙永远都是用最好的，就连授课用的教具亦是如此。
天空被厚薄不一的云层占据着，太阳在云层之间闪烁游移,半掩的窗户似是映上了云的影子，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暗了暗。
“一些特殊的香，不仅对用料、炮制、配伍有严格要求，而且其配料、和料、出香等过程须按节气、日期、时辰进行，才能达到特定的效果。如“灵虚香”，在制作上要求甲子日和料、丙子日研磨、戊子日和合、庚子日制香、壬子日封包窖藏，窖藏时要有寒水石为伴……”
啪嗒!!花千骨抓着的沉香木从手中滑落，砸到了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闷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在讲课的夏紫薰被这意外之音打断，教室里的人都纷纷侧目，循声望去，只见花千骨失神的望着那扇半掩着的窗户，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发现到自己打断了课堂。
“千骨!千骨!”坐在花千骨身后的轻水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她的衣服，小声的喊着她的名字，可花千骨却依旧没有反应。
夏紫薰走到了花千骨的桌前，挡住了她的视线，花千骨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紫薰上仙……”花千骨弱弱地喊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尴尬。
课堂上的人都不禁暗自为花千骨抹一把冷汗。入门第一天就被尊上处罚闭门思过，今天才刚放出来，又不小心得罪紫薰上仙，这花千骨还真是倒霉啊!
虽说紫薰上仙优雅温柔，可从这两天的课堂情形来看，可以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严师啊!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夏紫薰并没有发怒，只是对着花千骨勾了勾嘴角，笑到：“我这香木有何不妥？”
“紫薰上仙调香之术六界无人能比，所选香木亦是难得的极品，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上次她被衍道仙尊留在长留也没亲口跟紫薰上仙说一声，现在又在她的课上走神，紫薰上仙怕是要生气了……

“你这张小嘴倒是惯会讨人开心。既然你说这香木是难得的极品，那你就替我跟大家讲讲它为何珍贵吧。”夏紫薰似笑非笑的看着花千骨，这小丫头片子打一上课开始就在走神，本还想着放她一马，没想到最后却是她自己不放过自己。
见夏紫薰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花千骨松了一口气，紫薰上仙这是在帮她打圆场，给她找了个台阶下。
花千骨拿起来刚才的那块香木，回忆着《七绝谱》的香谱：“这是一块倒架沉香，沉香分为倒架、水沉、土沉、蚁沉、活沉、白木这六品。而上仙分发给我们的正是六品之中的最高品，倒架。倒架沉香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沉香并不像其他的香木一样只是树木的心材，而是含有树脂的木材经过多年的沉积而成。倒架沉香则是沉香木倒卧土中或水中，经由一定程度的发酵腐化后，多数未结油木质部腐尽留下少数结油的沉香，所以十分珍贵。”
“哇，没想到这块这么不起眼的木头这么珍贵啊!”听了花千骨的讲说，四周有了星星点点的议论声。
夏紫薰赞赏的点了点头：“讲的不错，以后上课专心些。”
“是。”花千骨对上了夏紫薰的目光，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夏紫薰扫了扫自己的广袖，转身又回到了教坛之上：“既然刚才我们已经讲完了沉香，那现在便讲讲檀香吧。檀香可分为老山香、新山香、地门香跟雪梨香……”
很快，被打断的课堂又回到了轨道上。花千骨的目光又移到了那半掩的扇窗户，可能是云卷云舒的缘故，阳光又明媚了起来，方才映在窗上模糊的影子亦消失地无影无踪，并没有任何异样。刚才是她的错觉么？
…………
“今天就先上到这儿吧，你留下。”夏紫薰的目光落在了花千骨身上。
所有人都向花千骨投去同情的目光，刚才还以为紫薰上仙今天心情不错，没有罚花千骨，原来是等着下课再秋后算账啊!
紫薰上仙有话要跟我说?听言，花千骨略微有些迟疑，仍旧来到了夏紫薰的面前。
弟子们开始三三两两的退出午殿，孟玄朗经过花千骨身边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望了几眼，三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朔风走的倒是爽快，瞧都不瞧一眼就走了。
轻水有些担忧：“千骨……”
花千骨看着倒不怎么紧张，对着轻水微笑道：“你跟漫天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再回去找你们。”
“好吧，那我们回去等你。”跟花千骨交换了一下目光，霓漫天才拖着轻水走出了亥殿。
等所有弟子都悉数离开后，教室里就只剩下夏紫薰跟花千骨两人，夏紫薰手轻轻一挥，便带上了门。
“紫薰姐姐找我有事?”花千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夏紫薰似嗔似怒的笑了一声道：“怎么，你上我的课还敢走神，难道我就不该罚你留下帮我收拾东西?”
“是千骨不对，确实该罚，不知紫薰上仙要罚弟子收拾什么东西?”花千骨赔着笑脸，对着夏紫薰拱手一礼，好像却有其事一般。
夏紫薰巧笑嫣然地凝向花千骨，莲步轻移向她走近：“不跟你说玩笑话了，我说不过你。看来你最近在长留过的不错，连当初对你恨之入骨的霓漫天都被你收的服服帖帖的。”
“其实她本性不坏，只是爱发些小姐脾气罢了，我不惹她，她自然也不会对我有偏见。不过我还是觉得紫薰姐姐的紫香殿住的比较舒服。”
“你倒是会卖乖，我都还没说你，你就先来讨好我了。衍道仙尊已经跟我说了，是他要把你留在长留的。我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你的失约而生气。”
“紫薰姐姐不生气就好。”
夏紫薰围着花千骨走了一圈，嘴角上扬：“你身上藏了什么香啊，闻着倒是熟悉，可是有好像有些不同。”
花千骨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紫薰上仙闻出来了?从衣袖中取出了一个香囊，花千骨想了想，终究还是递给了夏紫薰：“紫薰姐姐说的可是这个味道?”
夏紫薰就着花千骨的手看了细看了一眼，月白色的缎子上绣着一棵桃花树，十分小巧精致，就是上面绣着那棵桃花树，让夏紫薰觉得十分眼熟，不过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夏紫薰轻轻将那香囊放在鼻间闻了闻，正是她刚才上课时在花千骨桌前问道的那股香味：“就是这个味道。”夏紫薰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手中的香囊：“这么精致的小玩意儿也就你才做的出来，若换作是我，怕是没这种耐心。”
“之前在小木屋里住的时候闲来无事，才绣了这么些东西来打发时间，若说耐心，紫薰姐姐调香炼药的耐心才是旁人比不上的。”
见夏紫薰拿着香囊爱不释手的模样，花千骨有些意外，紫薰上仙一向醉心调香，什么时候开始对刺绣这一类东西感兴趣了?虽然有些意外，不过花千骨心里还是有些小庆幸，紫薰上仙好像没发现这香味的不妥。
“这香叫什么名字，我闻着倒像……暗影流光。”就连制香的配方手法都几乎一样，如果再多加一味香，那味道就跟暗影流光一般无二了。
“疏影离殇。”花千骨缓缓的说出了那香的名字，微微吐了一口气，还是被发现了。
疏月残光映妆台，影泛孑然独徘徊。离人欲忆却无忆，殇情非情勿归来。其实花千骨自己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想制这香，现在想来亦是可叹，一直想要自己放下，终究只不过是在骗自己罢了。
夏紫薰似笑非笑的看着花千骨：“这香囊能送我么？我闻着倒是喜欢。”疏影离殇，惟忆朝暮语。终究还是变成了第二个我，只是千骨现在不像先前的她一般执着一个结果，而是选择逃避自己的心。
花千骨眼里划过一丝犹豫，点了点头：“紫薰姐姐喜欢，便送给姐姐吧。”左不过是一个香囊，紫薰上仙应该是看着小巧精致才一时兴起向她讨要的吧。
………………
绝情殿
满庭院的桃花芳菲如雨，不远处的小山在绿光掩映中浓郁如画。白子画静立于桃花树下,满天花雨悄然落满肩头,英朗中更添温润。夏紫薰来到绝情殿，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副光景。
“你这儿的桃花开的不错。”夏紫薰轻轻地握了握手中的香囊，难怪她觉得上面的桃花树如此眼熟，原来她在绝情殿见过。那时，她在绝情殿照顾身中剧毒的子画，他每天都会来这棵桃花树下呆呆的望着，像是看着一个人。后来她才知道，这棵桃花树是花千骨亲手种下送给他的礼物，没想到一切重来，这棵桃花树还留在这儿。
温和的声音静静地在旁边响起，白子画侧了侧头，便看见夏紫薰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你怎么来了。”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没有半分情感。
夏紫薰倒也不在意，闻言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你都能到亥殿听我讲课了，我就不能来绝情殿赏花。”
刚才在课堂上，花千骨感觉到那扇半掩的窗户后面有一双墨玉般眼睛在看着自己，其实并不是错觉，而在那窗后的正是白子画。被花千骨察觉到他的存在，白子画这才敛了身形蓦然离去。花千骨被那半掩着的窗门挡住了视线，而在教坛上的夏紫薰却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就是夏紫薰此次上绝情殿的原因。
闻言，立在树前的身影，微微颤了一下。夏紫薰看着白子画的背影忍不住轻笑，这些日子她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却原来还是有一点点在意的。无论子画有没有记忆，在他的世界里，千骨终究是特别的吧。
白子画平静的转过身：“你都看见了。”
“你这么大个人站在那儿，我想看不见都难。”夏紫薰轻轻一笑，脸上有些自嘲的表情。“是不是觉得千骨身上有一种让人莫名熟悉的感觉?”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白子画微微皱眉，紫薰既然知道他的想法!
“你也不用这么惊奇，再怎么说我们五个也算是相识千年的挚友，从你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你的想法并不是什么难事。”
白子画听着，默不作声，夏紫薰继续道：“人嘛，很容易忘记某些东西，不过味道却可以唤醒很多回忆。”
说着，夏紫薰便将握在手中的香囊递给了白子画。白子画疑惑地接过了夏紫薰递来的香囊，目光触及到那颗绣在香囊上栩栩如生的桃花树时，眼神不禁暗了暗。
“这是在千骨那儿讨的疏影离殇，不过这香少了一味材料。”
这是她调的香?手里的香囊散发着幽幽清香，不断的刺激着白子画的神经，又是那种模糊的熟悉感，这香味好像曾经闻过，又好像有点……有点不太一样的感觉，白子画也不知该怎么形容，有些说不上来。
“你将这个香囊放到你的枕边，过些时日再拿出来闻闻，或许，能让你想起些被你忘掉的东西。”夏紫薰说完也不等白子画的反应，便步调从容的转身离去。
白子画站在桃花树下，看着手中的香囊久久未动，眼中有莫名的神色不断的闪烁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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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天亦有情 缘起再来[第1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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