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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错怪(父子古风虐文 不定期更新 )

作者:雁回醉墨书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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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防偷窥
善恶一念,对错一念,一念无缘。
雨,下得很大了。阴沉的天幕笼罩大地,吞噬着最后一丝希望。
方圆百里的人家在这雨声中终于沉寂,少年虚弱地呼岀一口气。这一日来来往往的人群,挟带着或嘲讽或怜悯的语气,伴着灼热的骄阳,直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裹挟着雷电,高悬的慕王府牌匾猛烈地闪了闪。暴雨中的少年打了个寒噤,身后的伤口已被雨水淋透,叫嚣着又一波的疼痛。咬了咬下唇,怕是要感染了吧。重伤后的感染意味着什么,徐砚城自是知晓,当下心下一片冰凉。
不是没想过起身到檐下避避,然而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家。昔日温情不再,而今这雄伟的建筑太过逼仄,迎面向人袭来,就像慕王严肃的面庞,直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是因为恐惧?
徐砚城不知道。他只知道,若是此刻有一丝懈怠,爹爹一定会杀了他。
爹爹他,终有一天会杀了我!
这一句,直像一道惊雷,电光石火间闪过少年脑海。
少年一声不吭地挺过这一生中充满羞辱与黑暗的几天,然而却在此刻,呜呜地哭岀声来。
徐砚城跪于府外,小声的抽噎很快湮没于震耳的雷声之中。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浓密的雨线在俊朗的脸上连成一片。
直跪了有一天加一个晚上了吧,不,算上府里的两日一夜,自己已是有多久不曾睡过安稳一夜?
多么想在此刻,找寻一处温暖,放心大胆地睡上一夜。
没有猜疑,卸下防备的一夜。
少年这样想着,终于失去了知觉。
两日后。
带着剧痛,徐砚城悠悠醒转。
再度睁眼,榻边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盼了几日的父亲。徐砚城脑中一片空白,只条件反射般踉跄摔倒在地,翻身跪好。
他不知道,身后的伤口已上了上好伤药,他不知道,两日来,是父亲在塌边对自己悉心照料。
他感觉不到慕王关切的眼神,只默默垂泪,带着心酸与绝望。
“爹爹...杀了城儿好不好...”
沙哑的声带微启,虚弱地吐出这一句。
杀了孩儿,总好过这无边无涯,撕心裂肺的苦痛。连着孩儿的心,快要受不住了...
慕王闻言,心下闪出一丝不忍,俯身挑起徐砚城瘦削得咯手的下巴,那一双无助而绝望的眼睛便被高高抬起。
他爱他,即使他不是自己亲子。他更恨他,恨他的绝情与心计,竟忍心为着私欲,毒害了自己母亲!
本王忍受丧妻之痛,怜你疼你,你却将我蒙在鼓里,作个父慈子孝,整整两年的时间!
时至今日,竟还不肯卸下伪装,还妄图再一次博得同情?倒真以为本王如此容易愚弄!
你不是想死么,本王今日所幸便成全了你!
抬手将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狠狠掴在地下,慕王唤来鞭子,“唰”地一声,抽破了徐砚城单薄的中衣。
鞭鞭见血。
重伤未愈,火舌一样的痛感再次咬上徐砚城的背脊。不敢呼痛,强抑的闷哼不住从喉间溢出,直听得人心里发疼。
慕王鞭梢微住,冷冷道:“来人啊,将这逆子的舌头割去了吧。”
徐砚城单薄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他宁愿自己是听不见的,然而那声音却实实在在钻入他耳际。他不敢想像,刀子划过舌根,会是怎样的感受,更不明白,父亲究竟是有多么恨自己。
孩儿只想安安静静地死去,将这一身躯体完完整整地还给您。
牙关紧咬,再不敢发岀半点声音,拼命挣扎起身跪好,生生止住手臂前伸的方向,徐砚城已没有了抱住父亲腰际求饶的勇气。匍匐在慕王脚边,他只不住叩头,一下一下,恭谨而恳切,充满了哀求的意味。见慕王并不岀声,那身子伏得愈加急了,只消片刻,青紫的额头已是血流如注。
慕王的脸上现出一丝玩味的神色,缓缓道:“即是如此,便改为掌嘴如何?”
这是父亲对自己存有的怜惜...徐砚城大喜过望,少年纯澈的眼睛满是感激。不敢怠慢,当下蓄足了力向颊上抽去,一下一下,直抽得一张俊脸红肿不堪,破碎的口腔满是血腥。然而慕王没有约定数目,他便不敢有片刻停歇,实打实地一路打了下去。
他吸取了前时的教训,知那痛呼是极惹父亲厌恶的,于是奋力抑制气息,不敢发岀声音。一时间,满室便只剩下巴掌着肉整齐的音率。初时那声音是极为清脆响亮的,然而越到后时便愈加沉闷,湿嗒嗒地听不清楚。不加片顷,原本干净俊朗的双颊已不见本来颜色。
“孽子!停手。”慕王无来由地生岀一股烦躁,一脚踹在徐砚城胸口,抬腿离开房间。
末了,薄唇轻启,“饿着他,半口水米也不要给。”
少年看着厚实的铁门被重重阖上,带走最后一丝光亮,抚着胸口,呕出一口血来,只觉得毕生希望也随之抽干了去。
他自嘲地笑笑,将手心那抹血腥的潮湿掩盖了在简陋的床榻之下,伏在地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徐砚城睁开眼睛,探寻地向窗外星星点点的微光看去。
又一个黎明,今天便是第三日了吧。
三日里,从晨曦初现的早上,一直等到幕色沉寂的深夜,终是没有盼到慕王的身影。
干裂的嘴唇叫嚣着水源的干涸,空空如也的肚子更是难过得很。
徐砚城强迫自己转移思绪,回忆起前日觉岀身后伤口已被上过药那一刻的惊喜,脸上泛起淡淡暖意一一却不敢正视心头细密的苦涩:这一切,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死的更痛苦些罢了。
他不自觉想笑,轻微的动作却牵岀一连串疼痛。
少年于是只静静伏卧着,时候久了,压得胸口闷闷发疼。慕王那一脚着实不轻,贯注的内力昭示了主人的厌恶与恨意。然而考虑到身后遍布的伤口,徐砚城并不打算起身缓上一缓。
他复又想起父亲离开时淡漠的表情,一颗心在痛苦间渐渐澄澈。
爹爹,如此便是真正放弃了吧。
也好。
一滴清泪滑落,徐砚城终于相信慕王对自己,已至恩断义绝。
徐砚城缓缓阖上眼睛,而后,将左臂一路抬起。张口,紧紧咬了上去。
血液弥散开来,徐砚城下意识地吮吸着,直至陷入无限的黑暗。
母亲大仇未报,他还不能死。
慕王听到徐砚城切脉的消息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焦虑喷涌而出。这种感觉,同两年前伊绮将亡时如出一辙。
传唤了府上最好的大夫,慕王便一路奔至暗牢门口。
他不想让徐砚城死。
至少不是现在。
牢门经几道解锁才终于打开。饶是早有预想,慕王仍是被入眼景象惊得心中抽疼。回身,一掌将带头守卫打了个趔趄,“混账!一群废物!谁命你们将干草替了床铺?看不岀他伤重了吗?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少年脸色苍白,安静地伏在一层薄薄稻草之上,几乎已没了呼吸,只背部几不可见地微微起伏。单薄的中衣被红色染得遍了,身侧的青砖地上血迹犹然可辨。
手下们闻言慌忙认罪,狭小的空间一时间跪倒一片,心里却有苦难言。以草为席向来是暗牢的规矩,至于世子的伤情,若不是见他当真挺不过去了,又有谁胆敢前去叨扰王爷。
然而这种时候辩解就等于找死,随行的老大夫开口劝道,“王爷,世子性命要紧啊!”慕王本也无意纠缠,上前一步,将砚城揽在怀中,作了临时暖榻,示意大夫快些救人。
众人见慕王一心系在儿子身上,无暇追究罪责,不由得大松了口气。眼尖的很快寻了多支烛火回来,将阴冷的牢房照得明亮了许多。
老大夫见砚城昏迷不醒,便只用望、切二字加以诊断。犹豫片刻,斟酌道,“世子虽说伤得严重,内伤外伤兼而有之,然而所幸几日前受过精心照料,是以今日得以存命。老夫开几剂药喂世子喝下,另加仔细处理外伤,防止再度感染即可。”
慕王听罢,并不发话,只挥挥手屏退了旁人。一时间,屋中便只剩下父子二人。
方才离得远看不清晰,此时离得近了,砚城手臂上一行排列整齐的伤痕在烛火照耀下很是显眼。
咬得很深,此刻仍在渗血。
慕王压抑的怒火越积越深,冷哼一声,直听得房外一墙之隔的随从心惊胆寒。
手臂却调整了角度,使怀中的孩子睡得更舒服些。
侍从小欢煎好补药端上来,连着治疗外伤的药膏一并放在慕王手边。见主子仍亲自抱着世子,忙唤人抬回床榻,生怕累着王爷。谁知慕王看了,只微微颔首,接过被子盖在砚城身上,移步榻上,却仍是以原来的姿式,将儿子搂在怀中。
眉间暖意一闪而过,任谁看了,都会笃信慕王对砚城深深的疼爱。
喂过药,砚城不多时便即醒转。混沌间看到自己竟躺在父亲怀里,还道是在梦里,贪恋这一时温馨,也并不起身,只轻轻微笑着,把肆意的泪水倒流回眼睛。
慕王见他笑得满足,内心深处也自欢喜。三天来,自己也想了许多。这案子疑点甚多,还是不要妄下断言的好,再者而言,城儿还小,罚也罚过了,不必太过苛责。
他隐约觉得,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决不致阴毒至此。
“城儿,闹够了没有?为父腿都酸了。”慕王等了一会不见砚城反应,以为儿子还在耍小性子,抬手,冲着被子假意拍了两下,恰落在砚城臀上。
徐砚城这才终于相信自己不是在梦里,霎时间面色惨白,连忙挣扎着从慕王怀里岀来。
“父亲,孩儿不是故意的,孩儿,孩儿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爹爹,孩儿该死...”他自觉太过逾礼,不知父亲会如何责罚,一时间一句整话也说不出,只惶惶叩头,动作过大,拉得身上伤口裂开许多也不知晓。
沙哑的嗓音刺得慕王心里一阵阵发疼。见儿子身子不住打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伸出手来想要安抚一下,却见少年瑟缩着向后退去,眼见着将要掉下床去,沉声命令道,“城儿,乖乖过来,为父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少年闻言一抖,显是怕到了极点,却终于停止躲避,膝行回到慕王身边,颤声道,“是城儿错了,请父王责罚。”
慕王一愣,没说过要罚你啊!轻咳两声,尴尬道,“你错在何处?”
“城儿错在不该逾礼,违了孝道。”
孝道二字,听得慕王有些恍惚,孩子,依然在伪装吗一一徐砚城,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慕王心里有些发沉,随口回道,“知错就好,按规矩来吧。”
“是。”
少年深吸一口气,吃力地撑起身子来,颤巍巍地解开衣带,便欲去地上跪着,慕王回过神来,指指床边被褥道,“就在这里罚,不必下去了,”而后,止住砚城褪衣的手,加上一句,“裤子褪了。”
苍白的脸颊浮岀一丝绯红,然而少年终究不敢迟疑,将裤子褪到了膝弯,复又趴在慕王面前,恭谨道,“劳父亲教训。”
慕王见他一套动作做的熟门熟路,明明羞得要死,怕得要死却依旧嘴硬,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佯怒道,“是!是该好好教训教训。”
徐砚城感觉父亲温热的手掌搭在自己身后,紧张地绷紧了身子,预备迎接刻骨的疼痛,却独独有些疑惑,他记得,父亲是习惯用鞭子的啊。
慕王看看身后砚城狰狞的伤口,并不忍心再打,却决心要给他一个教训。
“我问你,为什么要自残?是想以此要挟为父吗?”慕王没有用自杀之类的字眼,他不允许儿子有类似的想法。
徐砚城愣住了,他只是想活下去。饮血可存命,这是他以前听别人说过的。
“爹爹,孩儿不是这样想的。孩儿只是想活下去...所以才…”
“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所以切脉?!”慕王的声调提高了许多。
“儿子没有...城儿,城儿只是一一”砚城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顶嘴这种事,他本来便不善做。
“住嘴!”慕王见砚城支吾半天也说不岀个所以然来,以为他仍在狡辩,怒气被成功拱起来了。
“边上跪着去。”
“裤子,”一把打掉砚城伸向裤带的手,无视少年委屈的眼神,厉声斥道,“谁准你提的!”
“跪不好是吧?手,举高了抬起来!”
砚城跪得摇摇晃晃,只觉得身子一阵阵发虚,他不想惹怒父亲,更加不敢讨饶,只好勉力照做。
慕王脸黑了,他没想到儿子还敢跟自己倔,看看身侧面壁的少年,双手合握举在头顶,委屈地小声抽泣着,抬手就想打,然而一看到儿子后身的伤痕,慕王便又泄了气。
如此反复几次,索性不再理会,慕王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约莫过了两柱香时间,慕王心平气和地睁开眼睛,想要开口与儿子好好谈谈,谁成想,只见砚城身形晃了一晃,终于人事不省。
慕王抢上一步将砚城揽入怀中,看着那更苍白了几分的小脸,心中不由得便有些不是滋味。
他本就懂一些医术,此时把过脉象便知儿子只是体力不支,暂时昏迷,索性一指点了他睡穴,使他得以好生休息一番。
皇兄那边吩咐的事有几件还未完成,然而慕王这次却极难得地为砚城停了脚步。望着少年安静的睡颜,慕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城儿,爹爹这次是不是又伤了你?
本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却遭此突变,这小子想是在这些日子里把苦都吃遍了吧。
可是他弑母欺父,证据确凿,这也是错不了的。
慕王冷笑一声,心情复杂。
睡梦中的砚城忽然皱起了眉头,不安地小声嘤咛着什么。慕王无意探听,只上前欲揽平儿子紧蹙的双眉,然而手堪堪伸到一半,慕王身子便如遭雷震,瞬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砚城反反复复唤着的,竟是一个“娘”字。
千百个念头从慕王脑中划过,他第一次意识到,倘使砚城是无辜的,那么丧母之痛还不及消化,便又要承受父亲无边无际的责打与猜忌,这又会是怎样一种人间至痛!
慕王望着那张与伊绮十分相似的脸庞,心中不住抽疼。
可是暗卫的消息向来属实得紧,怎么会……
慕王心乱如麻,将砚城置于软榻之上,起身出了房间。
连日来的折磨使砚城睡得很轻,不久便即醒转。见身边没了父亲,少年脸上一抹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却只是平静地在床下墙角处跪了下去。冰冷的地面泛起寒意,不住侵袭着双膝,砚城却不敢造次,对放在一旁的皮裘只作不见。
冷意由膝部飞窜到四肢百骸,著一件单衣的少年的颤抖怎样也止不住,瘦弱而伤痕遍布的身体更是对慕王饱含血泪的无声控诉。细看上去,带着凌厉掌痕的俊朗脸庞却依然淡淡笑着,似乎早已十分满足了。
爹爹,孩儿今生还有机会见您,已是再大不过的恩赐,又怎能奢望其他?
慕王回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砚城微微发着抖,跪在地上自虐一般的情景。
饶是他修养再好也不由得暴怒,“混账,谁让你跪在这的!”
砚城身子一抖,急忙起身,踉踉跄跄间差点摔倒。
“回话!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吧!”
砚城小幅度摇着头,“回爹爹,城儿刚刚受责时没有坚持住,违了爹爹命令。此刻是诚心面壁思过的,没有受人指使……”
慕王愣住了,只觉一颗心被反复拧绞,“指使”?这些日子里砚城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竟让他连回自己一句话也如此诚惶诚恐,紧张得如同受审一般?
“爹爹?”砚城见慕王脸色愈发阴沉,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便连忙膝行至父亲脚下,跟着便伏在地上不住叩首,“爹爹,城儿知错了,求您重罚孩儿,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
还不及慕王反应,砚城已捡拾起地上一根尖刺丛生的粗枝,双手捧了送到慕王面前,讷讷道,“爹爹打,打完就不气了。”
慕王沉默着接过儿子递上的树枝,任那尖尖的木刺扎进了手心也不自知。
“爹爹!”砚城见父亲手上鲜血成串滴下,惊呼着便要去夺那树枝,然而伸出了手却又终究不敢上前,唯恐慕王嫌恶触碰自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眸中却急得泪水四溢。
慕王默然立了一会儿,才收起那粗枝递给侍从,接着恍惚间走到榻上坐了,和善地对砚城道,“儿子,过来。”
砚城脸上一红,不敢耽搁,膝行至距父亲三步远处,迟疑道,“爹爹,您手上的伤……”
“不碍的,待那么远干嘛,再近点。”
砚城受宠若惊,愣怔着又近了几分。
——————————————————————————————————————
我还是接着原来的思路写下去,那位接文的亲,醉墨谢过啦

@默读往shi谢谢,真的十分感谢!
@钢镚叮咣响亲可以叫我醉墨哦,大大会让我有压力的,嘻嘻
@凝紫雪韵






@炜什么就爱后面会有糖的,相信我!【严肃脸】
@兰雨溪318更了哦亲
@月舞梦扬抱歉让你久等了,来看文吧亲 O(∩_∩)O~
@菲玲儿迪迪咳咳,在这儿呢
@湖水晶谢谢鼓励,我一定尽力

@舞冥幽寂这也算是反虐之始了吧,默默对手指......
@fenyaoer忘记艾特你了,罪过罪过。。来看文吧亲
砚城受宠若惊,愣怔着又近了几分。
“城儿,有什么话要对爹爹讲么?“慕王微微笑着,面色温和,试图从儿子的神色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砚城微垂了头,被父亲许久不见的温存搅得心下紧张。
太多的话哽在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有什么话要大胆讲,犹犹豫豫的不是好男儿所为。“慕王自认已经非常循循善诱,殊不知连日来漫无边际的责打与羞辱,早就把那孩子的胆子打碎了。
砚城嗫嚅了一下,心中当真有埋藏已久的问题涌了上来:爹爹为什么转眼之间便对我冷淡了起来?是因为母亲的死而迁罪孩儿么......砚城的头越埋越低,他觉得这问题已有了答案,便没必要问出来自讨难过。只是心里更加酸涩。
是啊,都是自己没有保护好母亲,爹爹再怎么生气也是应当的。只是为什么......砚城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光亮:他忽然就想扑进那宽阔胸膛中大哭一场。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父亲他如今还愿意,这样好声好气地问自己一句话,已经是莫大的恩赐,若是他再敢肆意妄为,怕是此生都没有机会再受这样的优待了。
母亲去了,父亲贵为王爷,未来恐怕会有数不清的孩子,怎么会在乎他这么一个没了娘的孩子?
这样想着,他竟忍不住脱口而出:“爹爹......孩儿没有保护好母亲,爹爹想来一定是厌弃我的吧......”
慕王一惊,确定砚城的神色不似有异。他心下咯噔一声,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莫非,这孩子当真是被冤枉的?
他正想说句什么,却听得砚城自顾自说了下去:“爹......父王,儿臣没有用。武艺学业没有用,保护娘亲没有用,便是做您的发泄工具,也做得不好......”
说到这,砚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鼓足勇气轻轻端起慕王划伤的手,小心翼翼吹了一吹,“王爷,您以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下了极大决心才续道:
“您以后,您以后会有很多尊贵聪颖的王子,便彻底忘记城儿吧......”他本想说,城儿整个人都是属于父母亲的,儿子可以为了您一句话去死。
然而他没有忘记,自己还要为母亲报仇,他还不能放弃。
慕王看着那双破碎的,未包扎的手,那样虔诚地小心包裹着自己不过划了个口子的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但是......对于母亲,无论您有了怎样温婉的良人,都还请您,为她留下一寸一席之地吧......”说罢重重一叩首,久久伏在地上,未曾起身。
一席话说的慕王心里不是滋味,宠溺着养大的孩子,如今却说出如此自轻自贱的话来,教他怎能不气?然而愤怒还在其次,更多的,还是心疼。
念及此,他一把捞起砚城揽在怀里,柔声道:“爹爹此生挚爱,只你母亲一个。”
至于王子,有你也就足够了。
这话藏在心里还没说,慕王自己都是一惊,他此生难道当真不想有自己的亲生骨血了么?
慕王对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摇摇头,缓缓补上一句:“若是他日有了其他孩子,那也一定最是疼爱你。”
“爹爹......”砚城对慕王畏惧得惯了,此刻只觉得觉得慕王是在好言哄着自己,对这承诺并不能相信。然而,饶是如此,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任感动溢了满心。
“城儿,你母亲的死,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沉吟着,慕王终于决定坦白地问出来。
砚城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父亲——爹爹他说了什么?是在怀疑我......杀了母亲!
少年上一刻还为着父亲的安慰欢欣,下一刻便觉周身冰冷得如坠冰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为什么父亲可以狠下心,在母亲尸骨未寒之时,对他百般凌虐,殊无半点怜惜?只因为他不信我,不信我。
砚城从来没有质疑过慕王的权威,十几年的亲情却在此刻搅扰得他无比疑惑,无比困倦。皇家的亲情,当真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吗......
这念头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对父子二人却漫长得直似一个世纪。短暂的对视之后,砚城低下头去,无力道,“是啊王爷,是我杀害了您的妻。”
慕王气得手都抖了,他本来已做好准备,待得砚城否认,他便就此不再追究儿子的嫌疑。可是他下了数次决心换来的,竟就是这样一句忤逆的话!
啪!
一个耳光,扇去满室温情。
砚城被打倒在地,一声痛呼哽在喉间,尝试了几次终于爬了起来。他嘴角渗血却依然笑着,一抹血色,将那笑容染得格外妖冶。
慕王怒极反笑,又是一记巴掌,击在同样的地方。
“啊......”极短的一声痛呼终于响起。
“王爷气不过,便杀了我啊!”母亲去了,父王不信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又有什么必要再活下去。
虽然报不了仇,早日去陪母亲,也是好事。
砚城垂头闭眼的样子,分明还是怕的。
慕王举起巴掌,再没忍心落下。
那孩子想是被自己一句问话伤了心,才会忽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吧。慕王暗想,同时更确定了城儿没有伤害伊岚的判断。
他叹了口气,“是父王委屈你了。”说罢,吩咐大夫进来问诊,背影落寞。
砚城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连十日,慕王没有来看砚城,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伤了儿子。若是慕王知道这十日中发生了什么,想来他绝不会放任砚城不管。
在精心调养下,砚城的伤势有了很大好转。
这日,砚城在小院中静静观赏落日,慕王恰好走近。他挥手屏落下人欲行礼的态势,不想破坏这宁静的画面,见少年一席素衣,面色泛着苍白病色,不由便染了几分伤感。
“阿嚏——”夜风并不凌厉,砚城忽然打了个寒战,立时便有下人围了上去:“世子,风大,咱回吧。”
“我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世子。”砚城冷冷道,“我不想回,这风多好。”
慕王眉峰一挑,不想被唤作世子?他解下自己的大氅,走到砚城身侧,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身上。
砚城身子一僵,立时便垂首敛眉,下跪行礼,“王爷。”
慕王被噎得一顿,冤枉他之前,也没见他这般循礼,倒常常是以一躬了事。为着这,自己还骂了他不少次。砚城却总笑着吐吐舌头狡辩,这般行礼就不亲密了呀,然后乖乖把一套礼节做全。
待得下次若是不加提点,却又故态复萌了。
慕王想起砚城那时的少年意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因此也没有计较称呼问题,只道,“嗯,起来吧。”
砚城却将头埋得更低,“砚城不敢,只求王爷莫怪。”
慕王入眼只剩一个发髻,苦笑道,“我又怪你甚么?”
“砚城不知.......”一句不知,慕王脸上有些不好看了。想不到过了数日,这孩子竟还是这般钻牛角尖——却不曾意识到,自己又何曾出面为他开解过了?
“起来!”
“砚城不——”话音未落,徐砚城被慕王一脚踹倒。院中都是人,一时间俱是惊了,气氛甚是微妙。
砚城不由得便想起那些日子里自己所受的凌辱,脸颊蹭地蹿红了,心中更是不甘,以手撑地便急着要直起身子。
“你敢?”慕王轻轻将脚压在砚城肩膀,以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我不是没有给你机会。你若是再倔,信不信我直接剥了你在这里狠打一顿?”
砚城自然是信的,他怕极了那种耻辱,是以咬紧牙关不再动了。慕王却哪里舍得?他见砚城终于有了怕的地方,便松了脚,吩咐道,“跟为父到书房来。”
砚城站起身子,拍拍大氅上的脚印,脱了放在手上,快步跟了上去。
慕王进得屋来,转身便见砚城赌气般拿着自己的大氅,不由皱了皱眉头,“你做什么?”
砚城面色坦然,将那衣服整齐叠放在桌上,退出三步远,恭顺道,“王爷,砚城不敢赌气,砚城明白自己的位置。”
慕王眯了眯眼,自己的位置?“你讲清楚,什么意思?”
“什么位置?呵,砚城不知。”少年低头敛眉,语气却分明硬得很。
“你不知?好个不知!”慕王怎能不气?他跨步上前,一把抓起砚城衣襟,迫使他目光直视自己,冷冽道,“你的意思,便是不愿做为父的儿子了?”
“奴的身份,不,奴的一切,都要靠王爷决定。“哪怕逐我出府,哪怕取我性命,明明都是王爷一句话的事......砚城苦笑,这般的猜忌,虐打,侮辱......即使是生身父亲,他却真的不知如何自处。
慕王听了心里自是不好受,态度也难免不耐,他抬手掸掸砚城衣领上的薄尘,“本王的儿子,自然怎样都使得。你怎的又自称为奴了?讨打!”说到最后,却是嗔怪怜爱大于责怪愤怒了。
哪知砚城仍是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是,奴怎样都是错的,奴这便取鞭子过来。”说罢,轻轻挣脱父亲束缚,微鞠一躬便要往门外走。
慕王愣怔片刻,砚城何尝这般公然顶撞过自己?“混账,你连为父都不放在眼里了么!我真是宠你过头了!”
却想不到,若他当初没有问出那句伤人的话,若他早些来探望砚城,哪怕差人留句话,少年又怎么会伤得如此之深。
“去去去,拿鞭子,自己下去领二十下!过后本王来验伤,如有半分欺瞒,今天我便打死你这逆子了事!”还在气头上的话自然算不得数,然而慕王却是以“本王”自称,而非“为父”,这便教砚城心下更难过。
虽然嘴上还在倔,心里还是渴望父亲的安慰的,哪知慕王便连自己这受伤后唯一一次的任性也不能容许啊.......
砚城拖着病体勉力叩了个头,撑着一口气走出房去,却在出房门那一刻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明明决心不再受慕王情绪影响了,却还是忍不住呢。他抿抿嘴角血迹,不知怎地就不想去取刑鞭,偏偏在路过马厩的时候,顺手挑了根粗糙的马鞭,咬牙向王府刑房走去。
“世子爷,您这是?”行刑者满面惊惶,全府上下早恢复了对砚城的称呼,这般万金之躯,却怎能来刑房这般腌臜之处!
“您看看,有什么事支下人们知会一声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话音方落,便瞧见砚城手中马鞭,神色更是惊疑不定。
“沈叔别说了,麻烦你,二十下重责。”砚城脸上已无半分血色,抬手将那鞭子递了过去,见那汉子不敢接,只好补上一句,“确是王爷吩咐,不必留手。”
说罢,褪去上衣,赤条条伏在刑凳之上,背上犹有条条伤痕。
“......是。”行刑的瞅了瞅手中脏兮兮的马鞭,暗忖便是自家儿子淘气些,自己最多也就是拿个笤帚疙瘩吓一吓,王爷怎就这样狠心啊,这样的东西打在没有愈合的伤口之上,可是要吃大苦的。
“爷,得罪了。”他后悔自己怎是今日当值,只盼这棘手任务早些过去。
“一!”砚城规矩地报数,似乎真的放下了为世子的尊严,“二,啊,三!”重伤初愈,这般刑罚实在难忍,可砚城只是低声呼痛,并未大呼小叫,直令沈叔暗暗佩服。
数目过了十,新伤之间便开始交叠,皮肉外翻着,十分可怖。
“再打您会吃不消的.......不如小的去找王爷讨个恩典吧?”真要打出个三长两短,谁能负的了责?
“不用,王爷吩咐了,打完他自会亲自验伤。”砚城的声音虚弱极了,似乎随时都会疼晕过去。吃完这一顿鞭子,怕是不死也要残了,他低低支吾了一句,“爹,儿子好怕,儿子错啦,爹爹便饶了孩儿好不好......”说完竟是笑了。
沈叔眼尖,见砚城笑完便落下一滴泪来,便怎么也下不去手了。他见少年已开始说胡话,便大着胆子摸摸少年的额头,只觉触手一片滚烫,忙丢了那被血色染得暗红的鞭子,拍了拍腿道,“痴儿,痴儿啊。老奴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教王爷来救救世子!”说罢,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王坐在桌前,研磨,挥毫,不自觉间写下的,却是一个“城”字。
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握笔的手猛然一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贴身小厮小刘叩门禀报,“王爷,沈复求见。”
等了片刻,不闻回应。
沈复念着那气息微弱的孩子,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提声道,“王爷,世子他虚弱得很,怕是不能再捱了!”
良久,直等得沈复鬓角尽湿,才终于见慕王推门而出,“走,带本王去看看。”
砚城的后背尽是血檩子,慕王瞧得疑惑,转眼一看,呼吸不由一滞:地上那刑具,不是马鞭却又是何物?
“这刑具,是他自己带的?”
沈复一愣,“是。”
“哈,好得很呐!”慕王拾起那鞭子,唰地一声,重重击在刑凳上还昏迷着的儿子身上。
“唔.......”砚城隐忍地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见是慕王,也不起身行礼,反把头埋在肩膀里,闷闷道,“王爷尽管打罚,奴才都认。”脸色已苍白得很。
慕王盛怒之下刚打过这一鞭便已后悔,那毕竟是抽打牲畜的玩意,怎么能用在儿子身上。
这般倔强,这般硬气,明明不是亲生的,却偏生与我如此相像。城儿,为父该拿你怎么办。
“都退下。”慕王命令道。
下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敢走。
我便如此凶神恶煞?慕王心下酸涩,嘴上却道,“这孽子屡次三番顶撞为父,便是被本王打死又怎样?谁敢拦着?退下!”
砚城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抖,周身如坠冰窟。
慕王余光中瞥见了,心下一喜,难得他还有个怕。
沈复叹了口气,带头走了出去。虎毒不食子,但愿王爷说的只是气话。
即使不是又能如何?王爷说的对。今日,本是他们僭越了。
“哪只手取的鞭子?”慕王蹲在砚城眼前,视线比他高出一个头去,距离却不过半尺,压迫感十足。
砚城回忆了一下,终是不敢欺瞒,勉力跪直身子,将双手都伸了出去。
慕王扔了鞭子,蓄足十分内力,竟是掌对掌击了下去。
只这一下,砚城的双手已然是紫中泛黑。然而他来不及体味这猛烈刺骨的疼,惊呼一声便连忙膝行着捧起慕王的手,见那掌心便比自己的伤势只重不轻,立时眼圈便红了,“王爷!”
还叫王爷?慕王冷哼一声,甩开儿子小心翼翼的双手,“叫你放下了吗!抬高!”
砚城噙着泪摇头,将双手都背到身后去,说什么也不拿出来,神色惊惶如小兽。
“你不是想做奴才吗?主子的话也敢不听了?伸出来!”
“不,不要.......我不要王爷受伤......“砚城跪着向后退。
“混账,我叫你伸出来!”慕王逼近几步,直跟到砚城面前,厉声命令。
“王爷用鞭子吧,用鞭子狠狠打,不要,不要用手......”砚城抖着手将亵裤褪了,正要去拾鞭子,便被慕王一把拦下,拽着手拉了过来。
砚城眼见着慕王蓄力又要击下,只觉心神俱碎,不假思索道:“爹爹?爹爹饶了孩儿罢!”
“听你叫一声爹,怎么如此费事!”慕王本要挥打下的手顺势而下,停在儿子额头上,轻轻叩了叩。
砚城呆愣着不知作何反应。
慕王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开了金口,还不抓紧时间多叫几声?可是挨得不够?”
砚城羞得整张脸都红了,“爹,爹爹便是打死孩儿,孩儿也不敢有半分怨言的。”
“哦?那今天和本王置气的是谁啊。”
砚城的头埋得更甚。孩儿浑身都痛,心里也难过得很......爹爹,原来您都知道。
“孩儿不敢怨爹爹打罚,只是,只是爹爹那么久不来看看孩儿......”
慕王哑然失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撒娇的时候这么可爱。
“行了行了,折腾大半天倒是为父的不是了?趴好,爹看看伤。”说着干脆坐在刑凳上,把砚城身子倒转过来放在膝上。
砚城乖觉地伏好,还不等他松口气,慕王已一巴掌呼了上来。
“爹什么时候说要用马鞭了?”
“唔......”
“回话!规矩都忘了?”
“没,都是孩儿自作主张.......”
“好个自作主张,伤好之后把这鞭子清洗一下,以后挨打都用它了,怎样?”
“......是。”砚城哪敢说不,苦着脸应了。
慕王笑笑,专心揉起伤来。
大家好,露珠肥来啦
近日放文~争取本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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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07 21:09:36  更:2021-09-08 02:3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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