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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王府日记。护卫x王爷。 轻松随意写稿[第3页] |
作者:无敌小毕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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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好康 |
【三十二】 |
【三十三】 |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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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车车 |
【三十五】 二月二十五 —————————————— 看见身旁这张熟睡的俊脸我的气就不打一出来,昨晚就那样当着众人的面把我抱回自己房里了,这让我一会儿怎么出门! 我正咬牙切齿地想着,身旁人有了动静,他闭着眼在床上摸索半天直到抓住我露在外面的小腿,才惺忪睁开眼,“你怎么坐起来了?多久了?” “我整夜都没睡!”我没好气地说。 “怎么不睡,今天还要去查看新民驻地,扛得住吗?”他也坐起来挪到我面前。 “……”我怒瞪他,一言不发。 他却笑了,用指尖轻抚我的脸,“我的恒恒生气也这么好看。” 我烦气的拍开他的手,“你昨晚那么过分,让我怎么出门啊!” “哎呀呀,还学会撒娇了,”他把我抱入怀里,像给小狗顺毛一样,“怎么就不能出门了?” “少用这种哄骗小女人的招数!”我举起拳头朝他胸膛发泄。 “嘶……”他吸了口气。 我停下手,紧张地问,“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他皱着眉轻笑,“没事,不疼。”然后起身到柜里拿出一身暗红搭紫黑的衣服,看上去十分眼熟,这不就是我的吗? “想着兴许会用上,特意让丫鬟备了几套。你穿上吧。” “……”这个家伙,是不是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等我穿好衣服,他唤人进来,我傻眼了,十几个丫鬟端着铺有大红色衬布的各种被褥枕头和果盘红烛等杂物进来。 “这是干什么?你要成亲了?”所以昨晚才那样对我? “诶诶,看你那委屈的小眼神就知道一定想偏了,这都是为我们准备的!” “什么?”我跳起来,“准备这些东西做什么?” “昨晚就算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啊。因为你不能喝酒所以就省略步骤了。” 这个人脑子绝对不正常,我这还纠结怎么出门呢,这可倒好,想必我也不用解释什么了! “你们把东西放下吧。” 丫鬟们放下东西撤出门外,我明显看到她们低着头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了。她们也就算了,关键是那帮兄弟们,我怎么解释啊…… “王爷,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啊?” “去你房间之前。”他说的坦然,“为我更衣吧,一会儿还要去新地视察呢。” “不要!”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我愤愤离开王爷寝室,冲回自己房间整理好仪容,到王府门廊处等王爷。 六子走过来打招呼,“王妃起的挺早啊。”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么王妃!” “哎呀,甭装了我们都知道了,放心,兄弟们不会说你闲话的。” 你这已经在说了吧,还拿这种别扭的称号恶心我。 然后看到四五个侍卫抬着大箱子走进来,我好奇的问,“什么东西啊,这大清早的。”我上前准备搭手,被正抬箱子的小方笑着拦住,“不用你不用你,这就是给你准备的。” “啊?”我更好奇了,“什么啊这是?” 他们放下箱子打开,里面竟是结亲用的绣球挂缎!“嘿嘿,王爷昨天就吩咐齐头儿去置办了,说今天一定要备齐。” 难怪昨天王爷和齐护院一同出现在花园!那时候就计划好这些了? “不多说了啊,外面还有好些呢,小宵,你再去中院叫些人来。” “好嘞!”我看他们忙的不亦乐乎,就像在给自家兄弟办喜事儿一样一个个喜洋洋的。 “傻眼啦?”六子靠过来,“王爷这是要逆天而行啊,娶个男妃。” “六子你这是存心恶心我是不是。” “哈哈哈哈不开你玩笑了,别往心里去啊,以后我们照样都是好兄弟。我这心情激动啊,终于把你嫁出去了。” 见我瞪他,“不是嫁不是嫁,口误口误。那啥,我也忙去了哈。”他贱笑着跑出去帮着一起抬箱子。 “王爷!” “王爷早!” “早,早。”王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身,“王爷你准备这些做什么?” “昭告天下啊!” “你玩真的?!” “是啊。”他走过来从箱子里拉出绣球的红纱,闭眼轻吻了一下,转头看我,“愿意嫁给我吗?” 我心漏跳两下,撇开头嘴硬,“烦人。” “你看,刚成亲就暴露本性了,以前你可是对我毕恭毕敬的。”他咂舌摇头叹息。 “能不能不要装情圣了,我还没吃早饭呢。”我无语。 “好吧,既然你不喜欢,我就收敛收敛。”他放下红纱,“走,今日到七府用早膳。” 出门后,王爷吩咐门口进进出出的侍卫们,“记得越热闹越好!” “是!”应答声响彻街道。 “这是何意?”我追上前问道。 “再几天你就知道了。” 这个人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罢了。 到了翊王府,慕程安早早迎在门外,“王爷来啦,属下等候多时了。” 我为了不把自己表现的很愚蠢,决定什么也不问。 到了餐桌旁,七王爷已经端坐在旁,见我们来站起身,“四哥,等你好久啦。” 王爷走到主位,“坐吧。” 七王爷应声坐下,遣走下人,偌大的房间只留下我们四个。 桌上各色食物齐全,却摆了四副碗筷。 “你们两个也坐吧,都是自己人。”王爷说道。自己人?我与慕程安四目对视,又转移视线,他看向四王爷,我打量七王爷。 “愣着干嘛,叫你坐就坐啊!”七王爷傲娇地朝慕程安说道。 噗,不是吧,短短几日慕程安就把七王爷彻底收服了? 我们入座,慕程安殷勤的给七王爷布菜,碗盘都堆满了仍不停手。 七王爷鼓着塞满食物的嘴嘟囔道,“装什么好人啊。” 嘴上虽嫌弃着,但却认认真真吃着慕程安给他夹来的东西,连渣都没剩。切,分明喜欢的很嘛。 王爷也笑着给我夹菜,“多吃点,昨晚消耗太大。” “噗——咳咳。”七王爷被呛得挤出了泪,慕程安赶紧放下筷子抚他后背,“怎么呛到了呢?慢慢吃。” 王爷对我说的话怎么让他激动成这样?莫非…… “昨晚你们做什么了?”我开口问道。 “没没没,没什么。”七王爷结结巴巴回答道。 脸都红的跟猴屁股一样还说没什么。 慕程安贱笑,“只是做了些消耗体力的事。” 王爷与他对视一笑,我一阵恶寒,这俩人都精的跟狐狸似的,我都被王爷吃干抹净了,估计七王爷早就被啃的骨头都不剩了吧。 过一会儿,七王爷恢复神色,“四哥,你昨日派齐护院送来无名喜帖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有喜。”王爷淡定喝粥。 “什么喜?”他眨巴两只大眼睛问道。 “送你的喜帖呢?” “在这儿。”他从一旁的茶桌上拿过红帖递给王爷。 “笔。” 慕程安起身拿来砚台毛笔。 王爷蘸墨在上面分别写上「慕程安」和「祯琪」,然后递给七王爷,“这便是喜事。” “啊啊,四哥,你胡写什么呀!我我……” 比起七王爷赤脸跳脚的模样,慕程安就很淡定,“王爷,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七王爷见他这么说,一下子沉默了,束手束脚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憋屈。 王爷淡淡道,“是么,看来是本王会错意了。” 七王爷无声的扒饭,只是做着动作,根本没吃进去任何东西,头也越埋越低,我看他都要哭出来了。 最后,他把筷子“啪”放在桌上,捂着脸跑了出去。 慕程安也不追,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我有些担忧的看向王爷,他说,“你去看看吧。” 我这才追出去,在花园假山下找到了正小声抽泣的七王爷。 “王爷,你怎么了。”我上前蹲下轻拍他后背。 他抬头见是我,扑到我身上,“沈护卫,我好难过。” 我对男人的拥抱有些反感,但也不能在此刻推开他,“因为慕程安么?” 他微弱的点点头。 “就当被狗咬了吧。” 他立即推开我,“怎么可以骂他是狗啊!” 我满脸黑线,你这未免太深情了吧,他这么对你,我帮你骂两句反倒不行了。 “沈护卫。”他撅着嘴哭腔叫我。 “干嘛。” “你陪我出去玩吧,我不想留府里看见他。” “嗯,您去换身常服,我去请示一下王爷。” 他见我答应,破涕为笑跑去换衣服。果然还是玩乐第一位啊,这个傻王爷。 我回去找王爷,他们正聊的热络,慕程安的脸上半份愧疚之意都没有。 他俩有什么可聊的?我有些纳闷。 见我进来,王爷问:“七弟没事吧。” “委屈哭了。”我盯着慕程安故意说道。 |
【三十六】 二月二十五 ————————————————————- 慕程安一脸无所谓,还悠哉的端起汤碗滋滋喝粥。 “让我陪他出气散散心。”这个人渣。 “哦……,那今日你便陪他吧,不必跟我们一起了。”王爷略有所思,不知又有什么主意。他在我眼里宛如一个大卦盘,什么事都了如指掌筹谋在先,太可怕了。 “是,那我先告退了。”慕程安自始至终没有吭声,仿佛在说与他无关的人,什么嘛,昨日在王府里还称七王爷是亲爱的呢,变脸比翻书还快。 陪七王爷逛街还真的是件非常累的事情。这家伙看见什么都喜欢,还没出半个时辰我怀里就抱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刚才出门时我还奇怪又不出远门,为什么要在马身上架两只大竹箱,现在我可是真真切切了解真相了。 “沈恒,这个也不错诶!”他从小摊上拿起一只竹叶编成的老鹰朝我叫喊。 这么大的东西我真的没手拿了!我咬牙切齿,挤出笑容说,“七公子,我们下次再买吧,我都快看不清路了,好不好?” “啊……”他失望地看向我,“我这刚开始啊。” “要不我们去郊外逛逛吧,山清水秀花也开了,比这有意思。”再不离开这里我就要累吐了。 “好吧。”见他悻悻放下手中的老鹰,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们往马匹的方向还没走两个摊位,他又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站在那里默默看着也不说话。我凑上去,他拾起一块儿黑玉腰缀,上面雕刻着竹叶与狼的图案,这样的画面我也是头次见,确实新鲜,不过一般人也可衬不出这种清逸却凶猛图案的气场。倒很符合一个人的气质。 “这玉坠上的花纹倒蛮符合慕程安的。”我随口一说,打量他的反应。 他脸红到耳根,紧握着黑玉,“一,一块普通的坠子罢了,跟他有,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随意想到的。要买吗?不买走吧。” 小贩听完我的话,忙张口留客,“这位少爷可真有眼光,这块黑玉可是从外域矿山挖出的奇石经萃晖堂齐名师傅之手雕刻的,你看这色彩和刻纹,那都是一等一的,特别适合有气魄的男子佩戴。” “唔……我挺喜欢的,跟我气质很搭,我,我买了!” 噗,跟你气质很搭配?若是上面刻的是松鼠兔子一类的,我可能还会觉得很搭。 “老板,多少钱啊。”我见他爱不释手,主动问价。 “嘿,好东西嘛,自然要比其他价格高一些,十五两!” “十五两?”我撇嘴,“你这太贵了,不行不行。谁知你这是真是假。” “哎呀这位小哥瞧您说的,这其实是朋友交给我代卖的,绝对是萃晖堂的绝品好货,十五两实在是没多要半文啊!” “朋友代卖?萃晖堂的真品动辄百两上千,你这才十五两,打量着唬我们吧。就一两,不卖算了。” “得得,我实话跟您交代了吧,这东西是我前几年在林中野采偶然拾来的,确实是萃晖堂的手艺,反正也找不到失主,干脆就摆上来卖了。一两太少了,您再添点,添点儿。” 这还像句实话,我刚要张口说价,七王爷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啪”的拍到小摊桌上,“这是一百两!你记住,这东西以后的价值只能比这高!明白吗!” 这个人傻钱多的笨蛋败家子!我话都白说了!还不如让他十五两买了呢!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贩眼都直了,笑得合不拢嘴,麻利揣起银票,狗腿地说,“是是是,以后若有人问起来,我就说千金难求。” 七王爷满意的点点头,向小贩要了块锦布,谨慎仔细包好揣进怀里。朝我呲牙,“走吧!” 我敢打赌,这东西绝对是买给慕程安的。只是看慕程安那态度,七王爷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他虽然傻里傻气的,说话办事也登不上台面,却是复杂官场里最单纯可爱的人了,一时有些不忍心看他被慕程安糟蹋,“七公子,太过情深容易伤身啊。” “嗯?”他单纯的眨眨眼,“什么意思?” 算了,我跟他说这些做什么,说了他也听不明白。 “没什么,我们去郊外吧,正好去流民营看看小柄。” “小柄是谁?” “哦,前些日子认识的一个小孩,挺可……”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那日小柄的爷爷被易成哲一剑穿心的场景。 “嗯?你怎么了?”七王爷见我愣在原地,在我眼前挥手询问。 天啊,我都把这件事忘了!我明明答应小柄他爷爷不会有事的!“七公子,我们快走吧。” 他满脸疑惑但也没多问,加快了脚步追我。 流民营我只在年前随王爷来过一次,路有些记不太清了。绕着林子走了许久都没见到望风亭,只要找到望风亭就能看到流民营了。 “沈护卫啊,我们还要绕多久啊,屁股要疼死啦。”七王爷跟在我后面哀声抱怨。 我见前面有个简易茶棚,“那先休息一下吧,我再想想路。” “嗯嗯!” 茶棚不大,摆了五张小桌,一对儿衣着看上去像是赶路的普通百姓,还有一个衣着鲜亮,气质明显不同的年轻男子分别坐在棚内两角。 我们走进去,七王爷一屁股坐到最近的位置,“上茶!” “诶!来啦!”棚主热情端上来一壶茶两只碗盏,“慢用。” 他猛灌两杯后,擦嘴说道,“沈护卫,你是跟四哥来过流民营吗?” “是啊,但就来过一次,不熟悉路。”我小口喝着,细细琢磨究竟是哪里走错了。 “哦……”他点点头,“那我们找不到就回去呗。” “那怎么行,今日一定要去的。” “啊……这一路上也没什么好风景,也没有趣事发生,好无聊啊。”他爬到桌上玩转空杯子。 我刚想劝他继续赶路,突然黑压压的走进来五六个衣着统一的大汉,“胡三儿,下个月的保护费还没交呢,你要拖多久啊!” 保护费?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远之地还有人收这玩意?我诧异看过去。 刚才给我们递茶的棚主卑微上前,“刘大哥,我,我前几日不是已经交过了吗,怎么还交啊?” “我大哥惦记着你,亲自上你这破地儿催账,那是你的荣幸!别废话!”一旁的小罗罗发话。 “我这儿偏僻,也就是今日人多些,哪有那么多钱啊,”他双手作揖,卑躬屈膝道,“要不您再宽限几日?”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另一个小罗罗冲上来把棚主踹翻在地,作势上拳。 啊……这些恶人都没有新招数吗?烦死了。 我上前控制住那人的肘弯,巧劲儿反拧,顺势照他膝盖踢了一脚,他吃痛摔倒,被身后的同伙搀扶起来。 为首的站出来,“呦,出头鸟?好打抱不平是吧?”他端起拳头,看架势应该是个习武的。 好久没练拳了,正好送上门来了,我轻蔑一笑,动动手指挑衅,“来啊。” 他吼叫着冲上来,跟头牛一样,只有蛮力没有路数,看来我还高估他了,只见我三两下便把他打翻在地,小弟们冲上来扶他,他气的挣开,“再来!” 还挺执着。我挑眉,一个扫堂腿把他撂倒,在他拍地起身的同时准确的朝他鼻子挥了一记重拳,他吃了力酸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张着嘴“啊”“啊”的哀嚎。 “还来吗?” 他吐了口血水,指着我咬牙切齿,“你,你等着!”说完挥手带着小弟们离开茶棚。 “哇哦!好帅气!”七王爷坐在原位双眼冒光啪啪鼓掌。 那对赶路人趁乱跑了,倒是那个青年,仍神情自若地喝着茶。 我扶起瘫在地上已经傻眼的棚主,递给他几块散碎银两,“若他们再来就拿这些应付吧。” 然后冲七王爷说,“休息够了没,该走啦。” “哦。”七王爷屁颠屁颠起身。我们牵马还未走远,那位青年追了上来,“你多管闲事了。” 我停下脚步,“何以这样说?” 他哼笑,“你打得倒是痛快,可那些人再来,定不会放过这茶棚,你帮的了一次,还能帮第二次么?” “照这意思,我就该像你方才那样袖手旁观呗!” “我每月的今日都会来,那些恶霸收走银钱后我便会为他补上,这才是平衡之道。”他言语中透露着得意,好像自己聪明绝顶似的。 “好笑,那岂不就是因为你的存在,导致这位棚主无法下决心搬离这里,引得那些恶霸月月来此欺凌么!始作俑者还沾沾自喜!” “你!强词夺理!” 我还想分辨几句,七王爷拉住我衣袖,“算啦,沈护卫,咱们不是还要找流民营嘛,跟他废什么话。” 我一想也是,白了那人一眼,转身准备上马。 “沈护卫?七公子?呵呵。”他用嘲笑的语气不依不饶,“你不会就是那个媚惑臻王败坏风气的男宠沈恒吧!” 靠!忍不下去了!我甩下缰绳一把拽住他的领口,“你说谁是男宠!” “还真让我说对了!说的就是你!放开!”他嫌弃的皱眉。 “就不放!你给我把话收回去!” “松开!”他奋力挣脱,扣子都散落了两颗。 “你不要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就肆意评判别人,你以为自己做的事情都对,别人做的便都错吗?”七王爷只是天真,而他这种人简直就是愚蠢。 “至少我做的事,不会让别人记恨我,只会感激我!” “真好笑,你帮助别人原来是为了获得感激啊!助纣为虐的行为值得赞赏吗?心智还没成熟就出来学人行侠仗义?长着脑袋只是为了显个高嘛?回家找娘背三字经去吧!” “本少爷还用不着一个男宠教我做人!” 他还没完了,我刚想上去教训一下这个傻大个,远处茶棚传来一阵呼喊,“不是我不是我,是他们仨打的,是他们!” 见一群人揣着家伙乌压压冲过来,我冷嘲热讽道,“这就是你说的感激?报答?人家为求自保直接把人引你这边来了呢!” 他也傻眼了,愣在原地。我问他,“你会打架吗?” 他现在倒是乖了,摇摇头,“不太会。” 我没好气地说,“绣花枕头。” 我从靴子里抽出短刀,“七王爷,你先躲到草丛里去!”说完冲上去正面迎击。 打斗半刻,便把这些人打的倒地哀嚎一片,场面颇为壮观。 我向后面看去,发现那个青年正被两个壮汉纠缠着,我叹了口气,冲上去帮他解围。 “没事吧。”解决完最后两人,我转头问他。 “啊?”他有些发愣。 “问你有没有被伤到!”我丢他白眼。 “没,没有吧,嘶——”他握住胳膊,我看过去,血都染红了他的白衣。 我撇嘴从他袖子上割下一条布,卷起他的袖子帮他裹住伤口。“等回家的时候上些药粉就行了。” “哦。”他面色微红,握着被裹住的地方点点头。 七王爷从草丛里跑出来,看到那些打滚哀嚎的恶霸,跳着夸赞道,“哇!沈护卫好帅啊!比周睒厉害多了!” 周睒听见你这话会哭吧。我无语的想。 “谢,谢谢。”身后青年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不用。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别过了。”千万别再让我遇到这种蠢人了。 “诶,等等,我知道流民营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 七王爷两眼放光,“好啊好啊!” 眼下也没别的法子,我只能坦然接受,“嗯,有劳了。” 这一路上青年对我的态度较开始判若两人,一路上不住的夸赞我的身手,听得我都不耐烦了。 七王爷突然问了句,“诶,说了半晌,你叫什么呀?” “哦,”他笑道,“在下苏少卿。” |
【三十八】 二月二十五 ————————————————————- 慕程安接过坠子,身形微颤,语气尽力保持平静却隐藏不住激动,“哪来的?” “啊?”七王爷愣住。 “我问你哪里买的?!”慕程安扣住七王爷的双肩质问道。 “就……就是普通的集市上……”七王爷被吓到了,手脚无措,“怎,怎么了?” 慕程安冷静了一下,放开手,将坠子收进怀中,“这次我收下了,以后不要再为我多费这心思。” “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我身份有别。”慕程安转身要离开。 “那你还对我……对我!”七王爷急出了泪,手中的锦布都要被扯碎了。 “你是受虐狂吗?”慕程安字字锥心,“那只不过是在逗着你玩罢了,清醒一点吧!七王爷!” 这两人怎么回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老张戳戳我小声问,“什么情况?” 我也想知道!我也很懵! “我……我不信!”我第一次看到七王爷如此痛心疾首的模样。 “信不信由你。”慕程安冷冷丢下一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七王爷脱力跪倒在地,我和老张赶紧上前搀扶,“好像昏过去了。”老张说。 “你先把他扶到我房间隔壁那间屋子里吧,你知道在哪儿吧?”没错,就是慕程安的房间。 “知道。”老张扶起他,慢慢朝房间走去。 我在走廊追上慕程安,拉住他,“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学人偷听啊。”他淡然地说。 “对,我偷听偷看了,”我大方承认,“那块玉坠子也是我陪他一起买的,明明要价十五两的东西,他却一股脑的把自己身上所有银钱都掏了出来就为买它送你。还叮嘱小贩不要随意贬低这东西的价值,他对你是动了真心的。” “切,只是强迫他睡了几次,话都没说几句谈什么真心,真是蠢。”他阴沉着脸嘲讽道。 “那你呢?你这样的行为难道不蠢吗?既然对人家没心思又何必百般挑逗捉弄呢!”我愤怒质问。 “他又不是女人,会在意这些吗?” “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你这样轻易践踏,简直败类!” “你什么都不懂!”他低吼。 “对,我是不懂,你也好,王爷也好,身上总有着不愿言说的秘密,可这些能当做玩弄别人感情的借口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像王爷一样办场假婚礼,娶他入门吗?那我才是真的疯了。” “至少不要像这样伤害他吧。” “这也是为了他好,他继续深陷只能伤的更深。”他语气和缓了些。 我又开始听不明白了,“什么?” “就说你什么都不懂,还总爱掺和。” 我回怼,“只怕是你先他一步坠入这深渊了。” 他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向我,有些难以置信。被我说中了?看清自己了? “我不会接受他的。”他默量许久,慢慢说道,“我答应你,不再碰他,这样慢慢的就会淡忘了吧。” 七王爷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今生要遇见你这么个衣冠**。 他又恢复往日清逸悠哉的神态,“今日你大喜,收拾收拾换身喜庆衣服吧四王妃。” 简直是对牛弹琴,剜了他一眼甩脸走开。 王爷还在跟宾客们议事,这不就是打着结亲的幌子把自己人都叫到府里来共议朝事遮掩耳目么,这两年跟着王爷,一些小手段我也能看出来了。 老张从礼堂另一侧晃悠过来,“七王爷是有多累啊,我看他直接就昏睡过去了。” “……”睡过去也好,省得追着我又哭又抱。 德子突然从廊外疾奔过来,在门前停住有些慌张地禀报,“皇上!王爷来了!” 礼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大眼瞪小眼的看过来。 哈?我踹了他一脚,他赶紧改口,“王爷!皇上来了!” 王爷冷脸走来,“罚奉半月。” 可怜的德子,上次的钱还没罚完呢。 王爷转身朝堂内说,“各位在此等候,暂时不必迎驾。” 然后拉上我陪他一同去面圣。 皇上已在客堂喝茶等候,身旁竟连个太监都没跟着伺候。 “儿臣叩见父皇。”我跟着王爷一同行礼。 “免礼。” “谢父皇。”我们站起身,“父皇突然到访是何意?” “自己儿子成亲这么大的事儿宫中竟无一人知晓内情,朕自然是要来亲眼看看这神秘莫测的儿媳了。”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低调行事,亦是不想太过铺张。” “低调是好,但你身为皇子,婚姻大事不告而宣,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皇上拨盖抹茶的动作与王爷如出一辙,真不愧是父子。 王爷立即跪下,我忙紧跟着,“儿臣知罪。” 皇上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你是沈恒?” “是!”我挑起十二分的精神,稍不留神可是要杀头的。 “听闻你与我儿关系非同一般,可有此事?” “父皇,他……” 皇上厉声打断王爷,“我是在问,他,你莫要出声。” 我该说有还是没有?说哪个不容易死啊? “回答之前可要想好了,欺君之罪是要连累整族的。” 我家人都死光了你总不能掘坟吧,我也真佩服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想这些。 “启禀皇上,传闻是真。” “所以,今日他要迎娶之人,是你?” “禀父皇,儿臣心意已决,此生绝不再迎娶旁人。求父皇成全!” 这个人在一国之君面前说什么胡话呢!虽然听到他这么说心里暖暖的,但难保皇上不会一怒之下降罪啊! “老四,你并非不知在朕心中这皇位更属意于你。” “谢父皇垂爱。” “既如此,那你做出这等出格之事是何意。”皇上坐回原位,“本朝国风虽不刻板,但也从未有过当朝天子娈养男宠之事,一旦记入史册岂非要被后人耻笑?” 我真是受够了,一个个男宠男宠的叫!脑袋秀逗了吗!不过皇上这么说,难道要杀了我断了王爷念想?不要啊,我可不想这么憋屈的死! “父皇,史官执笔项来都是江山社稷明君政,不墨帷帐温柔情。儿臣心正,不畏闲言。” “很好!”皇上龙颜盛喜,让我们平身,“你有此心境朕甚是欣慰。今日便同你做戏,用过晚膳再回宫!” 我现在开始担心膳房有没有准备这些人的饭菜了。毕竟皇上不可能是自己从宫里走来的吧! “七弟八弟和一些大臣此刻也在儿臣府中,父皇可要见他们?” “再过一会儿就要用晚膳了,那时再见也不迟,你先去忙吧。”皇上摆摆手,“沈恒留下,陪朕走走。” 不是吧,又出什么幺蛾子啊……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是。”王爷有些担忧的看着我,“儿臣告退。” “沈恒,还愣着做什么?”皇上走到门口回身叫我。我低头跟上。 皇上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绕来绕去的轻车熟路,本以为他也就是逛逛花园,或者惦记王爷的库房,谁知竟莫名其妙到了中院,恰巧与刚从院里走出来的慕程安迎个照面,皇上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嗯?皇上认识他???虽然已经知道慕程安的真实身份不是山匪头子,但久居深宫的皇上怎么会认识他呢?他不是十一岁便离开二府了吗? 慕程安神色微讶,但很快隐藏痕迹,拱手道,“皇上认错人了,草民之前从未见过您。” 屁,你没见过怎么知道他是皇上,他今天又没穿龙袍,更何况见到九五之尊,一般人都会行大礼吧,王爷刚才都跪下了呢,他居然只行常礼,这根本就漏洞百出啊。 皇上也收起刚才的吃惊,“哦朕想起来了,朕的确没见过你,你是何人?” 你想起什么来了?是想起来他为何在这里的原因了么?我侧眼冷看这俩人尴尬表演。 |
【三十九】 二月二十五 ————————————————————- “启禀皇上,草民慕程安,是刚进府的管家。” “哦,干得不错。” 我怎么觉得他们简单的对话中好像省略了什么重要内容? “皇上是要游览中院吗?这边请。”慕程安侧身让路。 “嗯,正好你带朕介绍一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亲切得很。穿过中院,又逛到了西院,“这些花草也是你精心打理的吗?着实不错。” “是前任管家悉心培育的,草民不过是后人乘凉罢了。” “嗯,不错。沈恒,去府口唤人进来,这几棵树和盆景朕要带回宫里。” 看样子是要把我支开说悄悄话,我识相领旨离开,就是可怜这些花草,要是回乡养老的刘管家知道他这些心肝宝贝被这么折腾会心疼死吧,毕竟之前我只是折了根树杈就要死要活的非要杀了我…… 等我再回来时,他们已经不在西院了。 随驾的太监问我都搬哪个,我想了想,“都搬走吧!”刘管家走后也没什么人精心打理这里的花草,既然皇上喜欢,那干脆都甩到宫里。 御驾侍卫们按照吩咐搬盆拔树,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被抄家了呢,我站在一旁看他们来来往往,不远处正拔树的一伙人里,一个人随口说了句,“刘公面子真大,说搬就搬了。” 嗯?我走过去拍住他,“你刚才说什么?” 他惊觉语失,“没,没什么。” 越这样越可疑,难道是这个叫刘公的人拜托皇上来搬动这些花草?怎么这么巧与回乡的刘管家同姓呢?我打算继续追问,被领事太监拦住,“沈护卫,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去忙别的吧。” 我见他态度坚决,收手离开。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围困,所有人都神神秘秘的,只有我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中任人摆布,真不爽。 “沈护卫!”小宵急急忙忙喊我。 “怎么了?” “你见到慕总管了吗?左相府抬来了三大箱贺礼!” “哈?我先去看看,你去礼堂将此事告诉王爷。”八成是苏少卿送来的,他来添什么乱! 府门巷道,围观百姓人头攒动,另有三辆箱马列队等候,一位身着青灰长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站在台阶下认真仰视王府门牌。 我迎上去,“请问您是?” “在下左相府总管戌淼,奉二公子令前来贵府送拜贺之礼,恭祝臻王新婚之喜。” “您客气了,快请进府同聚。” “今日来得突兀,想必还要劳烦安排,便不多叨扰王爷了。”他回身吩咐随从们卸下贺礼,从袖中掏出一块清透玉牌,“不知小哥可否将此物代交于贵府沈恒护卫?” “嗯?”我接过玉牌,触手温润,上有青藤凤凰盘绕,凤尾处两点重翠更显其身剔透晶莹,十分精致。“此为何意?” “此玉牌是我府二公子心上物,嘱咐我一定要交给沈护卫,以表今日相遇缘分。” “哦……好的。”这么贵重的东西送我做什么?真是奇怪。不过眼下也不便与他推诿,暂时先收下等日后找机会还给苏少卿吧。 “多谢小哥,那在下就此别过。” 左相府这位管家多沉稳大气,看着就像正经办事的人,再瞧瞧我们府的慕程安,啧啧。 “先把这些收置库房。” “是。” 由于皇上的突然到访,会宴整体上升了好几个档次,所幸之前有过经验,也算忙中有序。不过令我恼火的是,同样府里的下人,凭什么慕程安就能一同入席?!还有说有笑的?! “怎么没见到老七?”皇上问到。 “许是不知父皇来了,到别处玩去了吧。”王爷回答道。 我怎么把这个笨蛋忘了!他应该还在慕程安的房间里,都睡了好几个时辰也该醒了,我走到慕程安房外,见里面已经点燃蜡烛,看来是醒了。我推门进去,七王爷正背对着我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我走过去叫他,“王爷,皇上来了,正在礼堂用膳呢。” 他听到声音慌忙转身,双手紧忙藏于身后,“你,你进来怎么都没声音啊!” 我侧头打量,“王爷,你藏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你先背过身去。” “哦。”我老老实实转身。 “别偷看哦!” “是,是。”你越不让看我越看。 趁他不注意侧眼看去,他正把手里的几页信纸粗略折起,狠狠按压了几下收入腰间荷包中,什么东西啊?见他弄完,我赶紧回头佯装等待。 “好了,我们走吧!” 七王爷摆晃着衣袖开心的走着,仿佛把昏倒之前的事全忘了。这家伙还真是心大。走到礼堂门前,他突然收回了脚,慌乱地躲进阴影里,堂内人员也没有注意到这边,我凑过去拉他,“王爷,怎么不进去?” “他,他怎么在?” “啊?你说皇上吗?” “我是说慕程安,他怎么能跟父皇四哥他们同……”他不再说下去,左手不自觉紧握塞满折纸的荷包,看着荷包缝线都被拉拽下脱线了,“嗯……沈护卫,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回府了。”说完他便像脱了僵的野马般跑走了,留下站在原地一脸蒙圈的我。 又过了半个时辰,会宴终于在难得一见的欢笑中结束,连皇上都笑逐颜开,一脸满足的回宫了。 王爷满身酒气,意识还算清醒,“沈恒,扶我回房……” 他倒难得喝的这样醉。我小心地搀扶他一路踉踉跄跄回到寝室,他突然脱离我的手,反身关上门,拉着我走到床前,拿起床上整齐摊放的红衣,“这是为你准备的,快穿上让我看看。” 难怪自下午归府后,那么多人让我换衣服,原来是都等着看我热闹呢。 “王爷,这是女式的嫁衣啊。”我无奈的说道。眼前凤冠霞帔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件红色的肚兜……这是谁准备的!热心过头了吧! “没办法,今日之事只是障眼法,不能置办两身男衣。”他拿起凤冠,轻抚装饰珠翠,“不过我觉得,即便是让你穿上也不会突兀,我的恒恒这么美……” 我看他红着脸端着凤冠像傻子一样痴痴傻笑,心想这是喝了多少啊。 他又放下凤冠拿起盖头,举着手,“来,我给你盖上。” 真是喝多了,脚下也轻飘不稳,直直摔进我怀里,他左手捧住我的下颌,大拇指轻轻摩挲我的下唇,垂眼凑近。 我闭上眼等待他的吻,却迟迟没感觉到,睁眼疑惑,却对上他迷离的注视,他吐着慢气,“不行,我喝酒了,你不能碰酒的。不行。” 然后放开我,“噗通”趴倒在床。 “王爷?”我轻轻扒拉他,没有反应。 我默默叹口气,帮他换好寝衣,将床上纬皱的一对喜服整齐叠好收进柜子后,便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本篇完~ 也许周日能更新? 最近忙啊 北京的疫情也反复了 我今年还能不能正常上班了 |
【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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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二月二十七 ————————————————————- 明日就是皇上寿辰了。 听闻二皇子为讨圣心特意召集各地巧匠挥金百斗雕造一条大金龙,其他府虽没如此夸张,但也废了不小少心思琢磨,可我看王爷仍旧闲散度日,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王爷,您不打算准备些什么吗?明天可是大日子啊。”我思虑半天,最终决定提醒他一下。 他放下手中书本,抬眼问我,“准备什么?” “皇上的寿礼啊!”他真的不知道? “哦。”他重新端起书,“不准备。” “可是别人都准备了,就您没有,明日相见不会尴尬吗?” “西院花草都被他尽数搬走,想必也够了。”他面不改色淡定翻页,“再说,又不会带着礼上朝堂,有没有都无所谓吧。” “我听说二皇子可是花大价钱雕了条巨龙当贺礼呢。”我边说边打量他的反应。 王爷单边嘴角上扬小声嘲笑,“**。” 我默默点头。其实我也觉得二皇子此举蛮蠢的,这不明目张胆的炫耀自己广揽不义之财富可敌国么。 过了一会儿,王爷合上书,“上次老八将御赐花瓶打碎后是从哪里买的替补之物的?” “王爷,那人到现在还被八王爷关在自家地牢里呢。你想买怕是买不到了。”何况那都是假货,难不成你要送假的给皇上当贺礼? “哦。”他点点头,“陪我到琉璃厂逛逛。” 还真是会选地方,专挑假货集中营。皇上明里暗里向你讨了好几次客堂悬挂的那幅《翠织重峰烟雨图》,你就置若罔闻死活不给,眼下将它送去多讨圣心啊。 虽然琉璃厂所售之物多半是赝品,但丝毫不影响京城百姓前去游逛的热情。除了每逢节庆使节聚集的福昌桥,平日里便是这里最热闹了。 宽平的石板路两旁商铺相连,庭前各色玲琅珐器叫卖,热闹非凡。王爷笑津津背手左右闲逛,兴味十足。 “呀,这不是四哥嘛!” “诶,四王……公子也来了,好巧。” 迎头碰上正在一起逛市的八王爷和苏少卿。看这情形,莫非他们早就相识?不过怎么只有他们两人,老张去做什么了? 王爷看到八王爷时本还面带笑意,但见到一旁的苏少卿便立即冷脸,“不巧。” 八王爷目光在他俩人之间流转一番,最后将视线固定在我身上问道,“我错过了什么吗?” 我尴尬地笑笑。 苏少卿倒是不在乎,大手揽过我肩膀,轻柔两下,“还未告诉你,我与沈护卫郊外结识,已是拜把兄弟了。” “哦~那你回头可要给我讲讲这宗妙事。”八王爷一脸看戏表情,这是他惯有的样子。 我明显看到王爷盯着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眼角抽筋,赶紧闪开,“苏公子说笑了。” 苏少卿知趣收回手臂。 “四哥来这儿是要淘些物件赏玩吗?” “听闻二哥宅中不少珍奇宝物均来源于此,特意来看看。” “哦?看来我们的目的差不多啊!”八王爷心领神会。 我倒看得一头雾水,不解其意。 “鄙人之前到其府上略见过些物件,今日可帮二位参考参考。”苏少卿语气颇为得意。 “苏公子平日真是善于交际左右逢源啊。”王爷对他嗤之以鼻。 “常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了解些,总没有坏处。”苏少卿挑衅般上前一步,目光从我身上流游瞥向王爷,“您说是吧?” 王爷觑眼看他,不知在想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八王爷见形势不妙,忙岔开话题,“如此甚好,我们先办正事再闲聊也不迟。” 苏少卿保持姿势不动,微笑看着王爷。看这架势,不会是想让王爷低头说声请吧。那今儿可就真没完了,我忙搭腔,“有劳苏公子了。” 苏少卿眉开眼笑,“好说好说。”并伸手拉我往前走,嘴里振振有词,“今日人格外多,沈兄可要保护好我呀。” 我都不用回头看,就能猜出王爷此刻的脸色绝对堪比煤灰。 一行四人在与周遭嬉笑截然不同的尴尬气氛中踏步到一间外室装潢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毫不起眼的无名店铺前,苏少卿拉着我的手终于放下,回头说道,“便是这里。” “来这里做什么?看着不像是二皇子会光顾的地方。”我打量着好奇问道。 “没错,如此简陋之地确实不是他会来的地方,但在京中论谁制作赝品的手艺精巧之高,都比不上这间店万分之一。” “这么厉害?”我更好奇了。 “少卿平日善交一些身怀绝技之人,听他的没错。”八王爷笑道。 苏少卿笑着踏进店里,我们跟进去,室内空间不大,光线充足不像站在门外时看上去那样昏暗,两侧墙面竖着大木架,上面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瓶盏玉器之物,令人眼花缭乱。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贾砧,贵客到了!赶紧从你那狗窝里爬出来!”苏少卿毫不客气地大喊。 过了片刻,隐约听到些脚踏木板的咚咚声,像是从脚下传来。紧接着位于屋内东墙角地上的隐蔽木筏被人大力推开,一个杂乱如鸟巢的脑袋探出来,无精打采的说,“扰爷清梦,加银十两。” 苏少卿笑骂,“你个财迷,今儿别说十两,百两都有你赚的。” 那人来了精神,手脚麻利从地下窜出来,简单整理那身与其说穿不如说是挂在娇小身躯上的衣袍,一张秀气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谄媚,“各位爷要买点什么呀?放心,本店从不出售真品,价格相当公道。” 我第一看到有人卖假货还卖的如此理直气壮。 “我们不要外面这些破烂,”苏少卿摆手打断他,“前几日让你做的唐彩八瓶和金竹海纹高脚对杯完工了吗?” “哦~!”他恍然大悟,露出奸笑,“好小子,不愧是你,跟我来!” 突然有种被人卖了还倒帮人数钱的感觉。我回眼看向王爷,他沉着脸点点头。 我们随他进入地下,这里灯火通明,面积比上面窄一些,有一张与墙齐长的木桌,旁边简单置放一张小床。细看墙壁与桌面布满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工具,瓶罐木匣皮革碗盆杂乱摆放,十分热闹。 只见他弯腰扎进墙角,从桌下掀开一块褐色粗布,将遮掩之物搬上桌台,指着那三瓶两盏说道,“验货吧,苏少。” 苏少卿点头微笑,向两位王爷解释道,“前些日子受邀拜访二府时,真令我大开眼界,便暗自记下了几件让我这位朋友做出来想着或许会用的上。” |
【四十二】 二月二十七 ————————————————————- “你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四王爷谬赞了。”苏少卿拿起其中一只唐彩瓶,“这东西做到以假乱真却又能让懂行之人分辨出是赝品,不正是王爷冥日拜贺所需要的么。” “不错,”王爷也上前挑起一瓶仔细端详,“工艺的确巧妙,错漏之处也不突兀,很好。” 八王爷加入鉴赏大队,看他们四个摸摸看看的模样,我道出心中疑惑,“王爷,为何要买这些假东西当贺礼呢?岂非犯了欺君之罪?” “我们是何人,岂会同寻常百姓那样购买赝品呢?”八王爷笑道。 “除非,”王爷接过话,“是所求之物尽数被人占有,却不知情。” “您的意思是,加深落实二皇子贪污纳秽结党营私广受钱财的事实依据?” “咳咳,”本在一旁默不做声的贾砧说道,“小人命薄,这种宫闱之事烦请各位出了小店再细聊吧。” 八王爷笑着岔开话题,四个人开始商量起价格一事。 我倍感无趣,开始打量桌上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把匕首镶嵌红宝石的银色弯刀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上前拿起仔细回想,这东西好像是之前与那异域小胡子的手下们打斗时,他们手持的武器! 我举起弯刀高声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贾砧在其他三位大个子中央更显娇小,他扬起头下巴侧出脑袋回答,“这是前几日苏少带过来的一个番邦小胡子要修整的刀具,说是与人打斗的时候上面的宝石掉落了。” 看来没认错,王爷张口问苏少卿,“你怎么连番邦使节都认识?” “说来也巧,是那日去二府偶然结识的,一同离开时他问我京中何处可以修补这些,我便带他来了。” 八王爷笑道,“无巧不成书啊,你可知这宝石是何人打掉的?” 看我们都憋着笑,苏少卿恍然惊醒看向我,“莫非是沈护卫?” 我点点头,“是我。也正因此事我们才知晓了三府假借二府名义私拆民居的事以及后面发生的一切。” “这么一算,我们相遇倒也拜这事所赐呢。”苏少卿不可思议的感叹道,“世事果真如戏文那般皆有定数,冥冥中自有安排。” 这么说,先前发现小胡子的银钱上有我故意喷洒在钱庄赃款上的香饵气味,果真是二府独揽钱庄一事,之前还险些错认为三府也掺了一脚。 王爷沉声分析,“近年番邦蠢蠢欲动,此时与二府来往密切,怕是不好。” “戍守边疆禁卫军统领乃陈宣民麾下得意门生,如今来京使节又与二府私交甚好,恐要起乱。”八王爷皱眉揣测。 “呃……”贾砧一脸无奈,“各位爷验了货赏了银,不如到小店对面那间茶馆续聊?虽然是间小门脸但也设有包房,环境清雅,总比我这一亩三分脏乱之地更适合谈话。” 我不禁想他到底是有多不想沾染这些朝堂政事啊,只要提及就要找借口哄散我们。 “那就不多打扰你白日做梦了。”苏少卿调笑。 “慢走不送。”贾砧随意行了个礼,噗通一声扑倒在一旁的床榻之上,根本不在意我们如何看他这些不符合常理的怪异举动,当真是个怪人。 苏少卿主动帮我分担包裹好的物件,王爷看不惯想要接过,却被苏少卿一句话断了念想,“王爷身娇肉贵怕是干不得这些粗活。” 出了铺子,苏少卿突然提议我们去左相府做客,我本以为王爷会拒绝,但他却意外地答应了。这里距离左相府并不远,不到一刻便到了。 门口侍卫神情严肃,来往仆人也都低着头谨慎路过,死气沉沉的还是我们府里气氛活跃些。 到了客堂,苏少卿吩咐下人将我们方才所买之物送回各府,“各位请坐。” 我乖乖站到王爷身后。 苏少卿见我如此,开口道,“沈兄第一次来,不如让戌淼带你在府中逛逛?” 大人物们交谈总是要避嫌的,我懂。“那就有劳戌总管了。” 说实话,我蛮懒得逛这些精心布置的院景的,人工修饰感太重,根本不及自然生长出的那样天然之美。 戌淼在身前引路,认真地介绍着,可我都没听进去。 走到花园中,戌淼回身问道,“沈护卫是否逛累了?我们到庭中歇息歇息吧。” 我忙点头,“好。 “那日匆忙也没仔细问过,原来您就是沈护卫,失礼了。” 我摆手,“是我没有主动介绍自己,怪不得先生。” 他笑着点点头,“在下听公子提及你们相识之由,对您心生敬佩,感谢您在危难时刻保护我府二公子的安全。”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言谢。”难道我们要在这庭中来回客套寒暄么,这比逛府还要无趣啊,有点后悔坐进来休息了。 “那块玉牌……” “哦,听闻那是苏公子的命玉?”他既然提了我便问个清楚。 他点点头,一脸严肃,“是二公子出生时太后亲赏护身的,照理说,将此物赠送他人若要被宫中知晓,是要被追责的。” 我有些急,“那还……” “您别急,二公子既然决心将玉牌给你,便是心中已有相应的对策,不必担心。他平日善交朋友,也爱送些珍贵物件,但还是第一次将这二十年间从不离身的玉牌送出手,可见二公子对你异常重视之心。”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之前虽未见过您,但也对您与王爷之事略有耳闻。二公子年岁尚小,对这些情爱之事不甚了解,还望日后与您交往中,费心多指点一二。我府大公子潜心钻研琴乐无心政事,前些年与老爷发生争执,盛怒之下离家远游至今未归,打那之后老爷对二公子的教导更是下了双倍的功夫,期盼他能早日成家立业,独当一面,支撑左府未来运途的重任。” “莫非在您眼中,将我认定为逢人便施媚勾引的浪荡之人?”与我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我上赶着纠缠你家二公子不放!我再好脾气也不能受人如此侮辱吧! “沈护卫言重了,是我方才言语有失惹您误会,实在抱歉。”他虽言词恳切,但表情丝毫无悔愧之意,“只是二公子年幼,恐他误入歧途,老爷会怪罪于小人。” 我从怀中掏出苏少卿的命玉拍到石桌上,自打知道这东西珍贵之后我便日日戴在身上想着找机会送还,现在正好,“我心已归属臻王,无意于苏二公子,这东西在我手中如握寒冰锥心刺骨,早想着还给二公子却屡遭拒绝,今日既说到这份上,不如借你手归还此物,了却我一桩烦心事。” 他默默收走玉牌,“……”刚要说些什么,有下人跑来找他,附耳说了几句,他站起身行礼,“府里有事需在下前去处理,今日不慎惹您不悦并非我愿,改日定亲自赔罪。” 说完便跟着下人急匆匆的走了。赔罪?我可受不起。只盼望着苏二公子少与我来往,我过得也安生些。 独自在亭中闲坐片刻,想必王爷他们也聊得差不多了,我起身原路返回,玉牌已经归还,现下心情愉快轻松不少。 刚走出花园,就看到乌泱泱迎面一群人,刚才匆忙离开的戌淼正引着一位穿戴繁琐华丽的女子朝我这边走来。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我,走近时,一旁丫鬟大声呵斥,“什么人?见到莒南郡主也不行礼问安?” 莒南郡主?什么鬼东西听都没听说过。我吊儿郎当随手敷衍了一下,“见过郡主。” “抬头让我看看。” 我照规矩抬头垂眼避视。 “模样还不错,看这打扮是府里侍卫吧?”她上下打量我一番问道。还没等我回话,又自顾开口命令,“戌总管,你去回了苏哥哥,这人以后就归我晋康王府了。” “这……”戌淼面露难色。 “你如果不便说我就亲自开口,话说苏哥哥在哪里呢?我都来了这半晌都不见他人影。” “回郡主,二公子此刻正在客堂与四王八王交谈要事,不在书房。” “那你不早说?”女人家惯有的娇气嗔怒声,此刻显得十分刺耳,“快带我去!” “这怕是不方便吧,您从未见过二位王爷,要是……” 这娇蛮任性的莒南郡主完全不理会戌淼的劝阻,转身直奔客堂。巧了,正好一路过去看戏。 一行人到了客堂门前郡主也不容人禀报,大力推开门,开口娇嗔惹我一身鸡皮疙瘩,“苏哥哥!人家好想你啊!你也不来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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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二月二十八 中段 ————————————————————- “本王之前只是吓你,其实林中并无凶禽猛兽,苏公子若无夺冠之意,这林中花草也算珍奇,不妨随意游览不失遗憾。”王爷话锋转淡,估计是被纠缠累了,只想让苏少卿快点离开吧。 “我虽年少,但经常云游各地览景无数,现下所求只有一人罢了。” “那本王可要为苏公子毕生求而不得的命运感到遗憾了。” “这可不一定。方才圣旨提及许获胜者自议奖赏。”苏少卿提马与王爷并肩,“若我胜,让王爷割爱岂不更容易些。”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王爷要比吗?” “奉陪到底!”谈话间,两人较劲般绝尘而去,留我一人在被马蹄碾碎卷起的草渣中凌乱:刚才还说让我保护的两人转脸就把我扔下了?! 算了,反正王爷身手比我还好,没什么可担心的,干脆同王爷说的那般游览花草美景……为什么变成是我在这里孤独的欣赏风景了啊!这破花破草有什么可看的! 我朝着他们俩背影消失的方向百无聊赖地逛着,除了马蹄哒哒,再无其他声响。方才明明有数百人冲进这里,现在却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围场范围这么大吗? 正想着,身后传来清脆的杜鹃啼鸣……一听便知是鸟鸣哨发出的,因为这时节杜鹃还没迁徙回京呢,林中怎么会有。难道是其他猎者发出的信号?我回身探去,张晋居然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他阴沉着脸腾空而起举剑刺向我,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箭,目标似乎也是我,但明显射偏于我身后擦身而过,被张晋一剑劈成两半。 心悸之余,我下马拾起两段箭身,走到他面前,疑惑问道,“你……刚才在干嘛?” 他收回剑,神态如往日轻松平常,“见林中似有人影对准你放箭,出手相救。” 是吗?可我怎么感觉倒像是那支箭的出现阻碍了他背后偷袭我的举动呢?不过老张也没有要杀我的理由,大概是我想偏了吧。 我点点头,“谢了兄弟。” 他打量我手中的断箭,“看着箭身的材质,应该是皇室御用的。” 我低头观察,“确实,但能证明身份的箭羽部位被刻意折断无法分辨是何人所为。” “我大概看清了他的位置,我们过去找找。” 哪会有人刻意隐藏身份行凶之后还会把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遗漏在现场的,看他一脸认真的领我过去,我都不没好意思开口打击他。 搜寻了一会儿,果然如我所料一无所获。 “诶,你看这里!”老张唤我。 “什么?”我走过去随他一起蹲下。 他指着一株还未绽放的野花,“你看这里,是不是人的血迹。” 我探过头去细看,叶片上果然两点不明显的鲜血。 一刹寒光划过眼前,我下意识闪开,老张手里握着袖刀看着我。 “你你干嘛?” “你躲什么,我只是拿刀割下这花啊。神经兮兮的。”他解释一通,蹲下认真割下整株野花。 “这种东西直接上手不就好了?”我疑惑道。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呢?”慕程安突然出现在身后。又把我吓里一跳。 “怎么?被我吓到了?”慕程安奸笑。 “你这样悄然出现我当然会吓到啊!”我没好气地说。 他挑眉瘪了下嘴角,“你们不跟着王爷保护,在这里赏花呢?” 我白了他一眼,将刚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他听完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点点头,“那你今天可要小心了,跟着我走吧,毕竟张兄还要去找八王爷,是吧?” 听慕程安提起我才想到问,“诶?真是,老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八王爷呢?” 他转了圈眼睛,“哦,半路遇上一只野鹿,我不过愣神片刻王爷就跑没影了,我正寻他呢,碰巧看到你被人暗算就出手了。” “哦,那你把花交给我,赶紧继续找吧。” 他点点头把花递给我,将刀重收袖内,口哨召回马匹离开了。 “走得还挺干脆。”慕程安说道。 “啊?”我疑惑。 “你小心点吧,自己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他阴阳怪气的说。 “敌在暗处我怎么会知道啊,又不是神仙。”我没好气。 “刚才张晋在你身旁拔刀之时,他看到我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也把自己的马还过来牵住,又说,“我只是想说自己来的太及时了。” “切,难不成他还要杀了我,上一刻要不是他,我可能被人用箭射死了!他要有那心思还费力救我干嘛,还帮我找证据,这野花上的血迹没准儿就是企图暗箭杀我的人留下的。”我举起手中的花给他看,“倒是你怎么出现在这儿?七王爷呢?” “话我也告诉你了,至于怎么想是你的事。再说了,七王爷关我屁事。谁知道他野哪儿去了。” 看他皱眉又带些忸怩的神情,我揶揄他,“明明就很担心嘛,不会也是为了找他才遇到我们的吧~” “呵呵,”他冷笑两声,“你这编故事讲笑话的功力不去巷口说两段讨喝彩当真可惜了。” “我谢您赏识。”我回怼。 “你在这儿,想必王爷和苏少卿又开始较劲了吧?例如,拿你做赌注?”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调侃我。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啊。”我也骑上马,“那俩人不用**心,不如我帮你一同找七王爷?免得你担忧过度。” “哼,用不着,反正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就直接营地了!”说完他牵绳调转方向,直奔归路。 我撇嘴,“死鸭子嘴硬。”留我自己也没什么意思,便跟他身后一道往回走。 |
【四十九】 二月二十八 中后后后段 ————————————————————- 八王爷一行浩浩荡荡扛着猎物走到观澜台前,下马行礼,“父皇儿臣回来了。” “所猎何物啊?”皇上好奇的坐直了身体。 八王爷朝拾捡兵招手,“扛近些!” 我去,竟真是黑鬣象牙猪,平日见都甚少见,他竟然一次猎了一、二、三……十三头!我们是奔着打猎去的,这位爷不一样,他是奔着抄老猪的家去的。这算不算满门抄斩? “禀父皇,儿臣共猎得野猪十三头,敬献寿元。” “不错,不错。”皇上龙颜大悦,“依朕看也不必称重了,八皇子当属第一!” 啊,又到了跟傻子一样跪地口头说皇上英明的时候了,我就烦这个。 “朕开场前许诺获胜者可自行提赏,老八,你可有何想法?”皇上问道。 “儿臣惟愿父皇龙体康健,福寿绵长,别无他求。” 到底是八王也会说话啊,这要是二王爷赢了,还不得再要回两座金山回去。 皇上欣慰赞许一番,反正也跟我没关系,懒得听。剩下的事情就是听寒暄、熬时辰,无论场合大小,皇家活动的内容总是万变不离其俗宗,还没有府里不定时开的畅谈会有意思呢。 “垂着小脑袋想什么呢?”王爷回头问我。 “想午膳吃啥呢。”本来就是随意找的借口,说完之后还真有些饿了。 王爷仰头看了眼太阳,“时辰差不多了,一会儿就能撤了。” 我撇嘴心想,能回去又如何,还不是要跟着回宫里,顶着日头在殿外看着你们载歌载舞吃吃喝喝。等你们吃饱喝足没准儿都晚上了! 事实证明,我想的是对的。 从围场回来后,内宫大摆宴席招待外宾群臣,按照惯例,皇亲可以带一人跟随入内侍奉,但由于我与慕程安名义上都是四王爷亲随,所以只能选一人入内。 然后皇老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指名让慕程安陪同,我连看眼寿宴菜色的机会都没了,又逢饥肠辘辘,整个人都蔫儿了。 听殿里琴舞升平,心情烦躁,转头就走。以我的身份能在宫里溜达的范围十分有限,仅有三条长廊,旁有假山池塘。索性站在长廊上观鱼。 “你在这儿啊。” 我回神,“苏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他勾起嘴角,把藏在袖管里的手举到我眼前,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块糕点,“我那位子恰好能望见你,刚才见你整个人蔫蔫的,是不是饿了?特意拿出来给你的。” 我看着他掌心上制作精巧的点心,不由想起之前王爷参加完宴席,也像这样带了糕点出来给我。 我没有接,抬眼认真问他,“苏公子,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当,当然喜欢了,不喜欢怎么结交朋、朋友呢?”他看上去有些紧张。 “我说的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他一脸窘迫,“不,不是的,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你没精神……” 不管是不是,我都要把话说明白。 “那我就放心了。”我故作松气,“想必你也知道我跟王爷的关系,若再有旁人纠缠进来,可就麻烦了。” 他抿了抿嘴,失落收起手中糕点,转身同我并肩观赏池鱼。 过了会儿,他开口问,“王爷不是已经成婚了么,你们还要继续?”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不禁笑道,“是啊,无论将来王爷还会迎娶何人,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变。” “新王妃竟也容得下你?” “墙内之事就不劳苏公子操心了。”我淡然回应。 我注意到他双手紧握,指节绷白,神情更像是憋了一大口气在心中无法排出。 “如果我说,”他整个人转向我,“如果我说我确实对你超出了普通朋友的喜欢呢?” “那就把它忘掉。”我也转身认真回答。 “我不想。” “不忘记只会让你痛苦,因为在我这里,你这份感情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不如趁还未情深及时撤去,对谁都好。” “痛苦也好,难过也罢,我不想还没争取就轻易放弃。” 这孩子怎么这么轴拧。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出身名门,被族人寄予厚望,有大好年华去游走世界博览群雄,向这个世界展示你的雄心抱负,不要太过拘泥于这种不入流的感情上,明白吗?” “你只不过年长我四岁,那为什么你就甘愿守在那个前途未卜的王爷身边呢?!他可比你大了整整六岁啊!你说的什么游览世界、雄心抱负,难道你没有吗?既然你可以放弃那些守护一人,我为什么就不可以!”他双手扣住我的肩膀,激愤难平。 “你就是不可以!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别忘了你自己是谁!” 他被我的吼声镇住,垂下双臂沉默了会儿,“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是,那日去府上做客,戌淼曾跟我提及此事。”我大方承认。 看他目露凶光,我忙开口,“他是真心为你着想,怕你误入歧途。哦,那块命玉我也交还给他了。” “人人张嘴闭口皆说为我好,若真是为我好,为何从不问我想要的是什么!”他拂袖而去,我也未想拦他,这种事总要自己慢慢琢磨才会明白。 转眼回想自己方才那些话,游览世界?雄心抱负?呵呵,想不到我也会拿这种连自己都不屑一顾的词语去劝解别人了。什么丰功伟业名留青史,又与我有何干系,人生转逝,片刻的存在不过是这苍茫世间一只可怜蚍蜉罢了。 如此反复站岗、发呆、闲逛个把时辰,天都擦黑了,这场寿宴总算结束了。 皇老头受完最后参拜大礼后满足离席,剩下众人三两散去,王爷早早出来寻我,“等急了吧,我们这就回去。” “王爷没喝酒?”我见他神色如常,口中也没有酒气。 “喝酒我还怎么办事~”他贱兮兮的笑道。 “咳。”我假咳转向另一边掩盖羞涩。 这时苏少卿摇晃着迈出门槛,直冲我们过来,“四王爷!我有话对你说!” 王爷哪有空理他,随手指了慕程安,“左相公子酒醉,你送他回去。” “是。”慕程安接令搀扶苏少卿,“我们走吧。” “别,别拽我,我有话说!”苏少卿大着舌头挣扎,“四王爷,我问你,你是怎么得到他的?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他看不上我?你告诉我,我真心求问,真的。” 本还闲散说笑路过的人们停下脚步,禁声围观。 王爷满脸不悦看向我,我低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怎么不说话啊,四王爷,我问你呢~诶,别……”慕程安见他喋喋不休,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让苏少卿只能巴巴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少卿指着自己的嘴,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看向我们,慕程安皮笑肉不笑说道,“苏少爷您醉了,我陪您回府醒醒酒。” 众人见没戏可看了,自行散去。 王爷与我同时松了口气。 上了马车,王爷神秘兮兮地说,“猜猜看我袖里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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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三月初一 前篇 ———————————————————- 今日照例陪同王爷入宫,到的早了些,候室里还没几个人。 我进来时,先到的几人正聊着昨日狩猎之事。 “昨天八王爷真出风头,竟有本事猎那么多山猪回来。” “那也就是在重量上占优势,轮稀奇,还得是我家王爷所猎那只野山甲。” “那我家王爷擒了头斑纹豹也十分很罕见,且行动敏捷善于躲藏,很考研箭法呢!” “诶,说到箭法,”十三府护卫打岔,“我们家王爷可是特意去看了记档,你们猜怎么着?” “什么怎么着?” “七、王、爷!”他开始卖关子。 “你说他啊,去年不是连一支箭都没射出去么。我记得今年也是空手而归吧。” 他摇头晃脑摆出一副说书架势,“今年七王爷可有进步了,统计箭数的时候他少了一箭。但拾捡兵既没找到猎物,也没看见那支箭,神了!” “哈哈,许是射鸟尾巴上了,带着飞了吧!” “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这些人说话也没个忌讳,这样公然调侃七王爷,若是有人举报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撇嘴不看他们,独自靠到一旁。不过七王爷消失的那支箭……难道是射向我的那一支? 他们注意到我,凑过来问,“沈护卫,昨日四王爷都猎到什么了?” “不知道,没细问。”昨日发生那么多事,我哪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哈?”他们齐声质疑,“你这平日都做些什么啊?连这都不问。” “没空。”我懒得跟他们多说废话。 他们不屑得咂嘴,九府的插话,“也是,四王爷刚娶了新王妃,哪还有空跟下人说话。” 他还故意将“下人”二字拉长音。 其他人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哄笑一团,“你说的很有道理!” “难怪今日沈兄弟的脸比往日还要冷,能理解能理解,旧爱难胜新欢嘛!” “依我看你也不必如此落寞,京里有这爱好的高门也不少,再去寻一个不就行了~” “哈哈哈哈。” 这群烦人的苍蝇。收起你们那颗肮脏的心吧,老子可是受宠的很! 见我根本不理会他们,又问,“诶?你们府新来的那个慕什么的那个,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忙。”为了王爷,被他们这样嘲笑也不能翻脸,真憋屈。 “各位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老张走进来,屋里一下就热闹了,都围过去跟他说笑。 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我竖耳细听,哦,原来是围着他追问八王爷是如何擒获那些猎物的啊。 问了半天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大家也就没再过多纠缠。他自动靠过来,“来得很早啊?” “还行。”我静静打量他,虽说昨日在慕程安面前处处维护张晋,但他的奇怪行径确实在我心里落下疑影。 “这么看我干嘛?”他晃晃头。 “没事。”我收回视线。 “昨日你说与王爷追鹿时失散了,后来怎么找到八王爷的?”我试探问道,看他会不会说出昨日出现在埋伏地一事。 “就瞎逛着就遇到了。” “我和慕程安往回走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了。” “是吗?”他一脸诧异,“可能是我那会儿我瞎逛迷失方向了吧,也没注意到你们。” 看来他是不会说实话了。 “暮城安怎么没来?”他四处打量后问道。 “哦,新民营明天就要工了,今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去确认一下,就派他先过去了。” “哦。”他略有所思,“王爷对此事很上心啊。” “毕竟是皇上钦令,不能出半分差错,王爷自然格外重视。” “嗯,也是。”他点头。 我留心观察他的神态,莫非八王爷对此事也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应该给王爷敲敲警钟,以备后患。 离宫后,我主动说道,“王爷,我觉得最近张晋行为有些怪异,是不是八王爷有事隐瞒?” “嗯?说来听听。”他对这话很感兴趣。 我将事情从头到尾分析给他听。 “张晋对你说他是在和八弟追赶野鹿时走失?” “啊?”我说了那么多,结果他就只在意这个?“是啊,没错。” “呵呵,看来还真有猫腻,但不是八弟,而是他的护卫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 “若这些真与八弟有关,他们自然会串供完美说辞,确保万无一失。” “肯定的啊。” “可是,因过度猎杀导致野鹿数量急剧减少,为避免物种灭绝而主动提议将野鹿保护起来移出狩猎区的就是八弟本人啊,若真串供好,张晋怎么会用如此轻易便能被拆穿的借口。” “啊?”我愣了。“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毕竟这是在朝会上提出来的建议。但张晋身为八府护卫日日跟随,不可能不知道。” “他确实离开过两三天。”我回想道。 “这就是了。且你还说他曾出入二府?” “是。”如果老张真的是二府眼线……那之前我与他私交甚好,很少刻意掩饰真实性格和说辞,完全暴露在他面前,这后患无穷啊! “该敲响警钟的人不是我,而是八弟。”他捏住下巴思考,“不知这个张晋是何时叛变的,或者……本就是事先安排进八府的暗桩?” “王爷当真对八王如此信任?” “也不全然相信,终究还是要试探试探他。” “哦。” “你先去找程安,我回府计划一下。” “嗯,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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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就问一声,没别的意思哈,那啥,大大是男生吗,那那已婚是?(微博资料上看到的,并无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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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三月初一 中篇(一) ———————————————————- 慕程安阴沉着脸既没否认也不肯定,就杵在那一动不动。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踏雪无痕的高手定住穴道了。 “二位,我还要去忙别的事,要先走一步了。”秦覃走过来打招呼。 “嗯,我们也没事了,明日再来。一道走吧。”慕程安摆出笑脸迎上去。 这人之前学京戏的吧,怎么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呢。 不过看他这样,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抓住他问个清楚!现在局势这么混乱,把这种身份不明的人留在王爷身边太危险了! 我追上去,“你别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嗯?两位这是?”秦覃眼神游摆在我俩之间,疑惑不解。 “没事,您先去忙吧。”慕程安笑着朝他挥手。 “哦,哦。”秦覃木讷点头离开。 “人走了,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说,赶紧回去跟王爷汇报情况了!”他快步走开。 我追出巷口才拦住他,“诶!别想蒙混过关!” “啧,”他被我挡住去路很是恼火,“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烦人呢?要不你还是恢复高冷的样子吧!” “少打岔,今天你不交代清楚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我拽住他的衣袖。 “松开。” “你说了我就松!” 他抬手试图挣脱,我奋力拉拽,也顾不上周围百姓投来迷惑的目光扭打纠缠到一起,衣襟都扯乱了。 他忍不了了,脱口大喊,“球儿你能不能别闹了!” 话一出口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缓了半天我才开口,“你……叫我什么?” “呃……”他抓抓脸,突然抬起胳膊指向天空,“你看!那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去,随即意识到是被他骗了,再转回去发现他已经跑出五丈外,“你给我站住!” 我一路追赶他直至自家王府门前,他扶着石尊弯腰喘息,还不时咳嗽两声,嘴里念叨着,“好、好久没、锻、锻炼了,差点、累死爷爷。” 我也好不到哪去,喘着粗气按住他,“我说,慕老大爷,你、你赶紧老、老实交代了吧。” 门口站岗的小安走过来,“家伙,我当是谁呢!你俩这是被什么东西追成这样啊?大白天的见鬼了?” 慕程安举起手臂,摆出一个六的手势,“六、六个区,这个完犊子追着我整整跑了半个京城!” “你要不跑、不跑我能追吗!我也很累啊!”我抬头挺胸叉腰缓气,照着他的屁股猛踹一脚解恨。 他缓的差不多了,起身回踹,嘴里振振有词,“那你要是不追我用得着跑吗?!” 小安忙拦着,把我俩往府里带,“都是自家兄弟啊,有啥事儿咱墙里面解决啊!别在街上闹,要脸、要脸。” 都到家了想必慕程安也跑不了了,我开口,“小安你回去吧,我们没事。” “好嘞!” “追也追了也跑爽了,这回能说了吧!” “你不都有答案了么还用得着我说。”他倒翻起白眼。 “我就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儿?” “你进府的套路。明知道我是你幼年的同门师弟,还下如此重手?”球儿这个称呼从他喊出嘴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了,全天下仅有一人会叫我这个几乎快要淡忘了的幼年外号。 “你就这一个问题?”他嘴角抽搐,“我那也是没办法,再说我也避开你要害了啊。” 我翻眼瞥他,“那我还要谢谢你了?!别的你是等我问还是自己主动交代!” “怎么跟你师兄说话呢!”他举掌猛拍我后脑勺。 “少在这儿端架子!”我回击。 我俩又缠到一起互相拽拧如坊间孩童般打斗,间隙中他还不忘吐槽,“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呸!你那时候也没现在这么奸诈狡猾啊!” “哎呦!两位爷爷!怎么又打上了!”小安再次出现。 我们同时松开手,慕程安揉着刚被我掐红的腮帮子,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左相登门,我赶着回禀王爷啊!” 啊?左相亲自来了?我往门外看去,“人家这么大的官你就让人家在门外等着!?” “没,是他的随从先过来通报,左相正在来的路上。”小安摆手解释。 “那我们去禀告王爷吧,你回门口跟兄弟们一起候着。” 我俩暂时止戈同去书院找王爷。 “左相怎会亲自前来?”我问道。 “别是姓苏那小子跟他爹说了什么闲话。” 推开书房门,“王爷,左相来了!” “噗——”苏少卿竟然在书房里,见我们进去口中的茶都喷了出来。 “咳咳,沈护卫进门都不先禀报一声吗?”他擦嘴问道。 “我府门风向来如此。”王爷淡定喝茶,“你爹来了,不去迎一下么。” 他蹙眉,“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这儿。” “你若不在,他也不会上门了。” 苏少卿叹气,“知道了。” 他起身,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又叹了口气迈出门。 “他干嘛去了?”我问道。 “去庭前接一记热乎响亮的巴掌。” “噗。”慕程安笑出声。 “王爷你跟他爹告状了?”我诧异。 “还用得着我么,想必是昨晚喝醉在自己府里闹了一通吧。今日还特意上门问我此事。”王爷绕过桌案走过来牵起我的手,“走,去客堂坐等看戏。” 过了半刻,一穿着低调却不失华重的高瘦英朗短须中年男子神情严肃迈进客堂,他身后还跟着红了半边脸看上去十分可怜的苏少卿。 “下官苏禹拜见臻王爷,犬子叨您多日,今日特上门赔罪。” 王爷起身相迎,“左相言重了,快请坐。” “昨日犬子行为鲁莽,竟在圣上寿宴酩酊大醉,若有失态冒犯之处,还请王爷不要介怀。” “无妨,苏公子年龄尚小,一时高兴忘乎所以不碍事的。以后您多提点历练他便是。”王爷好假惺惺哦~那挂在脸上的标准微笑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是,是。”左相笑津津赞同,又问,“昨日小儿回府后口中一直念叨沈恒这个名字,听我府管家说是您身边的护卫,可否让下官认识一下?” “沈恒。”王爷挥袖指认。 我站出来拘礼,“小人臻王府护卫沈恒,拜见左相。” “哦……”他顺两把胡须,朝我打量一番,“不愧是王爷身边的人,样貌气韵不凡。” “谢左相夸赞。”我再次拘礼退回原位。 左相没说什么,转头看苏少卿,父子间四目相对,表情微动,不知在做何交流。 王爷也不扰他们静静看着。 左相转头对王爷说,“下官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事要与王爷商量。” “但说无妨。” “嗯……只是。”他看向我们。 “你们下去吧。”王爷会意吩咐道。 连同苏少卿都被遣了出来,我们三个大眼瞪小眼站到廊外。 “沈护卫,我昨日……”苏少卿红着脸欲言又止。 “竹沁。”我扭头唤一直在堂外候着的竹沁,“去拿块沾湿冷水的棉布给苏公子敷脸。” “哦。”竹沁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噘嘴离开。 见苏少卿目光闪烁,慕程安插嘴,“他在路边遇到小猫小狗也是这样,你别多想。” 苏少卿憋屈的垂头。明明快高出我一个头了,怎么看上去这么弱小可怜呢?像是我们欺负他似的。 竹沁拿来棉巾,我递给苏少卿,“快敷上吧,等下要肿了。” 他接过冷棉巾按到脸上,喃喃道,“你若对我无意,就不要再对我这般温柔了。” “哦。” “给你准备就不错了还不领情!”竹沁嗷一嗓子吼出来,吓得我们一震,齐刷刷扭头看她,她也不理会,接着说,“一个大男人摆出这副可怜样给谁看呢,喜欢就去争取,得不到就要懂得放弃,做事稳准狠些才像话嘛!” 说完她便气鼓鼓离去,留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呃……府上下人都这般……随性洒脱么?”苏少卿尴尬问道。 “呵呵……让您见笑了。”我想起左相府内如同一潭死水的静匿门风,相较之下我府确实活泼的有些过分,这些丫头们平日没规矩惯了,没想到在外人面前竟也不收敛点儿。 “老慕啊。” “干嘛。” “我记得你好像是咱府的总管来着吧。” “啊,你一说我才刚想起来自己还有这身份呢。” “你这是不是该管管了。看吧苏公子吓得,敷脸都敷错边了。” 苏少卿闻言赶紧调换棉巾位置,慕程安忍笑,“我这就去给他们敲敲钟。” 慕程安走后,我开口,“你刚才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他低着头,过了半晌才缓缓出声,“昨日我细想后,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嗯,你想明白就好。”看来我的话还是管用的。 “但是……”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还是不想放弃。” “看来你这一巴掌算是白挨了。没打疼啊。” “疼,还是蛮疼的。”他又按了按脸,“刚才本来想放弃的,可你吩咐人为我准备冷巾,又给了我希望。” “你这耳朵是倒着长的吗?”我也顾不上礼仪了,“慕程安方才的话你没听到吗?” “我听到了,我也不奢求你能跟我同王爷那般亲昵,今后只要待我如街边流浪猫狗这般关心我就很满足了。” 我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脱口说道,“你有脑疾啊!这么缺爱吗?” “嘿嘿,我就喜欢你这样对我说话,听着有趣,实实在在对我好。” 我开始怀疑这娃脑子不正常,“刚才我们那丫头不也这么说话么,你怎么不太能接受呢?” “大概是……我只愿听你说这样的话吧。” |
【五十二】 三月初一 中篇(二) ———————————————————- 简直无法沟通,我干脆闭嘴。 也不知王爷和左相在里面聊什么呢,这么久都没个动静。 “要不,我带你逛逛王府?”我也不知怎么想的,反正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好啊!”他一脸欣喜。 “那这边请。”后悔也晚了。 绕过几个长廊,他忍不住开口,“你都不为我介绍一下吗?” 我随意抬手,“那是山,那是水,那是人。” “好敷衍啊,多少带些形容词啊。又不是我要求逛园子的。”他嘟囔道。 我撇嘴,“那是假山,那是死水,那边是半死不活的慕程安在跟下人们聊天。” “我很好奇你们平日是怎么管教下人的,带我过去听听吧。” 我一想也好,总比我俩单独呆着强。 “以后做事对内对外要有分别,在自家不要求拘束,但有外宾来访时,一定要注意礼节,不要让客人觉得我们王府没规矩,记住了吗?” “记住了!”丫鬟们叽叽喳喳笑着应答。 “竹沁刚才失了分寸,就罚去膳房帮厨三日吧!” “啊!?”竹沁大喊,“我不要!去膳房就见不到王爷和沈护卫了!” “若让你称心如意了那还叫惩罚吗?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慕程安一板正经说道。 我们在后面听到这些,苏少卿尬笑,“你们府管教的方式还真挺特别。” “呵呵……”我汗颜。心想,不是我们府特别,而是这慕程安行事作风太诡异。 “反正也是要罚了,我干脆说明立场,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王爷,万一沈护卫被那个大傻个儿拐跑了怎么办!” “我倒觉得多一个竞争对手没什么不好啊!”杏儿居然持反对意见。 “那可不是,关系太乱了让人不好站队啊!”另一个丫鬟反驳道。 “就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搅合什么?” “这样感觉很有趣啊……” 众说纷纭,俨然分成了两大派系。 慕程安抬手示意噤声,“认真尽责周全府内各处才是你们的份内之事,至于其他的你们私下小范围沟通点到为止即可,不能如此肆无忌惮,尤其是在府外更不可随意议论关于王爷的私事明白吗?若日后还这样,可就不是到膳房帮厨那样简单的惩罚了!” “……”丫鬟们消停了,“明白了。” “这几句听起来很普通并没有训斥之意啊,怎么她们突然这么听话?”苏少卿好奇问道。 “可能是气场吧。”慕程安这人说话腔调虽然听着轻松无害,但我之前有看到他吩咐府里人做事时的神态,那锐利到让人不敢违背的眼神可不是寻常人能显露出来的。 我们走过去,“怎么到这里谈这些?” 慕程安回身,“正好都在这里除草维护,便省事就近了。” 然后换了副严厉神态说道,“这是左相府苏二公子,快行礼问安。” “苏公子好。”丫鬟们齐刷刷低头行礼。 苏少卿没反应,慕程安挥手,“你们都去忙吧。”丫鬟们散去。 “想不到慕护卫还有管理下人的才能。”苏少卿开口称赞。 “只是些雕虫小技,比不上贵府总管戌淼。” “少提他。”苏少卿听到这个名字便一脸不快。 慕程安挑眉刚要张口说话,眼睛往斜后方一瞟,闭嘴扭脸就跑。 “这是?”苏少卿指着他远去的身影,“我说错话了吗?” 我转身回看,不远处七王爷正蹦蹦跶跶地挥着手向这边跑来,“不,应该不是你的问题。” “程安呢?刚才还在的!”自从知道他这副天真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之后,再看他这样我就感觉有些别扭。 “逃走了。”苏少卿伸指,“那边。” “小苏苏很上道嘛!”他拍拍苏少卿右胳膊,“你们继续玩吧!” 七王爷绝尘而去,苏少卿恍然惊醒,“莫非他俩?!” “啊,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倒吸口气发出惊奇之音。 “回去吧,估计王爷与左相也聊的差不多了。”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你还想说什么?”我连头都懒得回。 他绕到我面前,“我心里清楚今日家父上门所为何事。” 我平静看他让他继续说。 “自从我哥离家后,我爹就把延续家族名望的希望数倍施加在我身上,这两年他也一直在盯着朝中可为我安排的上佳官职,前两月询到江苏清吏司一职有空缺,但朝廷却迟未派遣。那里曾是家父任职过的地方,比较熟悉,所以想尽力推荐我去。” “你虽是左相之子,但从未正经管理过官场事务,此职再缺良臣怕是也轮不到你上阵吧?” “如今江苏已属四王爷藩地范围之内,这也就是家父今日前来的目的。” “让王爷……帮你谋职?”我觉得可笑至极,“你觉得现实么?” “现不现实……这我说了不算,还是要看家父与王爷商议后的结论。” “所以呢,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若在以前,我定是要如同往常那样寻个由头外出游玩躲避,但这次,为了你,我愿意试着去接受安排,淌进这潭污水。” 我皱眉,“若你不想,大可不必。况且你做不做官都与我无关。” 他倒笑了,“现在说这些都太早,待我发展一番作为在朝中占有一席之位后,再追求你时也更有底气些。” 虽然目的不纯,但也算是让他燃起年轻拼搏的斗志,“官场并非儿戏之地,由不得你任性胡来,到时可别半途像个懦夫一样落逃。” “嗯,我牢记在心。” 若王爷应下此事,正好借机与左相联手,又能让苏少卿远离视线,一举两得。 返回客堂一路心情甚好。 “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苏少卿在旁说道。 “啊?还好。”我收敛些,让自己开心的不那么明显。 苏少卿没再说话。 到达客堂,发现门已敞开,八王爷正在里面与王爷左相谈笑。看来是同七王爷一起来的。 见我出现,王爷开口,“进来。” 自然是让苏少卿走在前面,进去后,我站回王爷身后,他低声问,“刚才干嘛去了?” “领着苏公子在府内四处看看。” “哦。” “还没问,四哥今日让我只身前来不带随从是何意?”八王爷好奇问道。 “这个等下再说。”王爷转面向苏少卿,“苏公子年少有为,但缺少些历练,方才与左相商议,朝中尚有若干空缺之职,若你有心,本王可以上书进言。” 苏少卿站起身恭敬行礼,“有劳王爷费心安排,定不负您与家父期望。” 左相倍感意外,喜不自胜连连点头。 王爷仿佛早料到般面色如常,“今后你便是我家臣,出门在外做事要分外留心自己一言一行。” “少卿明白。” “此事办成之前,你便日日来我府上听些教导,以免日后远任他地手忙脚乱。” “是。” 啊?那岂不是要日日见到苏少卿!我刚才高兴得太早了。 “我已让膳房准备了午膳,各位若无其他事就一同去用膳吧。” 诸人闻言起身,王爷拦住我吩咐道,“你去找一下老七,让他也过来。” “是。” 七王爷现在应该跟慕程安在一起吧,那……去他寝室找找? 我快速走到东院,静悄悄的,也是,正值饭点儿,估计都去食堂了。 三两步迈到慕程安房前,里面传出两人说话的声音,哈,还真的在这儿,刚要推门进去,就听慕程安说,“那日在林中放箭之人是你吧。” 我顿住欲推开门的双手,侧耳细听。 “若不是我及时射出那一箭,四哥此刻哪还能如此安逸。” “所以你开场便没了踪迹,是事先就知道会发生此事么?” “你这是在怪我,没有事先告知你们吗?” “哼。” “无论我说什么,你只会认为是我在狡辩,我又何须多费唇舌。” “这都是你自找的。” “是,我是知道,但我是开场前一晚才偶然听到的,若在早晨匆匆告诉你们,你会信吗?你只会认为是我搞鬼与他们一丘之貉,不如装作不知,暗中保护有效果。我这都是为了顾全大局。” “你是敌是友我也不想知道,只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 “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可别忘了。” 慕程安没有接话,七王爷自顾说下去,“那日虞陇山桃花寨,是你强要了我,我亦说过,你既决定做了那日后就不要后悔。” “很显然,我后悔了。” “与其在这里后悔过往,不如干脆忘掉这些不愉快,与我恢复从前。” “你死心吧。这是不可能的。” “你若喜欢枕边人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模样,我做于你看便是,反正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可那是假象!我做不到像你一样连自己都能欺骗!” “那你呢!你不一样用假身份混进王府博得四哥信任吗!我们又有何不同!” “我是替朝廷办事,你却是为了躲避事实!” “好,很好,你说的很对,若我现在就去四哥面前揭发你曾是陈宣民麾下战将,你觉得自己还能完成使命吗?!” 陈宣民麾下战将?!他不是……十一岁便离开陈宣民拜我师学武了吗?我也记得……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虞庆渠镇远武安大将军!” 这么一长串的名字好熟悉……我去,不就是刘管家临走前给我的那块木牌上面雕刻的字吗! |
【五十三】 三月初一 后篇(一) ———————————————————- 慕程安依旧没声音。 “看你震惊的神情,一定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吧。”隐约听到有脚步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七王爷继续说,“你瞧,这是什么?” “你!”一阵翻箱倒柜之声传出,慕程安怒吼,“你为何未经许可就乱翻别人的东西!” “你日日躲我,我这也是没办法。” “毫无羞耻之心!” “我发现这些信件的时候,也吃惊得很。但这终归是你们的事,只希望日后行事给他留条后路,不要太过赶尽杀绝。” “怎么?跑我这里上演手足情深的戏码来了?那你该去勤王面前好好演上一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我们不过是在帮他加快上路!” 七王爷叹气,“还记得我幼年时,四哥带我外出玩耍不慎摔下马撞破头颅,额娘震怒向父皇进言严惩四哥,还是二哥去求得情,在寒风中整整跪了三个昼夜,直至发烧昏厥。父皇见他如此感动不已,才没对四哥过多责罚。” “……人都是会变的。” “我相信他还是以前的二哥。” “你若真信,又岂会装痴卖傻这么多年?” “……我……” “答不上来了吧!那我再问你,他在各个王府安插人手,你敢说他是为兄弟着想么?除了一府四府之外,其他府的护卫不都是陈宣民培养出来么吗!” “你都知道了。”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但陈宣民培养的人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在陌生人靠近时都不自觉用大拇指抵住剑柄,这是自幼培养出来的警觉性动作,陈宣民自己便有这习惯!” “这也是你不爱佩剑的原因吗?” “没错。” 我正听的入神,一只手突然拍了过来,“沈护卫!王……呜呜” 吓得我回身捂住那人的嘴,才发现是杏儿,这一嗓子肯定惊动屋内那两人了,我半拖半抱带着杏儿火速离开走廊躲避。也不知有没有被看到…… 我躲到拐角处探头观察,并没有人开门出来,暂时松了口气。 胸膛遭到捶打,才发现自己还抱着她并捂着她的嘴,赶紧松开。 杏儿满脸通红,猛吸了几口气,“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呀,唔,闷死我了!” “嘘。小声点。” “咋啦咋啦?”她兴奋的眨着一双大眼问道。 这丫头真的是没救了。 “杏儿,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去慕总管房前喊七王爷,说王爷叫他过去用午膳。” “哦~我来就是王爷派来找你们过去的。” “你就先叫七王爷去吧,我跟慕程安还有别的事。” “哦,好。”她乖乖去敲门,交谈了一下七王爷便与她一同离开。 我放心走回去,慕程安背对着门坐在茶桌旁。我走进去关上门。 他见我坐下也没什么反应,手里把玩着空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我刚开口。 “你听到了。”他先开口说道。 我闭嘴点头。 他无奈笑道,“是不是更迷惑了。” 我拿过杯盏,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水,握在手中,“就是觉得你,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事。” 他长舒一口气,也拎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是啊,的确经历了不少,无论我想不想做,都由不得自己决定。” “你现在究竟是在为谁办事?” “四王爷啊。”这厮一脸淡然喝茶。 “这关头就别打马虎眼了啊!”我瞥他。 “奉圣诏、听令前虞庆渠镇远武安将军朱魄调遣入臻王府辅佐四王爷。” “你不是陈宣民的将士么?怎么……” “我十一岁离开陈营是事实,但我跟随师傅学艺后,又转到其他地方受教,二十三岁那年,我又重回陈宣民帐下做事。” “你回去是师傅安排的?” “嗯,是皇上与师傅计划内的一环。回去重获信任也颇费一番周折。” “可你以这身份入臻王府,别人会不知道?” “我留在陈宣民身边为自己增添功绩并收集他暗通敌军达成不可告人的协议的罪证任务早已完成,二十六岁便承圣诏正式调职回京,承封虞庆渠镇远武安君,负责管理宫中锦卫,陈宣民也拿我没办法。且我一直征战在外,朝中众人只知晓有我这么一个人,却从未见过我的模样,我想以何身份入王府都不会引起怀疑。” “……”这群人,真能研究。“奇怪,就算大家都不认识你,可陈宣民认识啊,难道他没与其他府的护卫们互通消息?” “因为我本名,不是慕程安。样貌嘛,也不是这样。” 我闻言上前拉扯他的脸皮,他吃痛躲开,“你干什么!” “你说你之前不长这样,那我看看你是不是披了个假脸啊!” “你还真猜对了,我就是披了一张假脸,不过是在二十三岁那年回陈营的那段期间戴的。现在我用的可是真脸!” “……”假名字、假脸皮、假身份,他们这代人玩的可真玄乎。 “那你真名是什么?” “那都不重要,以后我只会用慕程安这个名字。” “且,不想说算了。”我继续问,“那你进府辅佐何事?” “你傻啊。”他哼笑一声,“自然是为臻王排除异己,收揽江山,登万人之上位。” “哦。” “你不问问朱魄是谁么?” “还用问么,不就是咱们师傅。你没听到我刚才就说皇上和师傅安排你这句话吗,切。”我也摆出他那副嘲笑嘴脸,以牙还牙。 “呦,球球这两日有所长进啊!”他大手挥过来拍的我肩膀疼。 “哎哎,行了行了。”我嫌弃地拍开他,“那我之前撞见你在林中与人交谈,那人就是师傅吧。” “嗯。”这回他没等我问,“陈宣民利用你哥哥办了那些事,虽没达到最终目的,却让王爷隐退于朝堂,不再关心政事,而陈宣民辅佐二皇子登基上位之心越来越明显,皇上着急得很,便秘密召见师傅商议如何让四皇子再起斗志。” “然后呢?” “想尽了办法也无用。皇上几乎要放弃准备把希望寄托于八皇子身上,可八王年纪尚小,且排位太靠后,不如四皇子样样顺势,想辅佐他便要一切从头开始。” “我本以为这皇位是皇帝老儿随心所欲指定是谁便是谁呢,原来这么复杂啊。” |
【五十四】 三月初一 后篇(二) ———————————————————- “你以为一国之君这个位子那么好当的啊,权力越大,束缚便越多,千百双眼睛都死死的盯着那方寸之位,每一道指令都关乎朝堂与国家,无论怎么用心筹谋都会有人阻挠,都称皇帝为万岁,但你可曾见过谁在这位置上安享晚年?不都是弥留之际仍在这位置上不甘心不情愿带着遗憾与悔恨最终离开人世了么。” “哦……”我似懂非懂,这种事我从没细想过。 “正当我们为眼前这盘死局苦恼时,师傅想起了你。” “……你是说,我入臻王府是你们一手安排好的?”我诧异,“不可能啊,我明明是老家发了大水……” 他定定看我不说话。 我慢慢回神,一个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我拍桌站起大喊道,“莫非河堤是你们!” “不,不是我们!”他见我勃然变色,赶快站起来解释,“是我们想借你出现恢复臻王心境的计策被人泄漏给陈宣民,他便从中搞鬼,正值你家乡修河堤预防洪涝,他便勾结奸商在用料上做了手脚,只待汛期至,冲毁那不堪一击的土坝,将你灭口,事后又将全部罪责甩给当地官员,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原来是他!……毁我家乡,牵扯了那么多的无辜百姓……连我父母……若想杀我就直接冲着我来啊!”往事历历在目,我咬紧牙关握紧双拳强压怒火,“就为了这个皇位,便可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沉默不说话。 本以为自己只是命运多舛的普通百姓罢了,到今日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生活在权力斗争的阴影里。往日美好时光,不过都是虚像,大概不会再有比这更残酷的真相了吧,真是可笑。过了良久,我吞下心中悲愤哀凉的无奈,冷漠坐下,“继续。” “今日便到这里吧,我看你需要冷静一下。” “不用,我只想知道全部。” 他缓缓坐下,低头扶额。 我静静看他。 他改双手掩面上下搓动,叹笑,“唉……进府之前还说要万加小心不要被发现,这还不到一月呢,说了个干干净净。” 我被他这副蠢样子逗笑。 他松开折磨自己脸庞的双手,“你可真好哄,跟小时候一样。” “陈宣民又不在这儿,现在就是把自己气死也无济于事。” “嗯,这一点你比你哥强。” “……” “……我是不是又把天聊死了。” “你知道就好。”我白他一眼,“赶紧继续往下说。” “得知你家乡被洪水吞噬,师傅便紧忙赶去安排一切,直至让你顺利进入臻王府。” “如此说来,进京这一路上,看似是我自己下的决定,实则是你们给我下的连环套是吧!” “你真的挺单纯的,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哪怕是头一次见的路人你都不加半份质疑。” “呵呵……”谁能想到那都是你们的套路啊!在你们这群人的世界里,是不是连地上的蚂蚁都要留心提防啊!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等会儿,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信息,脑子有点乱。”总感觉自己漏了什么事,但就是想不起来。 算了,想起来再说吧。 最后再八卦一下。 “我刚才听七王爷说,你,呃……在虞陇山……嗯……这个。”这话有些难以启齿啊,“反正你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他啊?” “我见他那副天真样子就来气,明明我们都身处这泥沼中,凭什么他就可以装作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而我们却饱受风霜摧残,我便也要让他感受这世间的丑恶!” “你这心理还真够扭曲的,不过你也没想到他竟是这般颠覆的人格。” “反正我也没吃亏。” “死鸭子嘴硬,现在让人家缠得死死的,还被揭了老底儿,若他是那种挑事看戏之人,故意将双方的消息互换交流,你怎么办?岂非将之前的心血尽数毁于一旦?” 他闻言吃惊,“靠……”他低咒一声。 “你不会刚意识到吧?”我报以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那平日不可一世的骄傲姿态突然转变成一只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的败犬。 “那我怎么办……” “你今后的日子,只怕是要如同那刀俎上的鱼肉任人摆布了。” “难怪这小子今日如此嚣张。” “还不是你把他欺负急了。还说人家是自找的,我看你才是作茧自缚的那个。” “……我还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阴沟里翻船。”他猛地抬头,“诶,你说他会不会没意识到这一点?” “你说呢?能在这深潭中隐藏自己这么多年的人,如此简单的手段他会想不到吗?现在只看他到底站在哪一方,或者是,想不想往死里玩。” “啊……”他直接趴到桌上把自己埋起来,“救救我吧,我好后悔啊!” “活该。” “诶,你也太不厚道了!之前王爷禁足你的时候,我可没说过你这风凉话啊!” “那是一个性质吗?”靠,总往我伤口上撒盐! “怎么不是,你不也是自找的么?” “行,随你怎么说,以后你就要给七王爷端茶递水捏腰捶腿了,想到那场面就让人开心!”我起身准备离开。 “哥,哥,我叫你哥行了吧,你帮我想想怎么办。”他扑上来握住我的手求饶。 “美男计呗,你挺擅长的。”刚才那么戳我痛处,我还能让你好过? “你这就跟脱了裤子放屁一样。”他失望的甩开手。 “那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我黔驴技穷了。”让你之前在山洞里送我那么大一份几乎要我小命的见面礼,现在就别怪我不顾同门情谊站到一旁看戏了,若七王爷有那游戏人间的心思,还用得着跑到你面前说那些话么~还真是当局者迷,看你以后怎么办!哼!真爽! 不如,趁这个机会去提点一下七王爷?用慕程安换七王爷全心思加入王爷这边,相当划算啊!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精神抖擞,“兄弟你自己慢慢琢磨吧啊,我先去吃饭了!” 我都迈出门了,他又喊我,“诶,给我拿俩馒头端盘菜回来!”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吃,真不愧是慕程安。 “知道了,等着吧。” |
【五十七】 三月初四 这篇比较短 ———————————————————- ………… “咳咳!咳咳咳!”我的天,呛死我了,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 “醒了?”嗯?这熟悉的声音是? 我抬头,喜出望外,“师父?!” 他端着碗药坐到床边,“快躺好,你可吓死我了,救上来的时候呼吸都没了,脉搏也极其微弱,索性是缓回来了。你小子真是命大!” 我这才注意观察四周,“师父?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救得我?我们这是在哪儿呢?现在什么时辰了?” “哎呀,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问个没完,来,先把药喝了!”他哄孩子般把药递到我嘴边,“赶紧喝了,凉了就没效果了。” “哦。”我乖乖喝下,咂咂嘴,“这什么东西还挺好喝的,再来一碗。” 师父抬手照着我脑袋就是一巴掌,“傻小子这是药!你得馋成什么样,连这都想多喝!” 说完他便端着碗走出房间。我揉着后脑勺嘟囔,“小气。” 活动活动肩膀,感觉还行,掀开被也走了出去,眼前山清水秀,溪水潺流,竹篱草披的茅屋小院,师父这小院子弄得还挺像摸像样。 深吸一口气,这久违的芬芳,我转头看向正曝晒庭前杂草的师父,“师父,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他背对着我继续手里的动作,“我啊,就在这里隐居来着!” “切,骗鬼呢!”我晃悠过去,“慕程安可都跟我交代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他摔下手中杂草,“想我朱魄半生戎马英明神武,怎么教出你们这两个不争气的玩意儿,什么事儿都藏不住!” “哎,你要骂就骂他,别带上我啊!我什么时候藏不住事儿了!” “那是你没这个机会,若我现在讲关于二府的辛秘,你铁定转脸就去报告给臻王!”他带着鄙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我一番,扭头走向马厮。 我追上去反驳,“我身为臻王府护卫,肯定要如实禀告啊,你这举例根本上就是扭曲的。”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臻王府的护卫了。”他停下脚步,一字一句正经说道。 “为……为什么?”我有些发愣,“师父你在开我玩笑吧,哈哈。”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 “是……王爷下的令吗?”我收起笑容,小心翼翼的问着,心里有些忐忑。 “不是。” 我松了口气,“那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了!王爷还需要我回去保护他呢!” 我径自往屋内走,“我这就回去告诉他我没事。” “你不能回去!”他突然在后面大声呵斥。 我有些不爽,回身顶撞,“凭什么?谁规定我不能回去了!” “他往后的路不需要你了,你回去只会添乱!” “师父你开玩笑吧,我回去就是添乱?”心中压抑已久的委屈终是受不住了,“我一直听你教导忠心护主,即便是得知我的亲人们都因他而死却连半分恨意都没有!还想着怎么继续为他做事,怎么能让他过得更平稳些!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给他添乱!我只盼他能顺利上位!以安抚我全家惨死的亡魂!!” “这就是你不能在回去的原因!” “为什么!你告诉我!不是你亲手计划着把我送进去的吗!?不是你从小就教导我忠心当磁石,不南永不休的吗!把我培养成你们可以利用的模样如今无用了便可随意抛弃了嘛!”心中发散出的愤怒把我自己都惊到了。这一刻,我是带着恨的,可是这种情绪却没有一个实体的目标,我不知道在恨什么,王爷吗?勤王吗?还是师父他们?……也许是,恨自己吧。恨自己能力太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保护不了。 师父也沉默良久,缓缓说道,“都发泄出来也好,憋在心里终究难受。” “我要回去。” “许久未见都不想陪陪师父吗?在这儿休息几天再回去没事的。”他的语态不再像刚才那么强硬。 缓兵之计吗? 我冷静下来。 慢慢走近他,记忆里青墨的头发如今也明显斑白,小时候最怕他那双锐利的双眼,如今周遭也布满了细碎皱纹,原本英挺的身躯也略带佝偻,描满了这些年经历的苍苍,这些年,他也老了很多啊。 罢了。 “师父,我饿了。”多年不见的师徒,不该以争吵相聚的,我太不懂事了。 他微愣,然后笑了,“这就给你做。” 【是的没错,到这里这一天就结束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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