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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万古(虐文,一方死亡,中长篇连载)[第1页]

作者:兵家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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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鼠猫吧发帖,如有什么不对请大家提出,我一定会改进的。
 
1、红衣
展昭看着面前伫立的白玉堂,一时竟无法明了自己身处何方。
向来一袭白衣的人不知为何竟全身染赤,衣袂在漫天火红之中翻飞,像是终于看见展昭一般,白玉堂弯起双眼,露出惯常的微笑。而展昭的心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疼痛,就像是无数细小的针一点点刺入,他大口喘息着,听到白玉堂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中。
——真是奇怪,明明近在咫尺,白玉堂的话语却像是由千万年之外传来的一般模糊不清到无法分辨的地步。
他听着白玉堂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唤他展昭,青年振袖抱拳,碰掉了几朵血色的花朵,落在映照夕阳的水中渐渐下沉。接着白玉堂拱了拱手,双眼坦然看着他,他无法读懂在那双眼中蕴藏的情愫,只知道那像是无数纷繁缠绕的丝线,将他重重叠叠的包围起来。
“展昭,”白玉堂说,“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无数话语向上翻涌着,展昭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白玉堂的手臂质问他为何要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然而白玉堂站在那里,像是抬手便能触及,却无论如何都有着最后的一寸阻隔。白玉堂像是对此早已知晓一般垂下眼帘来,微微勾了勾嘴角:“此去一别,山高水长,前途渺茫,不可估量……”
“若日后得以江湖再见……若日后再见,愿得与展兄杯酒言欢。”他这么说着,面容在风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慢慢的化为一片无法辨认的虚无。展昭呆呆站立在原地,听着白玉堂最后留下的话语回荡在耳畔,就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笑话一般:“白玉堂……就此别过。”
展昭从梦中惊醒,一下坐起身来,被褥因为过大的动作掉在了床下,他却像是对此毫无所觉一般,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他的心跳得很快,或许应该说从来都没有那么快过,简直令人错觉下一刻就会因为这样的速度撕裂开来。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他的双眼注视着前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着,梦中的红色依旧残存在他的眼中,如万丈柔软的红尘。终于他弯下腰来捡起被褥,拍去被面上沾染的尘土之后顺手将它丢在床上,自己则套上鞋站了起来,走向不远处的案几。
月光由窗棂照射进来,竹影在风中飘摇着,掩去夜枭的啼叫。展昭拿起茶杯之时才发现茶水早已冰冷,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白玉堂在身边的话,或许早已抢下他的杯子,大声地吩咐着自己的小厮快快换上热水来。白玉堂……展昭看着沉在杯底的茶叶,然后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冷水。
这水的确是冷得过分了一些,初春的寒意顺着骨头缝透进去,沿着喉管和胃渐渐弥漫开来,刺着五脏六腑都跟着纠结了起来。展昭放下杯子,常年执剑的手却有些不稳,杯底和桌面触及的那一刻发出碰撞的响声,他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下一刻却听到了前厅传来的嘈杂声音。
即便是以展昭的耳力也不能将所有的话语都听清,然而“白玉堂”三个字却像是活着一般向着他的耳中挣扎着钻过来。他骤然转身,又在无意之中撞上了桌沿,在来得及阻拦之前茶杯落在地上粉身碎骨,混杂着青瓷的暗色茶叶在地面上无比醒目。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才拿过搭在床柱上的披风披在身上,一把抓住巨阙赶出门去,宝剑在鞘内震动着,发出只有主人才能听到的刺耳哀鸣。他的脚步坚定,又像是踩在云端,每一步都在向前,每一步都带着不真实的错觉。
蒋平带来消息,白玉堂三探冲霄楼失陷于铜网阵,万箭穿心而死。
踏入前厅的那一刻喧沸的哭声瞬间将展昭包围起来,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手指收紧,剑鞘发出几乎碎裂的声音。他张了张嘴想要问明情形,却一个字都无法吐出,他的喉咙有些干涩,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展昭记得白日里白玉堂还拉着他去了襄阳最大的酒肆,白玉堂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勾画几下,然后夹起一块鱼腹放进嘴里。他端了酒杯笑着说襄阳王布下的机关不过如此,只要抬手他就能破去阵法,然后将颜查散的大印取回——不过冲霄楼里或许还有别的秘密,否则仅仅是大印无需如此戒备森严。接着他端起酒杯,硬是扯着展昭碰了一下杯沿才说他要将襄阳王护着的,其他东西也给带出来。
展昭记得那时他跟着浅尝了一口杯中酒,然后让白玉堂莫要冲动,虽然这么说着,他大约也能猜出白玉堂定会我行我素。但若是无关紧要之事他还能随白玉堂去,冲霄楼却截然不同,只是看着图纸他便能想到在此中是多么危机重重,然后他捏住白玉堂手腕让白玉堂莫要冲动。白玉堂冲着他笑了笑,又用手指去磨他的手背语气轻快地说:放心吧猫儿,就凭这点小事还难不住我白爷爷。
然后他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白玉堂偏着头瞪着眼睛看他,直到他说出那句“玉堂若真的要去,就让展某同行”之后才再次笑了起来。现在想来白玉堂怕是什么都没有,也不打算应下,而彼时的他却因为一时的目眩误解了白玉堂笑容中的含义。
展昭将披风裹紧了一些,又扶起已经哭到昏迷的颜查散,吩咐小厮把他安置下去。卢方还抓着蒋平不断要着一个解释,若不是韩彰拦着徐庆或许已经冲出去向襄阳王府报仇。接着蒋平抬头,展昭看出了翻江鼠眼中的忧虑,然后默默摇了摇头。
这位四鼠向来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他的异状或许早已被看在了眼里。
“展兄弟先去睡吧,”接着蒋平开口,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不过已经不再颤抖了,“老五的事情……明天天明之后,定是要找襄阳王要个说法的。”展昭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缓缓走去。
白玉堂死了,白玉堂竟然死了——那个自命不凡,号称是风流天下我一人的锦毛鼠白玉堂竟然死了。展昭总觉得像是白玉堂这样的“祸害”是能长命百岁的,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去争执打闹,去并肩作战,然而一瞬间,这些都成了单纯的妄想。
展昭踩过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和衣躺在床上,明知此时应入眠保持体力却无法入睡,他的脑海中还回响着梦中白玉堂的话语。白玉堂说了就此别过,说了日后江湖相见,然而哪有日后何处江湖,又怎能相见?
直到窗外传来鸟鸣之时,展昭才发现透过窗棂而来的早已变为了明朗的天光。他的头有些隐约的疼痛,于是他将浸了冷水的帕子敷在脸上,良久才缓缓拿下,下一刻他又恢复了冷静,只是在举步之时,依旧有些莫名的恍然。
襄阳王府传来消息,让他们去接白玉堂的尸体,派来的使者态度谦卑,然而依旧险些被徐庆打死。最后拦住他的人是展昭,巨阙挡在锤下,剑身在被击中的时候颤抖了两下,展昭的手也有些发麻。然后他转头看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由他去将玉堂接回,蒋平的声音还是嘶哑的,翻江鼠问他:“展昭,你没问题吗?”
“展某无事。”展昭说。
白玉堂从来都没有那么安静过。
展昭很清楚白玉堂到底是多么闲不下来的家伙,不仅是醒着的时候,就连睡在床上也会翻来覆去。最初两人抵足而眠的时候他会被闹得无法安眠,不过在习惯之后他已经不再被白玉堂惊醒了。只是有时在醒来的时候他会发现白玉堂的一条腿压在他的腿上,把他压得有些腿麻。
没有一次,从来都没有一次,白玉堂躺在冷硬的木板上,却一动不动。展昭低下头去看着他,衣上染的血早已变暗,却也依旧能看出最初的红意。由撕裂的刀口和箭痕能看到森森白骨,有些过分刺目了。展昭几乎无法辨认白玉堂的面容,然而他就是很清楚,那个人就是白玉堂。
他曾经问过白玉堂为何总是一袭白衣,带了几分笑意几分调侃地问白玉堂是否在洞房花烛夜里还是身着白裳。白玉堂挑了眉笑着问他——猫儿,你想看五爷穿红衣吗?
于是展昭端起茶杯遮掩嘴角笑意,语气倒是一如既往:“那是自然,这江湖上有谁不想看你白玉堂白五爷身着红色的样子呢?”于是白玉堂长笑一声,手指点了点桌子,突然凑到他的耳畔。展昭能感觉到白玉堂温热的气息随着声音一起落在他的耳中,让他有些痒痒的。
“猫儿,”白玉堂说,语气是少有的缱绻,“你若是想看五爷穿红袍,五爷便穿一次又有何妨?不过倒不是给天下人看,只是给你这笨猫——”接下来的话语在嬉笑之中湮灭,白玉堂又回到了自己的凳上,拿着展昭的茶杯在手中转着。
白玉堂果然未曾食言。
白玉堂的剑被平放在一旁,同样的还有他盛放飞蝗石的锦囊,云纹同样染上了赭色,展昭拿起锦囊,看着血透进每一根丝线之中,白色的石子也现出了血纹。他将锦囊攥在掌心之后才转身,看着一脸冷笑的襄阳王拱手发问:“不知玉堂究竟所犯何罪,竟让襄阳王对他下此等毒手。”
“这江湖草莽竟私闯本王所建的楼宇意图偷盗,若不是看在钦差大人与展护卫二位的面子上,本王定要他挫骨扬灰,”襄阳王看着展昭说,他的眼中无疑带着嘲讽,“却不知,展护卫为何因此事质问本王啊?”
展昭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锦囊的丝线勒进他的手中,石子在重压之下摩擦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只是定定地直视着襄阳王的双眼,看得襄阳王狼狈不堪地向后一步之后才说:“襄阳王,须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本王做了什么,本王自然清楚,”在瞬间的失态之后襄阳王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他露出嘲笑之后继续说道,“反倒是展护卫已经忘了,面对本王应保持何等礼仪了吧?也罢,本王看展护卫因朋友之死过分伤感,有些许失仪也在情理之内,就不多追究了吧?那,送客!”
展昭行走在襄阳的街道上,在他的身后几位差役推着推车,在其上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白玉堂就在里面,紧闭双眼,无知无识。在春日的阳光之中一街两行桃花盛放,一阵清风徐来,无数花瓣便翻飞着落下。展昭突然想起在开封之时他们曾并肩徐行,白玉堂看着桃花,突然说了要在开封府的后院种一棵桃树。
在来襄阳之时他还感叹来得不是时候,梅花已谢桃花未开,赴冲霄楼前几日他还说桃花已结了花苞,怕是近日就要开花,却不知桃花盛开的那天来了,他竟终究没有看到襄阳的桃花。
展昭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向着钦差行辕走去,他没有回头,一直都没有回头。
 
加油,给你一朵小花花
 
比我写的好太多了
 
白色情人节来个血染冲霄别~囧!
 
加油,顶一个
 
文笔真的棒
 
,心疼五爷,可怜的猫儿。
 

 
第二章明明没写什么特别的
结果还是被疯狂和谐……
震惊了……

 
阴阳相隔却情未了,悲而不丧,看好楼主文风哦??
 
扎心了
 
3、破阵
冲霄楼森然耸立在漆黑的夜幕之下,云层乌压压地沉下来,令人错觉要将楼顶摧毁。
展昭跃入楼中。
襄阳王对冲霄楼的看守更加严苛了一些,巡回的守卫列队巡游,来往不休。展昭手中扣了石子,良久却没有将其掷出,只是纵身藏进阴影之中,拿出钩爪顺着楼身攀缘,找了一扇开着的窗子翻身入内。
这之中依旧有人,两名卫士执矛立于上行的台阶两侧,展昭无法看见他们的面色,却能听到他们的话语。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可知,在半月之前,白玉堂死在楼中之事?”展昭屏息,伏在墙上听着那人的话语,手指微微抠进了砖中一些,白玉堂飘在展昭身边,他伸手去按展昭的手背,心中倒也有一些好奇,想要知道这些人是如何说他的。
卫士说的是白玉堂的身手了得,冲霄楼中无数机关都被他一一破去,当初破阵之时白玉堂倒不觉得,只是后来想来在铜网阵之前他便已经在生死边缘走了好几回了。展昭是第一次知这楼中凶险,听了白玉堂险死还生的事迹都不知应作何表情。南侠虽说并非不通阵法机关,但毕竟不甚娴熟,他来破楼也大多是凭了白玉堂留下的图纸,自己小心推敲而已。
然而卫士们终于讲到了铜网阵,万刃穿心的感觉似乎在瞬间回到了白玉堂的身上,他微微垂下了眼,看着展昭的手在抖。不应该的,白玉堂想,这明明是执剑的手,即便血战不休也不会有丝毫的凌乱才对。
展昭翻身,想要从窗口进入,他已然观察了许久,将房屋内所有的机关都收入眼底。然而白玉堂却知他忽略了最致命的东西,便是在那窗棂之上,虚饰的木刺中埋伏了毒针,正等着有人翻入,刺出血来,取人性命。那日白玉堂也险些中招,此刻他更是提起了胆子,看着展昭将要伸手撑在窗框之时终于轻声喊出了——
猫儿。
那是听不到的,白玉堂想,他曾经无数次地呼唤着展昭的名字,或是唤他臭猫,但是就连这样的声音都无法传达。他忍不住想要闭上双眼,不去看展昭被毒针刺中的模样,却看到展昭停下了动作,瞪大了那猫也似的眼睛,轻轻问着:“玉堂?”
白玉堂愣住了,他看着展昭,展昭也看着他所在的方位,只是那双眼却是透过了他,看向了不知多么遥远的地方。接着他又唤了一声玉堂,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风中很快就飘散了。白玉堂没有回答,他还在呆愣当中,而展昭的表情渐渐凝固,眼神也一点点的黯淡了下来。
那一定是错觉吧,他想,白玉堂已经死了,他又怎么会听到白玉堂的声音呢?鬼神之说展昭并不相信,虽说传言包大人日断阳夜断阴他也未曾得见,所以那一定是听错了,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乌云慢慢散开了,被掩映在其后的月亮终究显露出来,展昭转头正要继续探楼,眼角却瞟见一抹白色。他急忙回头,看到在万丈月光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浮现出来,那个人站立在空中,站立在他的面前。展昭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快要掉下去的,他却还是紧紧抓住墙壁,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不知为何叫不出曾经说过了千万遍的名字。
清晖之下,他想,白玉堂是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白玉堂是真的死了。
“笨猫,”白玉堂压低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飘浮的人凑到了他的耳畔,却没有渡来任何的气息,只有寒凉的夜风吹过,“你且看看那窗棂上插的是什么。”展昭凝神,终是发现了那细小的刺,他不由蹙眉,想着这楼中机关繁复,背后细细密密出了些汗,而后小心进了楼中,踩在几十块地砖上唯一能立足的地方。
卫士对此一无所觉,展昭也乐得他们没有发现,他尚不明楼中守卫如何运作,更不知要是杀了他们会不会打草惊蛇。他只是按着阵法所示一步步行走在生路上,提着一口真气,运着轻功。幸好楼中地面为了安定也不是会作响的木地板,他才能不出一丝响动的向着上层行进。白玉堂看着展昭蹑手蹑脚的样子,想这的确就像是一只偷食的猫儿。
“你可知……”背后的卫士突然开口,声音中带了些许飘渺的恐惧,“这白玉堂阴魂不散,已经不止一次有人在楼中看见他的鬼影了。”听了这话白玉堂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这些天他一直都在猫儿的身边,哪有时间来冲霄楼作祟吓人?这么想着,他看向展昭,而一直默默无语的展昭也看向了他,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些许揶揄——一如往昔。
再向上层,机关更险,却也因此无了守卫,襄阳王虽是恶人,亦懂不让手下随便送死的道理。展昭终是得以轻声开口,语气带了点笑意:“我竟不知……玉堂这些日子都不曾入梦,是为了在冲霄楼吓人?”于是白玉堂弯了眉,回嘴道:“怎会,若我真的要行那作祟之事,也定是要先让赵爵小儿不得安生才是。”
“也是……”展昭摇了摇头,照着图纸所说一点点行进在路上,声音依旧是轻轻的,语气和缓,就像是任何一次平常的对谈一般,“然而,有玉堂同展某破阵,展某也就更多了几分把握了。”
白玉堂想说那是自然,我白爷爷出手还有什么阵法是破不了的,但他早已失陷在铜网阵中,要这么说便是过分自吹自擂了。他只能看着地面,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将襄阳王改动的机关一一点出,展昭看了看白玉堂,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白玉堂所说的,应该去往的地方。
“襄阳的桃花开了。”突然,展昭说,他踏上了另一块地砖,这和图纸上说的并不相同,如果按照原先规划的路线,他觉得自己说不定会被淬了剧毒的刀刃砍中。幸好白玉堂在身边,立刻发现了机关上的不同。白玉堂没有出声,却又表现出了疑惑,他看着展昭低下头去,头发滑落脸侧,露出一截浅麦色的脖颈来。
——猫儿,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开封种下的桃花或许也开了吧?”展昭突然抬头,一双眼睛火灼灼的,直直盯着白玉堂,“玉堂想要对展某说什么,也应该告知展某了吧?”那一瞬间,白玉堂甚至不敢逼视展昭的双眸。
“你明明知道的,猫儿,现在的我……”白玉堂忍不住摇头,他怎能说出那句话,将展昭最后的退路都破坏殆尽?他知道展昭一定会应承,所以他不能说。展昭向上踏了一步,行进在前往楼顶的道路上,他的语气轻柔,却又坚定不移:“怎么?白五爷死了之后,竟是变成了胆小鬼不曾?”
他亲手将自己的退路完全斩断。
白玉堂微微闭上了双眼,又在下一瞬间睁开,继续看着楼中的机关,他自然明白展昭的意思——既然你不怕,那白爷爷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他笑了起来,声音也不由放大少许:“猫儿,白玉堂不过是想求你一个相知相许,生生世世,不知你是否应允?”
“痛快,”展昭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他看着白玉堂,脚步却一直未曾停下,“既然白兄如此邀请,那展昭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从此我二人……”
从此我二人永结同心,生死不弃。
展昭终究没有说下去,并非他不愿,而是到了冲霄楼的最高层,在那里摆放着盟书,并不厚实的小册子放在当中,就像是一个饵,引诱着想要寻找证据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玉堂所找的……便是这个吗?”白玉堂点了点头,再次看到盟书的感觉恍若隔世,这一次要闯这生死劫的人是展昭。
“我也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机关,我只知我那次是地板突然翻起……然后就被铜网罩住了,网中无数利刃,接着又是万箭齐发,”白玉堂开口道,他的声音还有些颤,他担心亲眼看着展昭也遭受相同的苦难,“虽不知有何改动,不过也应该相差不大。”
展昭颔首,他觉得自己的掌心有点潮湿,后背也有些冷了,这一去便是生死不知,亦无法回头。他仔细考量着,突然展眉轻笑:“玉堂可知,来襄阳之前,我曾去皇宫讨了一个圣旨?”白玉堂错愕于他的话语,接着同样不服输地说:“白爷爷自是知道的,况且我也去要了一道,猫大人怕是不知吧?”
“我向官家求了一旬的假,”展昭没有去回答白玉堂的话语,只是自顾自说着,“待襄阳事毕,玉堂可愿与我一道痛饮,不醉不归?”这么说着他脚尖一点地面,犹如梁间燕子一般飞掠出去,将盟书一把抓在了手中后毫无停留地向着窗户扑去。白玉堂亲眼见着地面翻起之后无数箭支射来,全都落在盟书曾存在的地方。
他随着展昭一同扑向了窗外,向着楼底不断坠落着,他能够听到守卫尖利的示警声,王府中一盏盏灯亮了起来,举起火把的卫队将一整个夜空都照得通亮。展昭抽出剑来插入墙面阻了下落势头,在此时此刻他还是仰头对白玉堂微笑:“玉堂可愿?”白玉堂看着展昭,在那双眼睛里碎了无数灯火和星辰,于是他点了点头:“不醉不归。”
接着,展昭的身上染了血,虽然在找着人最少的地方突破,与敌人遭逢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受了些伤,不过重伤和死去的都是他的敌人,白玉堂飘浮在半空,他不知是否有人能够看到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形貌。只是在稍歇的时候,展昭终于抬头看了他的方向,然后——
“玉堂……”他终究听到了展昭发出疼痛的呼唤,白玉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那身白衣又变为了被暗色鲜血浸透的样子。或许这才是他真的模样吧?凄惨的就像是什么厉鬼一般,于是他向着展昭挑衅地挑眉:“怎么?看到白爷爷的样子害怕了吗?”展昭瞪了回去,撕了片衣摆扎紧了臂上伤口:“胡说八道,展爷会怕你这个耗子?”
传言,在那一日,襄阳王府上发生了一件大事——白玉堂还魂大闹襄阳王府,使得来襄阳王府行刺的刺客得以脱身。王府之中所有的卫士,乃至襄阳王本人都见到了,那一袭染血白衣,面目全非的厉鬼对着他们冷笑,就像是一个噩梦一般。
“相识这些年来,我却不知玉堂装神弄鬼的本领也如此出众,”展昭捂住胸口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喘息着,即便真是绝世高手,亦有力竭之时,他几乎错觉自己也要在这王府失手,却被白玉堂所救,“将一个奸王一群卫士吓得闻风而逃,连盟书都要不顾了。”
白玉堂苦了脸,他看着展昭调息:“别说了,我恨不得真能作祟,把那襄阳老儿活活吓死方能雪恨。”展昭忍不住又勾了勾嘴角,叹息一般地笑了起来。
 
一人一魂共闯难关,生死阻隔不了深情挚爱,二个豪侠男儿的表白然诺,太令人动容!!
 

 
满七日兮,五爷英魂胡不归!?
 
写得真好,文笔也好,还有吗?
 
我吱一声,没坑,还有,就是只写了一半(。)之前写的不好删了在改……天太热不想动……
 
4、妄言
展昭回到钦差行辕之时已是正午,他身上的血早已凝结,一张脸上看不出往日痕迹,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惊人。踏入门槛之时他微微踉跄了一下,不待人扶便又立刻站稳了。颜查散看着他,他从已然辨不出昔日颜色的夜行衣中掏出一卷文书,书上也沾了暗褐血迹,不过倒没怎么影响卷内文字。
这便是盟书,小小一卷就送了白玉堂一条性命,徐庆拍了桌子恨不得将它撕成碎片,但是就算愣爷也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傻子都知这要命的东西被展昭盗了,襄阳王定不会放他们将这盟书带出——问题就在他会如何阻拦。展昭斜倚在床上,听着他们说该如何将盟书送离,送交朝廷,想要开口却困得连双眼都要睁不开了。
裹伤的医官说了,展昭看着伤得挺重,但那都在皮肉,内伤虽有却也不重。展昭含笑颔首,在四鼠眼中是说不出的怪异,在人皆散去之时蒋平偷偷落在了后面留在展昭房里,对着昏昏欲睡的展昭不知如何开口。
反倒是展昭,即便已经疲惫到了恍惚,依旧看出了蒋平的欲言又止,他勾了勾嘴角,声音有些中气不足,但已经足够平静:“四哥放心吧,展某无事。”这么说着,他又去握腰间的锦囊,手指在沾了血的暗纹上轻轻摩挲,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我自然知道你是无事的,”蒋平下意识抬手捻了捻胡子,“可你这反应……着实令人有些放不下心。展兄弟,我蒋平比你痴长几岁,就托大称你一声贤弟……你和我们老五的事情我也不是看不出,若真是憋着一口气,反倒是容易伤身,你要真的……”
“展某无事,多谢四哥关系,”展昭垂下了眼,蒋平看到他的眼里含了笑,丝毫不似勉强,“破楼之时,展某已然和玉堂相见,彼此明了了心意……自此,就无憾了。”
蒋平心中千言万语翻腾着,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看着展昭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是轻轻的,飘在空中一般:“你若是好了……”
你若是好了,那又怎么样呢?展昭听了蒋平的这一句话,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清晨,在晨光之下,白玉堂的身影渐渐稀薄起来,混杂在旭日之下,竟像是细碎的萤火。他看着自己的手,眼中带了了然,然后这没有一刻安定的白耗子开始絮絮叨叨了起来,展昭含笑听着,却终究无法忍受的伸出手去,像是要挽留流水一样。
万丈星光消逝于掌中,能留下的不过是一抹同样无法紧握的朝霞。
白玉堂说开封的桃花开了,前两年在常州老家的梨树下埋的几坛酒也到了启封的时候,春笋定是已然冒尖,正好脆脆炒了,河豚该是上市的时节,他早已让陷空的渔人细细寻来,想吃时吩咐厨下做了就是。白玉堂是最大方的,也是最小气的,他说他让白福训了一只鹦哥,天天正对着展昭的画像教鸟儿喊猫,他说要让这鼠养的鸟闹一闹御猫,他说他访了一只乌云踏雪的猫儿丢在通天窟里等着看气死猫,却不想那猫竟是成了个猫大爷,天天还要人去伺候着它。
白玉堂说,展昭,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到九十九岁一百岁,就算你的猫毛都白了,白爷爷也能认出你来。这么说着他伸出手去像是想要抚上展昭面颊,又顾及着会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般简单穿过,然而这一次却截然不同,他确实感觉到了温热和柔软。展昭瞪大了双眼,在其中只有不可置信,接着他按住了白玉堂早已冰冷的手,由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来。
“猫儿……”在消散之前,白玉堂留下的最后话语是,“你要平安喜乐……”
襄阳王终究是束手就擒,虽然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一刀砍下他的头颅,他们还是要带着他回京受审。展昭和卢方在歧途分道扬镳,他无法控制的将视线落在了卢方背后的包袱上,那里有着一个瓷坛,小小的瓷坛中装着一只风流天下的锦毛鼠。襄阳王笑得令人生厌,他看了展昭说……
展昭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反正那也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作恶多端的人终究要得到报应,区别只是迟早而已。
襄阳王要在京师受审,那些证据全都交由开封府和大理寺验探,骤然的忙碌之后又是一段冗长的空闲,展昭竟觉得有些不适应。他也想过是否要再去接手一些什么案子,然而公孙先生拦住了他,说他伤口未愈,应好生休养。展昭笑着说江湖儿女哪有这般脆弱,就是再重的伤他也不是没受过,不过几日之后也照样能跑能跳了。公孙先生看了他,微微摇了摇头,露出苦笑来。
找上他的是陷空岛的彻地鼠,展昭和韩彰并不是多么熟识,最多的也就是白玉堂扯着他说二哥在兄弟几个里和他关系最好。彼时正是午饭时分,展昭带着韩彰去了常去的酒楼,店小二看了他露出惊喜神色,说展爷您来了,白……接着小二也一言不发了,京师无人不知白玉堂为了盟书葬身襄阳,从此猫鼠相得相斗成了绝响。
展昭终是坐在了熟识的房间,一贯的位置,只是这回对面的人不是白玉堂,一身黑衣的韩彰拿着酒杯,里面装的只是白水。他垂了眼眸,过了一会儿才说:“老五对我说过,你们之间的事情。”
“大哥应是不知的,老五有些瞒着他的意思,毕竟大哥实心眼,真要让他知道也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老三么……就老三那个性子,和他说了他怕也不明白,到时候毛毛躁躁的做了什么都不美。至于四弟,说不说都是一样,怕是他早就看出了端倪,知道老五对你存了念头。”
“二哥这是何意,”展昭的声音不免带出了些冷然,“若为这个向展某问罪,那就请回吧,展某不认为玉堂之心有何不妥,便如展某不觉得自己的心意有何不妥一般。”
韩彰忍不住苦笑,他无法抑制地想到白玉堂曾笑着说什么“猫倒毛”的样子,他的五弟双眸熠熠生辉,对他开口:“二哥不用担心,只要那猫认了……”于是韩彰摇头,彻地鼠放下酒杯微微叹息:“我自然不是来找展兄弟兴师问罪的,只是有些东西……就算老五不说,我们也是知道,要留给你的。”
展昭的手指在桌面的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他的声音也重新收拢,恢复了往日的温润:“那就,多谢二哥了……展某明日便启程前往陷空岛。”
下楼的时候展昭听到了有人朗声说着一段英雄故事,说书人一打响板便是一串滚地珠似的话语。他没有驻足,却能听到风送进耳中的声音,昔日丰神俊朗的青年化成了那一字字一句句的传说,在抚尺敲下之时又难以捉摸了。
——白玉堂自恃本领高强,竟将冲霄之险视为寻常,最终失陷在其中,也是可悲,也是可惜,也是可叹。
——幸亏那展御猫,再探了冲霄楼,得了一卷文书回转来才能让襄阳王束手就缚。要说这鼠,到底还是不如猫的。
展昭想要是让白玉堂听到了这段话会不会吱哇乱叫着跳起来,这耗子心眼有时候比针尖还小,然后会扯着他要一决高下。然后他想,要是白玉堂能听到就好了,他还欠了白玉堂一场架没有打过。
第二日,展昭上了陷空岛。
陷空岛还像是往日一般,只那些岛民们为了他们的五当家服了素,一眼望去岛上皆是白雪雪的一片,仿佛在风中飘散的芦花一样。展昭坐在船上,伸手去拔了一根嫩生生的芦苇,洗净了根上的泥咬了两口,甜丝丝又带着涩的汁水便在舌尖上绽开来。
艄公就笑,说这芦根的甜水是芦花荡里小孩最喜欢的零嘴,只是也不能多吃,他们要拦很久才能拦着孩子不薅光那些嫩苗。展昭看着嚼出来的残渣轻笑,他想起前两年来陷空的时候也是坐船,白玉堂探出身去拔了根芦苇,将洗得白净的芦根往他嘴里塞。耗子一脸献宝的表情对他眯了眼,衣服在日光下亮得晃人:“猫儿,你尝尝这个,是甜的嘞。”
那时他说了什么呢,他说白五爷可谓家财万贯,想要什么糕点买不到,为何还要来祸害这万顷芦花。白玉堂就冲他笑,说就算富可敌国也买不到与锦毛鼠一起咬这芦花荡里的芦根。于是他摇了头,说玉堂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展昭事实上也记不大清了,他只记得那时同样是甜丝丝又带点涩的甜水流进了他的嘴里,衬得现在咬着的芦根有些发苦了。
没有一个对展昭的到来表示疑惑,就连一向反应慢上半拍的徐庆也是一般。独龙索还是像最初那样横在雪影居的前面,下方也依旧是涛涛的河水,展昭踩在铁索上到了白玉堂的居所,他微微闭了眼睛才能走进去。
雪影居自然也如往日一般,没有哪怕丝毫的改变,展昭的斗篷还搭在衣架上,墙上还悬着那副“气死猫”的字,花瓶里依旧插着几幅画卷,不用打开展昭就知道,那里面是白玉堂用来教鹦鹉说话的画卷。桌上像是往常一样摆着两个雨过天青的茶杯,笔搁在笔山上却好似忘了清洗,展昭记得上一次用这笔还是白玉堂将他压在桌上,得意洋洋地说要在展昭脸上画几撇猫胡子。
展昭也忘了最后有没有让白玉堂得逞了,他只记得最后两人都忙着拿手巾搓脸,一盆热水被他们洗成了一盆黑墨。然后他们相视而笑,白玉堂拍着大腿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裤子上被拍出了不少漆黑的手印之后瞬间黑了脸。
他还是去看了廊下的鹦哥,嘴儿艳红的鸟看着展昭就开始声声唤猫,展昭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伸手在鹦哥的喙上点了一点。鸟儿并不害怕,侧了头去叼展昭手指,展昭就任凭它咬,它也不用力,咋吧两下之后松了嘴,继续叫了起来。
“猫儿,猫儿,猫儿……”展昭听到耳中,这一回的语气和之前的平铺直叙不同,一声声一句句当中带了缱绻,他却僵在了原地。鹦鹉不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伸头去小水盏里喝了两口,继续着它的主人曾经说过的话语:“猫儿,我欢喜你。”
不知从哪儿跑出一只乌云踏雪的猫蹲坐在了展昭脚边,抬头去看正不停猫儿猫儿叫着的鹦鹉,眼里没有捕猎的欲望,只是好奇地看着而已。展昭抬手捞起了小猫,伸手在猫脖子上抓了抓,小猫也没有挣扎,爱娇地咪唔咪唔了两声,扭头去舔展昭的脸。
于是展昭将脸埋在了小猫柔软的皮毛之间,他闭了双眼,呼吸轻颤,小猫不懂为何自己的毛被打湿了一块,扭着身子想要从展昭的手里挣开,肉乎乎的爪子去推展昭的手指。过了一会儿之后,展昭带着些许憋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白玉堂……你这个混账……”
 

 
心苦的展貓兒
 
我在被窝里????
 
(^0^)/嘿嘿
 
5、落日
展昭离开陷空岛的时候拿着一个小包袱,和他上岛的时候一样,他站在船上回头,看到就像被白雪雪的芦花掩映的岛,微微垂下了眼。这些日子那么多人在他面前出现,一个个都身着白衣,可没有哪个能像是白玉堂一样,将这素色穿出毫不凄凉的风华来。
不过那也是自然,毕竟这世上只有一个白玉堂。
他见了白玉堂的侄子,素缟少年对着他微微稽首,接着抬了眼问他是否就是展昭,他只能点头。少年的眼中就多了好奇和几分了然,擦肩而过的时候展昭听到了轻轻的一声难怪。展昭不知道白玉堂是怎么和家里人说起自己的,或许在几年十几年后他们能把酒换盏,然后笑着说一声想当年,但现在他就连问都不想问,只想从岛上离开。
然而回到开封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得更加复杂——经大理寺与开封府共同审理,襄阳王虽有行不法之事,然确无谋反之嫌,于是便只是削去王爵,贬为庶人,着禁军看管。展昭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明明获得了足够的证据,这些东西竟又在瞬间被全然推翻。
而葬送了白玉堂大好性命的也是这些证据,展昭想若是白玉堂能听到这个判决他非得气得拔剑杀上大理寺开封府,但是他并非白玉堂,于是他只是握紧了剑柄,走入了开封府的大门中。在那里包拯和公孙策都在等着他,他们也是一般的愁眉不展,怒气攻心。然而在见到展昭的时候他们也依旧露出了笑容,问他,展护卫,你还好吗?
他很好,他也必须好,于是他拱手问包拯:“包大人,襄阳王被削去王爵贬为庶人,他会甘心吗?”
展昭放下了剑。
这把剑陪了他很久,从他初出茅庐开始一直到了现在,每一次预备好的血战之前他都会将剑身擦净,直至不染纤尘。白玉堂会笑他是个喜洁的猫儿,转手就递了他一沓白绢,那时他摇了摇头,说怎用得了那么多,何况那绢布料子算得上精品,用来擦剑岂不是暴殄天物。
不过这一次他还是用上了白玉堂送的白绢,巨阙似乎发出了微微的低吟,也不知究竟是想要诉说一些什么。展昭微微阖了眼,将白绢团了团搁置在一旁,然后放下了剑。
他站起身来,将绛红官服解开脱下,细细叠好放在桌上,接着又解开了帽带,把官帽制于衣服上。他脱下官靴划袜站在地上,将靴子底朝上的也搁在了桌上,然后转身从衣箱当中翻找出了一身夜行衣。细看一会儿之后他却将夜行衣放回箱中,重又捧出了一袭蓝衫。
“真是……被你这耗子带坏了……”展昭摇头苦笑着,将衣衫穿上,系了腰带,抬手将盖在衣下的头发起出。他本是不爱装饰过多的,却又在腰间佩上了白玉堂的锦囊。丝线上染的血早已完全成了黑色,再看不出曾经的痕迹,也不会有人得知,这冰冷的污迹曾经也是滚烫的,几乎能将人的掌心也烧灼起来一般,就像是万丈燎原烈火。
然后展昭看向窗外,在那里曾经有一棵倔强的不肯开花的桃树,那是白玉堂拉着他种下的,只是因为白玉堂觉得从他的窗户看出去院子太过空旷。白玉堂说在桃花开的时候会告诉他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在襄阳的时候被他逼了出来,但是开封的桃花却没有盛开,一直都没有盛开。
那棵桃树不知为何竟然枯死了,断裂的枝条被拿下来做了柴火,后来一夜风起,就连主干都被摧折,那时人们方才知道这棵桃树已然脆弱不堪。他们离开开封之时树上缀了无数花苞,又在那风起的一夜全部落在了地上,被硬生生踩进了泥土里。
展昭站在了襄阳王的面前,他平举着剑,剑锋贴在襄阳王颈上,只是剑气就割开了一道血口,他并没有觉得快意。自入公门以来展昭就再未与人私斗,除去白玉堂总是扯着他比剑以外,然而他仍未忘记江湖人是怎样杀人的。
只要一下,一切都结束了。
襄阳王的头掉落在地上,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鲜血喷洒出来,落在地毯上也落在案几上摆着的纸上。他还在联系着被他胁迫的官员和被他收买的人,妄图死灰复燃,展昭知道这一切一定会发生,这也是他今夜来到这里的原因。襄阳王的野心不会改变,若是放任他下去一定会让大宋陷入腥风血雨之中,可是现在没有证据。
展昭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扯下半块幔帐将襄阳王的头颅裹在里面,然后他举步走出了软禁襄阳王的地方。那是一个装饰精美的府邸,四周守卫环绕,他们看着展昭从襄阳王的书房里缓缓走出来,他的手中提着一个被鲜红浸透的包裹,正在向下滴落血液。
可是没有一个人阻拦他,他们拔出了剑又在不断后退,展昭看着他们微微颔首——未能阻拦展昭刺杀襄阳王,这件事情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展昭的心中不由抱了几分歉意。接着他继续向前,走向了府邸的大门,只是展昭从未想到,在踏出那一步之后,背后响起了有人跪倒在地的声音。
“展大人……请一定要保重啊。”一个人这么说着。
“展大人,请一定要保重啊!”所有人都这么说着。
他们或许还不明了展昭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然而所有人都下意识相信展昭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接着他们开始担忧起来,展昭是个好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所以好人应该得到好报,好人应该得到幸福。
展昭点了点头,他轻声说着大家也请多保重,然而他没有回头,一直都没有回头。他走在开封府夜晚的街道上,东边渐渐泛出光辉来,深蓝色的天际也变成了绛紫。公鸡的啼鸣声响彻云霄,接着就是人声,展昭走到开封府的大门前看着那一面巨大的鼓,他并未用内力,而是举起了鼓槌向着鼓面用力地敲下——
这一日开封的天,亮得格外早。
包拯看着展昭,这么多年展昭在他的身旁看着他审讯过无数的犯人,然而这一日跪在堂下的是身着血衣的展昭。他抬起头来说自己是来自首的,为的是寅夜刺杀襄阳王一事,在他的手边就是那颗老人的头颅,虽然同样模糊,却也能看出襄阳王的影子。展昭的背脊挺得笔直,就像是一竿翠竹,他跪在堂上,微微阖了眼,轻声说:“草民一时冲动意气行事,让大人失望了。”
酒肆茶铺里传开了新词,这一篇故事叫做审御猫,说书人摇扇却不见笑意,一字一句沉沉道出堂上公案。虽说襄阳王确有取死之道,但展昭毕竟并非奉命前往,而是寅夜挂冠,刺杀皇亲。即便包拯有心回护,依旧难令展昭脱罪,更何况无论他还是展昭都不愿枉法,于是展护卫终究还是下了大狱,成了罪民展昭。
赵祯得知此事之时,已是审讯结束,那并没有用多少时间,展昭早将实情和盘托出不留死角。他听了案情,笼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一下,接着他坐回书桌后开始拟旨。执笔之时他轻声叹息,身边磨墨的小太监听到一句含糊的声音,似是在说“若非朕失察,事情何以至此”。
江湖归附官府的人士之中,他最为看重的便是展昭和白玉堂,他并非无法看出两人之间存在着的暧昧不明的关系,然而赵祯并不在乎这个。即便男子相恋之事真是违背纲常伦理,可世间这般的事情也算不得少见,真让他们舍了彼此另娶他人才是一次害了四个人。更何况,这两人可是展昭同白玉堂。
他突然想到,就在去襄阳之前的那个夜晚,有两个人向他讨了圣旨,展昭在书房施礼,赤红着脸要了白玉堂三个月的假期,白玉堂在一个时辰之后也进了书房,他要了展昭三个月的假期并十坛御酒。那时赵祯笑着点头,圣旨自然也一挥而就,然后他轻声嘱咐二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那时候,他们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展昭拱手,说他定会全力以赴,不惧生死,直到寻出真相为止,白玉堂则笑着说凭小小襄阳还不至于将他白玉堂折进去。于是他放下心来,朗声说待二人归来之时他会送上一份大礼,展昭愣了一下,白玉堂也是一般。
赵祯写完了圣旨之后令太监盖上打印,明日就将捧上外朝,然后展昭就——
最后,他从书房的暗格之中拿出一卷黄绢,展开看着自己写下的字迹,沉默半晌之后将它撩到火上烧了。灰烬很快就被风吹散毫无痕迹,于是再不会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皇帝写下圣旨,希望他的两个臣子能够白首偕老。即使他知道这圣旨永远不可能在千万人中宣读出来,但至少,这也是一个来自万人之上的祝福。
只可惜,天不假年。
展昭被囚禁在天牢之中,狱卒为他端来了饭菜,虽说牢内送不进什么山珍海味,但狱卒还是很用心的准备了一切。展昭道谢之后提箸,那些饭菜都还是热的,可看出精心的准备,就像是明显被新打扫过的牢房一样。甚至于就连给他当铺盖的稻草都是新的,嗅起来竟还带了少许阳光的气息。
这样倒不像是坐牢了,展昭苦笑一声,狱卒不解他的意图,只能轻声说:“抱歉了,展大人,小的无能,无法报答展大人的救命之恩,只能做些分内的事情,让展大人过得好些。”展昭看着他想知道他口中的救命之恩是什么,原来那小吏也是襄阳人士,若襄阳王起事造反,他的家人便身陷飘摇。
展昭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他看到白玉堂站在他的面前,而他存身的地方并非牢狱,乃是白玉堂在开封购置的宅子。昔日他曾问为何大门处不挂匾额,题了白府也好让人知晓这是白玉堂的府邸。白玉堂一合扇子,只冲着他小。
然后他对白玉堂说:“玉堂,我杀襄阳王并非为了替你报仇。”
襄阳王会甘心吗?自然是不会的,他只会挟怨愤,想尽一切办法卷土重来,而那之后一定是天下大乱。所以襄阳王必须死,襄阳王不死则天下不安。所以展昭杀襄阳王并非为白玉堂报仇,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少受那涂炭之苦。
他的声音有些抖,也有些急,在万籁俱寂之中显得单薄了,那或许是因为囚房太冷的缘故。而白玉堂笑了,他本就是极俊美的人品,这一笑犹如三春暖阳。他说我知道,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我知道你杀襄阳王是为了海晏河清,我还知道你在杀他之前先打了他两拳头。
“是三拳,”展昭也笑了,“一拳为了陛下夙夜忧叹,一拳为了颜兄战战兢兢,还有一拳……”
还有一拳,为了白玉堂。
第二天,圣旨下来了,皇上说展昭擅杀襄阳王有过,但念在曾经功绩卓著,襄阳王又有负皇恩,存有谋反之意,于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除展昭御前四品带刀侍卫之职,受八十大板,然因展昭伤势未愈,这刑罚暂且记下,待展昭内外伤势痊愈,不留暗伤之后再言执行。
 
手刃大仇不负玉堂,自首辞官不累青天,好个南侠!所谓唯大英雄能本色~有所不为亦有所必为!
 

 
催,好久没来了
 
心好疼。不能想象没有五爷的中长篇要怎么连载下去……
 
求更文 呜呜呜可怜的两只
 
6、烟花
南侠回到了江湖。
江湖上有谁会不知道展昭呢?曾经的南侠入了公门竟成了御猫,此事曾在江湖上引发了轩然大波,那时他们总说展昭是贪慕富贵名利的小人。接着展昭做了很多的事情,很多江湖人难以理解又或者不想理解的事情,于是御猫又变成了开封府的展护卫。
接着,展昭刺杀了襄阳王。
他们说南侠终究是南侠,南侠依旧是南侠,即便身在朝堂依旧侠义之心不改,为好兄弟报仇乃是真男人好汉子。那一日展昭牵着马从楼下走过,就听到一个江湖人高声说着这样的话语,于是他牵着缰绳,摇了摇头,露出苦笑。
他倒宁愿自己没必要做这样的好汉子,即便他很清楚白玉堂是一定会去冲霄楼的。
白玉堂怎么可能不去闯那楼呢?楼中放的是颜查散的大印和襄阳王的盟书,楼中安的是顶出色的机关是顶高明的阵法。白玉堂就是这般人,为了朋友和道义可以两肋插刀,偏又心高气傲无所畏惧,撞了南墙都不肯回头,誓将南墙撞塌。
他只是在想,若那一日之前白玉堂多些牵绊,哪怕只是多一分小心,是不是就能避过最后的死劫了?他不敢想那日白玉堂是怎样的在铜网里挣扎,检验了尸体之后医官敛了眉眼,说那些箭支刀刃都未能让白玉堂瞬间死去。直到鲜血流尽的那刻白玉堂都还是清醒的,清醒的面对着自己的命运。
那该多疼啊,展昭想,白玉堂明明就是怕疼的,拿药烫了手还会笑着揽过他的肩膀让他帮自己吹吹,这样千刀万割的痛楚又该怎么忍耐下去?
所以,他甚至连责怪白玉堂都不愿了。
他还记得在离开的那一天他走过了开封的每一条街,他曾经和白玉堂并肩行过每一块青石板。他们嬉笑,斗嘴,有时还会玩笑一般的打闹,会不小心踏破瓦片然后陪着笑脸帮人再把瓦砌上,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白玉堂了,行过街道的人是他自己。
展昭没有带走太多的东西,他也不需要带走太多的东西。在翻拣箱箧的时候他找到了之前在庙里抽的签,他记得自己是中上而白玉堂笑着说自己是上上大吉,可他只找到一张下下签。
若那是预兆,也未免太过分了一些,展昭缓缓将签文揉碎在指尖,微微垂了眼眸叹了口气。
白玉堂一直倚在门上看着展昭。
他不知道展昭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突然想起了元宵的时候,那时他们还没有启程动身赶往襄阳。他和展昭并肩站在桥上看流水带着花灯招展成星星点点的火河,接着一朵烟花向着空中升起。
那真美啊,他想,即便粉身碎骨也在夜幕中留下了最绚烂的时刻,于是所有人都无法忘怀那瞬间的明艳。他这么想着,展昭却突然伸手来捂他的嘴,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展昭说白玉堂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白玉堂想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展昭用着这样怒气冲冲的表情对自己说话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只是想展昭应该不喜欢听这句话,于是他笑着说猫儿莫恼,我只是在说烟花,随便说说而已。
于是展昭转头继续去看烟花,白玉堂却不看烟花了,他凝视着展昭的脸,嘴角略微上扬。烟花腾到天上然后炸裂开来,无数的光点碎在展昭明亮的眸子中,像无数星辰也像是河灯万盏。白玉堂看着展昭,只觉得心脏的鼓动越发快了。
于是他去拉住展昭的手,他不敢造次,只是虚笼住展昭的五指,心想着要是展昭不惯了想要挣脱他就立刻放手。但展昭却没有挣开,反倒是一直都任他握着,从他的方向能看到展昭脸上浅浅的绯色。
真好啊,白玉堂想,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好了,只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赞一个好字。
白玉堂向来是喜欢好的东西的。尖上尖的芦笋、胭脂尾的鲤鱼是好,亮堂堂的刀剑、火灼灼的桃花是好,莺啼燕啭的歌、惊鸿游龙的舞是好,高洁迂阔的书生、仗义仁善的侠客是好——而展昭,是顶好顶好的。
白玉堂怎能不喜欢展昭?
他一厢情愿的为两人想了无数的未来,只是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真的像是烟花一样,呼啦啦的一下子升起来,在最高点时却又一下散了。白玉堂成了展昭身后的孤魂野鬼,但展昭根本不知道,在他想起白玉堂的时候,白玉堂正在看着他。
于是展昭继续在江湖当中行走着,和过去别无二致,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的漂泊无定,有三五好友各自离散,相逢之时不过一盏清茶笑谈平生。这江湖里再没有一个任性的白玉堂,如白色的烈焰一般从他的眼中烧进心底,将一切的一切都烧成炽烈的灰烬。
这时展昭想,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告诉过白玉堂,他们的初见并不是开封府更不是什么陷空岛。他第一次见到白玉堂是在苗家集潘家楼,彼时正是正午,阳光明亮得刺眼,却依旧煊赫不过那华美的少年。或许就是那个时候,白色的火焰便向他灼了过来,将他卷在了里面。
展昭回过一趟苗家集,他问了那里的人潘家楼在何处,却听那人说潘家楼早就倒了。是在两年前还是三年前呢?酒楼的老板经营不善,最后只能卖了房子回乡务农去了,买下这里的人拆了酒楼,改了布庄。
白玉堂的确不知潘家楼之时展昭曾见过自己,他心中想的却是在那日与他分金的侠客。他想这人武艺高卓,曾经也有过结交的念头,只是后来那念头也淡了。那不过是他行侠路上的一段插曲,仅此而已。然而展昭去了苗家集,那日他才知道,那个轻功超人一等的侠客就是展昭。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呢?他们早已相见,却又素昧平生,若是那时他去拦下展昭——若是那时他去拦下展昭,白玉堂是会多一个过命的朋友、一个知己,还是说他们会更早一些的认清内心?
曾经有一个瞬间,他想他总是要和展昭见面的,他也总是要爱上展昭的,区别只在早晚。白玉堂擅长机关,他就下意识的用了机关做比,他们如榫一般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而且总是要拼上的。
那天晚上,白玉堂看到展昭在写字。
他从未说过自己喜欢展昭的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清清楚楚的,令人无法错认。展昭的字就像是他的人一般,似是温润却又傲骨嶙峋。他只是说展昭的字太过拘谨,不似他这般洒脱,可他很清楚,展昭毕竟是展昭,展昭不愧为展昭。
展昭写的是杜工部的《梦李白》,他写着“君今在罗网”,白玉堂想他的确是落入了罗网,只可惜生不出一对羽翼。他连怎么进到展昭的梦里都不明了,他想这样可真是魂魄不曾来入梦了,锦毛鼠何时这般狼狈不堪?
便是这般的狼狈,他也没升起过“若初时不见着展昭就好了”的念头。
展昭自然也不会后悔,他想这世间合该有一个白玉堂,也幸好有着一个白玉堂,否则这世间该是多么的寂寞。
有一日他在饭铺午餐,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讲白玉堂,于是他转头看去,所见的是白面判官柳青。柳青见了他面露些许尴尬的小人,然后拱手致歉,说唐突展兄了。他明白柳青的意思,无非是觉得他和白玉堂是至交好友,又肯为了白玉堂行刺襄阳王,听了这关于白玉堂的话该是心生悲痛。
然后展昭走过去,请柳青继续,他笑得眉眼弯弯,说想要知道些白五弟行侠仗义的事情。他是真的想要明了,在他不知道的时节白玉堂都做了些什么。
“展兄……这般……不会触景伤情吗?”柳青轻声询问着,而展昭笑着摇头。
每一次想到白玉堂的时候,他的心都会隐隐作痛,但是在那痛之外更多的却是融融的暖意。他想白玉堂也是这样期待的,白玉堂不会希望自己成为那些在乎他的人心上的刺。
白玉堂不会希望有任何一个人为了他活成一块只明了怀缅的墓碑,展昭也不会让自己的回忆变成仅为白玉堂一人伤怀的墓志铭。展昭的心很大,一半装着海晏河清,一半载着天下太平,真的要说白玉堂也不过在其中占了小小的一块。
但那却是最为温暖的一块,只有展昭自己知道,在他的心中活着一只风流天下的白耗子,会冲他笑着挑眉,一声声地唤他猫儿。
然后柳青就点头,说着他所熟识的白玉堂,展昭很开心地听着,心中的那只耗子更加鲜活起来。然后下一刻他暗暗下了一点什么决定,他的双手交握微微颔首,柳青去看他,没有在他的脸上找到哪怕丝毫的勉强。于是柳青想,展昭不愧是白玉堂的知己。
白玉堂找了张无人的凳子坐下,支着腮帮子看着展昭,展昭依旧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他看着心里也极为舒畅。他想猫儿果然还是笑起来最好,他想猫儿怕是不知道,自己眼角眉梢都流淌着笑意的时候是怎样的美好,千树万树的桃花都在春风中绽放。他便是爱极了这样的展昭,爱极了这样的笑容。
这一瞬间白玉堂竟觉得有些可惜了,他想要在展昭唇上落下亲吻,可他现在根本无法触及展昭。
然后柳青向展昭拱手,本就是萍水相逢,在寒暄之后定将各奔东西,展昭拿起剑走出饭铺,所见的是铺外阳光正好。白玉堂站在展昭身侧,只是隔着区区生死,他听到展昭轻轻的声音,随着风一点一点飘散了:“玉堂……我想你了。”
白玉堂垂下了眼帘,他轻声叹息着,他又何尝不是在想展昭呢?
展昭不会想到他居然也有被人提亲的一天,他听着江湖名宿说有一女品貌端庄才堪相配,问展昭既已立业何不成家。展昭摇了摇头说了拒绝,他的眼光透过白玉堂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接着那人就问展昭,他并无婚约,亦无红颜知己,为何不愿成婚,展昭忍不住去想白玉堂的反应——白玉堂可不是什么红颜,虽然的确知己。接着他说那是因为他心中早已有了此生挚爱,若真的勉强成亲不过是害人害己。这么说着他的脸红了红,心想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表白得那么大胆。
可惜白玉堂听不到了。
其实白玉堂都能听到。
鬼魂该是没有血的吧,白玉堂却觉得自己的耳朵一阵阵发烫,他想展昭你这个臭猫,不对着白爷爷的时候倒是能说会道起来了,怎的不当着白爷爷的面好好说道说道?只是他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绕着展昭打转,喜不自胜的样子若是能被展昭看到定要笑他像个偷油的耗子。
于是武林名宿败兴而归,于是上门提亲的人再也没有来过,展昭还是那么的过着,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无法相见的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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