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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原创 |重发】人生若只如初见(仙神)[第1页]

作者:卿画离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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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WQ是我,还有谁记得这篇文
不要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前那个账号是我的痛
我换号来重发了,前十三章揪了下小BUG,附带十四章更新
说了我不会弃坑的
楔子
他是一袭红衣,愿守那一寸天庭的小小仙卫。
他是那笑傲四界,不肯为任何一人低头的纵世福尊。
原来存在这世上,并不一定是为了孤芳自赏,独自一人游荡天下。
遇到你,这一生,幸而不晚。
你可愿与我……一同回那宝阁仙地?
若不肯,便让我与你一同守护这天地存亡!
章一似有清风过 原是故人归
“星君,南方有恙,恐有异变。”
话音未落,就觉眼前突然光芒万丈,刺眼无比,少顷,等双眼渐渐适应,已有一人端坐于木椅之上,脸黑如木炭,身着紫黑色华纹长袍,额上一轮弯月似有点点金光闪过,其下一双眼炯炯有神,似是能把人心看透。见他双目微皱,已徐徐开口:“可是凶兆?”不怒自威,正是文曲星君,包拯。
“不。”方才那说话之人却反而一脸轻松,扬起一个笑容,一袭布衣,书生扮相却盖不住那一身不可忽视的精明气息,嘴角上扬,到颇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怕是贵人到了。”
轻皱的双眉瞬间舒展开来,那一向严谨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文曲星君欣然起身,道:“先生可愿同本府走一遭?那人,应当回来了。”
七彩琉璃,九龙盘绕,丹凤朝阳,祥云织天,敢问世间还有哪座宫殿可以用这七彩琉璃瓦为盘龙之顶,四根擎天冰晶柱上九龙腾飞,随着穹顶的四凤盘旋的五色琥珀衬托,追着那悬垂下来的龙吐珠——那竟是艳红血玉雕刻而成的!——隐秘在那朵朵渺茫的祥云之中,再不说这尽头的龙椅宝座,哪里是世间之物?
耳边似有阵阵龙吟回转与风中,循声而去,那广阔辉煌的大殿之上似有一人静默而立,徒留一背影,却挺拔而消瘦,蓝色长袍入底,白色束腰于辅,一头乌黑青丝中的一撮被老旧的蓝色丝质束带系于脑后,剩下的一些细碎的披散在腰背,随着清风缓缓浮动,刚正柔软,和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熊飞拜见仁帝。”
没有女子的柔弱矫情,没有男子的粗狂刚野,就和他这个安静的背影一般,像一块无暇的宝玉,温润尔雅,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声音也是这般的好听。
话方说完,余音未落,便见那挺拔的身躯一颤,紧接着便要拜下,惊异之余另一只手已横插进来,猛然将人扶住,顺势往上一带,已卸去他下跪的趋势。“免礼,许久未见,熊飞快抬头让朕好好看看。”再看那伸手掺他之人,龙头首冠,青袍龙纹加身,相貌虽不属那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却独有一番霸气与风采,英朗间王者风范竟显无遗,一对龙须眉更是昭显着他的身份——以祯付名,玉帝仁宗。
被这么一阻,蓝衣人也不再多礼,人也顺从的抬了头,这一看,更是为之一震。
好俊的人!
黑色双眸好似繁星,两道浓眉如同墨画,高挺的鼻梁被那密长而半遮半掩的睫毛衬得越发的漂亮,轮廓虽然添了几分柔意,却不失男子的刚阳与英武之姿,看上去仿若二十出头的年纪,只是双颊清瘦,面色白青,一张形状姣好的朱唇也失了血色,呈着虚弱的病态,好似重伤未能痊愈一般,却没有丝毫的柔弱酥软之气态,反而是显得愈发的坚韧而不倒。
看到那苍白而无力的脸色,方才还威严万分的连也松了,仁宗不禁叹了气,眉眼间染上了一些无法忽视的悲愁:“这伤,果然厉害的很,这些年来,竟然还未曾痊愈。”顿了顿,似是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扶着那蓝衣少年的手,轻轻摇头,“熊飞的风姿不减当年,朕……却是老了。”
“不,这不是老。”蓝衣少年闻言,却笑了,带着三分莫名的安慰和四分渗透的暖意,润的人心都热了。好看!“这是当年的……长大了。”
语不惊人,随风而散,可就算再怎么细微的呢喃,也未曾逃过那人的双耳。
“你,你叫朕什么?”仁宗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睁大的威目中所透露出的却不是怒意,反而是几分惊喜与释然,他说,几乎带上了命令的口气,“朕……我要你今后就这般叫我,大点声,再叫一次。”
听着对方甚至是带上了几分任性的话语,蓝衣少年的笑容不禁意的带上了些许淡淡的无奈,开口似乎想在说些什么,却突地顿了顿,偏头默然不语,片刻后,又是轻轻一笑:“星君来了。”
说话间眼前已是光芒四射,试问除了这黑袍黑脸的文曲星君,还有谁会有这般晃人眼目的瞬移之法,待得与身后的布衣之人一同叩拜了仁宗,这一向不爱张扬的文曲星君转身对着那蓝衣少年笑了:“将君的风采果然不减当年。”眼中倒也颇有几分见了自家孩子的宠溺与温柔。
“星君莫要再笑话熊飞了,熊飞早已不是什么将君。”那少年笑容依旧,如清风般让人舒服,在见到这文曲星君时更是灿烂了几分,他偏过头,一双黑色灵动的大眼睛带了几分好奇看着文曲星君身后的布衣之人,问道,“不知这位是……?”
“学生公孙策,见过飞熊将君。”那布衣人轻轻一笑,拱手一礼,说得倒是泰然。
那蓝衣少年却好似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道:“公孙先生莫要这么说,飞熊将君早已是从前,如今熊飞不过是一届小仙罢了。”
公孙策,来历飘忽,无人知晓,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医药占卦无一不精通,当年被文曲星君在茫茫昆仑山中发现的仙灵,这些年来,也确实是星君身边不可缺少的臂膀,如今星君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相见,恐怕也是他所算到的。
那么这人如此淡然的便猜到他的身份怕是也不足为奇了。
“不敢。”公孙策又是笑笑,那双眯起的眼睛,却早已看向了仁宗,停留片刻,才又转回了少年的身上,“只是这小仙怕是做不长了。”
老狐狸!
仁宗心里瞬间闪过三个大字,这公孙策的精明见识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到了如今还是这般的愤愤不平,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确实是这般想的。
“熊飞听封……免礼!”眼看着才刚刚开口,眼前面色不好的蓝衣少年便要跪下,仁宗连忙再次伸手把人捞起来,清清嗓子,继续说道,“今,封熊飞为朕之下钦封仙卫,可随意出入宫闱各地,任何人不得阻拦;其人如朝阳明月,日月为昭,特赐昭字为号,赠……”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想了想,“赠九绝宫为封地,宫主为尊,特赏用具品一套,任职于……”
“仁帝!”
蓝衣少年此番开口打断,却是令三人都未曾想到,侧目看去,却见少年嘴角的弧度消失殆尽,一双眉紧蹙在一起,似是极为不满:“熊飞何德何能,呈仁帝如此厚爱?熊飞万般不能接受!”这一答,竟是要抗旨的意思。
眼见着仁宗的脸色就变了,那蓝衣少年却是一脸倔强,怕是这性子不会让步,公孙策一摆手,连忙开口:“玉帝,不如听学生一言?”此一举,明显是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仁宗虽然恼少年竟这般不给他面子,却又其实在心里不希望他一味的臣服于自己,如今公孙策开口,正好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一张脸,却是阴沉了下来。
“玉帝也只,这九绝宫乃是上古宫殿,传说在盘古开天地之前便已凝结天地之精华而缓缓成型,乃是天界间最具灵力与清气的修行养伤之所。”见状,公孙策不慌不忙地说,脸上却没有了方才的笑容,“但玉帝也知,天魔两界,不知有多少仙神鬼怪对其虎视眈眈,这九绝宫也一直封着未曾有人居住过……而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却是这宫殿本身。”
听到此处,文曲星君双眉皱起,仁宗也是脸色微变,唯有蓝衣少年似懂非懂,有些不明所以一般。
“如今玉帝封了飞熊将君仙卫的值守,又赐其名号与这九绝宫,如此一来恐怕一会引起一场不可避免的舆论……所以学生斗胆提议,有一法可缓了这轩然大波。”公孙策继续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若让仙卫暂值于文曲星君的府中,或许可以为玉帝解去许多烦恼。”
此话一出,蓝衣少年却突然将目光投了过来,神情之间,似乎若有所思。
“这……”仁宗忍不住又在心里暗说了一句老狐狸,这明显是要从他这里挖人,不过,这番说辞确实有道理……一来文曲星君的府邸离九绝宫及其相近,若要照料也方便些来,二来,文曲星君对待熊飞也是当做子嗣及其疼爱的,而这第三……
就如同公孙策所说,这九绝宫,可不是想住就能住的地方,若是当真连他都不行,那让他暂且住在较为清净的文曲星君府内对伤势也是有益。
罢了罢了。“熊飞你随着星君走吧,至于入住这九绝宫……你还是再调养两天再说吧。”仁宗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虽然不舍把如此人才拱手让了出去,但适可而止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一切先这般安排吧。
“……卫下领旨。”那蓝衣少年笑笑,总算是平复了紧蹙的眉,偏头向公孙策点点头,透露出几分感谢之意,也算是回礼。
仁宗却只是僵硬的点点头,转身拂袖而去,直让身后的少年脸上又染上了几分无奈。少年站起身,便欲向文曲星君行礼,却再次被拦下了,却见那张黝黑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开口道:“熊飞若是还把我当做以前的文曲星君,不妨叫一声从前的称呼,本府也算是不枉为仙了。”
少年却是为之一震,猛然抬头,却见眼前那双眼中全是真诚,没有丝毫的虚假,心中不禁就这么一热,已脱口而出:“大人!”
“熊飞!这些年来,可苦了你了……”
看着眼前两人这般场景,公孙策不禁扬头轻笑,这飞熊将君,似乎也与传闻中不相苟同啊……
不过,能看到星君这般不喜张扬的人一而再的破例使用那太过张扬的瞬移之术,算是值了。
思考片刻,最后决定暂且不打扰两人的公孙策轻晃着头,不知又在想些什么了。
嘴角带笑,那袭蓝衣依旧惊人的惹人注目,说这颜色天生是为他而生,亦不为过。
可惜四界之中,却无人会知道这抹蓝色傍身,神魔仙鬼,万物皆只知当年天宫飞熊将君,又有何方神圣知道,他其实有姓,有字。
展熊飞,熊飞是他的字,尚且只有那几位想当熟识的大人才知晓,莫不说他的姓,展,敢问普天之下,又有谁知?
这么多年来,在这个世界间就是这般无名无姓,早已是习惯了,那一声声飞熊将君,也早就听得身心麻木,又何曾想到,到了今日,居然会被那人钦赐字名,日月为昭,这想法,怕也是心知肚明了,反倒是从心里有了一些小小的感动,不能释然。
“仙卫大人,请。”
被这一声格格不入的话勾回了心智,展昭不禁微微摇了摇头,眼前这大汉的脸上满满写着不服与打量,连话中都隐隐带刺,怕是对他极为不满了。
早闻文曲星君府中有四大仙役,同生共死,义结金兰,对文曲星君更是忠心耿耿,更是有如这星君府的四大门柱一般,屹立不倒。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如传言一般,张龙忠厚,赵虎豪爽,王朝沉稳,马汉老练,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只是怕是自己方才那不小的“架子”是让某人心中鄙视了。
说来其实也不怪展昭,他虽然重伤未曾痊愈,但是行走也还是可以的,却没想到文曲星君是打心眼里心疼这个脸色越发惨白的孩子,非要自己下了轿,让展昭坐上去,最后,甚至都带了命令的口气,只闹得某人万般无奈,只好领命,上了轿。
而公孙策在一旁却是笑的高深莫测,这文曲星君是真的心疼这将君倒是不假,只怕其实不肯坐轿也是有方才情急之下太过招摇过市的原因夹在里面。不过,能让星君失了以往低调的分寸,怕也是只有这人了吧。
本来展昭肯让了一步,勉强上了这轿,此事也应当罢了,但文曲星君突然消失,这般回府,四大仙役自是出门相迎,却正撞上自家星君伸手小心般的扶着这蓝衣少年的胳膊下轿的情形……心中,自然有人说不过去。
从大门外一路走到这僻静的后院,路虽不长,却也不是没有交谈,短短几句,再配合上这四人的言行神态,亦是能将几人对号入座了。
看着眼前朴素却并不简陋的小院子,展昭倒是颇为满意地笑了:“多谢赵大哥。”说着还形成习惯一般拱手一礼,不骄不傲,亦是不急不躁。
这一遭赵虎显然未曾意料到,盯着展昭,双眉一挑,张口便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人插了话来:“仙卫莫要如此客气,你是玉帝钦赐,又是星君的贵客,我们自当尽心尽力。”话语周到,恰到好处,让人自是有意刁难也是不好下口,一路上又是一直的细细观察,展昭心中一颤,这位,应当便是马汉了。
想到此处,展昭却是摇摇头,又道:“在下一无功名,二无显贵,如今能有这仙卫的封号,暂时住进文曲星君的府邸,已经极为满足,又怎能在奢求其他。”语毕,顿了顿,又扬起一个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笑容,“能安安静静的帮着大人,就够了。”
他本不是话多之人,更不是那种在意他人看法的人,但开封府四大仙役却让他隐隐有些钦佩,更多的,却是这些年来照顾好星君的感激,当下,真情流露,话,倒是多了一些。
四仙役想来也是未曾想到他会有这样一番肺腑之言,惊讶之余不经又有些疑虑,但明显看得出来,再次看向这蓝衣少年的目光,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冰冷与不屑,甚至是让王朝带上了几分佩服之色。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这双黑色的眸子,太过清纯,又太过柔和,简直像是未曾经历过任何的腥风血雨一般的透彻。
也是这繁星似海的双瞳,让王朝从心底里,不由自主的相信了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相信了他方才说的话。
有些人就是有特殊的力量,会在第一眼便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你。
“怎么,你们还没有帮他把东西放进屋里吗?”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回头去看,果不其然,是公孙策。
“公孙先生。”见到来人,四仙役却都是揽了方才松散的心性,连语气中也透露着毫不掩饰的钦佩。公孙策虽不是什么上仙高位,但纵问四界之中又有谁的才学可多得上他?又有谁的睿智可以坦坦荡荡说一句高过于他?这一声公孙先生,怎么能不是从心而发呢?
正自展昭有些疑惑为何公孙策会出现在此之时,那突然闯入的人却极为淡然的冲着他点了点头:“星君有请。”说着,让开身子,示意着可以随他走了。
闻言,展昭也不再多事,顺从的跟在公孙策的后面,一步步向大厅走去,而身后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明显告诉着他,剩下的四位也随着来了。
文曲星君叫展昭过来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嘘寒问暖,问了好多这些年来展昭身边的琐事,一一答了,也是让星君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说来也是新奇,随着文曲星君态度的软化,四大仙役也如同受了感染一般,不再那么生硬,气氛一下子,确实是缓和了些许,没有方才那般的僵持。
而面对文曲星君的关怀,展昭只是用笑容回应,只是这笑的像个孩子一般,连苍白的脸上也似有似无的红晕,倒也给这病态的脸上添了几分生机。
“就算许久未见也不至于这般不停地叙旧吧。”畅谈正欢时,却被公孙策的声音插进来,方才他把展昭带了进来便出门拐弯走了,这时回来,手上却多了一个瓷碗,不由分说的便将他塞到了展昭的手中,“先让他歇歇。”语毕,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展昭,倒也有些关怀之色。
接过瓷碗的展昭却是愣了愣,低头看看碗中的黑色液体,一股浓浓地药香窜入鼻中,一双黑眸突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公孙策,连带着还未彻底抚平的嘴角也是一僵,颇有点委屈的样子。
见他这般样子,公孙策倒是瞪了瞪眼睛,而后嘴角控制不住的一扬:“这药对你的伤有好处,喝吧。”又见那少年眼中的突然闪过的犹豫和一丝丝纠结,忍不住再次开口,“莫不是……原来英勇万般的飞熊将君,居然怕苦?”语气中,竟多了一丝丝调侃之意。
没成想那张本来白的打紧的脸却刷一下变得通红,连带着气息也微微有了些不稳,那一双黑眸更是低垂了下去,藏在了睫毛后面,整个人都呈现出了一种慌乱的状态。
这一来,公孙策的笑意更深,侧头去看包拯,却见那文曲星君眼中也是透出浓浓笑意,心照不宣。
“飞,飞熊将君?”突然地,赵虎的大嗓门传了过来,他在文曲星君手下这么多年,如今倒是失了态,“公孙先生,你方才说,他便是飞熊将君?”再去看他身旁的三人,虽不及他这般口无遮拦,却也是目瞪口呆,都是吃了一惊,意想不到的样子。
“这些话,问正主不是更好吗?”一句话,公孙策倒是推得干净,抬步便走,经过展昭身侧时还不忘小声提醒了一句,“别忘了喝药。”立刻遭到对方的一个有些恼了的瞪视和一声有些气急败坏意味的“公孙先生!”。
径自走出了大厅,公孙策默默地在院中站了一会,片刻后突然开了口:“还在担心他入住九绝宫的事?”仿佛早就料到那人会来一般,泰然自得。
“这九绝宫,玉帝确实是想错了。”来人赫然便是文曲星君,想来他居然把展昭一个人丢给了正值惊疑中的四大仙役了?
“星君也无需太过担心。这伤,想来一个九绝宫还不会怎样。”公孙策道,“再说了,若是真的住了进去,恐怕今后就真的是有百利而无一害,那就试试又有何妨?”
听了此言,文曲星君又闷声沉思了少顷,这才缓缓点头。这一来,公孙策倒是在心中松了口气。这星君的性子,可也不是一般的倔强,幸而此次并未那般的坚持。
“先生觉得,熊飞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倒是另公孙策未曾想到,不过,这语气……倒真有几分问他人自家孩子如何的感觉。
“孩子,很好。”
不过这句回答又何不是带着些许的自豪与骄傲呢。
“这孩子,很招人喜欢。”
章二九绝众刁难 猫戏燕子飞
“切记不可牵强,受不住就立刻出来。”
“是。”
“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者是不喜欢,也不要去违心。”
“熊飞记住了。”
“还有……”
“大人。”看着文曲星君抓着眼前少年的手,不停地嘱咐着,终于还是让公孙策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提醒,“时间快到了,再不走恐怕要迟了……还是说,大人又想惊吓一下别人?”话中有话,却恰到好处,让星君只是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反倒是终于可以喘过一口气的人回过头,给了他一个淡而充满感激的笑容。
今天这人换上一身红色的仙服,头上的官帽将那旧损的蓝色头绳半遮了起来,顺着两边垂下的编绳随着风轻轻拂动,一身本来及其俗气的大红色穿在身上,黑色衬衣为底,深色润玉腰带缚衣,单一的长袍侃侃噌地,宽大的甚至有些过头的长袖却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这一袭本身俗不可耐的红却让这个像玉一般的人传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是一种美,让人百看不厌,是一种艳,不娇不媚,却别样的惊世骇俗……到头来,终归不说是这人,太过完美。
公孙策看着眼前的展昭,满意地点点头,却又突然开口问道:“怎么只穿了底衣?”原来这一身不过是套仙服的底衣,要不说,堂堂钦赐仙卫的服饰,怎会简陋如斯呢?
展昭却是摇摇头,笑容带苦:“先生莫要再说了,熊飞还不想走到哪里都被人拦住……这一件底衣,也还不错了。只是希望先生和星君今后就把我当成仙卫就好,可莫要再提什么将君了……”
见他这般样子,公孙策倒是心里明白了十分,这孩子,怕是还记得当天四大仙役的反应吧……罢了罢了,他想怎样便怎样吧,只是他这性子这般柔和,万一有一天真是怕给憋坏了。当下也不再多言,催促着展昭赶紧上路,也没有在叮嘱什么。
经过这些天的休整,展昭也确实和几天前踏入府中显得病蔫蔫的蓝衣少年不同了,或许是公孙策的妙手回春真的起到了治疗的效果,也或许是穿上这一身红衣后,退了他身上几分温润柔和,衬了他骨子里的那些许刚阳坚毅出来,虽然脸色仍是白煞,却也是精神抖擞,给人一种犀利而不失柔润的锐利,倒真是添出了几分身在此职必有道理的韵味。
不过,他虽然不是什么看重名利,斤斤计较之人,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他这一般看得开,放得下了。
“玉帝,已接近时间,这仙卫还未曾到达,可是大大的不敬啊。”
这一句上奏却是让仁宗不禁头疼,要说 是他人开口,也就罢了,偏偏是这庞吉,让人无法忽视。
要说这庞吉,身居太仙之位,虽然说的话,尤其是面对文曲星君时更是咄咄逼人,甚至是不通情理,但是天界之中,又有许多高高低低,各方各面的天神小仙与他一道同流合污,一个处理不好,恐怕便是集体上奏,势必要把这天庭搅得乱成一团,当真不好应付。
说起来,又是三千年前的那件事所遗留的后患啊……
“庞太仙此话可就不妥了,太仙也说,时间尚未到达,又怎么算是不敬?”
虽说一句话确实暂时将这庞吉顶了回去,但毕竟时间已所剩无几,若当真没能准时到达,恐这人将大做文章,到时可不是能随意收场的。想到此处,仁宗也顶不住这一张本来淡然的脸,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之色。
不过,这突然地失态也未曾持续了太久,仅因那抹熟悉的红色突然出现,本来才刚刚萌发的烦躁便彻底消退,转而无边的喜悦,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严肃郑重的迎了上去:“昭卫可算是到了,一路可还平安。”
眼前的少年脸色依旧呈现着淡淡的病态,但红衣贯身,双目透亮,比起前几日相见时已是好了太多,甚至说……有了当年那傲视云霄的将君的一番仙风侠骨,果然,无论岁月如何流逝,都带不走他身上的一丝一毫,万幸,万幸。
“谢皇上挂念,下卫无碍,只是劳烦玉帝和各位上仙久等,实在不该。”有意无意地,展昭将称呼改了,也许是另一种默然的提醒,他自然是看见了一旁站着的诸位上仙将领,无论哪一位,在天庭恐怕都是独具一方,又怎会看不出这些人大部分眼中透露出的不屑与恼怨,但他天生不是那种会阿谀奉陈的人,说得不卑不亢,更多的,是为了减少仁宗的一方压力。
心最险恶,哪怕是在传闻中最为至尊无上的天庭,也是波涛汹涌,荆棘丛生。
“无妨,昭卫来的甚是准时,不早不晚,刚刚好,有哪里来的久等一说。”仁宗也是顺水推舟,将这件事一笔带过,只是说话间似乎是在“昭卫”两个字上稍加了中音,也不知究竟是何意味。
一旁庞吉的脸色已是又黑了三分,看着展昭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愤恨与敌视,却不成想对面那人面色平和,一双漆黑的眸子竟是没有一点多余意味的望了过来,这一闹,倒像是再嘲笑他的小肚鸡肠,更是让庞吉恨了几分,当下开口:“想必这位便是玉帝新封的仙卫了。”第一句话,倒是多余,“只是老夫孤陋寡闻,看不出仙卫究竟是何高人?”
话中多带着嘲讽,连文曲星君听了也不禁有些蹙眉,反倒是展昭只是笑笑,微微躬身,答道:“卫下不才,近百年来未曾有任何作为,如今只是得了玉帝与星君的厚爱,才可得此殊荣。”这话倒也不假,他这伤带了多久,便养了多久,这再次归来的时候,熟知的一切也确实早就截然不同了。
“哦?既无功名,恐怕仙卫必有过人之处了?”却听得一声冷哼,却不是庞吉,见那开口的人络腮胡须,体型健壮,腰间别着一把极大地钢刀,面色阴沉,眼中更是不加掩饰的鄙视与轻蔑,原来是天庭的仙将统帅,涂善。见展昭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更是撇过头去,继续说,“那仙卫不如当着各位仙臣的面,施展一番,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话音方落,竟已有许多声音随之附和,皆是让展昭必须使出些真凭实据的功夫来才肯罢休的意思,此起彼伏,一时也停不下来。
这下,连仁宗的脸色也黑了几分,也不是这些仙臣们胆大妄为,触动龙颜,说来这次也确实是仁宗太过草率,如此私下便封了展昭职位,辞了字名,本就有失刚正,甚是不妥,最主要的是竟将着千百年来未曾有人能指染一星半点的九绝宫赐予了他,这一下,便是风起云涌,莫说庞吉那一干人等,自是那些忠贞仙臣,或者一向与文曲星君交好之人也都进言劝告,也只有少数几人对此事仍旧持与沉默态度,不动声色。如今众仙发难,反倒是让仁宗一人孤立,确实难做的很。
只是这般处于风口浪尖的不是仁宗,而是展昭。展昭有难,包拯怎会不管?然而,他终究只有一人,而又已因为耿正不阿而开罪太多仙神,又怎么可能力挽狂澜呢?要是曾经,恐怕让展昭就此显山露水,封了众人悠悠之口也就罢了,但如今这伤些许年来都未曾痊愈,又怎放的下心呢。
就像说过的,现在,真正处于漩涡中心的是展昭。
他没有像仁宗那般沉着脸色寻找机会挽回局面——他没有那种君临天下的威严;也不曾像文曲星君一般力敌诸仙,以理服人——展昭毕竟只是一员武将,并无这般的口才;他只做了一件事,笑,若无其事的笑。
对他来说,笑,已经足够挽回一切。
而对于那些一同开口的仙臣来说,这个少年太过泰然,也太过淡定,这不是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
“恐怕要让各位上仙们失望了,卫下仅仅是一届小小天仙,恐怕并没有什么能让众位入得了眼的技艺。”一话出口,虽然不响,却听得及其清楚,只见这少年才方说完话,便立刻再次开口,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这次,却是说给仁宗听的。
“卫下斗胆,请命独自进入九绝宫。”
九绝宫是什么地方?
传言盘古开天地之前天地间只有浑浊一片,无天无地,暗无天日,一片死寂,但这混乱中并不是只有混沌之气,早在那时,就已经有了第一股隐约的灵气,分分散散,掺杂在那些污浊之中,却渐渐聚会,甚至通灵。
这是这世间第一缕生机盎然的灵气,等到盘古开天辟地时,它已经非常的强壮了,甚至有了自己的形态,自己的意识。
但这世界终究才仅仅是个开始,它还不够强大,它……还有更多的时间变得更加强大。
再后来的事便无人知道了,因为这一切实在开始的太早了,那时世间还没有活物,那时的未来,还是一片渺茫无知,只知道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这里都一直有着这么一座虚无的宫殿,灵力鼎盛,在千百年中缓缓成型,却从来没有人可以真正的窥探到它的秘密……它不肯!
这不是一座宫殿——九绝宫,绝了,绝了,它本就是要断绝与这世间的一切——它成了!强大了,这是它的意愿,不是死物,而是思维,可以随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除非它想,否则,没有人能进去。
对于九绝宫,展昭知道的并不多,他所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事,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这些事。
但无论如何,在星君府的这几天里,得知自己要进九绝宫时府内众人的心忧与焦虑,他看得出来,也隐隐想起曾经听到过的,或许,这真的是件很麻烦的事。
现在看来,不但麻烦,它,是展昭的一次劫。
果然,他还是适合呆在那个小小的山洞中,静静地修养。不免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几乎是云淡风轻的踏入了那冷冷清清的门槛,扑面而来的仙气果然是舒适宜人,展昭不禁眯了眯眼睛,本来因为略微烦乱而苍白的脸色也好了许多,禁不住一句低叹。
祸是由他而起,自然要由他而平,那些仙臣中多数不过是想阻止自己入住者九绝宫罢了,看不到的东西,既然毁不掉,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不是他太过托大,只是必须罢了,若是想让仁宗和星君全身而退,他就必须闯这九绝宫。而且,必须闯得让那些仙臣心服口服。
有些势力的人都是见识过这宫殿的威力的,总是有许多人想要将这宝地占为己有,但纵使千军万马,机关阵数,还不是叫它一一挡下,狼狈落败。
而这个消瘦而带着病态的少年,却两手空空,独自踏入了这噬仙的殿门。
“不知死活……!”
也不知是谁说的,只是正正戳中了心窝,带着些微的震怒,仁宗的脸色又难看了许多,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说这话的人,还是那个异常固执,非要独自一人踏入险境的家伙。就算过了三百年,也不曾学会爱惜自己。
展昭确实达到了他的目的,这场莫名的动乱就被这胆大妄为的举动莫名的平息了,只是不知,付出的代价又会是如何?
真的,非常舒服。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是身心,这股灵动的气息,正在缓解他身上的伤痛。
伤有两种,内伤,有时固然要比外伤严重得多,更何况他这伤是……
展昭甚至是有了些许的享受——既然没有恶意,何乐而不为呢?再者说,他恐怕是必须在这些仙臣面前小试一次,不可做的太过张扬,却又必须让他们无话可说,只能顺了仁宗的心意……至于这九绝宫,是不是他的,倒也无所谓。
“谢谢。”他道,嘴角扬起了一个不同以往的笑,夹杂着无可奈何和发自内心的郑重,“但熊飞……今日可能必须要冒犯了……抱歉。”可笑?如此自言自语,又怎会有人回应?
没有动静,如今的平静却并不是僵持,展昭嘴角的笑容淡淡地退去,一双漆黑的瞳子,闪烁着别样的光彩,是凝重,亦或许是一种许久未曾萌动的跃跃欲试。
在观察,无论它是谁,或者说是什么,这是一种尊重的试探,也是一种愿意给予一次机会的鼓励。这种认知让展昭欣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更何况……对手的情况自己丝毫不知呢?
他从来不是个莽撞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太过沉稳,太不像,他表面上应有的那般年纪了。他这种人一向不会先动手,但后发先至,以静制动,也不会吃太大的亏。然而这时的他却突然垂下了眼,一笑。
动了!
只觉空中凝滞的气息在瞬间被那一闪而过的掠影划破,像是再也堵不住那澎湃的暗涌,喷薄而出。
动了!
——先动的,是展昭?!
那身飘逸的红衣从地面上急掠而起,快,快得甚至没有半点先机,在反应过来前,已经只剩一抹淡淡的残影,抓不住也看不破。只有那徐徐而起的风,或许可以捕捉到那人的身影。
风?
几乎就是在同时,这几缕细碎的微风来的这般的突然,回旋而上,直卷云霄,原来是真的动了,不只是展昭,还有它,在那短暂的瞬间,这场争逐,开始了。
百年来的痛楚终于在顷刻间化为乌有,浑身流动的灵力仿佛从未像此时这般流转澎湃,是巅峰,是一个顶级高手的巅峰,但展昭却不敢大意,甚至浑身都处于一种相当警惕的状况下,全神戒备。
终于明白了那些轻易的落败,展昭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敏感的肌肤被这越发锐利的流波扫过,竟然有些淡淡的疼痛,翻越间那本来适宜地紧随其后的微风,早已在刹那间聚集了如此狂暴的力量,转变为通天的龙卷之势,只小片刻,便可将他无情的撕碎,让这场本就不公的尝试已失败告终。
但这是展昭,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也足够他施展着巧劲,借力破出这暴风的中心,身子直接朝一旁的房顶落去。
错了。反应时已然来不及了。因为对方不是什么相等的事物,它就是气,它,便是这身处的壮丽宫殿。
大错特错!
修长的指节幕然攥紧,指节发白,几欲出血。那个人,那个人不能死。纵使到了这般地步,却仍然掩饰的这般的好,就连微微颤抖的手,都被悄然的藏了起来,无人发觉,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不远处被席卷而上的狂风纠缠在其中,摇摇欲坠的瘦弱身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看着那脚下唯一的踏脚处瞬间瓦解,无从着力的身子只能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像那无情的漩涡中坠落下去,涂善冷冷地哼了一声,嘴角毫不掩饰的扬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他是不会让任何一个有可能影响到他地位的人有好下场的,今日,就看你怎么活下来。
在半空中,任何挣扎都显得那般的徒劳与无用,真的就这般认了?死在这九绝宫中,死在这狂风之中?不然,又能如何,这世上,有人可以在半空中毫无借力的一跃而上?
……有!
那窒息般的压迫感瞬间已经将那无力跌落的人紧紧套住,四面八方皆是无路,又如何逃脱。那双如繁星般的眸子似乎也早已料到了这般的后果,紧紧闭上,似乎不愿透露出丝毫的不利与软弱,但是那对长长的睫毛却在轻轻地颤抖,双眉间,也染一丝别样的气息,却不似不甘,不是绝望……
第一滴冷汗顺着清瘦的脸颊缓缓落下,猛然间,双眼大睁,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电光火石间,只见那精瘦的身子猛地向后一摆,显得比常人细上一些的腰肢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却还没来得及让人惊叹,就展现出更加不可思议的力量——展昭翻了起来!那柔韧的腰身居然在这狂风中发散出这般的柔劲,仅是一瞬,他已经在空中一个翻转上升了数米,紧接着又是一摆——在没有任何喘息的情况下,又是一个劲力翻了上去——逃出生天!
好一个展昭!居然在无力可借下连翻两个筋斗!
好一个飞熊将君!带伤空手,居然还能在危难关头从容不迫,一手轻功竟被他用的这般灵活,这般的……好看!当真就如一只展翅的飞鸟,玲珑迅速,脱出生天一般。好功夫!
殿外之人为这突变惊艳赞叹,为这死里脱生咬牙切齿,却都不如那方才一身冷汗之人来的那般心惊动魄,心跳如雷,想想不禁也是一阵后怕,若不是情急之下将这“燕子双飞”使了出来,怕此时早已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了。体内灵力猛然间有一丝的絮乱,展昭的脸上也恍惚间闪过一丝红晕,下一秒,却已经提气收力,又是一个腰劲一甩,翻了出去,只是这次却与前两次不同,来的更加迅速,还未曾来得及看清,就只剩一个朦胧的残影,在半空中一个疾旋,身子已经轻盈的滑翔在天空,落到了地上,双脚点地间又是一个窜起,飞掠出去,这次,甚至连那紧缠的狂风也未曾跟得上,便已跃入了正厅的大门,身影消失在壁墙之内。
这一系列动作均只发生在那短短的瞬间,从遇险到脱困,连带着两颗心一同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纵使直到身为仙者,肉体具坏也不会就此消亡,但在一瞬之间还是会止不住的担心。
“呼……”仁宗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边似有似无的扬起了弧度,“好一个燕子飞……不愧是……大猫啊……”几乎是在未曾反应过来前便已经脱口而出,直到将话说出了口才猛然的回过神来,慌忙回头再看,却见众仙皆因自己一句玩笑般的大猫愣在当场,心中猛地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仁帝!”
声音响起时僵硬的回过头,那一身红衣洒脱自如的少年唇角带笑,轻轻落地,手中所持的一块晶莹玉石,上面刻的不正是那一个争抢了多少年的“绝”字,他果然,成功了。
那双睁大的眼睛似乎是疑惑于众仙看向他的眼神,诡异,尴尬,甚至是若有所思……无论如何,是不该出现在这时的,莫不是他进屋取牌时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心里想着,却已经弯腰拜下,高高托起手中之物:“卫下,幸而不辱使命。”
“昭卫快快平身。”仁宗连忙开口,转过身,在展昭惊讶地目光和角度遮掩,确保他人看不到的情况下,扬起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朕……有话对你说。”
章三猫卫前祝寿 白鼠怒笑言
“唉……”
却听得墙边窗内传来阵阵叹息,带着些忧愁,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奈。
透窗看去,层层纸布下一袭红衣格外显眼,原来,这叹气之人,竟是前几日方才成功闯了九绝宫的展昭昭仙卫,只是不知如今他为何会在此静坐,低头不语。
“滴答——”
水滴溅落,惹起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声,眼前不动的人却如同猛然地回神,抬起眼帘,一双黑眸中没有夹杂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合上了纸窗。
漂流而过的细风瞬间没了踪影,身上的凉意也退了些,默默往宽大的衣袍中缩了缩,这才重新退回桌边,缓缓坐下。
九绝宫的灵气果然不是空口白话,才短短几天,就已经开始有了些许成效,虽然展昭的脸上依旧呈现着不健康的病态,但身上的伤痛却越发的减轻了……要说实话,也只有一点不好,就是愈发的畏寒。
如今他都是贴身带着那块刻着“绝”字的美玉,那上面亦是充斥着强大的灵吸,对于他的伤势,帮助极大,只是这身子,到真的是越发的怕冷了。
想着,不禁又往那桌上的星星火烛靠了过去,偌大的屋中只有这桌中的一点烛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门窗遮蔽,倒也是,幽静的很。
闭上的双目突然颤了颤,原来他没睡着。“先生,请进吧。”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这么轻轻地说,却听得话音未落间已有人推门而入,却是公孙策,只是今次,他的手中拿的却是个药瓶。
一睁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却是个白色的瓷瓶,展昭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抬起了头:“先生?”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有的时候,哪怕有一点情绪都能让人在眼中看到,而有的时候,又偏偏冷淡到什么也没有。
这才是最高的境界。
“你的药。”淡定的吐出这三个字,果不其然看见对面的少年瞪圆了那双眼睛,公孙策继续说,“免得你不好好喝汤药。”
原来那日初来府中之时,公孙策从展昭纠结的表情中看出他对汤药的排斥,良药苦口利于病,要想治他的伤,那汤中就一定会极为的苦,权衡之下,便费了几日的心思,特地浓缩了药材中的精华,制作了着些许带着浓浓药香的药丸,效用相同,但却是不那么苦了。
话说至此展昭已是明白他的意思,知道做着药丸必定废了公孙策不少的心思,心下感激,连忙接过药瓶,开口道谢,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的微笑。
公孙策表面不动,心下却也是愉悦,这孩子在这屋中窝了这几日,别说说话了,连笑也未在笑过,只是叹气连连,怎能不叫人担心?只是这罪魁祸首,也怕此下是无法心安的。
要说起因,哪怕是又要先说会几日前了……
展昭赤手空拳闯闯九绝,燕子三飞破冲霄,取得这九绝玉牌,更是在四界中扬了名号,只不过,扬得响的却不知展昭这个名字,更响的可莫要数别个称呼——猫卫。
当时仁宗一时放松无意间吐出心中真言,竟将这展仙卫唤作了大猫,这本来也没什么,他身形灵巧敏捷,确实极为像只跳窜的猫儿,只是这一言,当着众仙之面唤出,虽为无心,却被众仙牢牢记在心中,不出片刻,早已传到了天界的每个角落,更是有像其余四界蔓延的趋势,想阻都阻不住。
幸而那时展昭深入九绝宫未曾听到,但事后仁宗还是把心一横,本着事情对方迟早也会知道的想法,将始末告诉了展昭,结果,方才说出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吓得仁宗慌忙唤来公孙策,逃回他的通天之殿去了,一招旨意,竟是让展昭好好在九绝宫中养伤。
其实展昭也不在意这称谓,叫就叫了,对自己也无损……只是每当想起这件事今后必将引发的烦恼,还是忍不住色变,但毕竟说出的话有如泼出的水,又能如何呢?这几日连连被关在那沉闷的屋中,也是有些阴郁,纵而隐隐不快罢了。
“听闻近些天,似有什么人的寿日要到了……”
本来抓着药瓶的手微微一顿,那少年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之色,开口:“先生,说的可是夏玉奇夏前辈?”
四界之中,皆是以形物化形,怎会有人有这寿日,当真奇怪。而展昭口中所说的夏玉奇,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寿日,这所谓的寿日,不过是他与另一人的相遇之日。
那人,乃是四界至尊,尊帝玄穹。
见这十里桃花,芬香扑鼻,又是一副罕见美景。
但景美,却亦不是那其中的寥寥剑影,行云流水,精妙绝伦,有着那几分独特的豪气,又不失那该有的柔美之意。舞剑的,是个女子。红娟披头,红袍加身,墨色长发在空中随着动作被甩得飞散开来,凌乱却不失美感,一双杏眼中闪现着丝丝凌厉之气,上面的一对柳眉也好似失了温柔般多了几分坚毅,好一个美女!好绝的功夫!柔中带刚,刚不失柔,虽为女子之身,却也不是英挺之气,怕是在那些虽谓的男儿间亦是当仁不让。
却是美景,凡间难得一见的美景。
剑起风过,卷着那本就被划的支离破碎的漫天花瓣冲向这茫茫的世间,席卷着一阵阵让人生疼生疼的剑气,疯狂的扩散着。
风起剑舞间,桃花林内狂风乱舞,美树欲坠,竟被吹得东倒西歪,果然世间万物之中,美好的,都是这般的娇弱憔悴吗,只不过是一阵大风,就能将它们连根拔起,连一丝一毫的美丽都彻底的带走,直至化为黄土。
可这真的是美吗?或者说,这应该只是一种普通的娇美罢了,根本也只不过是茫茫苍生中的一纸俗物。
绚烂的风张扬地略过一颗颗脆弱的花树,直吹得她们东倒西歪,惨不可言,突然透过那零星的花瓣中,看到那么一颗瘦弱却自始至终坚定的屹立在原地的小小桃花树,不高的枝头坐着一个身着白衣之人,却是万般潇洒,背对不视,好似没发觉这寥寥乱风一般,泰然自若。
几乎在下一秒,那绚烂的狂风直袭那懒散而坐的白色身影,那狂乱的气势,仿佛要将那人就这么撕成碎片……
小心啊!那一直傲然挺立的小小桃花树却在此时开始不停颤动。小心啊!不似那般恐惧的颤抖,不是再也撑不住的无力,这扑闪的枝叶间似乎再拼命的提醒着什么,告诉那浑然不觉般的白衣人,危险啊!
但她终究只是棵小小桃树,转眼间,那风早已袭到了眼前,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可以将那人,撕得粉碎……
近了,却只觉得眼中灵光一闪,一股凛冽狠辣的内息瞬间暴涨,直搅得那方才还看似不可一世的狂风刹那间破了气势,只留下细碎的风缕,四散逃窜,妄想逃离这凌乱不堪的桃林。但,真的还有机会吗?自从它生出想将这一袭素锦白衣撕成碎片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仅仅是一个看似并不经意的挥手,已将那外强中干的力道尽数化去,粉碎的淡粉色花瓣间夹杂着低低地冷笑,这才看清那出手之人——他已转过了头——惊艳!
白色内衫,白色衣袖,白色长袍,若要形容这个人,一个白字当之无愧,可偏偏这袭白衣在他身上是那般的合适,衬着他偏白的皮肤,应着那一头随意在脑后挽起的黑色青丝,到真将这人添得更是几分孤傲冰冷,桀骜不驯般的不易靠近——好一个美男子!仅仅是远远地看着,那身孤芳自赏的气质就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小五哥出手怎的这般的重?小小妖孽方才有了不错的修为,小惩小罚不就好了?”突地有人开口说话了,原来是方才那舞剑的红裳女子,她不光人长得美,却是连声音也这般清脆,这般的动人好听。
说到底,原来他二人互相认识,只是不知方才,她的剑气,将会席卷着杀意,妄想去伤害她口中叫的亲切的白衣人呢?
那白衣之人却是冷哼一声,嘴角上扬却冰冰冷冷没有一丝的笑意,这时他抬起头,方才看清了他的相貌,唇薄而冰冷,鼻高而挺直,一双入鬓剑眉平平未蹙,只是那双眼角上挑的美凤眼中充满了不屑与冷冽,好俊的人,甚至要比那世间称绝的女子还美上三分,好狠的心,似乎从来不会分给那些不甘之人一丝一毫的同情,他,究竟是谁?
嘴角才方方扬起,红裳女子就已经色变,抬手似乎是要组织那白衣男子,但终究是晚了一步,只觉得有什么利器在短短片刻间已经将周遭的空气划破,一声刺耳的惨叫充斥了天空,绝望而痛苦,久久的平息不停,回荡在山野之间,倍显凄厉。
“方有成就就学得借力害人,该死。”这令人心颤的尖叫声中响起了一个冰冷而淡漠的声音,没有温度,倒也是悦耳的紧,只是光是在一旁听着,就已经让人心中不寒而栗,这白衣男子的声音,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像一朵冰山上的雪莲,只可远观不可近临,“扰了五爷兴致……该杀!”
红裳女子闻言心下已是了然,方才那小小桃妖趁着她舞剑的剑势,竟然毁了这桃花林,破了这难得的美景,这也倒是没什么,但是偏偏她找死般的去惹这白衣之人,天上地下何人不知,这天岛险空的白玉堂,不好宝,不贪色,偏偏就是对着一杯清浓水酒情有独钟,敢扰了他的酒性,却是找死。虽然心下仍未这同类小妖而有些伤感,却亦是没再说什么了。
原来这白衫之人便是那天界相敬,险空五圣的老五,“锦衣”白玉堂,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此处,会在这最显不堪的凡界小饮独酌,悠闲自乐,却是奇哉。再说这所谓的险空五圣,金华之主,等等些许暂且也是不提也罢,待得后文,在自行分说。
这白衫之人既是白玉堂,想来那红裳的秀美少女也是呼之欲出了。四界都说,“锦衣”白五爷是有个百年来一直与他相伴的红颜的,两人情投意合,虽还未互相吐露心意,但也是早就互相的有了情意,那女子,便是传说中的茉花楼三小姐,丁月华,也算是生死相依了。
丁月华本身仅为这天地之间的一支桃花,美艳动人,却生命短暂,如今得道成仙,更是茉花楼中仙的掌上明珠,倒是想起了这曾经任其绽放出最美年华的凡间,这与她一齐争相斗艳的桃林,心中所动,便偷偷溜出了那茉花楼,想要回来看看,只是未曾想到,会在路上遇到了白玉堂。
这白玉堂本是已冷漠狠辣,毫不留情闻名,更因他天生一副好相貌,又好巧不巧有那么一身子高超的仙法,久而久之,虽局的也是个仙位,倒是有许多妖魔两界之人称他一句“修罗”。玉面修罗,用在这人身上,倒也配得很。
“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这话白玉堂说的淡然,但不代表丁月华就会答应,果然,见她一撇嘴,明显就是不干了,张口闭口都明显是要留在这里的意思,语气间倒是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只是拽着白玉堂雪白的衣袖,倒是有些不依不饶。
“你闹够了没有?!”却没想到那白衣人猛地抽回袖子,入鬓剑眉微微蹙起,风眼中也闪现了一丝冷意,竟是怒了,连语气也带上了淡淡的凶狠。这一遭却是丁月华没有料到,这百年来白玉堂何时如此对她过,当下呆在原地,也不知该是如何反应了。
见丁月华这般模样,白玉堂也是一愣,突然有一股无名的恼意蹿了上来,倒不是为了丁月华,恰恰相反,是为了自己一时无心出口的狠话,当下柔了些面色,温声道:“夏老前辈的寿日将至,先下你哥哥他们也该是出发了,再不回去,难道要他们叫的满天界都知道你失踪了不成?”虽然面色依旧冰冷,却是比方才好了好多。
这丁月华本来也不是什么过于刁蛮的人,不过是让人宠得,有的时候难免会使些小性子,倒也无伤大雅。她自然是明事理的,知道为夏玉奇贺寿还是重中之重,再说了,她家里那两个哥哥要是真发现自己不见了,说不定真的会……想到这丁月华不禁一个寒颤,不再多想拽起白玉堂的衣袖就吵着赶紧回天界去,这前后反差之大饶是白玉堂也不禁扶额,不过也随她去了。
在路过那株瘦小的桃花树时,那锦衣白袍之人似乎是不经意的手一抖,一杯上好的琼酿尽数泼洒在了那树的枝干之上,淡然一瞥,扬长而去。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丁大楼主,淡定啊,淡定啊。”看着眼前急的面红耳赤的两人,蒋平挑了双眉,摇着蒲扇劝慰道,“月华那姑娘聪明伶俐,法术也极为了得,一定不会有事的。”
要说起来什么人能让茉花楼的双楼主这般喜怒于色,想来也只有那丁三小姐了。这不,因为丁三小姐突然失踪,这丁家双楼主直接就急了,把自家的茉花楼翻了个底朝天不说,要不是险空四圣好说歹说的拦着,怕是不知道要把这天界闹得怎么个满城风雨了。
只是为何那向来与丁双楼主“交好”的白玉堂没来呢?说来也是巧了,这白五岛主今日也不知为何,一清早便离开了险空岛,到了现在也未曾回来,与丁三小姐一样,不知所踪,只不过白玉堂向来都是这般神出鬼没的主,旁人早已见怪不怪,自然不会为他心忧。
本来蒋平说这话是为了劝劝这急的直冒火的丁家兄弟,却没成想反倒是让丁二楼主,丁兆蕙的火气更是窜了上来,开口便道:“哼!淡定?你让我们怎么安心,要知道我们妹子她可是从没独自出过门的!好好好,你们四位哥哥来帮我们找了!那白五爷呢?他怎么没来?亏得我们家妹子还把他当做最亲的人缠着,眼下人不见了倒是也不急啊!”说罢,脸上扬起一个怒气冲天的笑容,看上去甚是诡异,“看来我们是该先请只猫卫先来捉捉老……”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人喝住,正是他大哥丁兆兰,顺着目光看去,丁兆蕙本来的满腔怒火也是去了大半,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不知何时那门旁竟站了一个人,浑身雪白,横眉冷目,正是一清早就不见了踪影的白玉堂。
且不说白玉堂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反观,先来看看为何丁兆蕙会在这刻猛然色变,看似竟想当忌讳白玉堂的出现。
原来在白玉堂方才成名之时,有好些人不曾将这个年轻相貌又美得过头小仙放在眼中,连带着,只当他是因为和其余四仙结拜才得了这般响亮的名号,时间久了,突地在四界中流传起一个传言,竟说这天岛险空的五位仙人原来都是凡间极为卑贱的鼠类,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偷吃了佛祖的灯油,这才得道成了仙,传的有鼻子有眼,倒成了很多仙神妖魔闲来无事的家常话题,一时间,倒也有许多人将这五仙当做了笑柄,连带着说话间总是把他们当做玩笑来随意亵玩。
本来这谣言说了也就说了,险空乃是难得的天岛圣地,四周皆被云海包围,一般人,是万万过去的,可是恰好巧了,这白玉堂是个闲不住的主,修道成型的时间虽然短,灵法却已是顶尖的修为,这一个区区腾空之术更是早已掌握的极为娴熟,在天岛之上觉得无聊之极,便出了岛去,没想到才刚离开半会便路遇其他小仙将这事当做天大的笑话谈论,上前质问又被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调笑,出言轻薄。他白玉堂此生最恨的就是有人说他的相貌比女子还美,再加上这些人出言侮辱他极为看中的哥哥们是区区鼠辈,当下怒火喷薄,竟将那几个小仙打的退回了原型,一身修为尽散。此后路上,更是听不得其他仙魔的碎言碎语,竟是有一个伤一个,将他们的声线全都毁去,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开口说话……玉面修罗之称,自此名震四界。
如今这丁兆蕙也是一时气急昏了头,竟然脱口将这陈年旧文带了出来,更要命的是好巧不巧偏偏让白玉堂撞上了,这一下不光是丁家的双楼主,连其余四鼠也变了脸色,生怕这个五弟像当年一般,做出些不得了的事来。
院中的气氛瞬间便凝结了起来,白玉堂一双凤眼冷冷地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定在了丁兆蕙的身上,直让那被盯之人也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寒颤……“怎么,我好心把你们的妹子送回来,你们就这么答谢我?”
他这话甫一出口,在场的这些个人都是愣了愣,似乎为他这句意想不到的话未曾反应过来,到最后还是丁兆兰先行回过神,几乎是用有些激动的都颤抖了的声音向白玉堂道了谢,然后便抓起方才出言不逊的弟弟,直奔院外去寻自己的妹子了。只是不知,这是否也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呢?
眼见着白玉堂并没有难为丁兆蕙,韩彰这才松了口气,但依旧是因为太了解自家兄弟而略感了担心,开口试探:“五弟,你没事吧?丁二楼主他……”
“我,当然无事,再说,那丁兆蕙又怎么了?”白玉堂当下便答,语气虽然冷漠却并没有怒气,更是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在里面。这下倒是让卢方感动了一把,自家五弟虽然平时确实任性妄为了些,但是如今丁兆蕙这般触了他的逆鳞都未曾让他动怒,五弟终于是长大了……
“哼!”卢方心里正感慨万千,白玉堂却突然变了脸,眼中杀意一现,嘴角带笑,冰冷刺骨,反倒让人更是怕上了几分,“猫卫……好一个猫,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强谁弱!”
脸上还未成型的笑容就这般僵住了,蒋平见状不禁摇头好笑,韩彰也是无奈的伸手拍了拍把那难看的笑容僵在脸上的大哥卢方,示意他不要再把五弟往正路上想了,唯有那老三徐庆,奇怪的在几位哥哥弟弟间看来看去,最后默默地挠头问道:“这又跟猫有什么关系?”
看来……卢大岛主的成功之路还是极为漫长的啊。
展昭突然动作一僵,但立刻就调整好了状态,这细小的意外倒也没让其他人发现了。
“熊飞,你此番前去可千万要小心,莫要再牵动了伤口。”虽然文曲星君心中对这孩子万分不舍又十分担心,但是公孙策毕竟说得对,老是让他窝在这小小的屋中反而可能会对心情和伤势造成不利,倒不如出去走走,反正也不过是去庆贺而已,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危险,再说了……
“大人,还是让展仙卫快些走吧,这样路上遇到些景色还可以稍作停留。”公孙策一如既往的扮演起了催促的角色……不过这次不知为什么,眉眼间却夹杂着担忧,似乎是有什么话,却又欲言又止一般。
这些破绽平时展昭又怎会看不出来,只可惜,此时不同往日,他心中那缕自前几日闯了九绝宫后便隐隐滋生的不详之感也是越发的浓重,尤其是方才……
心中有事的人,又怎还有心思去看他人的心思到底是如何呢?展昭依旧挂着那张带笑的脸,虽然表面上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文曲星君等府邸之人道了别,便轻装上路了——有这难得的时机,不如走走看看,看看这天界,究竟变成了怎番的模样,看看三百年前的事……究竟对四界有什么样的影响。他只拿了一个包裹,包裹中又只装了一个用浅黄色锦布包裹的盒子,不大,也不沉,想来便是那送于夏玉奇的贺礼了。
唉……罢了,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展昭抬起头,眯起眼睛,似做鼓励的轻轻一笑,好看极了。
只是,心中这莫名的不安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觉得,这一趟,会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
灿烂的光辉中,只见一个黑发少年,唇角带笑,黑眸闪亮,一袭简单却不失样式繁边的蓝色衣袍飘然如画,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呼……”
“大人,还是先行回府吧。”望着那孩子渐渐远去的背影,接着文曲星君那一声淡淡的叹息,公孙策似乎在权衡了很久之后,开口说道,语气淡漠,那双眼睛中闪现出的些许波动却出卖了他本身的想法。
“……先生。”文曲星君动了,却并没有转身走进那星君府中,反而回过头,一向神采奕奕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丝毫疲惫之意,他开口了,声音,也如同死水中的鱼儿一般,沉闷的紧,“你说我这般,会不会错了?”
闻言,公孙策猛地抬起头,一双眉毛高高挑起,眼中也闪现出一丝淡淡的怒意:“大人!这,不是你,更不是谁的错,而是选择,是对究竟如何才能好好保护……的选择。”几乎紧接着,他脸上的愤怒褪去了,留下的又只有那一点点波澜不惊的平静,“学生方才激动所以失态,请大人赎罪。”
“罢了……罢了。”鲜少能见到公孙策失态,但现下,包拯却没有丝毫的心情去好好品味这一幕,皆因,他的心也早已乱了,似乎是在听得那般如噩耗般的宣告时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乱了。
三千年了,已经过了三千年了,本来,所有人都以为应该过去了,那孩子,也终于可以好好的为自己掌握一些快乐了,却没想到,如今将他带回来,等待的,却又是另一场深深地漩涡……想拦住他,已经晚了,因为他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现今,本府只希望他不会再回来……只可惜,这不过都只是妄想罢了。”文曲星君又道,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只希望他能回来的晚点,在晚点,最好能在一切都结束了之后再回来……”
这终究是这天地之间逃不脱的命运,身为四界之物,就一定会陷入其中,至少,或许还能让某些来得及人,不至于那般的万劫不复。这就是文曲星君希望的,也或许……是他公孙策希望的吧,这些年来,从未见过星君动过恻隐包庇之心,但这回,恐怕他们都犯了打错了吧。
看着那宽敞的大门,公孙策第一次觉得,原来文曲星君的府衙,也是那想要将万物撕碎吞噬的无底深渊……
章四玉堂乍翻脸 仙卫亲下厨
说世上总是有人不贪财的,虽然说到底,这天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们又怎么会需要这些东西呢?其实不然,这天界或许有供有足,但谁又说了这四界之中,不需要这般东西呢?
也怪得展昭已有三百年未曾出过世面,自是不知着些许年来这天下之大的变化,倒反而足足的吃了一亏,当真是有口难言。
其实说到底这错,也不是什么大错,归根究底,只不过是他离开星君府时也太两袖清风了一些,说白了,分文没带。
天地分为四界,其上层为天,乃为天界,其中所居皆是那些得道的仙仙神神,而天界之中,又分东西两半,东为仙地,乃是已玉帝仁宗所管辖之域,而往西一片则是佛家圣地,由当今佛祖主掌,饶是许多高仙贵神也未必进去的了。
其中层乃是天地之间,当年盘古开天辟地从而造就了这大好河山,因此也才有了这复苏万物,凡界,虽然让众仙妖魔皆是不屑一提,但终归这三界中的多少得道之人不是从这凡界中得到了生命,慢慢修炼才最终可以化形的,可以说,这凡界,才是一切的起源。
而下层则为地,乃是小妖横行之地。世上有多少有灵气之物皆为修行意欲化形,但这谈何容易?能真正掌握要领最终成仙的也不过那么寥寥的千分之一,剩下的,要不就是在凡界做一个只是有着些许灵气的不凡之物,要不,便是走了岔,入了邪的邪魔外道,自此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妖界,其实才是最令世间万物最不耻的。
天地皆占,可四界仍有一界未曾说到,魔界,又是在何处呢?
早阳初生,天地间已是一片和谐,远远望去,却突然闻得一阵阵热闹繁华的景象映入眼帘,原来是那些地底小妖在凡间所摆的摊位闹地,这才一早,便已经热闹非常。
妖类,与仙魔不同,他们又对食物与宝物极强的渴求,但偏偏,他们所需要的一切又只能在天魔两界才可寻到,就连这凡间也是极少的,只能与那些愿意交换,地位低下的地仙小神进行交换,久而久之,反倒在这无趣的凡间发展出了一所覆盖面积极广的妖铺,虽说是其名为妖,但其中的天仙邪魔也不再少数,鱼龙混杂,但几百年来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倒也平静。
只是今日,当那一身坦荡的墨蓝色身影站在这繁闹的中心时,他却突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
妖铺之大,确实罕见,不过再怎么繁华,这终究是妖所开办之地,虽然平时四界之物皆是汇聚于此,但也少见那些真正的所谓“修成正果”的仙魔,稍有一个出现,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得了。
就如同那一袭白衣往这本来车水马龙的路上一站,那身孤冷的气质刹那间便让周遭的人移不开眼,更是不敢接近,这些小妖小仙的,何时见过如此孤傲漂亮的人,光是那一身纯正的灵气就羡煞了多少人也,只可惜,浑身戾气,让人是只可远观不可近临。
不过他身旁那红色披风的姑娘就有所不同了,丁月华眉目间虽然也是隐隐有着那英气,但毕竟还是女儿家,更不要说这些年来从未出过远门,这一遭来到这琳琅满目的妖铺,当真是什么都新奇。这下可叫那些推销的小妖小仙们找到了门路,这不,才走了没片刻,这手中已是大包小包抱了一堆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都是白玉堂帮她换来的。
眼见着丁月华手中的东西再也拿不下了,饶是白玉堂那张向来冷漠的脸也不禁有些抽搐,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莫忘了你大哥二哥。”
丁月华这才想起来早已与四圣和两位哥哥约好了时间的,现下看看,也是快到了,虽然心中仍然不舍,但毕竟知道轻重,便应了白玉堂一同向约定的地点走去。
他们相约的地方不是别处,是整座妖铺汇流核心地带的中点,一处名为三界楼的地方。这三界楼为何敢如此命名呢?因为传闻这三界楼汇聚了三样东西:天界王母邀客时的美味仙肴,琼浆玉露;魔界魔君享用时的各色奇珍,古怪药剂;而其中最不济的,还是妖界相传的正宗杂食小吃,鲜血内脏。故此命名为三界楼。
其实真正修炼成型后,大部分是不需要进食的,如仙魔一般,他们所需的只是摄取这天地间的灵气,但从这茫茫天地间汇集灵气谈何容易?久了,便出了另一种将一些特殊地带所生之物配上各种仙草灵药,一同用法术高温加热,调配口味,最终制成一种既会满足了口中美味,又能从中汲取灵力的东西,王母赐名为“食”,自此以后,四界间便广为流传,纷纷效仿,因此而修为大增之仙神不再少数,虽然仍不如邪魔外道那般直接夺人灵气般来的痛快,却也大大的有所改进。不过这些个灵物,恐怕也只有天界上层神仙才能得到,这些个小仙小妖又有什么福气能有幸品尝呢?这三界楼,便成了整个妖铺最为红火的地方。
眼看着前面就是那闻名已久的三界楼,白玉堂却突然停下脚步,手中白色折扇突地往丁月华肩上一拍,止住她的步伐,等她不解地转过头,轻轻一挥纸扇,就见丁月华本来手中抱着的东西立刻缩的只剩一粒绿豆大小。丁月华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讨好般的朝他一笑,抢先踏入了面前的三界楼。
三界楼主分为三层,第一层为过往小仙小妖用食之处,第二层则为那些来头较大的仙人魔君所备,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不过真正最豪华的要数这第三层,这第三层整体为四间豪华的小屋,乃是专门为上上宾准备的地方。
白玉堂与丁月华进了三界楼,根本不理会一路讨好着伺候的小仙们,径自上了三楼,推开那间写有“望月屋”的所谓雅间,直接走入,果不其然,其他六位已经就坐,只等他二人了。
“五弟你们可算来了!哥几个等了你们小两口老久了!”徐庆一见两人并肩进来,立刻笑着招呼,一嗓子出去,饶是蒋平反应再快,也没来得及一脚踹上他,让他把嘴给闭上。
话音未落,丁月华的脸刷一下便染上了红晕,更是让她楚楚动人了几分,似是凶狠的瞪了一眼笑的开怀的徐庆,却是小心翼翼的偏头去看一旁白玉堂的反应。但见那人仍是面色如常,神情冷漠,只是拉椅就坐,心中虽是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禁有些淡淡的失落。
这一切自然落在丁家双楼主的眼里,看着自家最疼爱的妹子难得有一次女儿家如此娇羞的模样,不禁在心里算计着,什么时候要向陷空岛给个意思了。
而这边陷空岛几位心里又何尝不是各种滋味,虽说对于这门子大事这几位哥哥也是从旁敲击了多次了,但这白老五还是没有表明他对自己与丁月华的看法,想想这两人自丁月华化形来便一直在一块,想来日久生情也是有几分可信的,只是不知该怎么敲击敲击这白老五了。
白玉堂自是了解这几位哥哥的,双眉一挑,突然扬起一个冷笑,伸手拿起酒杯,朝徐庆一扬:“三哥,小弟敬你一杯。”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徐庆倒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杯酒给弄糊涂了,四下看看另外几位兄弟的神情,好像又是有什么事情就他一个人还不曾知道,虽然有些不快,但他毕竟还是爽朗,甄了满满一大碗水酒,一饮而尽,嘴里还不忘说一句:“痛快!痛快!”
人齐事尽,难得有这般的意境,这酒虽算不上什么绝世佳酿,却也算是不错的琼浆,只是此番空有美酒却没有下酒之菜倒真的是美中不足……
也不知是否是心中所想的被人偷窥了去,心中正想着,却突地听到有人在门外叫嚷,却原来是上菜了,白玉堂眯起一双凤眼,本欲好好的借着这菜肴细细品这清酒一番,却在菜色摆上桌时脸色一凛,人更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直吓得一旁端菜的小仙差点没把手中碟子给摔了。
见状蒋平心中猛地道了一句不好,本想着这三界楼极为这妖铺一绝,这菜式应当还是过得去的,哪知道进了这雅间,点了这绝活宴,上来的这些却都是天界随便之人都可品尝的普通小菜,最要命的做法还这般糟糕,要是普通仙妖也许就这般给糊弄过去了,可是只要碰上点儿稍微知道的行家……
前面也说了,这白玉堂不好别的,偏偏好这一口琼浆玉露,要是说平时,打断了他便断了,可是一旦他这饮酒品味的意境出来了,那可就是万万扰不得了。
“老五!”“五弟!”他这一站,不只是蒋平,韩彰和卢方也是脸色一变,连忙开口,只怕他这性子一上来,再做点什么可就不好收场了,只希望能喝住这五弟,让他暂时收敛收敛那性子,至少别现在发作出来就好。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喝的作用,白玉堂就那般静静地站了一会,横眉冷目,直把那上菜的小仙盯得犹如坠入冰窟一般,浑身直冒冷汗,直到他双腿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颤,这才稍稍一挥袖子,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已化作一道白光不知去向。
那小仙猛地扑倒在地,心有余悸之间已经明白过来,这会是碰上个忽悠不得也糊弄不得的主。
正所谓热闹的地方必有事,虽说这妖铺近百年来确实是没出过什么大事,但哪些在旁人眼里不算事的小吵小闹却还是会有的,就听今日日照当空,远远地听到前面的街巷处传来阵阵宣化吵嚷之声,闻声寻去,却不禁有些薄怒,竟有那么几个怪模怪样的小妖,将一位化形的老龟仙推倒在地上,还不停的拳脚招呼,连说带骂,好不可恶。
“几……几位……我……我真的没有看到你们说的……哎呦……”那老龟仙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试了几次都被那几只小妖踢倒在地,只能躺在地上,低低呻吟着。
“你个老不死的!装什么算!”那几个小妖倒是凶神恶煞的嚷嚷着,“那横公鱼可是我们老大画了多大的代价换来的!说!你到底给藏到哪去了?!”骂着抬起脚,眼看就要一脚踩上去,这老龟仙本就被伤的挺重的,这一脚下去,恐怕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周遭的小仙小妖皆是变了色,万一闹出了大事可就糟了,可是孤掌难鸣,谁敢上前相救,眼看着这凶狠的一脚就要踏到那龟仙身上,那小妖突然觉得一股大力直击过来,下一秒已被撞飞出去,飞得老远,重重摔在了地上,也是半天爬不起来。
那龟仙像是受了惊一般瞪大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白衣飘飘的俊美青年,仿佛是不相信有人会出手救他一般,竟然呆在当场,连爬起来也忘了。
白玉堂却瞧也不瞧那几个小妖,泰然的伸出手拉起了地上的龟仙,就好像刚才出手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哪里还只是一个普通之仙,且不说他出手时的速度之快,甚至未曾有人看清,只是那一道白光一闪,这人宛若画中飞仙一般已飘然落于地面,只能让周遭的仙妖赞美仰望罢了。
他本来就是这么一种特殊的存在,不需要动作分毫,就可以令身边的一切黯然失色,只可惜,这样伴随的,往往是一种无名的……孤独。
白玉堂现在的心情是糟糕的。
对于一个极致的酒性被彻底蹂躏的乱七八糟的人来说,安静和散心是必要的。
可偏偏,就是有些不知死活的人要来闹上一闹,折腾一番。
碍眼!
不过是几个拐卖的低位家伙。横公鱼,这种东西也是他们碰得的?可笑。
“滚!”
这些人,再出手,不过只是玷污了这一身清气,没那个必要。
稍微明眼的也看的出来,那几个小妖差不多立刻就是抱头鼠窜了,这吓得,连狠话都没敢放下就跑了,不过这老龟仙看来也被吓得不轻,直到白玉堂伸出手才想起来从地上爬起来。
本来这样也就罢了,但是今日白玉堂觉得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应该再帮他一把。
一股清纯透体的灵气瞬间随着紧握的手传遍那龟仙的全身,方才运转了两个周天,身上的伤痛便已消了大半,饶是那活了不知多久的老龟仙也不禁有些咂舌,眼前这年轻上仙居然有如此强大的灵力,更不要说有这般好的心肠,只可惜他不知道,对方的此番举动其实不过是一时起意而已。
救了这龟仙,治了对方的伤,白玉堂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快意,依旧满满的乌云密布,糟糕至极,他本想再找个地方,好好喝杯酒,却没想到,刚走两步便被人拽住了衣袖,回过头,却是那龟仙。
“上仙之恩,小仙无以为报,还请上仙赏脸,去小店坐坐,给小仙一个报恩的机会。”
顺着瞧过去,那老龟仙所说的小店却原来是那一旁满满铺中的一个小小门脸,简陋朴素,要是不细看几乎都察觉不到,看着情形,似乎是一家卖吃食的地方。
白玉堂从来都是在天界养尊处优惯了,更是天岛险空上下一群人的掌中宝,莫说进了,就连见,恐怕从前也没注意过如此简陋的小店,一张俊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眼看就要发作,却突然被一股奇香打断。
在天界这么多年,他又怎么会认不出,这股香,乃是食香。
还是那种只属于上层仙神所用宴食中做得极好时才会发出的食香。
而这食香,竟然是从那简陋到不值一提的小店中散发出来的,清而淡,却传得远,闻得舒心。饶是他这般嘴刁之人也不禁有了一丝想要尝尝的意思。
所以,片刻后,白玉堂确确实实的坐在了那间小小的食铺中。
这间食铺确实很小,但是又不至于小到无法营业,里面的空间只能摆下四张桌子,但是还比较宽敞,倒是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虽然不适应,却总是让人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那老龟仙也是热情的紧,直笑着招呼着说稍等会,马上就好之类的话,闲等间还提来了一个普通的小瓷壶,打开壶盖轻轻一闻,是各种不同花瓣所浸泡浓缩在一起的花茶,虽然简单,却不失香溢纯甜,倒也能勉强顶顶无酒的遗憾。
心中想着,突然就是一惊,原来方才那翻天覆地的心境竟在此刻收敛了许多,反倒平静了下来,倒也生出了些许乐趣,不禁倒有些期待起下面会上来的东西来。
“来喽——”听得后屋有人吆喝着,那老龟仙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白色的瓷碗,上面罩着盖子,倒是干净的很,隐隐中也有扑鼻的香气传来,倒也是极勾食欲的。没走了两步,已经放在了桌上。
到了此刻,白玉堂倒也不急了,反而先细细观察起这瓷碗来,见这瓷碗不大不小,刚好适中,让人吃得刚好,又不会嫌多,倒也是废了一番心思选的。又细细闻了闻满满散发出的香气,倒是猜出了几分这碗中之物,嘴角似乎缓和了些,伸手将那白瓷盖翻了开来。
那碗中满满呈着香黏的白粥,粥中点缀蒸煮了许多别样的菜肴,虽然都是凡间常见的普通之物,但也都是些上好的补气修灵之食,再盛了少许轻含入口,果然爽口香腻,其中吃食相辅相成,却也是有了些许修道之辅的作用,但那食味之鲜美,手法之相同,明明和那天上所用的七鲜粥相差无异,只是用材却是大大的不同了。
“唉,小飞这孩子说了,上仙是恩人,不能等久了,所以只能捡了手边食材做到快速简单的粥品,希望上仙谅解。”白玉堂向来都是冷着那一张脸,心中无论有多重的想法也不会显于面上,这可让那龟仙急了,生怕这上仙不满意,连忙开口解释。
白玉堂也不说话,只是慢慢地将那一碗粥细细的喝了,又倒了杯花茶品了,转而点了点头,伸手掏出了一个玉环,递到了那老龟仙的手里。
那老龟仙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手中的玉环,突然膝盖一软就要跪下,白玉堂见状一个抬手,已将那龟仙带了起来,不等对方开口,已经淡然说道:“就当我交给那厨子,权当他让我心情好些的谢礼。”不等那龟仙有时间回话,已经飘然离去。
在走之时,白玉堂微微侧头,看了那店上的名字,而后,果断离开。
眼前之仙已远去,那龟仙却好像还在梦中一般,低头看了看手中玉环,脸上颇有些难以置信,正准备收拾收拾去找那被称作小飞的厨子,却被另一股强大的气势吸引过去。
却见那小店门口站了一人,黑衣黑发,赤红色双眸中尽显冰冷的寒意,一身煞气不可忽视,甚至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用食。”
后面的小屋破破旧旧,怎么看都是一副马上就会倒了的样子,可偏偏那许久未曾有过大动静的烟囱中冒起徐徐青烟,好生奇怪。
顺着门缝望进去,这屋子果然小的打紧,却也干净的出奇,灶台锅盆一应俱全,原来却是个小小厨房啊。只是那其间忙碌的身影却怎么这般的熟悉……
“小飞!小飞!”突地一人破门而入,不正是那老龟仙?莫不成这小屋原来就是他那小店的后厨,而这其中忙碌的人,便是那能让白玉堂满意地厨子。
听到这叫声,那劳作的人终于回过头,那双眼,那对眉……居然是,展昭?
曾经叱咤风云的飞熊将君,如今玉帝亲点的昭仙卫,居然在这么一个破旧的小食店当了一个小小的厨子?说出去,恐怕要吓的一群有着地位的仙仙魔魔失态了。
“龟爷爷。”见到来者,展昭扬起一个暖暖的微笑,伸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问,“那位上仙满意吗?”
那老龟仙笑着点头,可乐呵坏了,好不忘了掏出那玉环,递到了展昭的面前。
展昭本来的笑意在见到那玉环时便彻底隐去了,那双眉微微蹙起:“龟爷爷,怎的还收了上仙的东西?”语气间似有些责怪的意思。
“这是上仙给你的谢礼。”那老龟仙摇摇头,道,“他走的那么快我就是想追也追不上啊。”
闻言,展昭微微愣了几秒,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拿过那玉环:“既然如此,那便下次见面的时候还了他便是。”
说的轻松,道的无意,只是谁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呢,说到底,他根本没有见到龟仙口中的男子,这一切,只能化作嘴角的一丝无奈。
“好了好了,方才有位给了件金钗要顿丰盛像样的宴食……”老龟仙说着,突然叹了口气,“哎,只是苦了你了,这么好好的年纪轻轻,要陪着我这糟老头在这苟且偷生……”
“龟爷爷!”展昭的脸色变了变,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要不是龟爷爷收留,阿飞现在指不定在什么地方露宿街头,现在所作的一切,阿飞都是心甘情愿的。”他说的庄重,表情又严肃,给人一种无法不信服的感觉。
那龟仙却被他说的愣了愣,眼角不禁有些泛红,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转身像逃跑一样出了去:“好好……你忙你的,我不扰你……”声音渐渐地也远了。
眼见着渐渐远了,展昭嘴角的苦涩又深了几分,没办法,此番出来当真是什么多余的都未曾带了,本想着这一路去应该无碍,却没想到为了方便四界之人皆来庆贺,从而选的那地界竟是在天界与凡界最顶端的交界之处,而要去到哪里,必须到这凡界,走过这长长的妖铺才行。
而在妖铺,向来是有宝者进,无财者出,展昭分文未有,眼看要到了天黑扫宝,幸而得了这龟仙收留,不然怕是早就被赶了出去了。
心里想着,忍不住生出一种莫名的无力,算了,趁着离那时辰还有一段日子,不如留下来好好帮帮龟爷爷吧。
伸手拿起老龟仙方才提进来的菜篮,取了上面的新鲜青菜便要洗净,却突然听见菜篮里悉悉索索有什么在挣动,连忙将里面的东西取出,却看见篮底有一物,状似鲤鱼,浑身呈淡红色,及其幼小,似乎是因为长时间脱水而奄奄一息。展昭心生怜惜不忍,连忙取了盆来,接了水,将其放入其中,果不其然,过了片刻,小家伙便如同活了过来般恢复了些生气。
展昭这才细细看来,只是这鱼儿确实太过年幼,不曾看得出到底是哪种品类,但是又觉得及其眼熟……思来想去,决定暂且把它养在这里,那天等它大了再说如何处置,心下决定了后,转身意欲接着洗菜,却突然顿了顿,又沉思了一会,把那盆藏在了桌下,这才转身去做其他……
昏暗中,一丝淡淡的灵气一现而过。
第五章月华遭暗算 英雄双救美
白玉堂再出现在几人面前时已是黑夜。众人苦苦寻了一天,如今见他泰然归来,又似没有惹出任何事端,皆是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这半天他们可是操够了心,这五弟生气闹脾气事小,但是万一有那些个好死不死的碰上他了,这么一激,指不定明天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妖铺了。
不是说笑,白玉堂的法力,确实已经是高的可怕了。
“五弟。”卢方毫无疑问的被众人推了出来,无奈之下,只好迎上了回来的白玉堂,“我和众位兄弟都商量过了,不如我们明日便离开妖铺去……”
只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哦?明天,可是我们才刚来啊,难得月华能出来一次,我们不是应当多留几天让她尽尽兴吗。”嘴角勾起一丝略带玩味的笑容,白玉堂可不管他这反应让眼前这一干人有多大的反应,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
啧,本阁可是在这个糟糕透顶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呢。
展昭表示他其实感觉还是挺郁闷的。
本来他留在妖铺帮着老龟仙也是比较清闲的,可是最近突然来吃饭的仙妖就多了起来,多得让他越来越忙——没办法,就只有他一个厨师。虽然心里很高兴老龟仙有了生意但是身上还是会很累的。毕竟伤也还没有好全呢。
但真正让他有点小郁闷的其实是那个白衣仙人——也就是老龟仙口中的恩人。虽然说自从他的每天定点来此吃饭的规律开始后,前来的客人确实是多了起来,但是不得不说,这位仙人口味真的不是一般的刁。
默默地扶住了自己酸痛不已的腰,脸被熏得与文曲星君有一拼的展昭认命般的再次蜷起身子,去够那紧里头的火炉,可不只他这副样子要是让天界的人看见,怕是要吓个半死。
虽然自身高高在上,但展昭确实也从小练得了一手好厨艺,只是自从认了那将君的称号后便专心用在这修行上,故而真正知道他这好手艺的仙神可谓是少之又少……
……但是!
展昭一张脸是彻底黑成了锅底,他可从来没有想当什么厨仙,当初学习厨艺也是为了……算了算了,反正什么苦都吃过了,这点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可惜了他的腰啊,柔韧性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来回折腾。要怪就怪这个房间太小太挤了!
活了这么多年,他也是太久没尝过这莫名的怨念了,虽然其实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但至少那个白衣仙人却是让他有了些别样的情绪,总算……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真实。
嘴角无意识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起身,准备去准备下一道工序,却突然听到一阵噗噜噜的水声,连忙蹲下,从桌下拉出一个小桶,往里面看去。
却见里头有这一条淡红色的小鱼儿,不正是那天被展昭好心养下的吗,只是如今它蔫蔫的蹭才桶底,看上去无精打采的样子,倒是连颜色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展昭见状微微一愣,然后不禁笑了:“又是饿了吗?稍等一下啊。”说着,便去取早就为它调配好的鱼食,看样子,也是早已习惯了。
话说那日好心收下了这鱼儿,便这般养着了,看它长得确实讨自己的喜欢,便在晚上无事时替他配了些口粮来改善改善。这鱼儿倒也是颇具灵性的,虽是凡间之物,却总让展昭觉得,它是在表现自己的情绪,看它这般,终于也是勾起了展昭的心情,偶尔也会对它说会话,那时它吐吐泡,倒也真像是再与自己说话一般。
可不嘛,这一上午稍微的忙了些许,倒是忘了给它喂食,这下不是不高兴了,闹脾气了。展昭也只好先放放手头的活,安慰着向那条小小的鱼儿道歉,又是喂食。
不过……平缓的眉头不禁微微一颤,展昭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来的,似乎不止那位白衣公子一人啊。
“哎?!小五哥你说的好地方不会就是这儿吧……”
丁月华苦了一张脸,看着眼前好像风一吹就会塌了的小小房屋,只是一味的后退,想把眼前的白衣人一同拉走。
相比之下白玉堂倒是泰然多了,只是一个抽手将自己的袖子从丁月华的手中拯救出来,挑花眼一瞟,径自走进了小店,独留下丁月华在原地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跟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老龟仙已经端上了最后一道菜,看见白玉堂进来,便扬起一个笑容,但再看见他身后的丁月华时,僵了一下。
“这是我的妹妹。”察觉到龟仙的目光,白玉堂顺便介绍了一句,走到桌边坐下,“再加几道菜,麻烦了。”这最后的三个字,倒不像是再跟龟仙说话。
经过这几日龟仙也已经能够理解白玉堂的意思了,当下转身向后厨走去,找展昭去了……
丁月华自是听到了白玉堂那句及其随意的话,本来心中那点因为白玉堂带她出来的喜悦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妹妹,小五哥真的终究只是把我当做妹妹吗?心情低落的她做到了白玉堂的身边,看着满桌的菜色,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白玉堂自是把她低落的心情看在了眼里,但是他又怎么懂得女孩子心里的纠结与懵懂呢,只当她觉得这环境太糟,便安慰了几句,回头去夹菜了,错过了丁月华眼中一闪而过的痴迷。
突然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被推开了,下意识的回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对上那双邪魅的血色瞳孔……
“要多加几道菜?”展昭似乎是愣了愣,出口问道。
“没错,上仙说‘麻烦了’。”龟仙笑笑,回答道,他是很喜欢这个没有架子却有着一身孤傲气质的天界上仙。
展昭这才回过神来,表情略微带了些苦恼,不过很快就消失殆尽:“好,那我先做完这几道菜,等会出去再去换些食材来。”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展昭立刻转过身,继续了自己的忙碌。
那老龟仙见状摇摇头,无奈的笑笑,转身走了,只是在走进小店的一瞬间,一股迎面而来的窒息感,令他如坠冰窟……
等展昭折腾完后面的那些事情已经是几个时辰以后了,看着天上的太阳,似乎也已经没有那么的火辣辣了。
给小鱼儿换了一盆轻水,展昭随便拿了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匆匆地出门,便向那不远处的食材串走去。
食材串是许多小妖小仙们自己交换那些普通食材的地方,种类倒是不少,只是还是有些许好坏之分,想当初展昭也是曾经上过当,但幸而他本身就是心思细腻的人,上过一两次当后便也细致了许多,倒是没再出过什么岔子。
经过这段时间每天的来回,这一趟路展昭早已是及其熟悉了,本来一切轻车熟路,都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当就差最后一个拐弯就要到的时候,却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杂闹的声音,心中也闪现着种种不安,便寻了过去。
只看见一群小妖围成一圈,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很是猥琐,展昭不禁皱了皱眉,却看见原来中间是一个红袍在身的姑娘,虽然看不见脸但那极致的身材已是极品,只是看她的身形已是摇摇欲坠,莫不是……
心未及,身已动。
一切都只是转瞬之间,丁月华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那红色双眸的男子已经与白玉堂一同消失在那小小食店中了。
在反应过来后的第一秒,丁月华已经抛下一块玉佩,转身追出了食店,只是此时也已是晚了,那两位早已没了踪影,无奈与担心之下,丁月华一路问着行走的仙妖们,一面顺着路,一点点追来。
本来一路上都还比较顺利,可是当她地不知道多少次去问一个正自行走的小妖时,突然觉得一股奇香扑面而来,阵阵眩晕袭上心头。
在彻底昏迷前,丁月华只觉得一双温暖的手,将自己抱在了怀里……
当展昭堪堪拉住那位已经彻底陷入昏迷的姑娘时,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不说那一身上好的衣物,光是那翻涌着的充沛灵力,恐怕这姑娘不但是天界的仙子,修为也已经快要步入了罗天上仙,实在是难得的好苗子,只可惜,看来经验简直是少的可怜。
天界中,按仙家修为,可分为地仙,天仙,上仙,金仙,罗天上仙,大罗金仙,太乙金仙几个层次,而每个层次又可分为上中下三层,其中地仙是没有资格进入天界的,而金仙已是极为难得的好修为,在到了罗天上仙已上,那修为真的就是几乎无可比拟了。
丁月华吸食天地精华多年,又有哥哥和白玉堂五兄弟的帮助,修为自然进步的极快,如今,已是金仙下期,即将冲破关口,达到罗天上仙的阶段。
而白玉堂的修为则已是大罗金仙中期,只可惜这一身好修为太过高贵,反倒总是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实力,就像那老龟仙,成天上仙上仙的叫,他也不会恼怒。
至于展昭吗……
展昭从来不是爱显山露水的人,如今若不是为了救这个姑娘也不会挺身而出,而他也没有引起太大反响的意思,只是在接住倒地的丁月华后,便一个燕子飞窜了出去,直接逃出了小妖们的包围。
察觉到身后追赶而来的小妖,展昭无奈地放缓了脚步,决定,还是先探探虚实再说……
仙终归是仙,修为越高,能力也是越强的。
但是那些小妖一出手所用的药物几乎在短短的片刻内就让一个金仙下期的仙子晕倒在地,可见药物的珍贵与可怕。而已这帮小妖的能力来看,幕后必有主使。
想到自己还有个玉帝钦封的仙卫的职务,展昭突然觉得或许这事自己应该管管,至少,自己管了,或许能减少许多受害者。
“跑啊!我看你往哪跑?!”
展昭低垂的脸上一切淡然,昏迷的丁月华早在方才的逃窜中安置妥当,想来等她醒来,便可自己回去了。
而他自己,当然是在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再跑回来自投罗网,任由这些小妖把他堵在僻静的死胡同中,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那小妖或许是见展昭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害怕,不求饶,心里猛地窜起一股怒火,本来到手的横公鱼就这么没了已经让他们及其肉疼,这一下到手的大鱼又被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给弄走了,而现在,明明已经逃不出去了,他居然还敢熟视无睹?想到这儿,忍不住恨恨地走上前去,掐住了展昭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老子!”
这一抬,小妖才真正看清展昭的样子,却发现原来把自己耍的团团转的这小子长得倒真是不俗,也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竟生出了色心,嘴边也扬起了一道淫荡的笑容。
四界之中,相恋随性,因此有许多仙魔皆是同性相恋,相交,从未有谁觉得不妥或者鄙视。
而展昭的样貌,其实已属于及其顶端的那种,只是他平日里习惯隐藏自己的锋芒和能力,倒也显得并不突出。但是外力可以收敛,这与生俱来的样貌却是不行,他本想因此混进这庞大的“组织”中一探究竟,却没想到这群小妖,竟对他起了不轨之心……
当那张丑陋的脸越离越近,另一只没有抓住他下巴的手更是过分的去解他的腰带时,展昭已然暗叫不好,那冰冷混杂着温度的魔气丝丝喷在敏感的耳垂上,只让他有些发抖,脸上也因为心中窜起的怒意与羞耻泛上了一抹红晕……
“啊——!”
下一秒却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方才聚集在指尖的法力瞬间收回,被钳制的下巴总算松脱,还未来得及站稳,就被另一股力量带到,直接倒入了另一个怀抱。
肢体的温度猛然间让展昭有瞬间的失神,但立刻便清醒了过来,抬起头,明亮的眼睛对上一双清冷而深邃的黑眸,那人白衣如雪,眼带桃花,剑眉入鬓,长得极为俊俏,而那双手,正紧紧地将展昭搂在怀里……
不正是白玉堂?
第六章误会暗自生 魔焰冲天起
若说实话,白玉堂的心情非常不好。
因为他今天看见了一个魔,而那个魔,让他莫名的想起了一些事,一些人。
而最重要的是,当他毫不犹豫的尾随那个魔离开后……
心情,已经快要达到了暴怒的临界点。
“是,是你!”
那小妖惊恐地看着那个飘然落于屋顶的白色身影,恐惧瞬间揪住了心脏,和曾经在那朗朗白日下看到的如修罗一般的人重叠在一起,身子都抖得瘫倒在地,爬不起来。
似乎听了这话,白玉堂才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几乎吓瘫在地上的小小妖怪,几番思索,才想起那日在街上横行霸道,伤了那龟仙的妖物,眼中的杀意,更是凛冽。
一次, 可以放过,但是如果再次遇到,不知悔改,便只有,死。
那一刻小妖只看到眼前仿佛有一团耀眼的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之后便是无底的黑暗。
白玉堂淡淡地扫过其他尖叫着四下逃散的小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追,反而转身凌空而起,离开了这肮脏的地方。
方才的死亡仅仅在一瞬之间,展昭却看得很清楚。
那孤傲的白衣之人只是那么淡然的挥了挥手,一道白色的光束就这么直击那瘫倒在地的小妖,瞬间,结束了他的生命。
是真正的死亡,魂飞魄散,自此不再留下一点痕迹。
只是一击,也仅是一击,却让展昭立刻便看出了这白衣人的修为肯定已在金仙之上,但也只能看出这么多,究竟他的极限在哪里,却是半分也看不出来,但这并不令展昭惊慌,因为她能感觉到这人的一身正气,不是表面伪善,实则大奸大恶,每天只知为自己再多获些利益的天界仙家。这种凛冽而纯然的灵气,反而使展昭产生了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暗自在心中记下,今后,若有机会,自当深交。
想着,他又不禁叹了口气,出手致命,没有让对方感觉到一点伤痛,更没有时间反应和恐惧,但一招直接魂飞魄散,无论如何,未免太过从容……倒真是,不知该说这人太过狠辣,还是太过仁慈了。
微凉的清风扫在脸上,展昭这才猛然回神,已经被带离了那偏僻而窄小的区域,看月色正好,想来那般动静也未曾扰到旁者,如此甚好,只是……
感受到依然紧紧环在腰间的那只胳膊,还有因为动作只能小鸟依人状靠在对方怀里的自己,展昭一向有些苍白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绯红,头也微微低下,却不知自己的姿势更是依偎在了白玉堂的怀里……
风带起那零散的发丝,在月色下闪闪发亮,显得有些不真实。
几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间,展昭就猛地推开了那只抱在自己身上许久的手,往后退却,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甚至连他自己都差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这一番变故,也是白玉堂始料未及的,所以在那蓝衣人推开他的瞬间,竟然就这么松了力道,让那人挣脱出去,心中因为松懈而生出一丝懊恼还未曾彻底浮现,就在对方那一个踉跄下被彻底打破,再细看那逃出去的人脸,红霞浮现,竟然是害羞了,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愉悦之意,这人,面皮倒是薄的紧。
而展昭也是在挣脱出去的那一瞬间就有些后悔了,已这人的性格,怕是要恼了。虽说其实并不需要,但毕竟这人还是救了自己,让自己未曾暴露了身份,按理来讲本当应该好好感谢一番的……想到这,展昭立刻上前了几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这一番心思白玉堂是不知的,在他眼中,这蓝衣的男子只是褪去了脸上的绯红,转而向自己靠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苦恼的不知在想什么,心里只觉得有趣,便站在了原地,看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倒是让白玉堂没有想到,但对方脸上真诚而感激的表情却不是能装出来的,既然只是道谢,那又为何会露出苦恼的表情,白玉堂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却看见他脸色突然一变,又是染上那淡淡的绯红。
“那个,刚才……抱,抱歉啊。”
……
原来,只是为了方才的事道歉?
白玉堂的心里难得闪现出一丝淡淡的玩味,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起面前有些害羞的人,一身蓝色长袍,白色束腰,衣服的制裁虽是一般却衬出了那美好的身形,至于那张脸吗……
不得不说,这张脸确实是难得的极品,星目浓眉,挺鼻菱唇,当真是三界难得一见的美人,这一身淡雅的蓝反倒是衬托出他温润尔雅的气质,别有一番风味。
怎么刚才没发现呢?看来一时起兴救了他是对的,不然让那群龌龊的妖物糟蹋了,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一抬眼却看见了那长长的脖颈上清晰的爪印,连带着耳垂上因为晚了一步而留下的印记,白玉堂的眼眸暗了暗,突然上前一步,把展昭吓了一跳。
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后退,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发现自己的腰再次被那只手臂不容置疑的环住,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下一秒,裸漏在外的脖颈对上冰凉的触感,下意识的想瑟缩,却被对方另一只手轻而易举的固定住脸颊,连带着那张俊俏到不像样的脸也渐渐地放大,几乎贴了上来。
察觉到怀中人的小动作,白玉堂毫不犹豫的用双手止住了他的挣扎,却发现对方不但脸上泛起了阵阵红晕,连脖颈都起了一丝不和谐的粉红,再看那因为惊吓瞪得大大的凤眼,没想到,这人的睫毛也这般长,这般的好看,倒真像是一只受惊的大猫。
这一下,那清晰无比的爪印看上去更是碍眼了许多,白玉堂面上一冷,松开制住那张俊脸的手,转而替他擦去了耳垂上的痕迹,更是扬手一个咒语替他消了脖子上的爪印,这才缓和了脸色。
对方偏低的体温隔着布料传到了身上,让展昭及其的不适应,虽然知道对方是好意为自己处理掉脖子上的……但是却还是因为两人间过于亲近的动作而感到脸红,抬眼,更是直直地对上了那双邪魅的挑花眼……
“小五哥——!”
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展昭只觉得这声音异常的熟悉,下一秒,就突然感到一股大力推在自己的身上,未能做出反应,身子已经狠狠地倒飞出去,软软地撞在墙上。
丁月华几乎是跑着扑在了白玉堂的身上,只可惜才刚刚碰到,就被白玉堂轻轻带开,手中法力一现,已为她整理好了不知为何有些凌乱的衣衫,动作行云流水,完成后,已是不经意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丁月华却依然笑着,有些激动地说:“小五哥,是,是你?是你救了……?”或许是因为跑得太急了,说话间都是气喘吁吁的。
救了?心中闪过一丝淡淡地疑问,月华怎会知我救了一人,白玉堂表面上点点头,答了一句:“是我。”头却是偏了过去,望向另一边……
朦胧月色下,那蓝色的身影不知在何时早已静静地远去,只留下长长的影子打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直至无影无踪……
“小五哥?”丁月华奇怪的看着明显走神的白玉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那消失的蓝色衣角,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小五哥,那是谁啊?”又向那边望了望,“要不要去追他?”
白玉堂却是收回目光,一甩衣袖:“不必,陌生人罢了。”语毕,也不管站在原地的丁月华,转身,向与那人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哎?!小五哥,等等我啊!”
不理会身后丁月华阵阵的呼喊,白玉堂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蓝衣人的脸色,似乎有些……过于苍白了。
“呼——”
在轻轻地合上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后,展昭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在缓缓地睁开眼后,那往日的神采已经再次显现了出来。
这一天,可真的是相当精彩啊。
从一早开始准备的食宴几乎原封不动的被每天必到的主客丢弃,到后来上街时偶然间救了那株桃花仙,再到后来……
展昭不禁有些疲惫的合起双眼,后来那个出现的红袍女仙好像就是自己相救的那位,只是希望她没有看到自己,不然,会很麻烦的。
不过她和那个白衣仙人看起来非常的熟悉,不然也不至于一出现就直接把他甩了出去,虽然那一下力度掌握的很好仅仅只是让他靠在了石壁上,并没有伤到分毫,但总归还是会有些不平的。
再温顺也是会有脾气的,被如此随意的对待了,说不气是假,但展昭也只是略微不快,毕竟不是他的事,也不想多去干涉。
只不过那白衣仙人确实是值得深交之人,那身孤傲之气还有那凛然清气,别人不知道意味着什么,难道他还不知道吗。
睁开了闭合的双眼,展昭轻轻活动了有些僵硬的四肢,起身拿起了一旁的食盒,走向那被藏于桌下的水盆。
比起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倒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更何况……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展昭的眼神却暗了暗,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悲痛。
这太平日子,恐怕也要结束了……
伸手拭去额间的薄汗,展昭不禁蹙起了双眉,侧头静静地望向远处黑色无边的天空,脸上浮现出一现明了的若有所思。
终归,还是瞒不住的。
“小五哥……”
白玉堂终于还是有些不耐的蹙了蹙眉头,短暂的情绪稍纵即逝,化为了虚无,只是不理会身后人的呼唤,继续自顾地往前走着。
“小五哥!”丁月华仍旧锲而不舍的叫着他的名字,直到白玉堂真的彻底不再理会她时才真正的急了起来,上前抓住了白玉堂的衣袍,死不放手。
轻轻一甩未曾挣脱开来,白玉堂终于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直面追了他一路又拉住他不让他走的丁月华,不语。
“小五哥,你今天非要去吗?”见白玉堂终于回应了自己,丁月华心中一喜,面上也松了三分,但还是满满的不悦与不快,每当想起昨日的经历,更是一番后怕,“你若想吃,我给你做就是。”
这话倒是不自量力的紧。白玉堂心中难免又有了些不悦,再次挥了挥衣袖意欲将她甩开,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会?”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闻言,丁月华面上一红,自己的斤两她还是知道的,只是方才一急,就这么脱口而出了,抓着对方衣摆的手也松了开,头也是轻轻地垂下。
见她这幅样子,白玉堂反倒有些淡淡的不忍,再次开口,声音中也放缓了些语气:“今日,我不会像昨日那般不言不语便离去。”他想来,不过是月华昨日未曾追上他而担心了,又怎会知道分开后丁月华又遇到了怎样的凶险呢?
只是这番话在丁月华耳中却又是一番滋味,满以为白玉堂的意思是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当下喜笑颜开,反倒抓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向前走去,与方才的态度截然相反。
肌肤相触带来了阵阵的温热,让白玉堂心头不禁一阵烦躁,但抬头看了眼这自化形来就一直跟着他粘着他的丁月华,看着这丫头开怀的笑容,白玉堂最终还是没有甩开那牵住他的手,默许了。只是他不知道,这件事,在今后会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小五哥,你说要是你那么喜欢那些菜,要不我去找那厨子学来好不好,这样你就能一直吃到了。”丁月华笑着说,表面上说着学菜,可话中却是带着话,另有着些别的意思。
白玉堂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学不了。”
短短的四个字,断绝了丁月华心里那小小的期望,但也坏不了她的好心情,毕竟白玉堂只是说她学不了做菜,又没有说其他,不过可惜,这姑娘可能只能在现在还喜滋滋地活在那片幻想中了,毕竟,白玉堂是确实不知道她心中那点小小的心思。
“既然这样那小五哥可以自己去学啊。”丁月华还是不死心的开口,幸而这话是出自她口,若是别人说出,恐怕这一身修为早已不保了,“这样的话,小五哥就可以……”给我做着吃了。小姑娘在心里喜滋滋地想,她在小五哥心里就是不一样的,是她的话,小五哥一定会答应吧。
却没想到丁月华话没说完,白玉堂已是扬手阻了她剩下的话,丁月华正自不满,方要开口,转脸便看到了白玉堂猛然间紧蹙的剑眉,这才一惊。
“小,小五哥……?”
丁月华试探着小声问,却没想到白玉堂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甚至挣开她的手,上前两步,扬起了头。
没错……是魔气!
微微眯起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那个方向是……
不好!
白玉堂双眼猛地睁开,还未及丁月华反应,已经被他扯住了衣袖,身子更是被一股大力带得凌空而起,直向前飞去。
丁月华想开口,开口问问白玉堂到底怎么了,却被白玉堂浑身散发出的气势吓得不敢开口。
那是凛冽的杀气,真的是只有开过杀戒,才会拥有的杀气。这样的小五哥令她担心,更多的却是害怕与不解。
究竟怎么了?
但很快,丁月华就得到了答案。
就像她那本来有些迷惑的心情,在瞬间被面前的景象彻底消除一样,那冲天大火就在转瞬间,将一切吞噬殆尽。
死亡的吞噬,热浪的演绎,紫色的火,是来自地狱深处最冤,最黑暗的火,魔焰。
而这从来只是听说的魔焰,正覆盖在那一间小小的木屋上,若是再晚一步施展了结界,恐怕这一片地域都无法幸免。
丁月华不禁瞪大了双眼,她知道的,如果是被魔焰侵蚀,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而那个地方,如果,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
耳畔突然传来阵阵的惊呼声,丁月华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及其的不安,她回过头,却看到了几乎令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那袭一向潇洒的白衣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腾空而起,那人的周身闪烁着点点不真切的金光,转瞬间,没入了体内。而这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的突然,甚至让丁月华只能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白玉堂几乎是在她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就已经冲入了那冲天炎海。
第七章一梦忆前尘 惊魂累满尘
不,我,我不能倒下。
拼命地想要睁开沉重的双眼,一向敏锐的四肢此时仿佛全然不受摆布了一般,真的,就想这么沉沉地睡去。
不!还有,我,我一定要救出他……!
阵阵无力感渐渐笼罩了全身,很疼,整个后背,从右肩斜斜穿过整个脊背,直到左下的后腰下方,如同被撕裂的皮开肉绽一样,火辣辣的痛楚吞噬着所有的感官。
这,这感觉……是,是那时的……
体内的灵气开始疯狂地躁动,不安的在周身大穴中来回的冲撞,经脉被一次次强行激荡,几乎疼的撕心裂肺,嘴唇早已被咬得血迹斑斑,一抹殷虹顺着惨白的脸颊缓缓流下,显得分外凄惨。
不能……不能放任……灵力……
挣扎着爬起身,嘴唇轻启念动咒术,不顾着身体里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强行将到处乱窜的体内灵力渐渐归集于丹田,双目中精光猛显,一道奇异咒文浮现于皮肤之上,刹那间,一切皆被抽空,无力抵抗的身体被后背那猛然提起的寒意瞬间侵占,意识也彻底地沦陷了下去。
唯一的光线已经彻底的被阻断,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无力的落下,直坠入无底的深渊,恍惚间似乎耳边响起了什么激荡的水声,伸出手想要抓住,却只觉得掌心滑腻不堪,手,还是无力的垂下,被黑暗渐渐包围……
“小五哥——!”
隐约间远方传来一声熟悉而陌生的叫喊,是谁?好像……好像才刚刚见过啊……
朦胧间似乎有熟悉的气息包围上来,好冷,真的好冷,只觉得眼前白晃晃一片模糊,似乎,张嘴说出了什么。
然后,便是那无尽的深渊。
在拉着丁月华飘然落地的同时,白玉堂已经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异样。
那是一道及其黯淡却又异常清晰透彻的灵力,从那冲天魔气中一闪而过,快得,仿佛只是一时的幻想。
只可惜发觉的是白玉堂,在那一瞬间,他已经明白,这不是什么错觉,那魔焰中,确实还有仙没有逃出来,至少,还活着。
魔焰的等级是由他的颜色来辨别的越是艳丽的紫色就越是怨魔积沉已久。而眼前的魔焰虽然张扬和浓烈,却并未到达那种极端的积怨。
仅是这点程度,白玉堂还是有把握将其彻底防护的。
右手似乎是随意的在空中轻轻一挥,周身清气瞬间大涨,在周身形成一层普通仙魔看不见的保护层,白玉堂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冲入了这漫天的火海,只听得身后围观众的惊呼和那一声熟悉的尖叫刺入耳内。
“小五哥——!”
双眉不禁微蹙,月华这丫头,终归还是沉不住气,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啊。
要不到时候被人骗走,说不定还在兴高采烈的把那人的行为当做好心。
魔焰毫无疑问是炙热的,而白玉堂也仅仅只能感觉到身体上的炙热,也幸好如此。若真的是再高级一些的魔焰,他也无法这般有恃无恐的直接闯进来了。
如果是别家被这魔焰所吞噬,那便算了,顶多也就看看这冲天的火势,甚至连在意都不会在意分毫,事不关己,何须理会。仙界的人,最好还是别和魔界的人因为不相干的事和人有所冲突。
可偏偏是这家,让白玉堂无法不去管,就因为这家是他这几天的常到之处,就因为他曾在这小小食店中遇到了另一个从未想到过的人……准确的说,是魔。
过高的温度令他不耐的皱了皱眉,白玉堂的体温一向是过低的,甚至说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温度,总是冰冰凉凉,这也早就了他的另一个特点,他讨厌热度。
尤其是这种将全身包裹侵蚀的热度。
心中不悦,却并不代表手上的停顿,哪怕仅有一丝的动静,他也在瞬间便捕捉到了具体的方位,伸手一挥,面前本就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木板撕碎炸裂,露出了后面那个软倒的人影。
果然有仙界之人。
白玉堂未有犹豫,上前两步,便将那倒在地上的人拽起,发丝飘散,露出脸颊,下面那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让白玉堂不禁一愣,这人,不正是昨日那偶然间救下的蓝衣青年吗?
原来他便是这间让他流连忘返的小小食店所谓的幕后厨子,若真如此,恐怕也只能说是巧合了。
伸手探上那只白皙而微细的手腕,白玉堂被那触手而来的冰冷温度激的皱了皱眉,不由得想起昨日怀中那具温热的躯体。心中不由得觉得,这么冰冷,不适合这个人,他应该是有着淡淡温度的火热才对。
片刻的失神,手腕就这么突然一紧,强压下将那人甩出去的冲动,抬眼,却对上了那一双不服清明的黑色双眸。
“救,救龟仙……”
似乎有一丝淡淡的清醒从中闪过,随即便是彻底的空洞与茫然,那双从来漂亮如天上点点繁星的双眼缓缓地闭上,双眉紧皱,额上冷汗直流,想来,是很痛苦吧。
这青年,到了现在想的也是救其他仙人。
白玉堂没来由的心头一紧,他何尝看不出这青年的状况委实不妙,但他却说了,让他救龟仙。他相信,如果这青年还有一丝清明的话,那绝对还有后半句话。
救龟仙,别管我。
蹙紧的眉峰猛然绽开,白玉堂衣袖一扫,周围的碎屑风卷残云般全部粉碎,只剩下依旧不停燃烧的烈焰,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幻想。
没救了,如果那龟仙未曾逃出去的话,就确实是没救了。
伸手将那青年捞在怀里,抱紧了,这才发觉他浑身上下冰凉透顶,简直犹如一块千年的寒冰。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按理来说,被这魔焰焚身,应当浑身燥热如同烧着了一半疼痛不堪,怎么身上会这么冰?
白玉堂明白了这青年伤了的不是魔焰,而是不知道的别的什么。这才是最要命的,如若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束手无策。
面上的表情更是寒了几分,白玉堂也无心再多做耽搁,只一抬手,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瞬间破出一条飞天之道,接着就是那冰冷的白影一闪而过,直接从这上空破出冲天,逃开了这炙热的火海。
当脚面终于触到那冰冷的地面时,白玉堂眼中却闪过一丝温怒,猛然一闪,让那红袍身影扑了个空。
一个扑空,丁月华差点不稳地摔倒在地,勉强站稳了身子,心中的担忧与焦急化为了怒火,抬头就要训斥白玉堂,却没想到看到白玉堂的怀中竟然还抱着一个已经昏迷了的人让,这下,一切都化成了诧异:“小五哥,这……这是……?”
白玉堂无心解释,更知这青年不能再拖,只回头朝丁月华说了句:“回去。”飞身飘然离去。
任他离去?笑话,周遭谁敢拦他?谁有这般本事,能毫发无损的在这冲天魔焰中来去自如,顺便还救出一人?当真玩笑。
丁月华愣愣地看着白玉堂渐渐远去的背影,竟然呆住了,半响,才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神情。
那人浑身尘土,更是在火场中被熏的周身漆黑,为何,小五哥竟然就这般泰然的将他抱在怀里?
小五哥,不是有很严重的洁癖吗?
展昭是被那股无法说清的折磨弄醒的。
极致的热流与那蔓延了全身的冰冷寒意在体内疯狂地冲撞着,忽冷忽热,忽上忽下,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这具身体,似乎就要被折磨的彻底坏掉。
他紧紧地咬住嘴唇,意识仍然在黑暗中飘忽不定,双眼茫然却无法看清眼前的东西,最终只能紧紧地闭上,却反而加深了身体其他的观感,痛楚,交杂,冷热,一样样,一件件,几乎要彻底的被折磨疯了一般,难以忍受。
茫然间似乎有人抓住了他的双手,并不温柔却也不曾用力,发黑的双眼被冰凉的触感轻轻地附上,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地说着睡吧,别再挣扎了,睡吧。明明平淡到极点的声音却异常的安心,仿佛蛊惑了这颗疼痛欲裂的心,让他不由自主的再次陷入黑暗。
不……不能……还有人,老,老龟仙……
脑海里不停回荡的声音嗡嗡作响,难受,头痛欲裂,明明想要清醒,却在心里总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回响,没事了,没事了,有他呢,一切都没事了……
他……是谁?
只知道,这次的黑暗,不再那么孤寂与冰冷。
一千年是多久,或许对于一般的仙魔来说,那只是短短的一瞬,毕竟,他们的寿命远远要比这漫长而遥远的多。
但三千年前发生了什么?若是这么问,四界中大部分者只能回答一句简单的仙魔大战,言尽于此,言止于此,再也说不出过多的话来。
只是知道三千年前年前魔界蠢蠢欲动,一场天魔之间惊天动地的浩劫就此展开,长达两千年之久,在这漫长的战役中,天魔两界死伤无数,几尽人才凋零,最终,已天界略占优势打败了魔界而胜,从此签订和解条约。
然而曾经的五界也只剩下四界,那让许多者中及其期盼的修罗界,再次一役中被彻底摧毁,再也寻找不到。这一战,得到了好结果,但代价太大,大的让天界无法承受,曾经仙才济济的天庭无力支撑,只剩下少数几个残喘之仙,岌岌可危。
这时玉帝仁宗在波涛汹涌的浪潮中上位,年纪轻轻又性子柔和的仁宗一改常态,首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凡界招揽才士,上天为仙。这一举动,确实得了好些才者,虽然确实比那些曾经的上古仙家们差了好些,但也算是不错。
自此,曾经在那场千年之战中幸存的仙家,纷纷隐退,独留下那剩余的两三者尚留在仁宗身旁,依旧辅佐……
红色,满目满天只有那刺眼的红色。
是滚烫的鲜血,烫得浑身战栗,就想这般倒下。
死了多少,又活了多少?只记得每一步下去都是断臂残肢,有天的,也有那死有余辜,恶性成型的,一步步踏过去的,都是一条条陨落的命。
不能死,还不能死,起码,要到一切结束。
这一条命早已不在是自己,是为了那些死去的,那些不甘地,为了那一个个憧憬与寄托。
手起手落,是红色,是碎肉,是一条条亡魂不甘地哀嚎。
明明已经习惯了,已经淡漠了,却还是会,就算是手上不再犹豫,心上,还是会鲜血淋漓。
直到那染满了死气的利刃狠狠的在背上斩落。
疼痛,窒息……
死亡便是一切的终结。
真的……结束了吗?
修罗,是被血,染红的……
当眼前那一层因为长久的昏迷而略显迷离的模糊消退后,展昭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望着那白色的天板。
呼吸绵长而深沉,浑身上下如同在没日没夜的奔跑了数十日后那般酸痛无比,最主要的是心跳,一下一下,沉稳的跳动。
周围是一片茫茫的白色,不是那染尽了一切的血红色,不是,不是那令生命陨落,诅咒一切的血红色,不是那片死亡的地狱。
也是啊,早就过去了,那一切……三百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伸手抵上露出的额头,手背触到了头上那一层密密布着的细细冷汗,提醒着自己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不过又是那曾经的回忆,一场噩梦。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做过这样的梦。
“呼……”
“你醒了。”
身子在一瞬间猛然绷紧,还未采取任何行动,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手一抖,最终还是将即将出口的呻吟硬生生压了下去,没有泄露出丝毫。
那淡漠的语气异常的熟悉,展昭勉强抬起了头,散乱的黑发顺着脸垂下,有些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却挡不住那一身高孤的纯白长衫的仙人,挡不住他坐在那木椅里投过来的那双视线。
是他,又是他……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呢?
辛苦的撑起几乎不堪重负的身体,经脉中还残留着两股极致的温度相互争夺的余痛,展昭勉强将身子摆正,轻轻地靠在床头,垂下了眼帘,伸手,将因为方才的动作而略微凌乱的衣物整理端正,开口:“谢谢。”
白玉堂显然没想到展昭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向他道谢,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没有表现出分毫的波动:“你是,那食店的厨子。”明明是问句却偏偏说了个肯定句,到时让展昭不易察觉的愣了愣,点了点头。
和所料中并无差别,事实上,问与不问也都是一样,没有什么区别,白玉堂只是看了看展昭,伸手拿过一旁桌上的水杯,递到了展昭的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
展昭似乎是失神片刻,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扬起了一个淡淡地微笑,结果了水杯。方才他开口时确实发现嗓子中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不知昏迷时会不会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清水入喉,异常的舒适,直让展昭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了僵持的神经。
这是第几次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在这人面前放下平时那些紧紧把握住的外壳,又怎么总是那么巧,无论是否故意,他最最脆弱和狼狈的样子都被这人看去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没有灵力的协调,身子恢复的异常的缓慢,但展昭现在还不能解开那道草草将灵力封入丹田的灵力,一是尚有别人在此,二是……想到此处,眼神不禁又暗了暗。
“抱歉。”
噌的一下抬起头,展昭瞪圆了双眼,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奇,完全是一副没想到的样子。
真是只……大猫。
也不知怎么的,看到展昭这幅颇有些要目瞪口呆的样子,白玉堂的心中没来由闪过这五个字,尤其后两个甚是突然。
不过这一副瞪圆了那双亮闪闪的星目,受了不小的惊吓的样子,倒真的像只受惊的大猫一样。莫不是,这家伙的真身就是猫儿?
转瞬间,白玉堂的心中已闪过千万思绪,不过这些他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只是这时的他还不知道,现在这一个想法,却真的与真相是擦边而过了……
展昭是聪明人,尽管是有些惊讶于这明明高傲孤冷的仙人竟然会柔声跟自己道歉这个事实,但心下一思量,已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早已料到,心中却还是一阵苦涩难耐……
“不是你的错。”是带着什么心情说的这句话,展昭也不清楚,或许是想安慰吧?但是是安慰谁呢?究竟是这个白衣的仙人……亦或是,他自己?当至少,他是真的累了,很累很累,“你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是我……”
认真的听着对方越来越细微的声音,白玉堂侧过头,却见到那人疲惫的轻轻合上了双眼,眼中不禁一闪,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的替他半倚在墙上的身子披上了暖纱。
呼吸只是微微一顿,或许真的是太累了,那长长的睫毛最终只是微微扑闪了几下,人,还是没有醒来。
罢了。
手,轻轻地松开握住的暖纱,任由它一点一点顺着倾倒的躯体滑落,直到彻底的附上,白玉堂站起身,没有丝毫动静的走向另一侧的木门,轻轻推开。
“……睡吧。”
第八章心念千番晚 失足恨终生
“所以说……老五现在带了个人回来,而且就安置他自己的客房?”
徐庆一脸不自然的将丁月华方才说的话大概其总结了一下,得到了对方一个赞同的眼神。
不过,虽然这是挺惊人的,但重点还是抓错了。
“恩!”丁月华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又特别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人当时浑身上下都因为刚从火海里出来脏兮兮的,小五哥根本都不在意他身上脏就又把他抱在怀里了。”
这回还没来得及惊讶于白玉堂居然是抱着那青年回来的,就看见蒋平双眉一挑,蒲扇一停,开口重复了一遍:“又?”
难道还不止一次?
这回重点和惊讶点全都抓对了,不得不说,智商有的时候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恩,对,是第二次。”丁月华点了点头,又想了想,似乎是在确认,“本来我也没有发现的……要不是刚才看到了他的发带,我还认不出来呢。毕竟他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说着,还吐了吐舌头。
那天晚上,虽然在听到了丁月华的声音后白玉堂及时推开了展昭,事后又轻描淡写的将这件事盖了过去,但丁月华终究还是看见了白玉堂搂住展昭的样子。
不过人都被扔出去了丁月华自然不会在意了,而且看小五哥的样子也一点都不在意吗。
那人一直离自己那么远,最后又只是给了一个短短的背影,就算是视力再好也本来应该认不出的。可偏偏,丁月华是属于那种视力好到了极点的。而展昭,偏偏又有一个极为明显而且万年不变的特征。
展昭的头发一直是高高的束起的,规规矩矩,不再两鬓留下一点碎发,而他束发的发带,始终没换过。
那条让丁月华记忆深刻的发带是深蓝色的,上面镶了两块重合在一起一大一小的美玉,在月光的折射下散发出柔和的蓝光,那确实是两块极为珍贵的玉石,但真正让它变得显眼的还是那条发带本身。
发带实在是太旧了,旧的几乎让人怀疑是否还能再继续使用,配上那闪耀的玉石,实在不搭的很。
丁月华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用这么一条奇怪的发带,更不懂那人既然拥有连天界都少见极了的精美玉石为什么看上去会这么的落魄,所以,索性也就不再想了。
要不是方才无意间瞥到那依旧不变的发带,丁月华恐怕也不会想起来,而同时,她也是真的开始好奇起了这个青年的身份。
“月华。”
“啊!”丁月华不禁小小的惊呼了一声,转过头来,原来是本该呆在房里的白玉堂,现在正站在她身后,淡然地看着她。
白玉堂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救了这个男子。
确实,在那冲天的魔焰中看见他的时候,白玉堂的心不禁动容了一下。
如果说这世上真的有一种东西,或许那真的名为巧合。但可惜,白玉堂从来不信巧合。
所以心中那丝莫名的波动仅仅持续了眨眼的时间,便彻底的消失了。
他曾经救过那个男子一次,因为他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更因为他的心情不是一般的不好,正好有些不知死活的小妖送上了门,何乐而不为。
但是白玉堂却是万般没有想到,这个青年,居然就是他这些天来,心中一直大为称赞的那个所谓的小食店的厨子,也是为他准备了那么多次餐食的仙人,这点,却是大为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究竟是为了什么救他?如果只是这样,把他带出那片火海就应该已经可以了吧。何毕多此一举把青年带回来呢?
白玉堂的双眸不禁暗了暗,或许,是因为他彻底昏迷前的那句话吧。
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明明连神智都不清楚了,但下意识的,还是要自己先救别人啊,还真不知道他是烂好人还是……太不在意自己了。
亲手将那人抱回了自己所居住的客房,吩咐那些侍奉的小仙们去准备一桶适度的温水,又亲手替这人脱去了那脏乱不看的衣衫,甚至连他那一袭向不染尘的衣袍上也沾染了这极难清理的魔焰灰烬,白玉堂却未曾在乎。
直到将这人轻轻放在了准备好的温水之中,身上还是冰冷无比,在这样下去,恐怕就冻坏了,白玉堂没有做过多的犹豫,抬手附在他的心窝上,将体内的真气缓缓渡了过去。
估计很多人都不知道,一向如同冰山一样的白玉堂,他的真气,其实是热的,而且不但灼热,还及其的滚烫。
烫得人热血沸腾。
这股霸道的热流毫不客气地在进入了青年周身经脉后开始向周身流窜,企图霸占他的全身,却遭到另一股极强的抗力的阻挠,两力相聚,瞬间斗了个翻天覆地,旗鼓相当,谁也不让。
白玉堂的脸上也浮现出了难得的凝重,运气正准备加强真气的传送,却没想到一低头,就看到了那青年挣扎的表情,双眉紧蹙,贝齿紧咬,大滴的冷汗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下,夹杂了那嘴角被咬破后的鲜血,倔强,却又狼狈不堪。
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收回了意欲继续送入真气的手,轻轻,抹去了嘴角那抹碍眼的红痕。
真的,很痛吗?那为什么不叫出来,为什么忍着?
那血真的很热,特别的热,甚至有些让他一向冰冷的皮肤有些烫伤的感觉。
真的,太碍眼了。
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白玉堂突然觉得心里起了细微的波动,那感觉,并不好受。
究竟是什么,会让他这么拼命,这么的不在乎自己?
想着,伸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峰,但终于还是失败,白玉堂没有做过多的尝试,而是拿起一旁放好的柔纱,将他轻轻推放在木桶旁,露出整个后背。
这是……!
在反应过来前,手已经轻轻地触上了那道狰狞的疤痕,那具躯体几乎在同时无法抑制的剧烈战栗起来,被压抑在口中的,是已经彻底爆发的呻吟。
白玉堂的脸上带了几分凝重的表情,这是魔族所伤,绝对没错,而且……绝对是初统魔族所伤。
怪不得他的脸色会那么苍白,怪不得他在接触了魔焰后身体会那么冰凉……怪不得,他现在会如此的痛苦。
这一道狰狞的疤痕,尽管已经痊愈,尽管可以看出是曾经的旧伤,却也能看出当时究竟有多么的严重,那皮开肉绽血肉横飞的场面几乎就在面前。
手上不禁一用力,却听到了那终于压抑不住脱口而出的哀吟和不停颤抖着挣扎起来的身体,白玉堂微微一惊,连忙将这整个人揽到怀里,轻柔的用身子将他的挣扎压抑住,眼底却越发的冰冷,为了方才的失态,更为了……
本来还未干透的水珠沾染到白色的衣物上,显成了极为明显的水渍,只是,没有心思去理会。
就这么沉默了许久,久到凌乱的水迹渐渐干涸,久到怀中本来拼命挣扎的身子只剩下余痛的抽搐,白玉堂才再次轻轻地将人松开,靠在那木桶的边缘,再次露出背上那道疤痕。
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贯穿了整个光滑的背脊,从右肩开始,一点一点划破到左腰部的下方,深而长,更意味着当初下手者的不留余地和狠意。他不禁开始想象,青年究竟是如何从这么严重的伤势下活下来的。
突然间,白玉堂的眼中闪现出一丝冷意,伸手悬于那道伤疤的上空,两指一动,果然,刹那间一股隐隐黑气浮现于疤痕处,只有一瞬,却足以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魔息侵蚀,原来如此。
俊美的脸上如同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显出一丝毫不隐藏的浓烈杀意,白玉堂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食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点上了那条狰狞的伤疤。
仅在接触的瞬间,那具惨白的躯体又开始细微的挣动,这回白玉堂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没有用力的食指指尖散发出点点白色的灵光,向那道伤疤附去。
眨眼间,一股汹涌的黑色气息从伤疤处奔腾而起,似乎想要抗拒这亮白色的光辉,白玉堂脸一冷。指尖微微一动,一股更强烈的白色光息立刻流转到这具躯体的全身,逼得那黑气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在微弱的抵抗下一点一点被吞噬,被消磨……
直到最后一丝魔息也被消除了之后,白玉堂才缓和了少许脸色,移开手,沾到那桶中的水,才发现早已冰冰凉凉,便伸手一挥,那池死水这才渐渐地恢复了些温度,等真正适宜了,才又将那人放入水中,果不其然,一身薄薄的汗,也不知是不是疼的。
不过,至少青年的脸色不再像第一次初见时那么的煞白,好似一个死人一般,细细打量下,已经能看到那白皙皮肤下淡淡的血色。
再怎么说也算是进步。
白玉堂微微顿了顿,最终拿起那块已经浸湿了的柔纱,伸手解开了那条破旧不堪的深蓝色发带……
“小五哥?”
每当丁月华用那一双水灵的杏眼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又带着好奇的语气叫他的时候,白玉堂总是会觉得头疼。
但今日,他确确实实是头疼了,不是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是实实在在的头疼了。
从自己的客房里出来的一瞬间就听见这小丫头在一旁手舞足蹈的跟哥哥们还有他那两个哥哥说着什么,不过一听就知道,是在说里面的那个青年。
一提起他就想起方才的事,还真是失态,今天他是怎么了,为什么做出这么多对于平常的白玉堂来说明显是出格的事呢?
果然是头疼啊。
看着眼前明显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他的丁月华,白玉堂心中生出了满满的不耐与烦躁。
本来就沾染了魔焰灰烬的衣服本就已经脏了很大一块,要知道这东西可是很难弄下去的,而方才他又亲力亲为,替展昭换衣洗身,甚至为了不让那个青年因为太过的倔强和强硬伤到他自己而将人制在怀里。
现在这件满是水渍和污秽的衣服让白玉堂只觉得浑身上下难受的紧,更是觉得这样真实狼狈不堪,只想快点洗个澡换一身去。
“小五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丁月华有些急了,她方才说了许多,很多都是很真心难得的话,但是现在看看白玉堂的样子,根本就是没有在听。
她怎么能不气?她当然要气!而她气了,那一向宠着她宠到天上的两位还会不气吗?
白玉堂看着一脸委屈的丁月华和她身后明显气不过的丁氏兄弟,很难得危险的眯起了那双桃花眼,他现在很烦,真的很烦,除了一桶干净舒爽的清水以外,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想理,不想见,就算是他一向有几分忍让的丁月华也不行。
所以只要是明智的,都不会惹他,可惜,现在面前的是那个天真的丁月华,这姑娘,可是从来不觉得白玉堂会把她怎么样。
可是丁家的人不了解,别人也不了解吗?结义兄弟,可不是说说就算了的。
“老五!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五鼠中最瘦小的并不是排行最末的白玉堂,而是老四“翻江”蒋平,若要形容他究竟是什么样,也是简单的两个字,病夫。
蒋平真的像一个病夫,但他也确实有一个好头脑,想当好的头脑,比如说他早在白玉堂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一旁候着的小仙去准备一桶清水,以防万一。
然而事实证明,他做的非常的对,而且派上了极大的用场。
至少,在某些方面来说,确实救了丁家三兄妹一命。
其实蒋平与白玉堂最日常的相处模式很简单,就是争执,争执,然后还是争执,对他们两个来说,什么事都能对上。
但事实上,最了解白玉堂的其实也是蒋平,也许就是那种所谓的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咳咳,虽然用在这其实挺不贴切的。
白玉堂尽管不耐,但是那满腔的火气确实是在听到那一桶清水后消了大半。
头一回,破天荒的,白玉堂倒是觉得蒋平倒是真的是最顺眼的一个。不过想想归想想,也就现在而已,他一个挥手,已毫不客气又不是柔和的方式将丁月华推进他哥哥的怀里,理也不理转身随着一旁侯了半天的小仙走了。
这一下,连丁月华也知道白玉堂是真的恼了她了,关心反倒是弄巧成拙了,想来想去白玉堂何时这么忽视过她,可是这次随着他们出了门,他的小五哥好像却越来越不把她放在了心上,想着想着,那双漂亮的杏眼就泛了水汽,变得通红。
一旁的蒋平看看手忙脚乱安慰着丁月华的丁家双楼主,不禁扶额叹气,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明了与玩味。
白玉堂终归是低估了展昭。
就在他推门而出不久,展昭便再次苏醒了过来,他本来睡眠就浅,而自身更是对周遭气息的变化极为敏感。白玉堂偏偏就是没有在他面前隐藏了气息。
所以在第一时间,展昭就发觉了白玉堂的离去,并且,缓缓地将心中的疲惫压制了下去。
尽管接触不多,但展昭清楚的知道白玉堂的实力极其不容小觑,如果想要瞒他,确实很不容易。
幸而现在还不需要特意的去隐瞒于他,默默地感受着体内那道正在不停运转的温暖灵力,展昭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先下这个情况,也是不能解开丹田处的封印的,既然如此,其实就这样,也还不错。
展昭微微动了动身子,果然,那种酸软无力是从内部一点点渗透出来的,想来是那人替他驱散了侵入经脉的魔息,只是没想到,那么冷冰冰的仙人,居然有这么火热的灵力。
果然是不可貌相啊。
这一趟出来他本就没带什么东西,唯一一套比较重要的官服和准备好的贺礼,也早在入住那小小食店时就已经先行藏在了别处,倒也没什么东西在这场大火里损毁。
也就是说,没有损失了,只是,那龟仙终归还是……
双眼一暗,展昭终归还是压制不住心中的负罪感,若不是背上的旧伤复发,他怎会失去行动能力,连自己的命都是被救出来的,不然,那老龟仙也不至于命丧于此。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会如此脆弱,竟然连那般等级的魔息都会被扰乱了心智,被趁虚而入。
展昭瞬间觉得甚是无力,看来这段时间确实松懈了修行,等这次完事,可要好好闭次关。可是心里正想着,突然想起自己已在天界位列仙卫,闭关什么又怎么可能?不禁心中又是一阵苦涩。
“噗噜噜。”
被这熟悉的水声弄得一惊,展昭匆忙抬头。才发现床头放着一个小小木盆,半装着水,里面正欢快的吐着泡泡的不正是自己养了数日的小鱼儿?
这才想明白彻底昏迷前抓在手中塞到怀中的那湿漉漉的一物究竟为何,展昭竟然浅浅地勾起了唇角,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救了这小鱼儿一命,不知是否就是天意呢?
他们虽然贵为天仙,但毕竟也是这四界之物,在这四界之中,便有天所相定,但这天也是杂乱无章,谁又知何时究竟会怎样来这一出想不到的。
想到这,展昭有些失神,抬手想要起身,却发现身子真的是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连移动都已快成了问题了。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心里苦涩的想着,展昭不禁感慨起白玉堂的体贴,替他疗伤后估计又让那些侍奉的小仙替他清理了身子,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个难得没有偏见的仙人。
睡意全无,展昭颇为无力的靠在床头,伸手,轻轻戏弄起那条小小的鱼儿。
第九章纠结心中应 戏出蒋四笑
水气缭绕,薄雾轻环,白玉堂轻轻闭上双眼,仰倒在那宽大的木桶中,黑色的长发拖在通边,低垂在地上,沾着凌乱的水珠,整具身子隐在水面之下,若隐若现。
白玉堂有着很严重的洁癖,他自己知道,认识他的知道,甚至是那些仅仅有一面之缘的也多少会知道些。
他自然忍受不了身上那般的污秽和凌乱,更厌恶与其他人的肢体触碰,不过他的哥哥们是例外,从小就粘着他的丁月华也是例外。
其他的,就是死。
与生俱来的洁癖,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带着些懒散的抬起手,侧头去看那件堆于地上的锦袍,上面带着的灰烬彻底的印在了洁白的底袍上,看得白玉堂剑眉微皱,显然是不想再要这曾经华丽无比的衣物。
毁了件他最心爱的衣袍,却意外地心情并没有太糟,反而微妙的处于一种不错的状态。
真是奇怪。
水温毫无阻碍的传递到光裸的肌肤上,白玉堂颇有些享受的靠在了通边,这种时刻,就是舒适的感受,没必要去在意其他的东西。
不过……
突然想起还在自己床上睡得正香的某位,白玉堂的思绪还是漂移了过去,那个青年,倒是个有意思的家伙,没有白救,只不过……
待会要考虑下,他该在哪里休息。
莫名的在意起这件事的白玉堂,丝毫没有发现,他的习惯,似乎在遇到某个人时彻底的改变了。
如果包拯或者仁宗看见展昭现在的这幅样子,估计要好好惊讶一阵。
对于这个一向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彬彬有礼带人的青年来说,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颠覆曾经对他的认知了。
终于在第三次叹气以后,展昭动了,勉强的移动着自己酸软无力的躯体,放弃了下床的选择,转而艰难地向那张稍远的桌子前倾着身体想要探过去。
不过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仅仅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的额间泛出了些许的汗珠。
还是有些逞强的意味啊。
正有些苦涩的想着,却突然觉得右手一麻,瞬间失去的气力,没有支撑的身子直接撞下地面。
糟了——!
展昭有些认命的闭上了双眼,已一种难得的平静状态任由自己倒下去……
落入了一个柔软的境地。
在睁眼的一瞬间,展昭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没有掉落在坚硬的地面上,直到发现自己被那种冰冷的纯白色包围,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
“别动。”
那冷漠的显得不近人情的熟悉声音响起,却让展昭乖乖地听从了对方的话,毕竟,是他惹得麻烦。
白玉堂的浑身散发出一种刚刚洗完澡的意味,这令他及其舒适,白色的衣袍也换了另一套,这让展昭突然反应过来,上一套衣物好像是因为他才毁了。
这认知让他微微皱眉,还未开口,就被对方的一眼噎了回去,同时,几乎是被已轻柔的不可能的动作放在了床上。
松开怀中的躯体,白玉堂转身伸手从桌上取了一杯清水,又拿过那条有些残破不堪的发带,轻轻放于展昭的掌中。
那一瞬间,展昭有些失神,发带粗糙的菱角在手中摩擦,有些微的疼痛,但这没能持续多久,因为那杯水被已一种坚定不移地动作送到了唇边,冰冷的边缘触在唇上,让他妥协的张开了嘴,微凉的清水一点一点的咽下。
直到杯中的最后一点清水也流进嘴中,那一直强制的手终于拿开了杯子,重新放回了桌上,留给了身后的展昭一个冰冷的背影。
不过……怎么总是觉得他生气了呢?
“原来……就是你啊。”
“?”展昭不禁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是你拿的这只横公鱼……”白玉堂却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反应,微微偏头,向那木盆里的小鱼儿一瞟,继续说,“害得我多了那么多麻烦。”
果然是……生气了。
展昭心里暗想,不过也因为对方的话闪过一丝明了,怪不得一直觉得那鱼儿莫名的眼熟,原来是横公鱼的幼崽……心中却又是一阵叹息,他果然远离这四界太久,敏锐感都退化了……
不过,为何白玉堂会说麻烦呢?
说到这,又要提回几日前的那次打抱不平。
那日白玉堂心情极度不爽之下路遇那些欺弱的小妖,出手教训,却不知他们背后是一个不小的势力,那几个小妖为了保命只得谎称好不容易得到的横公鱼被白玉堂夺走,并留下了他的形貌以便追杀。
自此以后,白玉堂总是在街上察觉到那些一次比一次似乎更强些的杀气,不过都只是在让周遭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暗自解决了。
毕竟他还不想将事情闹得麻烦,而且,有丁月华在身侧,要是真的有什么事难免又要被丁家兄弟唠叨一番。
白玉堂最烦的就是不自量力的蝼蚁和麻烦。
所以,在他从展昭的怀中找到这只即将脱水致死的横公鱼时,心中却是有怒火上涌。
“……真的很抱歉。”
微微一顿,白玉堂微微侧头,却对上了展昭那双黑色的双眸。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但同时,也很抱歉为你带来了许多的麻烦。”
那是一双及其真诚的双眸,而且,温和,舒适。
可是偏偏拥有他的人根本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只是好心的救了那条突然出现的横公鱼,然后听见别人说因为这条横公鱼所以惹上了麻烦。
但展昭确实会道歉,而且是真挚而诚恳的道歉,这一点,让白玉堂经不住上下多打量了他一番。
这一打量,却让展昭猛然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叫什么名字?”
展昭为此微微一愣,似乎是呆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个上面。
“我……我叫阿飞。”但仅仅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已经调整好状态,并且回答了白玉堂突然地问题。
听了这回答,白玉堂突然转身,两步就走到床边,在展昭没弄清楚他的意思前右手已经制住展昭的下巴。“我问的是……你的名字。”一字一句在耳边响起,带上了一丝不耐与冰冷。
糟了。展昭心中暗道不好,惹恼了他可不是眼下的明智之举,毕竟,自身现在完全不具备反抗的能力啊。
“我……”
心中方定,展昭再次开口,已有了计较。
“我叫熊飞。”
这一会说的随意,也毫无半点犹豫,展昭选择了自己的真名,也不知只是豪赌还是一场有把握的机会。
白玉堂的眼神闪了闪,沉默半刻,松开了手,展昭在那一瞬间在心底微微松气,知道这次是成功满过去了。
“白玉堂。”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却突然开口,为之又是一愣。
总觉得最近的警惕和敏锐度怎么都大幅度下降了。
“我的名字是白玉堂。”
那说话的终于拉开了两者的距离,站起了身,展昭这才彻彻底底的踏实了下来,既然愿意把名字告诉他,也就是说,应该是没问题了。
不过还是要赶紧养好了身体离开这里,也能避免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次是真的谢谢你了,白……”展昭再次礼貌性的一笑,开口,只是刚说了一半就堪堪顿住,他该如何称呼对方,两次相救,如此全面的照顾,直呼姓名自是不好,称其仙号?不得不说,展昭现在真的没有想起来对方的来历,果然是已经过了很久了吗?
白玉堂倒是也不接话,就这么挑眉看着展昭略带尴尬的表情,心里倒是有些乐此不疲,他倒还真想看看,这只像猫一样的青年能怎么称呼他。
结果展昭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称呼,只是憋得一张俊脸泛上些红晕,有些局促的看了看白玉堂。
这一看也让白玉堂收了玩弄之心:“叫我泽琰。”声音沉稳,异常的正经。
“泽……琰?”展昭微微一愣,这是什么?难道是他的称号吗?
“是我的仙号。”见展昭的样子,白玉堂想都不想开口便道,只是没想到,原来已孤傲著称的白玉堂也有面不改色撒谎的时候。
“恩。”展昭点点头,算是信了,只是心里却暗暗嘀咕,这天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古怪的仙号职称,看来这三百年确实错过了不少的东西。
我们的仙卫大人哪里想得到眼前这冷漠又正经的人其实只是在随口敷衍罢了,这天庭哪里有什么泽琰的职称,这泽琰两字,其实是白玉堂的字而已。
相反的白玉堂心中也有打算,他在心中细细琢磨了一下熊飞这两个字,虽然英气却与眼前这温润如玉的青年格格不入……自然,既然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就不让别人知道。
“阿飞。”
“……恩?”展昭自然知道白玉堂是在叫自己,但是心中不免又因为这亲切的称呼而有些别扭,所以只是淡淡的张口应了一下,算是听见了。
“爷要你留下来给爷做菜。”
本来以为白玉堂不会说什么,下意识的刚想点头,却突然发觉出其中的不对,连忙抬起头,对上的却是白玉堂诚恳的双眸。
他是……认真的?
展昭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好像他一不小心惹上了个天大的麻烦。
“怎么,连聘费都收了,还想罢工?”白玉堂挑起右眉,有些愉悦的说道,随手往一旁的桌上抄起一物,往展昭面前一扬,这时展昭定睛一看,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全然明了,原来他拿在手中的便是当日龟仙拿来的那个玉环。
巧了,真的是巧了。这个连番解救了他性命的仙人竟然便是那龟仙口中一直出现的恩仙,更是他精心为其准备了好几日食宴的仙家,一时间,展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着玉环虽无收下之意,却因为没见过那仙人而被搁置了已久,但终归是在自己的手上,更何况……
无论是需要与否,白玉堂确实两次相救,着恩,还是要报的,替他继续准备些解馋的食宴,自然也无妨。
只是……
心中禁不住叹气,他这次离开天界可是收了仁宗之托啊。
而且,似乎自从遇上这白玉堂之后,连带着他自己叹气的次数都越发的多了起来。
展昭心中虽然闪过无数思量,但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白玉堂也未曾看出他心中有事,只是径自说了下去:“不过,最近我要先亲自去为一仙人相赠贺礼,所以你要和我一路前去。”
话一出,展昭心中闪过一丝欣喜,贺礼?恐怕此时拿了贺礼的都只有一个目的,这样正好,既可以报了恩,又可以不露声色的将贺礼带到,两全其美莫过于此。
“那么,熊飞再次谢过……泽琰了。”尽管心中还有着些许的别扭,但展昭还是将这称呼叫出了口,也正因为这一丝别扭,让展昭错过了白玉堂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
这趟本来及其无聊的贺礼之行,倒是变得越发的有趣起来。
“这老五莫不是变了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外向了?”徐庆一摸脑门,大声说道,倒也满是奇怪的紧。
再说回蒋平,原来他及时支走白玉堂前去洗浴,这边的丁月华却还是闹得了个痛哭的下场,无奈之下只得上前帮助丁家兄弟一同相劝,好说歹说才勉强让那姑娘停止了抽泣,送走了这三位大仙。
完事后蒋平总算是松了口气,重新舒服的摇起了自己的蒲扇,踏着步伐便离开了那多事的房门,去寻那剩下的三位哥哥,顺便,将从丁月华那里听来的和他看到的事情都是叙述了一番,一听,倒是让剩下三圣皆是面面相觑起来,最后,还是徐庆这一句话打破了场面。
虽然把这冷场打破了很好,但是……
蒋平忍住这一头的黑线,蒲扇一颤,开口道:“三哥,这不叫外向。”
“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你们明白了就行!”徐庆摆摆手颇有些不耐的意思,“我看这小子留下也好,说不定真的能把老五这孤僻的性子给改了。”
……
这下蒋平彻底无语了,三哥我们要商量的其实不是这件事好吗,为什么你的关注点总是错的呢。
幸而,在场的并非只有徐庆一人。
“二弟,你怎么看?”卢方看了看徐庆,沉默了一会,还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韩彰,开口问道。
而韩彰则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我觉得五弟,对丁家姑娘上心,但……”微微皱了皱眉,还是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到此,蒋平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点欣慰感,终于还是有抓住重点,而且看出端倪的了。
“上心就好。”却没想到卢方在这时开口打断了韩彰的话,继而说道,“正好,你们大嫂也要到了,我看如果行的话,不如等她来了,就把他们两个的事定下吧。”
话一出口,蒋平韩彰都是一愣,只有徐庆在一旁拍手称好。丁月华从小粘着白玉堂长大,就算只是单方面,也确实是青梅竹马,而在天界,伴侣间的年龄从来是不能深究的,他二人虽然年龄相差极大,但多百年来相处也是不错,而一向冷漠的白玉堂又确实是对丁月华不一样。
最主要的是,丁月华虽然任性了些,但天真可爱,很得四圣的喜欢,最近,丁家兄弟有频频开始从旁敲击着丁月华其实喜欢白玉堂这件事……
而且,卢方早就有了这般的想法。
这一下本来就是想让两人趁着时机好好发展一下感情,如今却有了些没有料到的偏差,结果就是卢方索性心一横,捅破了。
蒋平对此只能表示,你们到底有没有问过另一位当事人,白玉堂对此的看法啊……
不过。
看着自从听了自己的话后就一直双眉微蹙的韩彰,蒋平突然得意的一笑,看来这会是一场极其精彩的戏了,毕竟二哥既然发觉了什么,那他也可以当一个合格的旁观者了。
至于五弟带回来的那个,他也碰巧看见了,虽然当时那脸上确实是惨不忍睹,但也确实是个美人,他家五弟可有的享受了。
想到这,蒋平不动声色的附和着卢方点了点头,表面上笑得泰然,心里却早已得逞般的笑得张扬,再看看一旁满脸决定了的卢方,双目一转,满是戏谑。
五弟,可要快些下手哦,不然可会得不偿失的。
第十章语出三鼠奇 红鸾笑飘去
“泽琰可是觉得……不合口味?亦或是不喜在清晨饮此粥品?”
屋中空气里散发的淡淡清香确实心旷神怡,香气弥散,不浓不重,恰到好处,反而勾得起那本来丝毫未有的谗意,实在是不知该叫好还是默叹。
谁让这仙人早已是所谓的不食凡间烟火,成仙亦是辟谷成,再不需这什么所谓的吃食,也就是拿来解解馋而已,吃了两三次,也不过就是食之无味了。
可偏偏就有这么个宝,模样标致,性情温和,手艺更是好的不得了,花样百出,可重可淡,怎么着都也是溺不了,弃不掉。
这令白玉堂有些微微的不悦,但是又真的无法把这波动引到心里去,最后也只不过淡淡地扫了眼站在一旁的展昭,拂袖坐下,拿起一旁的瓷勺,轻轻舀了这一勺的白粥,送入口中。
处口滑腻,爽口至极,味觉上更是因为那融入粥中的淡淡滋味极为的享受,白玉堂闭眼细品少许,这才睁开双目。
犹记得初次相见便是这一道粥品,只是与那时的做法不同,味道不同,却是同样的美味,引得人食欲大动。
“泽琰所说的厨房里食材确实颇多,而且精贵,只是时间较少,而且较早,便先简单的喝些白粥便是了。”展昭在一旁不语半响,直到白玉堂睁开了眼,才开了口,语气中虽不熟稔,却也比之昨日稍好一些。
白玉堂自是听得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确实是看向了展昭,只不过,却不在此意,上下的打量了展昭几番,最终停留在了他的面上:“回床上。”
这三个字倒是说得展昭一愣,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瞬间的失笑,他摇了摇头,道:“别就没有大碍,只是累得慌,已经休息够了。”
却还不意外的得到了白玉堂更冷地几近命令般的话语:“回床上。”
这人表达自己的关怀的方式也确实是独特了些,或者说,有些太过霸道了,展昭虽然早已有所察觉却还是禁不住哭笑不得,退步般的拉开木椅,在白玉堂的身边,坐下。
出乎意料的,白玉堂并没有阻止,也没有再多说话,展昭见状也稍稍放松了僵直的身体,说不累,确实也不是完全的,只是应了对方的职,就一定要尽心不是吗。
反正这就是展昭的本性。
这神游中突然觉得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贴在了嘴边上,几乎是在反应过来前下意识地一张嘴,这才反应过来他究竟干了什么,那香黏的白粥已经顺着食道滑下,口中香咸残留不减,回味无穷。
一惊,展昭游走的心思瞬间回归,定睛一看,却见一旁的白玉堂依旧只是一勺勺将碗中的白粥送入了口中,细嚼慢咽,没有丝毫的不当和异样之处。
若不是唇齿间残留的热度与未曾退去的味道,展昭倒真的只觉得方才的一切只是愣神中的幻觉了,这一想,又去看那明显只有一个的瓷勺,突然双颊染上些许红晕,侧过头去不再看了白玉堂。
只是没看到在他做了这般孩子气的动作后,白玉堂嘴边突然勾起的一丝淡淡地笑意,良久,良久都没有退去。
“小五哥你想把他带在身边?”没有理会其他人此时的反应,丁月华先行上前一步,开口道,神情中夹杂着些许的焦虑。
其实丁月华在心里并不讨厌这个看起来异常俊朗的青年,只是她对于这个青年的出现总是有种隐隐的不安,总是不想让他出现在白玉堂的面前。
但她也应该知道白玉堂的性情。
“他便是那食店的厨子。”也是有些破天荒的,白玉堂竟然回了她一句,倒也是解释了,“自此以后他是我的专属厨子。”
只是他这解释恐怕也只有丁月华听得明白,其他几位,也就是跟没说了一样。
“厨子?”韩彰开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是何许人也,居然能合得了五弟你的口?”
这妖铺虽然鱼龙混杂,但也都是些小妖小仙,道行浅,修行也不深,就算是来的五花八门也不过都是些在他们眼中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又怎么会有什么真正好的东西,可如今这般意思却好像不但是有,而且好到能让这一向眼高于顶的白玉堂都能满意了。
他这般意思白玉堂自然是明白,也是看了韩彰一眼,开口:“他确实不同。”
这话一出,引起的却是蒋平的兴趣:“老五,这月华口中的俊青年就这般的了得?怎么不引荐给几位哥哥瞧瞧?”只是他这话中的调笑,旁的听不出来,白玉堂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也是懒得理他罢了。
“哎!瞧你们废话这么半天,说出个什么没?!”这时倒是徐庆突然横插出来了一脚,“要我说,不如就让那小子给咱们做一顿,吃了不就完事了!”
这方法一出,蒋平却是第一个叫好的,要问为什么?很简单,因为他看见徐庆把这话说出来时白玉堂阴沉下来的脸色。
能和白玉堂唱唱反调,蒋平何乐而不为呢?
“不行。”
第一个迎合的是蒋平,那第一个反对的是谁也不用多说,自然是白玉堂。
不过今次白玉堂可没给蒋平任何反击附和的机会,直接阴着张脸,拂袖而去。
可什么玩笑,要知道蒋平平日最爱与他作对,今日这方案又偏偏是他那直来直去的三哥提出来的。
他白玉堂可没那么多时间和这两位闲耗。
白玉堂的房门是关着的,从前也是一向如此。
只不过现在这关着的房门却有了些刻意而为之。
徐庆的嗓门大,心性简单,说话从不知道怎么收敛,而白玉堂为此有些不悦,因为他不确定屋里的人是否听到了徐庆的话。
不过在白玉堂关门后看到那床上之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后就知道,想必还是听到了。
展昭是个识相的仙,更是个及其会察言观色的卫,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或者是该说什么话,就比如现在,他知道他不应该说话。
无论如何,这个话头都不应该由他来挑起。
“你的身体如何?”白玉堂在桌边坐下,举起茶杯,突然开口。
“休息的够了,已无大碍。”展昭回道,这话中却半真半假,虽然背上伤痕在这次大火中染上的魔息都已被消了,但那残存在里面三百年的魔气又如何能轻易的消除,更何况……但这些都不是要紧的事,如今疼痛减轻了,伤势也稍稍好转,已是幸事。
自从三百年前展昭就不再求什么了,更不会在意他自己的事情,那一道伤带来了到如今无法消退的伤痛,却也带走了好多东西,好多曾经对展昭很重要的东西。
如今已经渐渐看淡了。
闻言,白玉堂面上神色不变,却站起了身,几步走到了床边,伸手按住意欲起身的展昭的肩膀,微微蹙眉:“别动。”说完,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展昭的衣领,把他本就没有太过穿紧的布衣就这么拽了到了腰间,露出了整个背部。
“……”
展昭已经放弃了抵抗了,莫说现在他的法力全部被封,他也知道白玉堂是为了他而好,但是这么霸道的方式……如果你的衣服直接被一个人不由分说的扒下来,无论如何心里都会有抵触的。
而显然,展昭觉得这个抵触很有可能在今后会被白玉堂一点点的消磨干净。
其实白玉堂突然扒了展昭衣服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想看看他背后的那条旧伤。
自从第一次看见时,白玉堂已经知道那道疤绝不简单,甚至很有可能是上古魔物所伤,其中的魔息深深吸附于仙体的血肉之上,根本无法轻易的去除,他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把那伤势中的魔息暂时的压制,让这人不再每日收那魔气的侵蚀之痛。
那敢问白玉堂真的就察觉不出这伤势出现在这样一个小仙身上的不对之处吗?
你说呢?
白玉堂明白,展昭也明白,只不过白玉堂不问,展昭也不说,倒也不错。
这压制的过程自然是不好受的,你想想看,如果有人将疯狂挣扎的野兽拼命地按进了牢笼中,那只会得来更加凶猛的挣扎,又何况是这本就汹涌的魔息。
上次这般是展昭在昏迷之中,尚且在深深地沉睡中感到了撕心裂肺地痛楚,现下完全清醒,就是一场无法言喻的折磨。
万幸的是上次白玉堂已将展昭的大部分经脉中的魔气驱除集中于背上,此番再次,倒也容易了许多,相同的,疼痛减少了大半,展昭虽然头上虚汗滴落,脸色煞白,却也没有露出丝毫的呻吟之声。
这一遭下来,展昭确实又感到了一阵的脱力,但好在并不严重,只是就势趴在了柔软的床铺上,闭眼稍作休息,黑暗中,感觉一双冰冷的手触上了他的后背,将他的衬衣重新拉回了脖颈。
只是他未曾看见白玉堂眯起的桃花眼,还有手心那一层薄薄的汗珠被轻轻地拭去。
“明日,我们要去别处。”
展昭合着双眼,全身处在脱力后的放送中,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先去看了我干娘,然后再去拜会夏前辈。”白玉堂见状也不甚在意,只是顿了顿,便继续说了下去。
突然睁开双眼。“恕熊飞冒昧,泽琰的干娘是……?”展昭有些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让白玉堂片刻失神。
“……江宁婆婆。”
江宁婆婆,因为极其喜欢酿酒又擅长酿酒成为少数几个留在凡间的天仙之一,也因此避过了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
展昭不可能不知道,江宁婆婆的名声早在几百年前便响彻了四界……准确的说曾经响彻了五界,一坛美酒何其难求?幸而展昭不喜饮酒,不然恐怕也是要激动万分了。
感觉到身边的人身子微微僵了僵,白玉堂轻声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展昭如实回答,“只是……有点没想到而已。”
毕竟传闻中江宁婆婆的性子……确实是没想到。
想想白玉堂的性格,展昭突然觉得,这次去拜访江宁婆婆的行程,一定不会无聊了……
“咔嚓——”
看着面前突然开裂的水杯,文曲星君不禁微皱双眉,只可惜那张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脸色变化,只是手中的笔杆顿了顿,最终放下。
这时,公孙策推门而入,却没有看到文曲星君像往日一样批阅书写,微微一愣,转眼便看到一旁龟裂的水杯,瞬间了然,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身旁,不语。
许久,文曲星君才幽幽开口:“天狼星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公孙策却对着似乎前后不搭的一问早有所料一般,立即回答:“这几日异常的平静,甚至连府中都无人进出。”
不想这一出文曲星君却是将双眉皱的更紧,脸色也有些发白,双目紧紧盯着前方,不再言语。
“看来星君也有同感。”见状,公孙策也只能叹叹气,有的时候,太聪明也不好,还不如傻人来的轻松。
“越是平静,反而越是不详啊……”文曲星君也是轻叹,眼中多了几丝感慨与沧桑,“三百年了,也是有三百年过去了,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了。”
此时的公孙策却是一反常态的选择了沉默,这怪不得他,毕竟,三百年前的他还不过是一位漫步于凡间已经修成正果却洒脱不已的散仙,未曾到过这天界,又怎会知道这三百年前发生的事呢?
莫说了,这三百年前的事,恐怕当今的天界,也没有几位仙家可知吧?
这短短的三百年,确实变化太大了。
“星君!”
这时,却突然有声音从门外响起,打破了这令人沉重的死寂,文曲星君抬起头,脸色再次恢复了正常,推门而出,却见是赵虎半跪在地上,有话欲说:“星君,红鸾星君来访。”
“红鸾星君?”文曲星君与公孙策皆是一愣,这红鸾星主情爱,四界情爱皆是归这一位年轻又极具活力的情爱星君所看管,怎的又牵扯到了这上,“快请。”
尽管惊讶异常,礼数还是不能失的,文曲星君来到正厅时红鸾星君已经入座,一身艳红色长裙,脸色红润,唇角带笑,一双眼睛更是灵动非凡,这便是那红鸾星君,明明看上去只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只是这位小姑娘不但与文曲星君是旧识,还是同胞,同样,在那三包年前的惨烈中苟且活命,得意残喘至今,知道,着和平的来之不易。
“红鸾星君。”文曲星君先是拱手一礼,“不知星君来此是……?”
其实也有些明知故问了,能让红鸾星君在意的只有情爱,而能使他亲自出面的,恐怕也只有那种……
“是爱,文曲星君。”红鸾星君笑笑,有些欢快地回答,“真正的爱情。”
文曲星君顿了顿:“红鸾星君,请问……”
“不,不是的,是他。”红鸾星君打断了文曲星的疑问,“当然是他了,说实话,我没想到飞熊也会有这种无法斩断的情爱。”欲言又止,“不过,遇上了那个人,恐怕也是他的劫吧!”
虽然知道这红鸾星君的性情,但文曲星还是从来没见过她这般兴奋的样子,又随便应付了几句,便将这位星君送走了,在回身时,便看见了公孙策有异的面色。
他这般的反应文曲星自是能理解,也只是摇头笑笑,走到了公孙策的面前。
“看来不久后这星君府会有喜事啊……!”
第十一章语点韩彰悟 江宁酒飘香
丁氏兄弟一大早便忙乱至极,甚至可以说是手忙脚乱,颇有些狼狈不堪。
能让茉花楼双楼主如此失态,除了丁月华这个宝贝妹妹,又能有谁?
韩彰到了正厅时便是这一副混乱的场面,不禁皱了皱眉,一扫视四周,便看见蒋平正乐呵呵在角落里扇着蒲扇,在对比下及其的没有存在感。
心里明白这老四的性子,韩彰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心的避开热闹一团的丁家兄妹,凑到了蒋平的身边。
“看了多久了?”韩彰小声问,并不想把正闹得热火朝天的三兄妹的注意吸引过来。
“二哥,这可是出好戏啊!”蒋平摇着蒲扇笑道,“从头到尾都是出好戏,难得,难得!”
闻言韩彰微微蹙眉,这老四竟然从开始就在这儿看好戏?怎的也不知劝劝,当下嘴一张便要说话。
只是做兄弟的能不互相了解,见韩彰表情一变,蒋平已知道他要说什么,随意用蒲扇一道,嘻嘻笑道:“二哥,小姑娘闹个脾气多正常,还要劝的做什么?!”满脸一副好戏看够的样子。
小姑娘闹脾气?韩彰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老五呢?这么大动静恐怕他早就应该察觉了。”
世上能制住丁月华的唯有白玉堂,都说一物降一物,但是这白老五的克星目前他韩彰还真是没发现。
“老五?”却没想到他这一问蒋平笑得更欢了,整个身子都随着一颤一颤的,“一大早就忙着私奔去了,还有时间管这个?”
“私……奔?”韩彰觉得额头上似乎滑下一滴冷汗,顺带着还有几根黑线。这老四说话真的是越来越没谱了,什么叫老五私奔了,就算私奔他也得有人啊……
等等!
“我记得,老五昨天不是说了要收一个小地仙当厨子吗……”韩彰开口,果不其然看到蒋平投来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位已经被老五带走了。”蒋平笑道,“天没亮老五就带着人跑了,啧啧,真的是见色忘义啊。”
自动过滤了蒋平的一些话,韩彰表示他应该习惯了。虽然对于老五这种居然带着人跑路的反常举动很惊讶,但是韩彰明显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老四,实话告诉你二哥,你在这儿呆了多久了?”
“不久不久,也就从昨晚子时开始。”蒋平摇着蒲扇,那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就是等得时间太长,无聊中小息了一会儿。”
成仙后确实不用睡觉,但神仙也是需要休息的,更何况,和吃东西一样,享受享受总是舒服的不是吗?
然而韩彰依然会对这个丧病的行为表示无语。
“那个厨子……”
虽然话题换了,然而为什么感觉重点还是不太对?难道神仙的三观都是这么不正常吗?
“啧啧,我还想着二哥你要什么时候问我这个问题呢。”蒋平的嘴角弧度更深了几分,“那厨子可真是个小美人啊,虽然是个男儿身那模样长得可真是又温润又刚柔,别有番风味,不比老五的差啊。”
白玉堂的相貌不用多说,那是本身就俊美到几乎逆天的存在,想想那几乎比女子没上几分却不失男子俊阳的容貌,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蒋平这番话明显是对那所谓的小厨子极大的赞誉,也让韩彰起了难得的好奇之心,对于那小厨子的真面目似乎是起了极大的兴趣。
“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没想到蒋平却突然收回了笑容,淡淡地看了韩彰一眼,表情诡异:“还能去哪,不就是去看干娘。”
江宁婆婆是他们的干娘,但和她最亲的,还是白玉堂那小子,这个回答都是理所当然的,只是……
韩彰皱了皱眉,怎么总是有一种特意把人提前带去独处的感觉。
虽然他不是白玉堂肚子里的蛔虫,但是他不像卢方与徐庆那般,还是能看出一些不对,比如说,他认为五弟其实并不是那种喜欢着丁月华,到更有点像个,小妹妹一样。
总之怀疑还是怀疑,他也是知道卢方为这事操碎了心,更不要说白玉堂那性子什么都瞧不上眼,还不容易对个丁月华稍微柔和点,说不定凑活凑活也就成了。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又蹦出这么个小仙。
现在这可是基本的幸福问题。
一想到这儿韩彰就觉得不太对,又觉得头上隐隐作痛。
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抬头就能看见蒋平笑得一脸诡异地在一旁看好戏,没错,这个才是老五肚子里的蛔虫。
“看来二哥也能猜到些什么了,那,恕小弟给不奉陪了呵呵。”蒋平明摆着一摊手,转身便出了大门,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更是没有一丝犹豫,显然表明了立场。
韩彰这边也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呢,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句问声:“这是怎么了?!”明显的是卢方。
猛地扶额,韩彰突然觉得,心里真不是一般的堵。
看来老五你得自求多福了……
“臭小子,把手伸回去!”
一声说来不大,却也着实不小地喝斥随意地飘入耳中,静静地打断了展昭的动作,但仅仅是一瞬,便立刻继续了下去。
或许不禁意间已经在侧耳倾听着,但许久,都没有其他的声音传过来。
又恢复安静了。
展昭不甚在意地将注意力转回手上,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依旧是不慌不忙地,心里,默默地把得知的信息一点点记下。
泽琰喜欢美酒。
江宁婆婆是唯一能制住泽琰的。
不禁意间,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暖意与轻轻地微笑。
“干娘,你……”
白玉堂几经思索,还是皱着双眉,闭上了嘴,没办法,谁让眼前的谁都不是,偏偏是江宁婆婆呢?
“臭小子,还容不得我这个干娘说你几句了,恩?”江宁婆婆似乎是气着的笑道,不过那音量确实是降下去了好些,再没一开始那般的响亮。
这儿子别人不明白,她还不明白?心里想点什么他可是一看就全知道了,说不定比他自个儿还清楚呢。
看这臭小子的眼神,还有那平时不会有的细微的一举一动,这明明就是看上对方了。
江宁婆婆的心情其实是很不错的,想着她家这老五也是一表仙才,不论是容貌还是法力也都是数一数二的,更何况……
但是偏偏这百年来就是成天冷着张脸,对什么都是不理不睬的,也就是会宠宠那桃花化身的丁家三姑娘,不过她还没老眼昏花,看得出也就是把对方当妹子了。
也不知道这白玉堂是怎么长的,当年还会在自己怀里撒娇打滚,怎么转眼间几百年过去就连表情都难出来一个,越发的冷起来了。
难道她江宁婆婆真的教导失败了?
“好了。”
本来渐渐飘远的思绪被猛然间拉回,江宁婆婆将注意重新放回这个端出食盆的青年身上,不得不说真的是长得好而且脾气也好的不行,居然也受得了她这老五的霸道……
“婆婆,请 。”展昭微微低头,说道,嘴角习惯性地带上了淡淡的微笑。
而且有礼貌,好一个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江宁婆婆满意地点点头,连声应好,去品尝起了展昭拿出的吃食,在心里,却早已给了个完美的分数。
至于当事人展昭当然只是把那个笑容当做了普通的感谢与礼貌,只是他确实没有看到一旁的白玉堂有些扭曲的面部表情,不然怎么着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在今后陷了进去。
另一位当事人白玉堂则是表示她太了解这位干娘了,这个笑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说不定她又想到什么了。
所以白玉堂很坦然般的选择了沉默,介于他以往那种爱答不理的形象,比较符合。
这也算是变向地保住了面子。
“来来,阿飞,吃菜吃菜!”
本来好好一桌子的吃食都是展昭准备的,更何况已他现在的身份不过只是个跟着的零散小仙,说白了没什么地位。
只是这回他确实是受宠若惊了,不仅是对着他好言好语的笑着,更是特别亲热的将他拉到了位子上坐下,有那么一瞬间,展昭甚至认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这位江宁婆婆的大名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有所耳闻,虽然只是生活在凡间的一届散仙,但也毕竟是那三百年前之前的往昔了。
不过这次也确实是他想的太多,又或者真真的可以说是没想到点子上,毕竟展昭虽然不是什么迟钝到极点的,却也不是那种敏感过度的……
哎,这两人确确实实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啊。
白玉堂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速度之快,让展昭也不经侧目多瞧了几眼。
那一张俊脸所维持的冰冷终于在一瞬间彻底的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少许淡淡的兴奋,几分有些惆怅的难以置信,只是那双颊上微微泛起的红晕更是让展昭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白玉堂确实是这生的好看极了!
不过着看了几眼也并非白看,展昭仍然还是在这一层层情绪的覆盖下看出了那一些陶醉于期待,甚至是……淡淡的怒意。
确实是怒意,白玉堂怒了,尽管这怒意来得莫名其妙又极为的不妥,但是他也无法否认的感到了一股极度的不畅快,甚至有些恼火的瞟了一眼一旁的展昭。
只是一眼,一瞬间,满腔的怒意尽数消灭,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那蓝衣青年脸上一副略带疑惑的表情,微微眯起的双眼。
真的是……太像一只猫了。
白玉堂心想,不知不觉中升起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愉悦感,冲淡了方才那一瞬间五花八门的心绪,独留下了舒畅与享用。
好东西,本来就是用来享用的,就如同美酒一般。
只不过不同的是,赏心悦目。
这感情好,就是少了点什么可以配得上这人的东西。
恩,反正是暂时的。
展昭似乎是有些理解了白玉堂突然出现的那般愉悦又复杂的心情,或者说,连他在那一瞬间也有些小小的期待了一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似是从远处缓缓地蔓延开来,不是及其的浓烈却异常的沁如肺腑。这是一股黯然的酒香,却又不是一种异常醉人的香气,这种味道,几乎凝聚到无法形容,却异样的让人陶醉与沉沦,甚至是万劫不复。
确实是名不虚传。展昭从不认为他贪酒酿,甚至可以说,他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喜欢那些过于猛烈的烈酒新酿,但是在江宁婆婆抱着那一坛酒酿出现时他仍然微微睁大了眼睛,挺直了坐正的身子。
“干娘你倒是好心情。”白玉堂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并不算太大的酒坛,“居然连这宝贝都拿出来了。”
江宁婆婆成名已久靠得都是这一手酿酒的本事,只要是经她手的酒酿,都是当今四界的抢手之货,绝不夸张,只是又鲜少有谁知道,其实江宁婆婆真正酿的最棒最好的酒都是自己藏了起来,放在一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地窖里,等到她想要品尝的时候在拿出来。
不过那些被珍藏起来的酒白玉堂确实是见过很多,但喝的机会却也真真是少之又少,基本上都只能是饱饱眼福就已经算好的了。
展昭自然不知道这许多的内情,他只是随着声音回头去看白玉堂,却发现对方正眯着一双桃花眼看着自己。
这次里面的感情却纯粹了许多,没有什么多余的愤怒与纠结,只有一股淡淡的愉悦和若隐若现的小气,毫不掩饰地对上了展昭的双眼,仅一秒,就见展昭猛然回过头不再看了过来。
怎么?白玉堂的眼神掺杂了一丝不满,正待开口,却看见对面那蓝衣青年露出的那一点脖颈——正泛着微微地红色。
这猫儿般的,竟然害羞了?
“臭小子,我想拿什么还用你管?”江宁婆婆笑着说,随手将那一坛子酒酿放在了桌上,盖子一掀,酒气四散,更是勾得垂涎欲滴,恨不得扑上去细细品尝。
竟然是这坛!
章十二两相心初照 弱水畔倾言
“啧啧,这香气。”
蒋平仰头在空中嗅了嗅,脸色微沉,惹得徐庆也不禁学着他的样子狠狠一闻……
一股极其勾人的酒香,引得食指大动,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哎!这不是干娘藏得好酒吗?怎么今天舍得拿出来了?”徐庆大声嚷嚷着,却没有看见一旁的蒋平的脸因为他的话又黑了几分。
后面的韩彰也上前了几步:“恩,确实是干娘的藏酒。”又好好闻了闻,突然露出惊讶之色,“怎的拿出这一坛了?我记得这不是干娘酿的最早,也是酿的最好的一坛吗?”
酒,不光在酿的好,而且要陈,陈酒才是最好的佳酿。
江宁婆婆酿酒多年自然有陈酿,而且还有千年的陈酿,这其中最好的,当然要数她酿的第一坛,也是存得最久的一坛。
这一坛先不说惦记了多久了,就连五鼠也只是闻了次味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
那可真是流连忘返的味道啊!
这下脸黑的可不止是蒋平,就连一向最稳重的卢方脸色都变了变,不过总算还是细微的控制住了。
“唉……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蒋平最终只是望天长叹出一句,听得其他几位当真是毫无头绪,全然不知他究竟是在说什么。
他怎么就没想到那个小厨子可能刚好入了她这位干娘的眼呢?
“呃……泽琰。”
白玉堂微微顿了顿,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偏头示意着对方他正在听着,继续往下说。
见状展昭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走得这么急,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连夜从妖铺出发赶往江宁婆婆那里,展昭可以理解为白玉堂思念自己的干娘,但在一顿饭饱酒足后,突然拉上他,匆匆地跟江宁婆婆道了别就走,确实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白玉堂却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抓着展昭的手紧了紧。
这让展昭不禁蹙了蹙双眉,莫非是……再躲着誰?
“泽琰若是有什么苦衷,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告知熊飞……”
却突然被那白衣者狠狠地攥紧惊得一痛,饶是展昭也忍不住蹙了蹙眉,露出了忍痛的表情。
“……是熊飞多言了。”
果然还是被对方警告了,也许是因为这人莫名展现出的一些纵容吧,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忘了现在两人的身份……
几乎是在瞬间,身子就被一股大力狠狠地一拽,没有回神之时已经被拽得一个踉跄,不由自主的往前跌去。
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就被一双不容置疑的手狠狠禁锢,不能动弹。
展昭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再次和白玉堂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就像说好的那样,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有最真实的想法,其实都在这一双眸子里。
这不是他俩第一次已这般的姿态相对,却是两者之间,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近的好像几乎要融入到对方的身体里。
展昭在意识到这一点时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估计,自己就要熟了吧。
但是他躲不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对方狠狠地抱在怀里,动都动不了了。
现在他只能被白玉堂半强迫的抬起头,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四目相对。
真的是……太近了。
近的能清晰地看见那双桃花眼中自己的倒影,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面颊上,甚至连那略长的睫毛都可以数清楚……
为什么,突然就……
“你走神了……”
本来就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更是没反应过来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展昭的眼神中几乎是带上了一丝茫然,随即,他惊恐的发现,他与白玉堂的距离越来越近……
白玉堂,将脸轻轻地贴在他露出的脖颈上,在带着丝丝温热的触感贴上冰凉肌肤的那一瞬间,展昭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一定连脖子都红的像煮熟的虾了,一定的!
展昭心里胡乱的想,注意到在没有得到他明显的挣扎后对方变本加厉的把脸贴向了他的脖颈……
白玉堂把脸深深地埋在了展昭的脖颈上,轻轻动了两下,紧接着,展昭就觉得右肩一凉。
冰凉感让他不禁抖了抖,但乱成一锅粥的心里却没有空余去多想这些事情,他们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白玉堂倒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但展昭也确实不好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就在展昭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白玉堂动了。
“你没有多言。”
哈……?
很显然对方这一句话是出乎了展昭的意料之外的,或者说,那早就烧成一团的大脑真的已经无法正常的思考。
短短的五个字,开口间温热带着略微湿意的气息喷洒在展昭的颈间,有些热,又有些痒,却止不住展昭心里那一丝丝正在慢慢升腾的异样。
花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出来对方这句似乎有些突如其来的话间的意思,却又让他有了些许小小的不解与无奈。
泽琰不会只是想和他说这句话吧……那不用搞得这么多事吧。
展昭轻轻地舒了口气,也不知道究竟是感叹还是终于松了根弦,连从方才起就已经僵硬地都没有表情的脸也缓和了一些。
倒真是个……别扭的少爷呢。
想通了这儿,展昭也觉得舒服了许多,身子也没有方才那么僵硬了,反而伸出手臂,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环上了白玉堂的双肩,带着安慰的附上了那袭白衣。
这个举动一出手,他立刻赶到紧紧保住自己的白衣猛地一僵,心下暗道不好,等了片刻,白玉堂却并没有将他推开或者其他更激烈的动作,这才安了些心。
幸好,还没有被他讨厌。
不过……
“泽琰……如果要走的话,我们最好赶紧走了……”
展昭带着些无奈地轻声说道,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白玉堂的背部,声音柔和到像是怕吵醒什么。
果然,听到了他这句话,一直紧紧环在他身上的人动了动,然后松开了一直紧紧禁锢着他的手臂,抬起了头。
不得不说,在那有些偏高的热度消失的一瞬间,展昭确实有了片刻的失神,但立刻,就被右肩一股森森的凉意给唤了回来。
这时的展昭才发现,白玉堂方才的动作并不是无意义的,他方才那两下蹭动,竟然将展昭右肩的衣领蹭开,任由衣物坠落到右肘,露出了右侧的整个肩膀。
见状,展昭又是一个大红脸,心下埋怨对方怎么这般的胡闹,忽而觉得非常的不好意思,伸手便想把衣领拉上来……
伸在半空中的手被另一双修长的手紧紧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握住,白玉堂根本不顾展昭细小的挣扎,将他拽到了身边,便欲离开。
“泽,泽琰!”
这一下可慌了展昭,知道这人的霸道劲又上来了,连忙出口提醒他,至少让他把衣服拉上啊。
白玉堂几乎是应声回头。看见脸上红晕未褪又面带着些许慌张的展昭似乎是愣了愣,然后伸手将他搭在右肘上的衣服提回了领口,这才又回过头去。
“走吧。”
“恩……”展昭轻轻地应了一声,感觉对方将他的手又握的紧了些,脸上不禁又红了几分。
只是前行的速度相较方才确实慢了些许,而且以这种姿势,白玉堂几乎就是将展昭护在身后。
天知道这白五爷在想什么!
弱水三千,只饮一瓢,飞鸟不过,鱼虫不存,这天水,只有龙族才能真正的过活。
弱水堤旁,死寂沉沉的往常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有着漫天的星辰,随着昏暗的天色越发的明亮和闪耀,很美,却也异常的孤寂,甚至是死气。
一杯酌酒微微溢出了些许,那一身耀眼的龙袍加身,却被毫不在意的拖在一旁,酒入神昏,微醉中有带着几分清醒,哪里还有平日的样子。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出来呢,弱水。”
帝祯突然开口,打破了这茫茫地死寂,语音中,却带上了几分无法忽视的醉意与感慨。
“这不是我第一次主动出来。”另一个声音几乎是凭空响起,并不带有什么特殊的嗓音却异常的清脆悦耳,就如同流水一般。
是啊,就是流水那般。
“只不过,我从不会在你独自前来的时候出来。”空中旋落的水滴缓缓地凝结在一起,划过虚无的黑暗,倒也异常的好看,那渐渐成型的人影,只有上半身的影子,而下半身,却是涓涓的流水……
四界都道,天有水,鹅毛不浮,唯有龙族可过,涓涓流水,其名为弱。
弱水,弱水,可又有谁知道在这无比孤寂的漫长岁月中,就连弱水都已经寂寞到化形修仙了。
“唉唉。”帝祯不禁摇了摇头,“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个封号,要不然,也该让这四界清楚,这天上还有个从古看到今的弱水仙君呢。”
弱水却并不理会他这般的话,只是来到了他的身旁,不吭一声地看着他。
这时才看清了,这下半身仍未水流的男子有着一头柔顺的蓝色长发,带着微微的自然卷,一双明显是吊眼角的双眼视银色的眸子,异常的闪耀,只是脸色惨白,嘴唇也带着没有什么生气的泛着白,整个人到呈现出一股病态。
这便是弱水的本来面貌吗?怎么这般……
“阿飞回来了,是吗?”
帝祯不禁长叹了一口气,果然,弱水是不会轻易理他的。
“是,他回来了。”任命般的回答道,帝祯突然感觉到阵阵的无力,还真是什么也瞒不住这家伙,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太敏锐了还是……“不过,他现在不在天界。”
这一刻的帝祯并不是往常那高高在上的天帝,他只是一个写去了一身包袱的妄想者,来这里,祈求片刻的安宁,更是奢望着明明不可能的友情。
仅此而已。
“他短时间不会回来。”根本不看帝祯一眼,弱水只是抬起头望向了漫天的星空,“最好……也不要回来。”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瞬间打破了帝祯本来已经带上些无奈和悲凉的表情:“你知道了?”他明显是一惊,连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些,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弱水从未离开过天界,甚至是未曾离开过这里,他居然也察觉到了,帝祯从未想到过这一点,也从来不认为这是现实。
“这句话,原话奉还。”
直到这冰冷地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没有丝毫波动的双眼,不禁感到了一股冷意。
下一秒,一切化为泡影,那本来就在身侧的人骤然消失,就如同出现的那般突然,化作无数细小的水滴消散于茫茫的黑夜之中,无处可查,更是无处可找。
酒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咕噜咕噜的滚远了,只留下那一滩还没来得及饮下的清酒,渐渐散开,铺画出一层毫无规则的图案,散发着有些腻人的清新酒香。
“啧……”
帝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松懈的身体倒在了坚实的地上。
“怎么办啊……我真的,希望你能回来呢……熊飞……”
那只手,缓缓地抵上了额头,遮住了那终究还是泄露出的悲伤与孤寂。
章十三风起魔踪现 心变何堪言
“要你去打探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小妖几乎是战战栗栗地跪在地上,不停地发抖,好半天,才能开口说话:“打,打听清楚了,确实,确实像,像妖王大人所说的那样。”好不容易,才将一句话说完整。
隐在黑暗中的明显是皱了皱眉,似乎对于吓成这番样子的小妖颇有些嫌恶:“好了,你下去吧。”
这一句简单不过的话仿若魔鬼的特赦一般,那几乎抖得如残风般落叶的小妖狠狠地磕了一头,几乎是半趴着,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消失在那道轻蔑的视线中。
瞬间恢复了寂静的黑暗再次如同食人一般的恐怖,因为从来不知道究竟从什么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东西突然出现……
不过,这世上最可怕的却不是这茫茫无边的黑暗。
“呵。”
那声轻笑响起的一瞬间,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竟然有了一丝独有的毛骨悚然。
“看来,我也该出去看看了。”
女子都是很敏锐,丁月华也一样。
就比如说这次,她明显察觉到了有什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说江宁婆婆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得恶劣还是什么的,相反,江宁婆婆对她更好,更温柔了。
但是这反而让丁月华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虽然江宁婆婆对她更好了是事实,但她总觉得,这是在表达一种莫名的歉意。
虽然她确实想不通究竟有哪里需要道歉,但是现在想想,却让她觉得心里有一种冷意。
好像以前的江宁婆婆,总是在为她和小五哥撮合一样。
现在,这种感觉和无意识的行为,似乎……
全都没有了。
虽然说从妖铺到目的地这之间的路上,并不是顺路去看的江宁婆婆,但其实也没有走太多的冤枉路。
不过这一程也确实不短,至少就路程来看,也不是随随便便连夜赶路就能赶到的。
虽然……展昭发现,这一寻常定律并不能放在白玉堂的身上……
就比如说,现在,这位白五爷就像是要把方才浪费的时间……不,准确的说已经补上而且超过了,根本就是用平常三分之一分时间就赶到了目的地。
其实也不算赶到,毕竟,其实还有一段路程,在这附近是刚刚才修成型的小妖们最喜爱的地方,因为地处优良,而且清气鼎盛,所以及其的热闹,也有些看中了这点的在这地方常驻了……不过,跟妖铺比起来肯定是差远了。
但是要论游赏和风景,肯定是凡界一处佳地。
白玉堂的突然止步可以说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
也不知道真的是提前预谋好的,还是仅仅是突发奇想,就这么在这里突然放缓了脚步,开始欣赏这难得的凡间美景。
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展昭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喜悦与舒畅,就这么鬼使神差的让白玉堂让了步,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要不然,怎么会有句话说……
恩……
还是不说了。
“泽琰可是喜欢这里的风景?”展昭轻声而问,倒有些刻意为之,就像是怕吵醒什么一般。
不过这安静的山水之间,又有什么会被这本就柔和不堪的声音吓到呢?这轻轻一问,倒也护住了这似乎是完美的宁静,连带着似乎是心情也好了几分。
白玉堂听见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回话,反而侧头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展昭,并未忽略对方唇角的一抹淡淡地微笑。
好像究竟是谁的心情因此而变好了,这根本就是一目了然罢。
“这五……呵。”展昭开口道,微微眯起双眼,却在说到一半时戛然而止,轻笑一声带过,“还真是,有变化呢。”
他这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却被一旁的白玉堂听在了耳中,记到了心里。
“若是喜欢倒是可以多留几天。”白玉堂转过头,似乎是眺望向远方,“反正时间充裕,早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也不知道原先是谁那么急……
展昭忍不住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这家伙倒是随性的很,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顾及其他的什么。
倒还真的有几分羡慕呢。
不过既然这人说了,也不需要客气。
“那,泽琰可愿身先士卒一回?”展昭回过头,看着白玉堂,眼中透出几分认真,却藏不住嘴角带着一抹顽皮的笑。
“……身先士卒?”白玉堂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遍,突然有种淡淡地不好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空气中都是浓重的血腥味,铺满了整片空间,浓烈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是谁?又是什么,居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真的,还活着吗?
“咳咳……!”
随着一声压抑地咳嗽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流淌出来,压抑在其中的呻吟中满满地都是无法形容的痛苦与折磨。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猛然间出现在树干中,用力之大,几乎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树皮之中,只是这都不是最注重的,真正的重点是那只手……
一滴滴随着手指滴落的血珠却不是旁的鲜红色……这世上有各种颜色的血液,像是已经修成金仙或以上修为者,无论真身的血液是否为红色,到了这般境界,血液也会成了红色。而那些小仙小妖的血色,则是随了他们真身的。
是紫色,最最显眼的紫色,顺着枝干低落到地上,一滴滴,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水洼。
这四界,要说有什么的血是这种深邃的紫色,只有一界——魔。
更何况,是这么浓艳的紫色,是这么……纯正的魔息。
为何会有一位魔族……甚至说是魔族中的至尊身在此处,更是重伤濒死。
接着树干的力量缓缓地站起,却掩饰不住颤抖的身体,整个重心都放在了一旁依靠的树身上,张开嘴,就是一股股几乎无法止住的鲜血喷涌而出。
无法动弹,但等下去,也只不过是等死罢了。
隐在黑暗中的暗红色双眸狠狠一震,开什么玩笑,死在这里?
他不能死,不是因为别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愿意合作的同盟,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那些想要做的,想要阻止的,都还没有去实行呢。
所以,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一片黑压压地窒息,压得人难受,却又不甘的伸出手,企图抓住什么不存在的虚无,救命的稻草。
指尖片刻的温滑,转念即逝,那一瞬间心中闪过千万思绪,终究还是一个苦笑了却了万般感慨,不信,又无法相信,居然会有了这般的痴心妄想……
紧接而来的,也不过是那早已该习惯的黑暗……
“……”
白玉堂的脾气不好,虽然不是那种不分时候不分场合的发火,但是一旦触及了他的逆鳞,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噗!”
另一方面来说,白玉堂并不是有着什么重度洁癖之类的症状,但毕竟爱干净为天性,更何况他还偏偏喜好这一身洁净的白色,几乎是说从头白到了脚,也只差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了。
“……抱,抱歉。”
不过这一切都要另当别论了。
就算是心中万千怒火,脸色不善,欲言又止地可怕沉默,终不过还是忍气吞声,莫说直接打得魂飞魄散,就连怒叱都未曾有过一声。
这当然要因仙而异。
就比如说眼前这个,怎么也是特殊的吧。
也怪不得展昭都憋不住脸上那抹愉悦的笑意,他确实未曾熟知白玉堂,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或多或少也还是了解了这个独特的家伙。
说他狠辣无情,展昭确实见过这人颇有些喜怒无常的一面,但要是说到底,那温柔和有些别扭的关心他又不是未曾得到。
只是如今的白玉堂先不说见到,恐怕再早回去一天,展昭也是无论如何想不到的。
最终只是狠狠擦了一把双眼的白玉堂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接着默默地拿起一旁被卷好的野山菌,一步一步向不远的河边走去。
自始至终都对一旁憋笑的展昭熟视无睹,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是难得可贵的了。
说实话,白玉堂居然真的亲力亲为了,这件事让展昭着实没有想到,他本来以为绝对是会被拒绝的。
不过……
看着那一身白衣不复,连脸上都被泥土弄得脏乱不堪的玉面少年,展昭终于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真是个少爷呢,连挖个蘑菇都能弄得一身是泥。
夏玉奇的寿,自然是少不了来客的。
本来他避世隐居,早已离开这四界多时,不问世事,应当也不会招致这般多的来客。
但偏偏就是费尽心思的挖出了他的住址,甚至是不顾一切的往这里来,每次都是如此。
“老爷,今日又来了三十名客……”
挥挥手示意对方自己知道了,夏玉奇只是不咸不淡地向往常一样回了句:“安置吧。”便不再多语。
没到这个时候四界的都会蜂拥而至,他虽不会厌恶,但也早就无所谓了。
毕竟来这里的不过都只是一个目的罢了,这么多年的教训,却还是无法让这些人记住。
似乎是心情很好的勾了勾嘴角,夏玉奇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愉悦确实是及其的少见的。
只怕今年是便宜了这些打着心思的跳梁小丑们了。
一挥手间似乎有什么从指尖流逝,看不清,就仿佛方才只是眼花了一般,流逝。
今次,那位会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欣赏那难得的好天气,又或者,只是在等着另一个期望已久的人归来呢?
只不过,是为了那小子来罢了。
佛曰:不可说。
“味道怎么样?”
终于在展昭万番保证甚至连什么连哄带骗(?)的手段都用上后,白玉堂皱着一双剑眉将手中那一串穿在木签上的黑乎乎不明物体放入了嘴中,几乎是立刻,就得到了对方如此的询问。
“……”
没得到回答也是弄得展昭心里一紧,毕竟也是多少年没碰了……看看对方依然皱在一起的眉头,根本就是打着要血溅当场的心情了。
“味道真是……”
这还是第一次,展昭有了一种名为焦急和烦躁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意欲脱口的追问,耐心地等待白玉堂的回答。
“……出乎意料的好啊。”
心脏猛地颤了一下,展昭一个回头,正好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满满都是扳回一局的得意与嘚瑟啊,这家伙。
“……泽琰喜欢就好。”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罐,不动声色地将里面的东西撒在了剩下的烤山菌上,然后异常自然地递到了白玉堂的面前。
果然对方非常平淡地一口咬了下去。
“……”
“……”
安静了一会儿,白玉堂才缓缓地抬起了头,对上那位嘴角仍然带着淡淡地笑意的某位,及其微小的抽了抽嘴角。
“你这个……凶猫。”
被硬安上这么个称呼的某位却似乎毫不在意地加深了笑意,反而愉悦的开口:“泽琰不如再来一口吧。”淡定地抬手,对准,一塞……
“呜哇!”
远远地就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狠狠地抖了一下。
“好辣!”
彼时心性尚未勘破,日渐深陷却不为知,只道相伴便可相守。
如若再来可否会再一切未曾根深蒂固之前挣脱这无尽的漩涡,重开一片天地得一新生?
如此问来又有谁知,未到眼前亦为臆测,真正的选择往往只在一念之间稍纵即逝。
盼来世?
莫不是一场无望。
章十四尊皇初相会 于心难两全
“算算时日,飞熊护卫应当已经到了。”
公孙策似是无意地一句话却令包拯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不语,片刻才抬起头,轻声应道:“正是。”
相对无言,一句了了,却如同再也无话可说一般一片沉默,只是手头未清,却正坐一旁,双眼微闭,如同正出神一般。
静等片刻,才是终于再也忍不住一般一声叹息,破了这宁静。
“公孙先生,你说此去一别,究竟是福是祸?”
这问题让公孙策沉思了数秒,似乎真的不好回答一般。“是福是祸,皆在一字命运之间,全看如何抉择。”他摇头轻叹,也不知究竟是怎么想的。
“再者说,星君认为,此去又是否可求?”
文曲星君似乎因为这反问而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极淡地钦佩。“公孙先生既已猜出始末,又何必再问?想来已有了答案。”
公孙策却摇了摇头道:“星君此言是错了,公孙无才,只窥探出其中少许端倪,还需星君解答才是。”
此话一出反倒让文曲星君双眉一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张黝黑的脸上尚且变了几翻颜色。“于情可应,但于理……恐难。”终是摇了摇头轻轻一叹。
“这么说,如果公孙没有猜错的话……”公孙策的脸上显现出淡淡的惊讶,在文曲星君的点头示意中快速地隐去,他终于也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恐怕,终是要苦了那孩子。”
又是归于沉寂,都留那笔头毛线轻扫纸页之音,凄然回响。
“莫不过,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轻响如同破碎的低吟从远方徐徐传来,绕梁不止,却莫名的让人一股寒意上心,越发的凝固。
“星君,时候到了。”公孙策说着,起身而立。
“……是啊。”
那茫茫云际,倒是回荡着这孤寂之曲。
“泽琰可是回味过来了?还需要多的泉水吗?”
白玉堂冷着张脸摇了摇头,心里却是狠狠地把这只猫儿念叨了个遍,转而从冰凉的溪泉旁站起了身,回过头去面对着展昭。
那问话的人却是笑了笑,弹了弹身上无型的尘土,走上前:“泽琰也莫生气了,熊飞在此给你陪了不是。”说着,又歉意的笑了笑。
“……也罢。”白玉堂沉默数秒,点了点头,转而又是一个皱眉,看着这一身的泥土,厌恶之情猛然涌上面颊。
看着对方巨变的神情,展昭这才想起来这人严重的洁癖:“泽琰……我……”他走上前想要去碰那脏了的衣摆,却被白玉堂向后一步躲了过去。
然后就像是不能再忍受分毫,白玉堂一挥衣袖,那肮脏泥污都瞬间消退,一身白衣又是整洁如初。
展昭这才轻轻松了口气,转而再上前一步。“泽琰……”
却哪里想得到白玉堂一个侧身,甚是险恶的看了眼这明明白洁的长衫,说道:“又脏了,看来回去要换一套新的了。”
这下倒是让展昭哭笑不得了,只得一摊双手,附和着走过去:“好。”停在白玉堂面前,“不过泽琰若要换件衣衫也不能在此处进行,自当赶紧走了。”
“你我确实已在此处滞留甚救。”白玉堂赞同点头,估摸着一算,“恐怕我那四位哥哥也当是到了,理当出发。”
展昭点头称是,正说着却突然止住脚步。“泽琰,还有一事……”
白玉堂回头,双眼直视展昭,示意他但说无妨。
“你知道,我现在两手空空……”展昭欲言又止,他本是带了贺礼,哪想竟遇到了那一场冲天魔焰,真的是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如今到真的是两袖清风了。
然白玉堂早已明白他的意思,略一沉思。“这附近倒是没有置办的地方。”他顿了顿,开口,“倒不如就地取材?”
闻言展昭略一思索,随即眼前一亮。“泽琰这主意当真妙极。”他突然一挑唇角,略带深意地扬了扬头,“这衣服可是确实不要了?”
这下倒是让白玉堂略一犹豫才开口回话:“自是……不要了。”仍然带有三分犹豫。
“那便好了。”展昭笑着点头,话锋一转,“那么泽琰要是想尽快的换掉我们可就要动作快点了……”
展昭话虽未完,但白玉堂又是何等聪明,立即猜到其中意思,脸色刷的一下阴沉下来。
“有劳泽琰意气相助了。”
他笑了笑,果断的拉起白玉堂,向树林里走去。
他在一片温暖中惊醒,这莫名的舒适感令他冷汗直流,警惕升起。
一向是在寒冷和杀戮中所安眠,长期的冷漠早已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甚至无法再去享受这应当舒适的环境。
“你醒了。”
陌生的熟悉瞬间惊起了警惕的神经,身体几乎是立刻做出反应一掌已经猛然挥过去,转瞬间手掌相交,对方劲力一挑已将大部分力道卸去,只剩下那不足危害的一部分,生生接下。
手掌相交之间他已知对方并非什么等闲之辈,掌力收放,已将对方蹦开,却也让自己身子不稳,重新跌坐回床上,体内气血又是一阵翻腾。
而那接掌者,也只退后两步便稳稳站住,一袭黑袍,一甩,已经重新走上前来,嘴角带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受伤的魔族,站到了床边。
“尊下伤势偏重,才刚刚包扎,还是不宜动武动怒。”
他因此而微微一愣,脸上表情几经辗转,终于还是露出了警惕之色:“你为何救我?”
生命千年,或许其他尚未学透,但心之险恶,利益之重要,在魔族中没有任何事情为心而走,只有那眼前的利益才是一切事情的根源。
因此他无法相信,又或者说,他不敢相信眼前者会是好意相救。
尤其是尽管对方极力掩饰,他还是嗅出了那一丝异样的气息。
“尊下倒真是性情多疑之人。”那黑袍客笑笑,又说,“难道魔族都如同尊下这般多疑不可?”
“谁又可说。”他平静的回答,突地话锋一转,“我哪里又懂得‘皇上’心思。”他特意咬重两字,果然黑袍客眼中闪过了一丝凄厉。
如此修为,放而不乱,又可将气息隐藏至如此,更何况那一丝若隐若现的妖气。
若非妖皇,他再想不出第二者。
怎料那黑袍客却在安静了片刻后突然仰天大笑,直叫他微微一愣,不明所以,那笑声短暂持续了几秒,便沉寂下去,反而是那黑袍客换上了另一种姿态,抬起了眼。
“这么说来岂不是太过不公,尊下知道了孤的身份,可是孤却对阁下可谓是一头雾水。”
这一句话却已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反而因此一笑,就如同这位妖皇方才做的一样。“‘皇上’当真不知?”
一句话已了然。
妖皇在他那一句话中猛然卸去了全身的气势,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他轻笑着,依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坏在了胸前。
“那么这位魔界尊者可愿听孤给你上一堂交际之课?”
他在妖皇带着些轻佻意味说出这句话时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嘴角,仰起头故意地说:“那倒是我的荣幸。”
“既然如此。”妖皇起身,上前了两步,泰然道,“孤的名字是智化,你可记否?”
这般的直接却是让他稍稍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欧阳春。”三个字快速掠过,不见踪迹,竟没更多的话了。
沉默再度降临在两者之间,却稍纵即逝,那好不压抑的笑声几乎在下一刻同时响起,瞬间,便回响于这并不大的空间之中。
那赤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兴趣,久久无法散去。
这任的妖皇,似乎不同以往。
“若非泽琰相助,熊飞怕是绝对无法这般快的找齐食材。”
展昭边笑边将手中刚刚采下的东西包好放入怀中,他抬起头,看着再次一身泥泞而脸色不善的白玉堂,却毫不畏惧地笑的更欢。
“你确定这回没有了?”白玉堂黑着张俊脸,问向一旁的展昭,及其厌恶的看了看这一身污秽的衣袍。
“没了。”展昭肯定的点点头,“倒是泽琰还是赶紧将衣物清理一下为好,可不能这般就去了。”这罪魁祸首故意的说着,又是笑出了声,惹来了白玉堂一记恼火的瞪视,却也并没多说,只是伸手再次一个法术将衣物清理干净。
这下让展昭又是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盯着那如同刚刚制成,崭新无比的白袍,不禁又是感慨这白玉堂颇有些为所欲为的性子。
“怎么?”展昭因为白玉堂的疑问而抬头,沉默半响,突然淡淡一笑。
他自是盯了白玉堂这一身衣袍过久,引得了对方的注意,却是不该。
“无事,只是在想,也不知泽琰究竟是何物化形,竟这般爱干净。”展昭半真半假的摇着头道,表面上颇有些困惑,“熊飞当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未曾想到这么一种物种。”
本来在看着他那浅笑得白玉堂再次沉下了张俊脸。“那自是你这只凶猫不曾知道五爷的原型。”展昭闻言却是愣了愣,随及答道:“那恐怕真的是熊飞孤陋寡言了,只是泽琰是否愿意相告?”
“你当真想知道?”白玉堂问。
“自是,还请相告。”展昭答曰。
“那好,五爷我的原型是……”白玉堂说着,声音突然消失,嘴唇轻启两下,在无动静,展昭又是一愣,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了对方的目的。“泽琰你……”
“五爷我已经顺着你的意告诉你了。”白玉堂一抬眼,转身就走,“若是没看见,只能说是你这凶猫太过笨拙。”
“泽琰!”
听到那身后的呼唤,白玉堂未曾停下脚步,却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缓慢的,勾起了自己的嘴角……
“泽琰。”
第二次时那声音明显近了很多,那浅笑立刻消磨了痕迹,仿佛幻觉一般的平复了。
然后一只手自然而突兀地抓住了白玉堂的,这突然的温度让他差点拂袖而去,却还是忍住,侧头去望向那大胆至极的家伙。
展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回过头,正对上了白玉堂的双眼,他再次轻轻地笑了,不掺杂多余的东西,只是一个干净而愉悦的笑容。
“我们走吧,泽琰。”他说,“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要迟了。我还要提前去准备一番呢。”
白玉堂轻轻点头,回过来直视前方,展昭却觉得那只温暖的手忽然增加了些许力道,紧紧地回握住自己那只略带冰凉的手。
“走吧。”白玉堂说着,察觉到展昭也移开了视线。
“泽琰。”
“嗯?”
展昭看着那天边升起的红日,在光辉的照耀中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我喜欢这里,真的非常喜欢这里的安宁。”
无言。
“……你喜欢就好。”
这一盘棋局黑白对半,黑主攻,白主守,两方僵持,却也是一时难分上下,无法说究竟会谁赢谁输。
夏玉奇将一枚黑子轻放于棋盘上,抬眼望向对面似乎深思者,淡淡开口:“下一步,又该如何。”
对方未曾抬头,只是盯着那盘上棋局。“我想,先见见那孩子。”他答道,白子在指尖揉搓扭转片刻,才放到盘上。
“自然。”夏玉奇点头,又放下一子,“只是这回,你又有何想法?”
沉默,然而那旗子敲击棋盘的声音却还是节奏的响着。
“如果,我这次什么都不想去做……”
这句话愣是让夏玉奇一呆,随即反应过来,“玄穹,你莫非……?”眉头轻蹙。
正是了,这四界之中,除了这尊帝玄穹,又有谁会和夏玉奇如此相知相熟,又赤诚相待呢?
“该放手时,便方手。”玄穹点头,终于又落下了一子,“来了……”话音未落,已侧头望向那无际的天空,展露出微微一笑。
夏玉奇的目光却未曾移动,只是再次放下了一字,才慢慢地移到了玄穹的脸上。“你早已决定。”
“是的。”玄穹点头。
“只是你仍然放不下。”
玄穹将目光移回,与夏玉奇相对。“他,毕竟是……”话到一半已不再多说,只是那双眼中深藏的感情,却一点不漏的尽数入了夏玉奇眼中。
“我明白。”
那白子又是一步。
远处,似乎有什么人影在渐渐地接近,很快,却也异常的潇洒。
“我又何尝不是……”
夏玉奇只说了半句便戛然而止,脸上的淡淡的考量彻底消失,他眉眼间生出丝丝的淡然,勾起一个苦笑,放下了手中的旗子抬起了头。
胜负已分。
“玄穹,你赢了。”
这真的只是一局棋局?
這倆人說的是誰,玉堂?!大家不要說話都欲言又止的,看的人好抓狂!
看每人話中的語氣,是不是又要虐貓了,跟玉堂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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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你好,我等你的文已经好久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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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17-03-05 04:09:23  更:2017-08-22 02:3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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